進口萊豬與關中天新聞 哪個較嚴重? | 郭譽申

最近一兩個月,國內最受關注的兩大新聞無疑是,蔡政府決定進口美國含萊克多巴胺(瘦肉精)的豬肉,以及NCC以換照不通過而關閉中天新聞台,前者關係國人健康,而後者損害新聞自由和民主政治(參見《也談新聞自由》),哪個較嚴重?

為了這兩案,民眾都曾上街頭示威抗議及在網路批評咒罵。觀察這些行動,反對關中天新聞的聲浪雖然不小,反對進口萊豬的聲浪顯然更大,看來國人在乎身體健康,超過新聞自由和民主政治。這大概有理可循,中國人自古說「人命關天」,因此在乎具體的生命和健康,超過抽象的自由和民主。雖然有些台灣人不願做中國人,骨子裡卻無法逃脫中國文化的影響。至於今年兩岸抗疫都相當成功,也是一樣的道理,中國人/台灣人願意犧牲一點自由,戴口罩、保持社交距離,以維護大家的健康。

台灣人不在乎自由民主,至少從蔡英文上台以來一直如此。蔡執政至今不到五年,其違反民主的作為幾乎是罄竹難書,但老百姓似乎無所謂的照單全收,就算有反對和抗議的聲音,都很微弱。就筆者記憶所及,蔡政府的反民主作為至少有:

通過《促進轉型正義條例》和《不當黨產處理條例》,藉以成立促轉會和黨產會,於是能跳過正常司法程序,追殺國民黨;
任命綠營色彩濃厚的多人擔任大法官、監察委員等,使司法、監察都失去中立性;
違反信賴保護原則,溯及既往的修改軍公教退休方案,損害退休人員權益;
大法官的釋憲完全支持(偏袒)蔡政府的各種政策,並以釋憲強制同婚合法、通姦除罪等,剝奪了該由民主決策的立法/修法過程;
制定籠統的國安五法和反滲透法,使人民可能動輒得咎、不知所措;
關閉中天新聞台,損害新聞自由。

蔡政府有這麼多反民主的行為,若在歐美會如何?早已鬧得天翻地覆了。例如,不久前,法國準備實施整體安全法,草案中禁止對執行公務的警察拍攝臉部及惡意流傳影像,該草案條文引發爭議,造成連續三個周末,每次數萬人的示威活動(https://www.bcc.com.tw/newsView.4926621)。對比之下,台灣人實在不像歐美民眾那様在乎自由民主。

民主的研究已經觀察到:以前民主制度曾終結於軍事獨裁、法西斯、暴力革命等,有比較顯著的事件或徵候;近幾十年,民主的消亡多半不那麼明顯,因為民主的銷蝕是漸進的、隱匿式的,即使政權已有獨裁之實,卻仍掛著民主的招牌。(參見《民主國家如何死亡?美國是否例外?》) 蔡政府正是有獨裁之實,卻仍掛著民主招牌的典型。這是台灣人不在乎自由民主而縱容的結果。

進口萊豬關係國人健康,關中天新聞損害新聞自由和民主政治,哪個較嚴重?很難說,每個人可以有不同觀點。台灣人普遍重視前者超過後者,因此生命、健康較有保障(中央政府撒手不管萊豬,地方政府和民間組織自治管理),但是台灣的民主制度已是虛有其表了。台灣人可以活長點,但別再自吹自擂自己的民主成就吧。

地震文 | 劉廣華

睡前突然一陣天搖地晃,矍然而起,看著天花板上搖晃的吊燈,感覺震度不小,硬是按耐住跳起來奪門而逃的衝動,等了幾秒,感覺搖晃漸漸平息之後,才鬆了一口氣。

有趣的是,也就在這一分鐘內,LINE、FB、PTT等各種社交媒體上,瞬間就充滿了來自四面八方各式各樣的貼文:

「幹,地震!」、「晃很大」、「嚇死寶寶了」、「坐馬桶都會暈」、「人在10樓很有感」、「前世今生閃過眼前」。

當然也有詢問狀況,表示關心,還有祈福的:

「大家都沒事吧?」、「你們那邊怎麼樣?」、「希望大家都平安」、「天佑台灣」。

不管是哪種社交媒體,基本上是被這類的貼文大洗版。

劉杯杯對此非常納悶?

地震一來不是應該先設法保護自己或家人的安全嗎?逃出門的,躲桌下的,扶櫃子的,都是正常反應;就算是嚇呆、嚇傻,不敢動了,也是正常反應啊!

