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我的爸爸,在一個並不特別的日子裡 | 張復

我長大成人以後才想到,我父親可能沒有從他自己的父親那裡得到太多的溫暖。事實上,我從來沒有看過一張老太爺的照片,也很少聽我爸爸談起他來,除了曾經說,爺爺很早就過世,而且把所剩無多的家產都用到了賭桌上。這是為什麼我父親高中畢業以後沒有上大學,而上了一所軍官學校。這也是為什麼他身份證上登記的學歷是高中畢業。「現在的軍校學生都算是大學生了,」他解釋給我聽:「在我們的那個時代還不是。」

這是小學老師要我們填寫爸媽的背景時,我才意外得知的事情。那幾天,大家都拿自己爸媽的學歷開玩笑。似乎他們不怎麼好的學歷讓每個同學都感到十分開心。我卻沒有這樣的心情。我父親跟我解釋他的學歷以後,還對我說:「你以後可要好好讀書,學歷得超出爸爸才行。」我不知道為什麼他要補上這麼一句。這其實帶給我很大的壓力。那時我們住在安平緊靠海邊的地方。安平雖然是台南市的一個區,我就讀的西門國小在全市可是鴉鴉烏的學校。我曾經聽媽媽在飯桌上跟爸爸提到:「有人說石門國小比西門好。」我爸爸聽了並沒有答話。媽媽繼續說:「有人還問我要不要把小孩轉到石門去。」看我爸爸仍然不講話,她又說:「我說幹嘛呀。從我們這兒去西門已經夠遠的了。沒事幹嘛這樣瞎折騰自己的小孩!」

我猜我媽媽不想讓我轉學是她還滿意我在西門的成績。我還記得第一次媽媽接到我遞給她的成績單,看到熊老師在評語欄上寫說「該生品學兼優,就是上課好講話」,我媽媽看了還哈哈大笑,說每個小孩都有缺點,喜歡講話不算什麼大缺點。然而我在學校裡早就耳聞,同班裡有個成績不錯的學生轉到石門去了。我很訝異另一個跟我爭第一的女生沒有這麼做。後來我才知道她家早就做好移民美國的準備,而且在學期中的某一天就不再出現在教室裡。

然而我並沒有告訴爸媽這些事情。我害怕我媽媽會重提轉學石門的話題。我其實樂得留在西門過自在的日子。功課對我來說不是什麼太難應付的事。我偶爾會聽同學說,市區裡的學校就沒這麼輕鬆了。每個國文生字,老師叫我們回家寫一行,城裡的學生可要寫十行。在安平這個地方,也許因為我們必須搭乘客運車去市區,每個人就覺得自己樣樣不如城裡人。甚至我們常看的漫畫書,在安平看到的是第二十期,聽說城裡都已經賣到第五十期。後來有人在台南街頭照樣看到同一期的漫畫書。不久,我們又聽到另一種講法,說那其實是台北的情況。這也是為什麼我們這裡的漫畫書中間常常有好多頁捲折在一起,台北就沒有這樣的問題。在台北賣不掉的書才會賣到南部來。

有一天朝會的時候,校長把一個年紀不算大的成年人帶到了演講台上,向我們介紹他是剛從美國拿到學位的博士(然而博士到底有多大?我回家問爸爸,才知道它比學士大兩級),而且要他講幾句話,「給你的學弟們打打氣。」校長補充說。通常朝會裡的講話並沒多大意思,這天的演講卻帶給我深刻的印象,雖然我並沒有聽懂那位博士在講什麼。然而我在心裡想,也許從我們學校出去的學生並沒有那麼差,也許你只要肯賣力讀書,就像這位先生一樣─但也許太賣力了,搞得他的口才都沒有我們的校長那麼好。

我記得那是三年級的第一學期,我媽媽告訴我,爸爸想帶我去台北玩幾天。在那個時期,爸爸要跟我講什麼話都會透過媽媽來傳達。然而我聽了她的話並沒有任何興奮的感覺。我反而問,為什麼不能等寒假的時候再去。我媽媽馬上掉下臉來。她說,爸爸的好意不准我隨便回絕。「你爸爸不是隨時有機會去台北出差,你知道嗎?」然而媽媽還是轉達了我的想法。「兒子是害怕學期中請假會被扣操行分數。」隔了幾天,熊老師把我叫了過去。她說我爸爸特地到學校來詢問可不可以請幾天假。熊老師說:「我說當然可以呀。老師像你這麼小的時候可從來沒去過台北,直到畢業旅行才跟全班同學一起去。」

上了火車的那一天,我才知道前一陣子發生的八七水災沖斷了一座橋樑,迫使我們在彰化的一個農田旁邊下車,由已經在附近等候的巴士把我們載到了台中市。到了台中火車站,我才知道爸爸手上並沒有北上的火車票。然而他很快在那兒買到了車票,是下午六點多才出發的班車。爸爸似乎並不以為意。我猜他多年在外奔波的生涯不會被這小小的挫折所擊敗。

爸爸帶我去鬧市的一家戲院看了場電影,電影的名字是「魂斷藍橋」。從看板上的圖片判斷,我以為是一部很棒的戰爭片。然而除了男主角從頭到尾穿著軍服以外,並沒有任何打仗的場面出現。我很快就靠在椅背上睡著了。直到片尾出現時,我看到女主角出現在藍橋上,並且從那兒跳了下去。這就像斷裂的橋樑阻擋了火車通行一樣讓人覺得掃興。不過,電影幫助我們打發掉多餘的時間。等我們走回火車站,發現已經接近北上班車將要出發的時刻。

我們到達台北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鐘,超過我平日上床的時間。走出車站,我發覺外頭曾經下過雨,走在廣場上的時候就得小心不要被雨泊擋住去路。爸爸帶我搭乘一個車牌上寫著「0南」的公車。爸爸說,這公車你不必擔心搭錯了方向,因為它只有一個方向,最後會開回這裡來。