結果許多人在地震來襲當下的反應卻是坐到電腦前,或是拿起手機發信息或貼文。

請問,這樣是正常反應嗎?

當然也有人是在地震之後,看看沒什麼狀況,覺得安全了才發文的;不過,看到有些貼文的時間點其實就是在當下。

易言之,就是有人有本事可以在搖晃的當下,用電腦也罷,用手機也罷,仍舊把信息貼出來。

百思不得其解?

有人說,這是個「要跟大家在一起」心態的展現;民吾同胞,物吾與也,面對災難,發揮人飢己飢,人溺己溺的精神,你的痛苦我知道,讓我們一起來面對吧!

可是,地震當下,人還沒飢,也還沒溺,有沒有災難也還不知道?要去感受誰的驚慌與苦痛呢?

更何況貼文訴求的對象可能還驚魂未定,或還在收拾滿地的狼藉,哪有時間來看貼文?

會看貼文跟回復信息的,應該本來就是安全無虞的人吧?

當然也可以說,就是要問,有了回復才知道平安啊!

不過,以目前資訊發達的程度而言,除非親友正好位在災區之內,否則問安與回報平安的必要性並不是太大。

也有人說,這是台灣人搶頭香的心態所致;管你大事小情,有無利益,就是要搶第一;我就要搶先第一個昭告天下,地震囉,我開心,我爽。

曾經看到一則貼文,說是在2013年10月31日晚上八點左右,因為發生了規模高達6.2級的地震,有高達近4萬人在PTT貼了所謂的地震文,是當時八卦板有史以來第二高的記錄。

看來搶頭香理論可能並非無的放矢。

劉杯杯的手機在地震當下第一時間也收了些地震文;不過,這是學校境外生輔導群組張貼的;先是詢問有否狀況,再提供地震時須注意事項與緊急狀況時的自救程序。

這就很有必要了;因為許多境外生都是來自於沒有地震的國家,有的更是地震初體驗,學生的驚慌失措可以想像;適時地提供相關資訊,可以舒緩許多不知如何是好的學生的情緒。

好吧,地震文還是要發的。

捲袖子 | 劉廣華

秋冬時節,劉杯杯只要穿長袖襯衫就會將袖口捲起來,也就捲一摺,就是到前臂1/4處,離手腕三指寬;主要是因為劉杯杯打字時不喜歡袖口太長,不捲袖子的話,總覺得拖拖拉拉的不俐落;就連外搭sweater毛衣時,都會把內穿的襯衫袖口翻出來,蓋在毛衣袖口上。

多年如是,也就是圖個方便跟習慣,從沒多想。

直到有人說劉杯杯捲袖子,非常趕得上時髦。

啊,真的嗎!

原來劉杯杯天生麗質難自棄,是個悶騷無比的時髦阿北啊!

捲袖之道大矣哉!

袖口翻摺直至手肘,再從下端翻捲一摺覆蓋,露出袖口一沿叫作「大師捲」(Master Roll);直接以袖口寬度捲2摺叫作「海洋捲」(Marine Roll);直接袖口寬度上捲3摺叫作「基本捲」(Basic Roll);上捲4摺直至手肘以上叫作「高捲」(High Roller)。

劉杯杯的捲法,以上皆非,看來跟時髦搭不上邊。

自戀之餘,還是要來看看「捲袖子」這碼事。

平心而論,捲袖子算不算時髦,見仁見智,但捲袖子無論在形象上或語言上,卻都有其意義。

英文有捲袖子的慣用語說法,roll up…sleeves,意思是,已經準備好,面對當前的困難跟障礙,要來大幹一場。

美國候任副總統賀錦麗(Kamala Harris)就在選後的一則推特文中說到:

「要跟候任總統拜登一起捲起袖子準備幹活!」(@JoeBiden and I are ready to roll up our sleeves and get to work now.)