現在我知道台北的天氣跟台南不一樣,我開始擔心我穿著的夏季服裝會讓我著涼。然而情況並沒有想像得那麼糟,雨後的空氣流動著討好皮膚的涼風,即使我們到達爸爸預定了床位的招待所(那時有很多這種供出差軍人歇腳的招待所,我猜),發現風仍然可以在房子裡自由行動,甚至比街道上更自由。而且,我跟爸爸住進了一個單獨的客房,這可是那天我爸爸最棒的安排,我跟你說。

然而我並沒有立即展開度假的生活。第二天上午,我把大多數時間花在招待所後面的草場上,看一群阿兵哥在那裡操練。我本來不太敢接近他們。看到沒有人阻攔(他們大概不認為我有盜取軍事機密的本領),我就越走越近,最後站在一個顯然是長官的身後,像他一樣看著那些端著短槍(現在我知道是卡賓槍)的士兵在做跨越坑洞的動作。我不知道那個坑裡原來有沒有水(附近還有好幾個像這樣的坑也積了水),然而只要士兵跳過那個坑,即使踩到了水也不會受罰。過了好一陣子,那位軍官叫士兵休息一會兒。他自己則走到一個小溝旁,看著一群小鴨子在上面划水,一面還學著牠們「唧唧唧」地叫。

下午我則把時間花在招待所的內部。它有一個很大的房間(這是為什麼風能夠在這房子裡行動自如,我在猜),裡面擺滿了上下鋪連在一起的雙層床。有些床位還鋪好了床墊,上面放置了折疊整齊的棉被。我從來沒看過這樣的景象,就把它們當成我跟敵人相互攻擊的場地。我不想再告訴你第二天的情況。總之,我在招待所裡等了兩個白天,開始覺得台北根本不好玩,還不如留在學校裡跟我自己的同學玩。我還有一個沒有對人透露的秘密。我其實帶了課本放在旅行袋裡,怕自己因為太貪玩而耽誤了功課。這顯然只是離開安平以前的想法。現在我根本不想碰這些書本,連把它們從袋裡拿出來的興致都沒有。

爸爸在第一天下午回來的時候,告訴我他白天裡的事情太多,無法早點回來,帶我出外遊玩。更令我失望的是,他只帶回一些麵包之類的食物當我們的晚餐。第二天下午,爸爸回來得更晚,見了面只對我說,不要去那間擺滿了床鋪的房間,以免弄亂了人家折疊好的棉被。接著他帶我走出招待所的大門(我發現我開始害怕看到門房的眼神),到外面的街道上逛了逛。最後爸爸找了個路邊攤坐下來,叫了些東西跟我一起吃。爸爸說,他要省著點用,等出去玩的時候才有錢可以花。

我終於在第三天出遊了。那天爸爸回來得很早,說要帶我去兒童樂園玩。然而他想先休息一會兒,等晚一點再出門。那時已經沒有那麼大的太陽,爸爸說。當我們坐上了公共汽車,台北已經籠罩在夕陽的光線裡。這時走在街上的人看起來比白天還多,似乎都在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或者站在賣蔬果的攤子前,盤算要買什麼東西帶回去。我突然覺悟,很多人喜歡住在城裡,必然是因為晚上還有地方可以去,不像我們住的安平,入夜以後四周就變成一片漆黑。

我們到達兒童樂園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你可以遠遠看到它的入口處點著明亮的燈光,卻沒有想像中的遊客聚集在那裡,讓我擔心它是否已經打烊。爸爸購買門票時,問明白了使用的方法。那位小姐說,我們有十張免費的遊樂卷,想玩更多的項目就要另外購買。爸爸問,這些票可以拿來買食物嗎?小姐猶豫了一會兒說,大多數食物要自己付費。爸爸又問,這裡什麼時候打烊?小姐告訴了他時間。好像是九點,我並沒有聽清楚。其實這對我並沒多大意義。我沒有錶,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也不想問爸爸。

我們走進遊樂園。開始的一段路是個點了燈的步道,路兩邊與花園的交界處也點了一盞一盞的小燈泡。右邊不遠處,隔著一排樹木的後面,看得出是一條平靜的河流。那時候我已經非常熟悉有水景的環境。走在我們安平的馬路上,幾乎到處都看得到一汪一汪的魚塘。到了晚上,魚塘四周的陸地消失了,如果不是一盞微弱的路燈豎立在遠處,你會覺得自己站在汪洋大海的前面。這裡的景象卻完全不同。你可以看到河岸上每隔幾步路就有一個路燈,把自己彎彎曲曲的光影留在河面上。對岸的馬路上也點著燈,在暗黑色的樹叢背後閃爍著。

我們走到了遊樂區以後,事情馬上變得十分明朗。買食物當然要另外花錢,就跟外面攤販沒什麼兩樣。我原先以為一張遊樂卷可以玩一個項目,然而我們走過的遊樂設施,沒有一個只收一張遊樂券。連最不吸引人的項目也要收兩張,而那些是給不懂得抱怨的幼兒玩的。

爸爸先給我和他自己買了一些食物,然而他好像刻意避開那個玻璃櫃裡裝滿了爆米花的攤子,就像平日在電影院前面一樣。我們坐下來開始吃爸爸購買的食物,但我不清楚自己吃的到底是晚飯,或者只是零食。等我開始選擇遊樂站的時候,我問爸爸要不要一起玩,爸爸搖了搖頭,說我自己玩就好。我在年齡的尊嚴與遊樂卷的張數之間找到了一個平衡。那是一個稍微有點斜度的轉盤,但也就如此而已。兩張遊樂券只帶我短暫的滿足,或者遺憾。

我很快就變得更有智慧一些。這次我選擇了一列火車,會發出蒸氣機車呼嘯的聲音,雖然你可以在火車站附近聽到更震撼的聲響。我所乘坐的火車走上了看起來有點複雜的路線,穿過一個會發出「叮叮叮」的平交道,然後進入應該是叢林的無人地帶,想像你會被一頭大象或黑猩猩擋住去路,卻很快又回到原先的車站,看到爸爸仍然站在那裡等待我完成這趟冒險之旅。

我們繼續往有點坡度的路上走去,有時會走到突然變得冷清的地方,又很快看到一個新的遊樂站,而且感覺已經走回以前走過的路上。然而,看到越多的遊樂站,我越發不想嘗試新的項目。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容易失去興致,也許是沒有太多遊客為這些遊樂背書,會讓你對它們產生輕蔑的感覺。

等我們回到燈光比較明亮的地方,爸爸抬起頭來,看著一個大型的摩天輪,建議我去乘坐它。我走入一個空曠的車廂,裡面有兩排位置,爸爸並沒有跟我一起乘坐的意思。大車輪開始緩慢地轉動,一開始並沒有帶來任何刺激。當我的車廂升到樹叢的上頭,我開始有爬上了屋頂的感覺。我仍然在繼續爬升,留在地面的爸爸看起來變小了,而那條河流卻變得異常清晰。現在我可以看到整個台北,此時閃爍著無可計數的燈光,然而與籠罩著它的黑暗相比仍嫌十分貧弱。睡意似乎已經在這個城市蔓延開來,不久人們就會睡倒在各自的床上。

我下來的時候,發現爸爸已經坐在一張有燈光照耀的椅子上。看到我,他把我沒吃完的食物遞給我,要我吃了以後再去玩。我把那有點過甜的蕃薯塞進嘴裡。一面吃,我一面決定不再繼續玩任何新的項目。

那晚在回招待所的公車上,爸爸跟我說,我好像不那麼喜歡兒童樂園。我沒有回答什麼,爸爸也沒有要我回答的意思。

這個假期並不是完全如你看到的那麼乏善可陳。第二天是星期六,爸爸帶我去他軍校的老同學徐伯伯家。徐媽媽知道我在招待所待了三個白天,立即以責備的口吻對我爸爸說:「怎麼不早點把兒子帶到我家來?」那天下午,徐媽媽家的大姊帶了她家的三個小孩,加上我,去外頭逛街、看電影、吃冰淇淋。第二天我尾隨他們重遊了兒童樂園。這個樂園在假日的白天裡可塞滿了遊客。所有的遊樂設施都變得有趣好玩起來。我還發現我前晚錯過一個非常刺激的項目,叫做「萬里長城」,它並不在晚間開放。

然而遊樂園似乎只能帶給人一次超乎尋常的興奮。下次造訪它的時候,你已經帶著你的子女,用旁觀的眼神看著狂喜的表情流露在他們的臉上,同時好奇自己的那一部份情緒在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而如今,我的女兒已經長大成人,我父親則早在十三年以前過世。

有個平凡的夜晚,我坐在電視機前打發時間,意外地看到一個遊樂場的畫面。可能是五光十色的遊樂設施以及入夜的天空吸引了我,還有那些變幻的光影映在爆米花的攤子上,以及旋轉木馬的柱子上。我突然感到一種莫名的激動,卻不明白是什麼東西帶給我這樣的感覺。

這種莫名的情緒偶爾會從我的內心裡釋放出來,好像來自一個埋藏了很久的回憶,甚至是一個從來沒有實現過的慾望以及想像。在高中的時代,我曾經嘗試畫一張畫。我想描繪一個年輕人,獨自倚靠在比人高的乾草堆上。他的身後躺著一條平靜的河流,上面反映了嘉年華會所放送出來的色彩與光芒。然而我從來沒有成功地把這個想像轉為圖畫。

我也看過梵谷的一幅油畫,那只是一個平凡的夜晚,為數不多的人坐在街旁的露天咖啡座上。有一段時期,梵谷喜歡描繪夜景。夜晚的光線有一種畫家難以掌握的氣氛,他說。也許夜晚的光線還讓人更想接近人群,企圖安慰自己突然感到孤寂的心靈。

隔了一兩天,我想到,夜晚對我的吸引力也許不來自繪畫,而來自我的童年經驗。然而我在什麼時候去過這種混和了夜晚、光影、水邊的世界?我開始懷疑,這也許是我在兒童樂園所得來的印象。我很少回想那晚的情景。我跟我的父親並不親近,我很少回憶任何與他單獨相處的經驗。然而我不禁開始想,為什麼他要在自己忙碌的時候帶我去台北玩?而他捨不得花錢的天性又讓我絲毫感受不到在那裡遊玩的樂趣?

現在我已經有豐富的人生經驗。我明白出差的日子其實很折磨人。我知道,除非你為一個財大氣粗的公司工作,否則你出外勤的時候會支出比平日更多的花費。而且,我也知道,我父親的時代是個並不富裕的時代。這些也許不能為他的節儉做合理的辯護。同樣是他的軍校同學,徐伯伯,對待自己的小孩似乎遠比他慷慨。

然後我想到另一個原因,讓我開始為我父親感到難過。我想到他說過,他自己的父親很早就過世了,沒有留下任何財產,讓他能夠上他曾經嚮往的大學,而且不得不將自己的一生賣給了國家。我想到,他一定從來沒有得到父親的溫暖,所以不曉得如何與自己的小孩相處,以為只要把他的兒子帶到別的小孩嚮往的遊樂園就能夠歡天喜地享受他自己沒有機會享受的快樂。

我這麼想,突然明白我父親其實是疼愛我的,然而他從來沒有使用任何可以偵測的方式讓我體會到這一點。我這麼想的時候,突然忍不住留下淚來,不知道是為了他,還是為了我自己。