漢語也有「攘袂」一詞,字面意義是捲起袖子,但其實是振奮向上的意思;像是「先賢玉摧於前,來哲攘袂於後」一句的意思就是:

「先賢雖然已經凋零,但後人還是捲起袖子奮發向前。」

既然捲袖子有準備妥當大幹一場的鮮明意涵,政治人物當然不會棄而不用。

中國大陸領導人習近平在2017的新年賀辭中就說了要,「擼起袖子加油幹」,意思是說,大陸政府要和人民一起打拚。

如慧星般旋起旋滅的前高雄市長也是捲袖子達人,幾乎所有場合都是以捲袖子的形象示人,可能是習慣所致,但更可能是意在彰顯自己絕不是坐而言的政客,而是真正起而行的人民公僕。

無怪乎繼任高雄市長也來東施效顰,在其就職時,就發布有幾張,捲袖子坐在辦公室前,作批公文狀的照片。

因為捲袖子形象所釋放出的意涵是,「奮起」、「前進」、「要開始囉」的感覺;尤其是政治人物在選舉時,特別會刻意捲起袖子,散發接地氣的草莽味,親民的感覺就出來了。

想想也無可厚非,捲捲袖子對誰來說都是易如反掌折枝;幹嘛不捲?

當然,捲袖子也有準備動武的意涵。

像是「吏士攘袂切齒,皆欲犁其庭而掃其閭」一句說的就是:

「官兵都捲起袖子,咬牙切齒,都想要犁平敵人巢穴」。

不過,一樣是捲袖子,還是有雅俗之別。

像是大陸說「擼袖子」,「擼」的意思是,由下到上把袖子堆擠到上臂,這就有點粗魯了。

劉杯杯的袖子是用捲的,多麼的文雅!

沒有陌生人的世界 | 劉廣華

日昨參加在八德舉辦的一個研討會,結束後叫了Uber代步,一聊之下才發現司機竟然是鄰居,就住在劉杯杯家後面一條街,請他載到中壢後車站機車寄車處要牽車,結果那寄車老闆竟然是司機的表哥。

還可不可以更巧一些啊!

也許是住桃園中壢一帶的人也都在附近活動,所以容易巧遇吧?

可是,劉杯杯也曾經赴台北世貿大樓辦事,卻在樓下大廳巧遇20年未見的同學;一轉身,看到同學轄下咖啡部員工中,竟有一位是畢業多年的學生。

有一次在蒙古烏蘭巴托機場,約好要跟一位蒙古同學家長,也是烏蘭巴托市市長機要室主任見面,結果他旁邊跟來的竟是跟學校有合作關係的蒙古夥伴的知交好友,之前也有數面之緣。

再一次,家庭旅遊到香港,一家人搭著800公尺長的半山手扶梯往上攀升時,就眼睜睜的看到一位在曼谷泰國教育展遇見的印度籍同行,隨同他的家人順著對向的階梯往下走;對方一眼瞟見劉杯杯,那驚訝萬分雙眼圓睜的樣子,迄今仍記憶猶新。

不得不說,這世界真是不大。

想到「六度分隔理論」(Six Degrees of Separation)。

根據這理論的說法,世界上任何互不相識的兩個人,最遠只相隔6層關係,就會有所連繫;換句話說,因為你的誰的誰,是誰的誰,所以你就會跟那誰的誰的誰,產生關係。

這一路下去,頂多相隔6個人,你就可以跟世界上任何一個陌生人產生關係。

不過隨著社交媒體的發達,人與人的連結越來越方便,也越來越密切,人跟人之間的關係可能隔不到6層了。

臉書就曾經在2016年公布他們的研究,說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其實已經縮短為4.57層;而如果把範圍限制在美國的話,相隔的關係更會降到3.46個人。

現在更有一種說法,說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其實只剩一層,因為社交媒體無遠弗屆,無論是Facebook、Instagram、Twitter、Google+、Snapchat,都可以以一敵億;透過社群媒體,任何人都可以跟任何人產生關係。

舉例而言,任何人都可以註冊Twitter帳戶,也可以追蹤美國總統川普的帳戶並留言,而一旦川普回覆,這關係也就產生了。

事實上,臉書上「你可能認識的朋友」的建議,都是基於彼此有一個共同朋友而推薦;而這,不就是一層或一度的關係而已嗎?

也就是說,隔一個陌生人之後,任何人都有可能跟自己產生關係。

記得看過知名連鎖平價服飾品牌的一支公益廣告《沒有陌生人的世界》,內容大概是:

一對情侶中的女友為了遺失愛犬而傷心;男友幫忙協尋時,看到拾荒婦人的回收物被旁邊打籃球小夥子撞翻而幫忙收拾,拾荒婦人收拾時撿到急著接小孩的媽媽遺落的錢包,等媽媽接的小朋友看到走失的狗,通報了男友,隨之找到了愛犬,交還女友。

都是陌生人,都對彼此伸出援手,也都不是陌生人了;顯然,這是一個沒有陌生人的世界。

突然想到,可以研究一下,劉杯杯跟郭台銘之間不知道隔幾層?