中正紀念堂成為批蔣展覽館! | 藍清水

前天早上參加了葉倫會老師的台北城公益導覽之後,因為晚上還有一場音樂會,便與內子到中正紀念堂,參觀了一樓的常設展,左側是「蔣中正總統與中華民國」,右側是「自由的靈魂vs.獨裁者:臺灣言論自由之路」。

根據中正紀念堂官網的說明,左側展出蔣中正總統的一生與中華民國發展的密切歷史的文物,但是,最被強調的卻是許多件白色恐怖時期蔣中正最後批決的判決書,可看出是經過刻意安排的。依我的聯想,是與右側的「自由的靈魂vs.獨裁者:臺灣言論自由之路」相呼應。目的就是凸顯蔣中正總統對臺灣民權的壓抑與迫害。

在展出的人權鬥士中有五位是我比較熟識的:

傅正是我世新「世界史」的老師,但他私底下告訴過我,他最想寫與最想教的是:中國政府。

呂秀蓮和張俊宏也是世新的老師,呂秀蓮老師當時提倡新婦女運動,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經常手上捧著一個資料袋來上課。

張俊宏老師教「各國政府」,是一位謙謙君子,某次我們請他演講,總教官竟然不同意,我們認為可以教課卻不可以演講,豈有此理,為此我們還和總教官有過一番激烈的爭論。

林弘宣則是我新竹中學的英文老師,也是一位斯文儒雅的老師,後來他當牧師,出獄後遠離政治,避居內埔以翻譯為生。

歐陽文攝影大師,與我是忘年之交,可惜我沒有跟著他學攝影,否則現在就不會拍出蹩腳的相片。

傅正、歐陽文、林弘宣三位人權鬥士俱已走入歷史,但先生們仍活在我心中。

面對歷史,應該以正反兩面忠實地呈現,若選擇性地詮釋,不但扭曲了事實,執政者的胸襟與氣度也於此展露無遺。不斷地重提不堪的往事,除了加深仇恨與厭惡感,於國家社會的發展有何益呢?
臺灣現在需要的是和諧共好,不是仇恨與對立。

 

流浪 | 卓飛

流浪,多麼的淒美和浪漫啊!背起行囊,浪跡天涯,瀟灑又自在,真令人嚮往,想起了「洪小喬」的《愛之旅》「李泰祥」的《橄欖樹》,讓人心動,念念不已。

我想,在每個人內心的深處,都會有個夢想,不時有個聲音在呼喚,有一天,我也要收拾好行囊去流浪,這個念頭,支撐著我們快樂的走下去,流浪,真美。

說起流浪,分心靈上和實質的流浪,在這紛擾煩躁的生活中,有時候感覺,這塊我們生長的土地,是如此的陌生和距離,沒有了歸屬,只有失鄉的惆悵。

夜深人靜,遙望著遠方,嚮往著漂泊,感覺孤獨卻快樂,孔老夫子「道不行,乘桴浮於海」,恐怕也有著流浪之嘆吧!

至於,實際的流浪,如早期美國的嬉皮,現在中國的北漂一族,都屬此類,嚮往自由,追尋生命,探討自我的解放,以四海為家,任意遨遊,崇尚自然,純樸自在,令人羨慕。

曾經在泰北漫遊,看到來自世界各地的背包客,漫無目的的流浪,沒有方向和時間,在這被人遺忘的角落,坐對日昇日落,感覺世界是靜止的,那是真正的喜悅,有種重新呼吸的感覺,讓我感動,到現在我還是懷念。

不過說到流浪,也分自願和被迫的,並不是每種流浪,都是這麼的美好浪漫,有的流浪是迫於現實和環境,經濟的壓力,生活的匱乏。這種的流浪一點也不浪漫,只會想到下一餐要怎麼找?今夜我要睡那裏?生理和精神的折磨,會如影隨形,只有掙扎和屈辱,怎麽還會有風花雪月,浪漫的情懷呢?

流浪,流浪,人生在世,寄旅於天地,也如流浪,我們都是生命之旅的浪人啊!
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k down
before they call him a man?
How many seas must a white dove sail
before she sleeps in the sand?
……..

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g in the wind.
The answer is blowing in the wind.
每次聽到這首歌曲,就會有著莫名的感傷,雖說是首反戰的抗議歌曲,卻也能感受生命的飄泊,如隨風而散的落花。

蘇東坡說:「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流浪,是對孤獨的人生,內心最深沉的呼喚吧。

不是你記憶不好,而是你容易分心,又不容易收心 | 張復

隨著年紀的增長,很多人發現自己常常站在打開的冰箱前面發呆。你也許會感到納悶,剛才明明是你自己要來這裡,怎麼一下子就忘記來這兒的目的。這問題很容易被你看作是記憶力正在退化,因而引起罹患老年癡呆症的恐慌。

然而新的研究指出,這其實是另一個型態的問題:你切換工作(task switching)的能力已經不如年輕時那麼順暢。問題的來源是,我們在從事任何一個工作時都需要把一些必要的資訊暫存在工作記憶(working memory)裡,而儲存的區域很接近大腦從事決策與執行計畫的區域,以便它隨時可以取用所需的資料。例如,在書桌前工作時,你突然感覺餓了,想找個東西來填肚皮。工作記憶會告訴你,冰箱裡有這樣的東西(你的腦子裡還會出現那個東西的影像)。你起身以後,會隨著平日的習慣走向冰箱。等你打開冰箱門,理論上工作記憶會告訴你在哪裡可以找到你想要的東西。然而你就是想不起來自己要尋找什麼,甚至來這兒幹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事實上,如果回想一下自己的動作,你會發現你經常被一些新出現的想法所干擾。例如,當你低下頭找拖鞋的時候會發現,天呀,地板上怎麼有垢物。或者,你一面往冰箱走去,一面還在思索原來進行的工作。經過電話機的時候,你又想,很久沒打電話給媽媽了。這是為什麼等你走到冰箱的前面,你已經忘掉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

一個心理實驗給受試者看螢幕上的一個場景。這場景的影像出現十多秒以後,被一個臉孔所取代。這時候,受試者被要求描述這臉孔的性別以及年齡。接著他們又被詢問原先的所看到的那個場景是什麼。年紀大的受試者不記得原來場景的比例遠大於年輕人。

很顯然,年長者在這方面所表現的問題是,他們的注意力容易被干擾、被打亂,也就是,他們容易分心。更討厭的是,他們又不容易喚回原先在使用的工作記憶。換言之,分心之後,他們還不容易收心。這是為什麼年長者懷疑自己的記憶在快速消退。事實上只是,他們切換工作的能力已經沒有以前那麼高強。

這是為什麼老教授常常問學生:「我剛才講到哪裡了?」或者問自己:「我為什麼扯到這個話題來了?」

這也是為什麼當我們想講一個熟悉的人名時,發現自己竟然講不出口。表面上,這看起來是個記憶的問題。然而,通常讓你講不出口的原因是,有一個錯誤的線索率先跑出來,阻礙了正確線索冒出來的機會。這是因為,相關的記憶資料會隨著被使用的頻率來決定哪個資料先進入工作記憶裡。然而當你發現那不是你要的資訊,你會發現自己被這個該死又無用的東西糾纏著,讓你無法繼續搜尋正確的資訊。

然而,隔了一陣子以後,你可能會突然想到那個你想講的名字,因為原先阻擋它出來的障礙消失了。事實上,這個現象與靈感發生的原理是相通的。即使訓練有素的專家也常常會在苦思的狀況下得不到適當的答案。然而當他們離開原先的思索,轉去做一些不相干的事情(去花圃給植物澆水,例如),答案卻突然跑進了腦子裡。

AI能否成為「人師」? | 霍晉明

曾昭旭老師在他的臉書中回答網友關於ChatGPT疑慮,文中說︰「…那時,一切職業都交給AI了,包括教知識技能的教師,但教人如何做一個人?如何作心靈覺醒、無私愛人的工夫?如何將生活瑣事帶進藝術之美?這樣的人師將會大行其道。」

然後,有不少網友在其下跟貼,就AI能不能成為「人師」發表意見。對此,我也有一些看法︰

關於AI是否可以成為人類的老師或朋友,能否解決一般人的諸如「精神空虛」等感情上的問題,我想起了《論語》上的話︰「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AI自然是個聰明的「有言者」,但他也確確實實「不必有德」;所以AI能說出一些很有道理,甚至很感人的話,這並不奇怪。問題是,這樣是否就能成為「人師」呢?

在人與人間的真正感情互動與交流、學習中,有一個問題,就是對方所講的話是重點呢?還是對方這個人本身是重點?也就是說,我們是通過「言語」來交流、學習呢?還是以對「發出言語的這個人」之信任、尊敬為基礎來進行交流學習?

事實上,多數人重視後者更甚於前者。雖然人們對一個人的尊敬,也不免是透過對此人言語等方方面面的理解而有的綜合判斷,但真正願意對他所說的言語認真思索,視為有益的教言,則還是要在建立信任感之後。也就是說,一般而言,對一個人「德」的信任,是接受其「言」的基礎。所以,當一個宗教領袖或心靈導師之類的人物做出為眾人所不齒的事情,「人格」破產之後,原先被認為很有道理的「言」,就沒人理會了。言還是一樣的言,所出的書都沒變,但因為人們對他的尊敬變了,不信任他的「德」了,隨之「言」也幾乎沒人理會了。

雖說「不以人廢言」,但多數人對精神、感情、意義層次的「言」之鑒別能力有限;對「言」的認同,還是要依賴對「德」的信任。

所以,當一個人知道開導他的對談者是個AI的時候,他不免疑慮倍增,就像一般人絕不會想聽一個窮人大談生財之道一般,儘管知道他是個財經博士。所以,AI講的人生道理再正確,恐怕還是聽者了了。

從這個角度看,AI取代不了真正具有「生命關懷」能量的人師。但反過來說,當真人所做的「生命關懷」或「心靈對談」缺乏應有的溫度之時,就會令人覺得「這些話聽起來很對,但與AI有什麼不同?」失去了感動人的力量,人與AI的界線也就真的模糊了。

所以說,純從「言」的角度說,AI也可以取代真人,成為我們的好朋友、好老師。但從「德」的角度說,AI無法令人感受到「愛」的力量,所以我們也不想把他當朋友、當老師。

但事情也非絕對,萬一AI也真的令人感動了呢?如果真有,那是因為AI所使用的言語本身,蓄積了一定的愛的能量,使人「千載以下,猶聞其謦欬」。這是那些言語的原始創作者(及歷代加工者)之功德,AI只是一個傳達者;而居然能使「聞之者猶興」,則也算是聞之者自己的善聽善學了。禹聞善言則拜、三人行必有我師,不也都是這樣的「善學」嗎?