台灣沒理由過感恩節 | 黃國樑

即令我與四百年前五月花號那船上的人,有著同一個信仰,但我以為,台灣並沒有絲毫理由去過感恩節,甚至應以過感恩節為可憎的、恥辱的行徑。

感恩節並不是基督信仰裡的節慶,而是當年抵達新大陸的一批清教徒,為了自己的遭遇而定下的規矩。聖經上有逾越節、有五旬節,但並沒有感恩節,故而它絕非基督或上帝給予地上信徒的諭令。

感恩節是美國人的節日,但它卻顯然是在遮掩一樁巨大的秘密或是罪惡,因為這五月花號的後人,對原應感恩的對象進行了種族清洗,上千萬人的群體竟然最後只剩下幾十萬人。甚至按近年的考據,當初美洲大陸上其實有近億的印第安人,卻隨著那批清教徒的後裔向西進行所謂的拓荒之下,被屠殺殆盡。

台灣並不是美國的殖民地,卻自覺地去過感恩節,就猶如自覺地去做美國在文化上的被殖民者,這其中呈現的,是何等的荒謬?

別過感恩節了,因為你既不曾獲得印第安人的恩典,卻忙著藉感恩為別人遮蓋他的原罪,其實是愚昧至極的。如若真覺自己甘心做個美國人,非過節不可的話,那也要將名義改為贖罪與慚悔,為當年的罪愆做痛悔與哀悼!

#美國人要你吃萊克多巴胺,想想你與印第安人能有多少差別!

今之銅匭 | 劉廣華

因為前幾天申請事故現場圖跟事故初步分析研判表時白跑一趟,劉杯杯寫了局長信箱;後來就獲得回覆,再親往取得文件。

回顧整個過程,雖有些周折,但還算順利,甚至比預期早了幾天。

不禁想到,若沒有寫局長信箱,程序還會是一樣的嗎?

劉杯杯經常收到校長信箱轉來的學生陳情反應信件,很清楚這類首長信箱的運作方式。

通常是由專人收取陳情或抱怨信件,作業人員會初步鑑濾,汰除謾罵、毀謗、無病呻吟、無根據黑函之後,統一立案,再分門別類的請各相應業管部門來處理;案件處理完善後,通常內部會銷案,對外則再去函回覆。

只要是大型組織,無論公私部門,通常會有類似設置,就連商家也會設置消費服務信箱之類的,來解決顧客的抱怨或建議。

首長信箱歷史悠久。

早在堯舜時期就有所謂的「誹謗木」設置,朝廷會在交通要道上埋設木柱,「政有缺失,民得書於木」,讓人在木柱上刻寫意見向朝廷進言。

戰國時期魏國會在人跡罕至處設置稱之為「蔽竹」的圓筒,讓人把意見竹簡塞入筒內,再定時收取。

西漢有所謂的「垢筒」,「狀如瓶,為小孔,可入不可出」,讓人投書,也會因為要保護投訴人而「及得投書,削其主名」。

到了武則天時期,設置了稱之為「銅匭」的首長信箱,其原意是接受民眾對時政的意見,或是告狀陳述冤情;不過,到後來卻變成黑函信箱,被索元禮、來俊臣、周興、侯思止等當時酷吏利用來製造大量冤假錯案,剷除異己。

這就失去首長信箱的原意了。

宋、元、明、清各朝都有類似登聞鼓院或是通政使司之類的單位,專門處理民眾申訴案件。

不過,古代的首長信箱雖說立意良善,但其實成效有限,主要是成本太高,除了信箱設立地點有限,偏遠地區民眾難以運用之外,有時還有地方官吏阻撓、不得越級上訴、或是誣告連座等等限制;民眾反應意見的積極性,也就在民不與官鬥的思考下,冰消雲散了。

現代社會申訴管道眾多之外,在制度、通信、交通等諸多條件支持下,通常民眾也會勇於意見具申,保護個人權益。

無可諱言的是,態度不佳、怠惰、消極處理、官僚推拖、甚至吃案等情事仍舊時有所聞,但畢竟在民智大開的當下,政府對這種狀況通常會立即反應處理。

誠然,首長信箱不是萬靈丹,也不可能所有案件都能圓滿處理,但卻是一個很好的下情上達,消彌民怨的管道;對於部門承辦人員而言,也是一個很好的業務監督機制,畢竟很少有人喜歡沒事被客訴。

不過,話說回頭,如果所有的民眾相關案件業務都能夠依規定、依時限完成,不敷衍、不推拖,還需要首長信箱來讓下情上達嗎?