西元2050年的寶島台灣 | 管長榕

西元2050年,中國最耀眼的景點樂園寶島台灣,登上全球旅遊網最著名的渡假天堂第一名。時速650公里貫通台灣海峽的海底雙向超導磁浮高鐵通車,中間只停一站澎湖,讓海峽兩岸的距離縮短到一小時以內。

30年前,渤海灣全長百餘公里的煙大海底隧道施工進行時,海峽深鐵即已依據煙大經驗同步展開規劃。由於汽車自動駕駛技術雖然早已成熟,但法令並未限制手動駕駛,難免人為疏失造成車禍災難,且台灣限量發行陸地汽車牌照,不鼓勵汽車大量湧入,所以海峽深鐵計劃僅有全程自動控制的磁浮列車,以及各式電纜、油管、氣管、水管、電管,沒有包含建造海底高速公路的必要。

由廈門過來的磁浮列車到站嘉義,阿里山已抬頭在望。全台高山1500公尺等高線以上早已全面禁止開發多年,並完全交給寶島最原始的主人,依各原民族的祖先分布與現代人口數量,規畫各族自治區,決策領導體制亦由原住民決定,除非原住民聲請調解紛爭,政府決不干涉。他們讓原民孩子打赤膊在林間嬉戲,不畏蚊蟲,光著腳板涉水攀岩,健步如飛,一定程度的恢復了他們生活方式的原貌。山林盗伐以盗毀國寶從嚴論罪後,無人敢再以身試法。省政府依據專業資料,每年補助各自治區按計畫培育檜、樟、楠、櫸等寶島原生珍貴植物,以及黑熊、彌猴、山豬、水鹿等在地野生物種。20多年來,各自治區逐漸鬱鬱葱葱,叢林再現,鳥鳴猿啼,野花爭艷。原住民並得要求政府協助植林、栽種、放牧、狩獵、工藝、山產、旅遊、露營、文化等保證維護自然原貌之產業,所有收益歸原住民自理,完全免稅。

每年來自各國數不盡的觀光客排隊等候限定數量的入山許可,他們必須自備野外狩獵的標準穿著,一律由自治區發給每人適量適度的弓箭與一把防身匕首,並安排山導帶隊狩獵,只有山導可以帶一把霰彈獵槍。觀光客的弓箭只准獵山豬與水鹿,山導知道山豬、水鹿出沒的區域,一定能帶觀光客找到目標。但觀光客通常有獵沒有到,儘管弓箭質量高檔有餘,由於手勁不足,山豬與水鹿總是一箭射不死,反而跑得更快,兩三下就不見蹤影。然而每晚安排在山寮裡的原住民原味大餐,總少不了山豬與水鹿串燒,佐以聞名於世的冷凍台啤,讓觀光客大快朵頤。星光下,營火旁,伴隨原民的鼓聲,觀光客們與原民交手列圈共舞豐年祭的影像,隨著觀光客們的手機,傳播到世界各個角落,成為台灣最佳的旅遊文宣。五天的狩獵期結束,最後一餐還有原民自釀的米酒頭,暢飲無限。

由於沒有觀光飯店的高額支出,狩獵假期的費用相對物超所值,同時狩獵隊伍在五天一期的過程中,最多只能登上兩個山頭,而台灣擁有268座3000公尺以上高山,是以每有觀光客食髓知味,再度排隊來台。台灣高山狩獵旅遊全年無休,卻總是一位難求,各部落預約額滿,都超過一年以上。各自治區所收的旅遊團費,以及AI無法替代的純手工特產販賣,完全免稅,原民的經濟能力自給自足而有餘裕。

20多年前,配合反煙毒法的修正與死刑的執行,省政府重金禮聘菲律賓甫退休總統杜特蒂及他的團隊,來台執行掃毒任務。人的名,樹的影,不是蓋的。不消兩年,東南亞聲名狼藉的台毒集團隨即煙消雲散,絕跡江湖。原本為數眾多且人滿為患的各地煙毒勒戒所逐一裁撤。杜特蒂任務結束返菲時,機場擠滿各級學校家長會組成的感恩團,讓杜特蒂頭一回灑下英雄淚。另一祖師爺級的台灣詐騙犯罪集團,通過立法作業,在刑滿後必須下放勞改,直到勞作所得清償受害人損失為止,自是二十年來,昔日所謂打不死的蟑螂般的詐騙集團,除了還在勞改營中的勞作者外,基本絕種,勞改營中經常傳出自殺案例,那些人勞作一輩子也無法完全清償受害人的損失。

25年前,省府動員數艘高科技深海探測潛艇,配合大型海上垃圾分類處理船,足足花了兩年時間,才全面清理完台灣海域的海底垃圾。海巡單位奉命嚴格控管海灘、碼頭,延伸到全島的海岸線,杜絕任何垃圾入海,違者會面臨到保證破產的破壞生態巨額罰金,並且其漫長的全部自由刑期都將在垃圾場服勞役。海上船隻製造的垃圾如果入海,除了行為人與船主、船員們連帶面臨同樣待遇外,全船主客終身禁足出海。幾年下來,全台各地海灘復歸天然,遊客們自動帶走他們帶來的一切,只留下海灘上的足跡。台灣周邊海底生態復育有成,各地定量限額的潛水活動商機蓬勃,四季不絕。

台灣環海經濟海域嚴禁網撈作業已有十餘年,非遠洋漁民們一律輔導轉型為近海養殖業,或遊艇海釣業。一度窒息到不足一成的海洋魚藏,重新獲得生機。沿海上百座電動遊艇碼頭擁有數千艘大小觀光豪華海釣船,每天24小時帶著各地前來的觀光客出海賞鯨、垂釣,享受浮潛之美與衝浪快感,觀看日出、日落,體會數百年前福爾摩沙之名的由來。同樣五天一期免去觀光飯店開銷的海上之旅,享有觀光飯店等級的海陸大餐與服務,物超所值,熱鬧滾滾,成為台灣觀光旅遊的主力。

洋流、颱風、日照,可以源源不絕提供最乾淨、安全的能源,國家級的研發團隊在寶島投入近三十年的努力,目前已接近開花結果的時候。戰時各處的地下坑道與儲備空間,則早在十餘年前均已擴大整建為地下蓄水庫,可容納每年數百億噸原本流失入海的雨水,農、工與民生用水再也不慮匱乏,每年的土壤流失量大幅減少。AI的普遍運用,使得人們每週工作日縮短到三天,工作二十年即可退休。工作不論臨時工或派遣或義工,全部列入社會保險體制,累積退休後的年金給付。