刁民找碴,濫用首長信箱的情形當然會有,畢竟是少數;至少,劉杯杯這次投訴首長信箱,可是理直氣壯,心安理得。

林語堂、張愛玲的買辦味道 | 盛嘉麟

我喜歡林語堂及張愛玲的書,也看了不少他們的書,充滿以西方文化意識為基礎的文學表達,以優雅的姿態呈現給國人,贏得中國人的尊敬。可惜我只是喜歡他們的才華,卻一點不尊敬他們身上帶著買辦的味道。

我書架上還有一本終結的《張愛玲全集》,也曾經寫過對張愛玲的感覺。她在上海的租借孤島的小天地裡寫著風花雪月的纏綿小說而出了大名。怎麼對半壁江山淪落在日本皇軍腳下的國家毫無感覺、一字不提?無論親友的死勸活勸,她硬是要嫁給汪政府的漢奸胡蘭成。

張愛玲在上海有大批的華人仰慕她的作品捧紅了她,在香港、美國,都有華人照顧她,安排工作,譬如宋淇,陳世驤。她來到美國仍然不乏華人的仰慕者追求者,卻寧願嫁給美國老頭Reyher,結果為了養活美國老頭,拖累她半輩子。在張愛玲晚年流落洛杉磯生活無依的時候,一位開motel的華人(我朋友的哥哥)無償的提供食宿,直到她去世,只是因為敬仰她。這麼多華人的仰慕追隨,出身名門的張愛玲看起來卻不屑一顧,包括她的國家。

我讀過林語堂的《吾土與吾民》(原名中國人)及《京華煙雲》,都是以英文寫作在美國出版,再翻譯中文的書籍。雖然是有趣的文學書籍,我讀起來有點像外國人寫中國的故事,甚至像早期張藝謀為外國人拍的中國影片。

譬如他說,我不是貪圖物質金錢的人,我只有小小的欲望,在海邊有一棟獨立的小洋房,沒有鄰居打攪,窗子看到大海,我每年可以去倫敦、紐約渡假三個月,不需要工作,養精蓄銳。在他的時代,鼓浪嶼不是中國人住的地方,這不是中國人講的話,更不是中國人的欲望。

張愛玲、林語堂都是上海聖約翰大學的,所以有相同的味道,不是真正中國人的味道。

大學時代,我們系上也有一位上海聖約翰大學出身的教授。他書教得不怎麼樣,一上課先來幾句英文,然後問我們懂不懂,大家都搖頭之後,他會歎一口氣說,你們都快大學畢業了,聽不懂英文將來怎麼辦呢?

有一次問我們用什麼牙膏,大家說黑人牙膏,教授搖頭嘆息說,黑人牙膏會刷壞牙齒的,我只用Kolynos牙膏。那時台灣還沒見過固齡玉牙膏(Kolynos),讓我們敬拜Kolynos,又擔心聽不懂英文將來怎麼辦,全班一片自卑的情緒。

可惜見不到那位教授了,若是見到,我會用英文好好教訓他當年的買辦樣。大概上海聖約翰大學出身的學生都這個樣,怎麼比得過共產黨延安抗大(抗日軍政大學)喊打喊殺要革命的學生?

小李借車 (小小說) | 張輝

小李圓眼方臉,算中上的塊頭,長相有點像漫畫中的中國少年英雄。南一中畢,因為高中時叛逆了一兩年,大學沒考好,進了三專。

事實上,小李是有點小聰明的。「老張!你知道嗎?我小六時跟老師下象棋,老師連輸幾盤後,居然翻桌子,而我回家據實告訴我老爸,居然被老爸狠K了一頓,被訓了好久,還要我跟老師道歉!」

小李在美的經濟狀況不寬裕是事實,沒有車,吃東西很省,專門到學校旁賣給窮人的店裡找快過期的食品,如土司、罐頭等。我心理清楚,他之所以喜歡跟我在一起是有些安全感,因為我有車,雖是部跑了八萬多麥(miles)的好幾手車。