誰要終身不愛工作也沒問題,除了享有最基本的健保外,每個鄉鎮鄰里都有免費食堂,供應當季盛產的食物,只要自備餐具,誰都可以享用,用完還可以用自己的餐具打包帶走。食堂並附設免費百貨公司,裡面有取之不盡的四季穿著,都是回收的二手衣物,還有一些大小回收日用品,任人免費選取,一世溫飽無虞。只是每月的零用錢極少,你想吃一些公家食堂裡吃不到的東西,想買一些免費百貨公司裡沒有東西,恐怕需要存上很多年的零用錢。你想上街乞討,門都沒有,因為乞討與施捨雙方都構成觸法行為。

實際上,不愛工作的朋友們,生活仍然精彩。社會福利部提供性向檢測,鼓勵他們發展個別的志趣。有些人喜歡天天上圖書館,埋頭書堆中,飽求遁世之知;有些人喜歡天天泡活動中心,沉迷在只有勝負、沒有賭金的各類棋、牌、麻將等遊戲中,還不時參加世界大賽;有些人就是喜歡結伴玩球,或籃球、或足球、或棒球,每天玩到沒電,回家睡覺;有些人靠一把吉他或一隻二胡,喜歡流浪於大都市當個街頭藝人,合法贏得些許的賞金;有些人帶著彩筆、畫板,成為城市畫家,偶而也能獲得路人青睞,賣出幾張作品。

「吃」是中國文化重要的一環。中、法、義、日,一向並列全球四大美食。寶島台灣除了自有小吃天下聞名外,也匯集了中國大江南北著名的菜色,並且青出於藍,往往更具代表性,同時因為海島民風開放多元,龐大外配落籍已歷三代,使得媽媽的味道涵蓋了菲、馬、印、越、泰、緬等東南亞諸國,在諸多口味激盪之下,美食觀光竟成為寶島旅遊連續十五年最夯的選項。同樣五天一期的旅遊,觀光客最普遍的感受是意猶未盡,AI導遊替每一道美食把關,完全杜絕黑心食品的可能性,AI導遊也無須苦惱減肥問題。

寶島的多元開放在宗教上最為明顯。全世界各種尖銳對峙互不相容至你死我活的信仰,在寶島都能和平共存。穆斯林與基督徒每天在街頭差肩而過,雞犬不擾,飛鳥不驚。全台信眾最多的四大山門,慈濟、佛光、法鼓、中台,對於其他五花八門的各教各派,全無絲毫威脅與壓迫。全球哲學家關於宗教信仰的研究,經常來台取經,無形之中,把自由而不甚嚴謹、卻又溶入民間生活的儒釋道思想,帶到世界各地。台灣成為全球恐怖活動一致默認的禁區,是全球反恐預算最少的樂土,是全球不同信仰的庇護所。

澎湖還是通過了博奕條款,開放三張賭場執照,填海造陸修建了一座標準國際機場,兩個觀光遊艇碼頭。但國人進入賭場,須刷國民卡領籌碼,而每張國民卡裡的籌碼,上限為持卡人去年稅後淨所得百分之五,限本人使用,若當年不用,不得累計到次年並用。即便如此,國人賭性堅強,每年百分之五用到光,孝敬賭場的金額,足以跟老外觀光客分庭抗禮。澎湖光靠博奕產業,國稅上繳與國民福利在十年前即躍升台灣省之首,勝過長久以來靠陳高富甲台灣的金門。

三家賭場更同時投入電競產業,每天公告下週同一日的比賽項目,所選項目則是上週全球熱門電玩前九名。來自全球的各項電玩好手爭先報名,爭取高額獎金,報名天天客滿,以致於班機天天客滿,飯店天天客滿,電玩廣告也天天客滿。澎湖成為世界電競聖地,名聲甚至蓋過賭場。貢獻澎湖GDP直追博奕產業。

一向與博奕有關的情色行業並未通過立法許可,澎湖人不願意。倒是觀光遊艇業與潛水業者結合,另行開闢了黑水溝知性之旅,在嚴格且必備的潛水安全規範下,導遊帶領觀光客們在海上,在海底,親身體驗唐山過台灣「十去六死,三留一回頭」的歷史步履,也親身探索上個世紀90年代兩岸考古學者合作發現的遠古生態,想像兩岸陸地相連時生物流動的軌跡,以及人造建築物海底遺跡的可能性。

亞熱帶氣候、水資源充沛,加上先進的作物改良技術,使得台灣優質水稻與水果年年豐收,廣受大陸市場青睞,再也沒有穀賤傷農的憂慮。台灣自有品牌香醇道地的凍頂烏龍與多品種高貴蘭花,穿越一帶一路風靡全歐,南北各地觀光茶園、花園、果園,都成了全球自由行背包客的最愛。水產養殖業尤其紅火興旺,蒸蒸日上,各類魚蝦蟹蚵種類多達上百,是大陸各大城市餐桌上的珍饈美饌。在大陸市場的強力支持下,台灣農漁產值每隔數年就要翻上一翻,也吸收了大量的就業人口。農漁民的生活水平大幅提高後,老農津貼什麼的,早已成了歷史名詞。

然而凱達格蘭大道依舊是凱達格蘭大道,國父紀念館、中正紀念堂依舊是國父紀念館、中正紀念堂。經過多年民粹的動盪,國人均能體會,凡走過必留下痕跡,何須遮掩或抹去。百年前日據時期遺留下來碩果僅存的幾個神社,也已列入古蹟維護,日本灣生雖已凋零殆盡,每年仍有不少灣生後人,帶著古老的相片來台追尋先人的足跡。人們已經認識到,如果咸陽城裡嬴政的十二金人留傳到今天,沒有人會想要銷毀掉。歷史該讓後人評價,不該讓後人遺忘。