在美國能有部性能還不錯的車,是能吸引一些沒車的同學的。購物要車,找房子要車,搬家要車,偶而生病看醫生也要車,當然交女朋友也要車。那個時候,有車的台灣同學不多,而我是幾十位台灣同學中有車階級五個中的一個。加上我182的身高,跟俊俏又富書卷氣的面容和氣質,很難不讓女生動心,包括日、韓及伊朗、伊拉克女生。

我的大雪佛蘭車是老中(註一)有車階級裡公認排名第二的好車。排第一的,我沒法比,他小子行,一來就買克萊斯勒新車,台中大里的田橋呀,怎麼比呀!小李可以跟著我到處跑,不須將分攤油錢的事放在心上,因為我並不煩他。另外,他在電腦方面還可幫幫我忙,他是學工程的,大家在異國各取所須、相濡以沫。

有天早上,在校園裡,空氣涼颼颼的,朵朵白雲下,前方成排火紅的楓樹中傳來熟悉的聲音;「老張!老張!」小李緊張兮兮的叫住我。「你知不知道那白妞?」

「就是我們上回看到的那個帶眼鏡的大學部的美國女生呀!」

我稍猶豫了會兒,「喔!記起來了,那次我們經過她時,她剛好在販賣機前買可樂,你衝著她吹了口哨,而她看了我們一眼,對吧!」,很特別的白妞,帶著細淺綠色框的近視眼鏡,白晰、綁馬尾的金褐色頭髮在陽光下擺動,一閃一閃的刺眼,穿著短褲和涼鞋,脂粉未施,連腳指甲都沒塗蔻丹(註二),透著健康的粉紅肉色。「怎麼樣?又在自作多情了?」

「對!就是她!」小李急著回應:「你記不記得她曾跟我笑?」「哇塞!小李,我真服你了,跟你笑又怎樣?說不定她腦裡想的是我耶!」我有些醋意。事實上我很服他的膽子,很少見老中有膽,大方跟漂亮的老美白妞吹口哨的。(我四十歲以後才敢,但黃瓜菜都涼了! )

在我還沒搞清這是怎麼回事之前,小李出我意料之外的開口了:「老張!大家都是台灣來的,這個禮拜五晚上車子借我,我跟莎拉約好了!難得她都答應了,我打算帶她到湖邊。」小李一個勁兒的說著。

「等下!」我低沉的吼出一聲,夾雜著不耐,打斷了他。「你說什麼?借車?你怎麼知道我這個禮拜五沒事?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借給你車?」我簡直有些氣昏了!「什麼都說是台灣來的?你連駕照都沒有!萬一出了事,你自己都保不了你自己,你他媽的居然敢跟我開口借車!我平常帶著你、給你方便,也夠意思了吧!」

我也不知怎麼搞的,氣急敗壞的幾乎是訓斥的口吻。小李低著頭,他應該知道,那部車對我是多麼重要,我們都屬窮留學生,在美有任何差錯,自身都是無法承擔的。我連學生健康保險都沒保。

「老張!」小李緩緩抬起頭看著我,我愣住了。他雙眼濕潤,瞪著我:「我會好好開的,我會加滿油還你,我會幫你洗車,如果有事,我一定負責到底」。

「你知道嗎?破豬(註三)有次一大早站在我床邊,一手摀著屁股,一手跟我要車鑰匙,還說快!快!他跟醫生有約,快遲到了」,「我他媽的昨晚趕夜車,凌晨四點才睡,早上九點考試,他老兄七點就來跟我要車鑰匙,他怎麼會這麼有自信,我會把車借他開?」 我真是氣極了!難道有車就一定要背負這樣的責任?說歸說,罵歸罵,車鑰匙還是遞給了小李。

當晚,深夜,好不容易等到了熟悉的車聲。當初說好了,太晚還車時,車鑰就留在我信箱裡,我可不願再被打擾一遍,或又像呆子般聽他吹牛。車子狀況還好,但我還是逼著小李幫我裡外都清理了一遍。

借車兩天後,電話響起;「老張,我能不能過來一下?有要事相商。」我心想,一不要借錢,二不要再借車,其它都好談。小李滿懷心事的來了。「怎麼樣?不要再借車了,有事,我寧可帶你去辦,無照駕駛,搞不好會被遞解出境的,到時壯志未酬,有何顏面見家鄉父老。」

「老張,情況不妙!莎拉剛來電,她要我跟她回家,她老爸要我帶著護照和成績單去她家,就是這個星期六,她同學會開車帶我們,你要不要陪我,壯壯膽?老張!你說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我根本搞不清妳們到底怎麼了?」可憐的小李,第一次跟老美約會就動了人家。據他說,莎拉當時有警告,說她是Virgin,而且因宗教的關係,只要動了她就要結婚。小李當時昏了頭,哪想那麼多,直覺莎拉是嚇唬他。美國女生不是都很開放嗎?哪有像她說的那樣嚴重?

聽小李說完,真是又羨慕、又嫉妒,也恨自己膽子小又自卑。有次校內姐妹社團辦舞會,我在旁圍觀,受主辦女同學,一位摩登入時的白妞之邀,跳慢舞,被主動三貼,之後,回味許久,但在校園遇見那位白妞,我卻不敢有任何表示。

小李從莎拉家回來後,老中之間就傳開了。小李為了綠卡甘心出賣人格,現在要跟白膚黃毛綠眼的洋妞結婚了。這是一樁為了身份,為了綠卡的假婚姻。校園裡不少老中女生口耳相傳,而且均露出不恥該行為憤慨表情。

我和小李說動另四部車主,大家把車洗乾淨,分別穿著西裝(小李是跟旁人借的),一行浩浩蕩蕩,十餘人到女方家參加婚禮,但沒有一位台灣女生參加。依當地習俗,婚禮完全由女方主辦,男方就只出個人罷了。

莎拉父親是德裔,是小鎮牙醫,母親是荷蘭裔但有法國血統,是小鎮小學教師。小李拿到電腦碩士後很快在坎薩斯城某衛星電訊公司電腦部門找到工作,年薪四萬起薪(四十多年前),他說貸款買了房子,三臥、二廳、二全浴,前後有院、有遮天大樹。每年小李還寄二千美金回台給少將退伍的老爸(註四)。莎拉唸護理,那年才十九歲,大二,她娘家還是每月提供五百美元給她零花,直到畢業。

小李!好久不見,未通音訊,看到這篇文,請聯絡!老張。

註一:當時台灣學生普遍稱自己為「老中」,稱人數尚稀的對岸大陸留學生為「老共」。

註二:彼時美國女生流行在腳指甲上塗指甲油。上課時或在圖書館常看到女生毫不忌諱,翹腳塗抹或修補指甲油。看得老中們一愣一愣的。

註三:破豬姓朱,英文名叫Paul。

註四:當時美金跟台幣大約1:40。

道德綁架 | 劉廣華

下班時間,台北回中壢的區間車有點擠,走進車廂環視一周,只剩門邊博愛座一個座位,另一個座位上已坐了一位中年大媽,劉杯杯沒多想,直接坐上空著的座位。

車至板橋,上來了一位精神矍鑠卻白髮蒼蒼的阿嬤,一個箭步就走到劉杯杯座位旁邊,抓住豎桿扶手,雙眼炯炯有神的盯著人看。

劉杯杯有點尷尬,假裝滑手機,腦袋裡天人交戰。

這是要劉杯杯讓位的意思嗎?四面瞟瞟,都是年輕人啊!怎麼不站到他們旁邊?

是因為劉杯杯看起來像一條活龍,有資格讓座嗎?還是因為劉杯杯不夠老,沒資格坐博愛座?

所幸的是,下一站樹林站就有人下車,視力、體力都很好的阿嬤一跨步就搶到位置了,順利解決劉杯杯的道德困境。

神經緊繃,不太確定自己還是不是一條活龍的劉杯杯,終於鬆了一口氣。

記得過去幾年來,時不時的就有博愛座讓坐糾紛的新聞。

多數的情形是,有正義魔人糾正、辱罵,有時甚至是動手,指責年輕人不讓座;無視不讓座者可能是懷孕、暈車、剛開完刀、視障、生理期,或是罹有其它無法一眼辨識出之身心障礙的事實。

也因此,自詡一尾活龍的劉杯杯通常不願意坐博愛座,就算有空位,也寧可站著。

這次不知怎的就坐下了?活龍變泥鰍!

想到道德綁架。

這是說,用道德的規範或標準,強制某些人進行某些作為,不管這些作為是不是這些人的義務或責任;而一但這些人未能,或不願達成,就在道德的高度上,發動輿論,對這些人進行言語以及精神上的譴責。

這種情形幾乎隨處可見。

就有人仗著年紀大,自認享有插隊,以及各種服務優先權,一旦依規定來,不給插隊,沒有特權,就是不敬老尊賢。

公司、團體、組織,年終尾牙抽獎,只要長官抽到,就會有人喊著:「捐出來、捐出來」,鬧著重抽;長官不捐就是自私,小鼻子小眼睛,沒有氣度。

使用三星手機,沒有用HTC;歌星跑對岸唱愛國歌曲,就是不愛台灣。

影星幫港警講話,就是違反民主自由,連電影都要被抵制。

出了天災人禍,有錢人或高收入的明星如果錢捐太少,就是為富不仁;沒有答應親戚朋友的借錢,就是冷血無情;要求還錢,就是見財忘義。

道德綁架的問題在於,將道德當成義務,把志願變成強迫,用集體來脅迫個體;而如果道德綁架的受害者也誤認為自己有這樣的義務時,一個完整的道德綁架於焉呈現。

以讓座為例,如果大家都認為讓座給老年人是年輕人一定要盡的義務,而年輕人自己也認為如此,那麼年輕人不讓座就會成為千夫所指的壞事。

真是如此嗎?

平心而論,讓座與否應該還是看需要,而不是看年齡吧?

當然,阿嬤雖然有點暗示,但也沒有惡行惡狀的要求;而且一眼就發現劉杯杯是可以讓座的對象,眼光還是不錯的。

禁止 | 劉廣華

晨起安步當車往車站走去,因為晚上有飯局怕有喝酒,保險起見,連摩托車都不要騎了,就走路;路經一處四方形停車場,突然看見四隅之一角有個禁止立柱,標明「看板下方禁行…」字樣,下附5個禁止圖示。

看起來應該分別是,禁止人小便、禁止狗小便、禁止行人通過、禁止機車通過、以及禁止狗停留。

劉杯杯一下子忍俊不住,笑了出來。

那立柱面對十字路口,四面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的,還需要禁止人在該處小便嗎?

當然啦,還是有可能深夜有人偷尿一下,很認真、嚴肅的禁止人來小便還是說得過去。

可是那禁止狗來小便跟禁止狗停留的圖示是什麼意思?是希望芸芸眾狗路過時注意一下國民生活須知,不要隨地小便跟在此遊蕩的意思嗎?

平心而論,那標示應該是給狗主人看的;不過,那圖形只畫了狗,沒有狗鍊或主人圖像在旁,感覺是單純以狗為訴求主體,容易誤會。

至於禁止行人跟機車通過就沒什麼道理了。

那立柱周遭有及膝高度的圍欄,機車本來就過不了,禁止或不禁止根本沒影響;人倒是可以通過,抬腳一跨即過;就是不知為何要禁止行人通過?停車場本就有車主會進進出出的停車取車不是嗎?

仔細想起來,在該處禁止這些行為雖是有些讓人摸不著頭緒;不過既然有禁止標示,就表示一定曾經有類似的事情發生,才需要禁止。

就好像有禁止倒垃圾標示之處,表示那地方一定常有人倒垃圾;禁止吸菸處,表示常有人在那位置吸菸;禁止戲水處,表示那裡常有人戲水。

沒人倒垃圾,沒人吸菸,沒人戲水,也就不會有禁止標示。

非常辯證的一種關係。

老子說:

「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偽;六親不和有孝慈;天下昏亂有忠臣。」

這說的是,如果大家都遵循正道而行,沒有荒廢大道,哪裡又需要用仁義來規範行為呢?

而也就是因為大家都自以為聰明,絞盡腦汁,彼此互相勾心鬥角,鬥奸鬥險鬥巧之後,才會出現詐欺騙人這種事。

一樣的道理,只有在父子兄弟夫婦,所謂的六親之間,上下不分,長幼無序,毫無綱常倫理,全部都吵成一片時,才會需要來提倡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跟家庭和睦。

而在整個天下都混亂無序,動盪不安,紛紛擾擾之後,才會有忠奸之分,才會有忠臣的出現。

這當然只是老子的理想社會,小國寡民,雞犬相聞,老死不相往來,雖說是希望所有的人民都保持純真樸實沒有機心欲望;但從另一角度看,也就是希望人民渾渾噩噩,只求衣食飽足,其它不必多想,與草木同朽。

說遠了,再回到那根禁止立柱來。

那立柱的有趣之處在於其假設的前提是,立柱周邊應該經常有人步行,或是騎著車,牽著狗,再人、狗一起對著柱子小便;所以要一口氣立下五個禁止標示來阻止。

嗯,設立柱子的人,想蠻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