昔日凱達格蘭大道盡頭的總統府已經改成博物館,裡面訴說著甲午割台以來到兩岸復歸一統期間兩甲子餘的故事。博物館裡有日據時期各任總督與中華民國時期各任領導人的相片及相關時代的文件,任何新發現的史料都會被送來這裡,但不含任何評論。全館唯一的雕塑是進門底端矗立的慰安婦,她瘦小身形的腳下,不時堆放著遊客帶來的花束。228公園依舊在,228紀念館裡除了相關史料外,也收納了關於228的評論。那是紅、藍、綠三台雲端資料庫搜索設備,每台有多個瀏覽終端可供遊客無限閱讀、下載不同顏色的立場說明。

台北圓山忠烈祠依舊在,與1700公里外的天安門英雄紀念碑遙遙相望。忠烈祠裡的故事也依舊不變,而且上傳雲端,再下放到大陸各地的烈士陵園,供當地遊客點閱。相對的,圓山忠烈祠裡有一台紅色雲端瀏覽設備,收集了大陸各地烈士陵園的故事,供台北遊客參照比對。台北忠烈祠的遊客與大陸各地烈士陵園的遊客一樣,都驚訝於不同版本的故事對照起來竟然若合符節。歷史確實不會遺忘,只是評論各有立場。

秦檜生前受封建康郡王,身後諡忠獻。50年後,追奪王爵,改諡繆醜。岳飛生前因謀反被誅,身後梟首。50年後,追封鄂王,諡忠武。物換星移,時空變易,評論有異,故事則一。每一代的責任都在於把當代故事完整的傳下去,留予後人評。

為什麼人在不同的環境裡會表現不同的個性? | 張復

(這篇文章對幾個心理問題提出統一的論述,包括現代社會所關懷的孤獨問題。)

我很感興趣的一個議題是,為什麼某些LINE群體表現得比較缺乏幽默感?過去我一直嘗試從這些群體成員的個性去思考,假定同性格的人比較能夠互相吸引。然而,這假定似乎不符合事實,因為多數群體是由同學所組成的。他們只是恰巧在同一個班、一個系、或同一個學校裡的社團,不見得有相同的個性。而且,我也看不出,哪種性格的人比較有(或缺乏)幽默感。

今天我突然想到,也許不是一個人有沒有幽默感,而是他會根據自己過去與一個團體互動的方式來決定是否在那兒表現幽默意識,也就是說,是否送幽默的訊息出去,是否對別人送來的類似訊息表示欣賞等等。這樣的說法似乎更能夠解釋事實。例如,我所屬的一個同系同學的群組似乎表現得比較排斥幽默感,而這似乎跟我們在大學時不常有這種方式的互動有關。更關鍵的是,我們的老師也表現得如此──大多數老師似乎更倾向於表現他們的憂國憂民、憤世嫉俗、或者對真理懷有唯一的熱情。

然而為什麼我似乎比較喜歡表現幽默意識?我猜,我的變化來自於我在美國的工作環境。我加入貝爾實驗室以後,發現我的上司常常喜歡講笑話,而且層次越高的上司越喜歡表現他們(也許自認為超人一等)的幽默感。我回到台灣後,常常在外國賓客多的聚會裡說我聽來的笑話,發現頗受歡迎。還有一次,我在中研院的一個聚餐裡講笑話,同桌的劉副院長聽了,在行政大樓的聚餐裡複述了一遍,並且得到笑話比賽第一名,很高興地把獎金轉送給我。

因此,人在社交場合所表現的個性常常與他感覺這樣的個性是否被接受有關──否則他會選擇沉默不語。這個原理似乎能夠解釋很多現象。例如,很多人(包括有訓練的心理醫師)看不出他們常接觸的對象有不正常的心理,卻驚異地發現後者竟然選擇自殺一途。很顯然的,一個人在別人面前所表現的行為、所表達的思想、甚至當時所想到的事情跟他獨自一人的時候並不相同,而且可能迥不相同。

神經科學的研究發現也支持這一點。人在社交(包括工作)環境所使用的大腦網絡與孤獨時所使用的不同。而且,當其中的一個網絡開啟時,另一個則處於關閉狀態。這也說明了為什麼脫離社會的孤獨老人比一般人有比較多不正常的心理表現,甚至不健康的生理表現。

附記:我所說的笑話改編自一本學術著作,如下所示。
台北動物園有兩隻獅子趁著管理員不注意的時候跑出園外。一隻獅子(A)當天就被抓了回來。另一個獅子(B)在一個月以後才被帶回。事後,A問B,牠怎麼能夠躲那麼久都沒被發現。B說,牠翻過一座山來到中研院,並且躲在一個研究大樓裡。肚子餓了,牠就吃掉一個研究人員,從來沒有人發現任何異狀。A問,那你又怎麼被發現的呢?B說,我不小心吃掉了一個研究助理。

重返天鵝城 | 劉廣華

來到詩巫這幾天,天空老是陰陰鬱鬱的,總也等不到雲破天開;晨間雲迷霧鎖,傍晚薄暮冥冥,站在拉讓江邊遠眺,暗黃濁浪濃濃稠稠,滔滔不絕,滾滾而去;對岸雖是清晰可見,可江流兩端卻是蜿蜒迤邐看不到盡頭,淼淼茫茫直入天際。

已經忘掉是第幾次來到詩巫了;劉杯杯從2006年開始跑馬來西亞行程,每到東馬,大概都跨不過詩巫;劉媽媽也有一位晚輩嫁來詩巫,劉杯杯還專程來此送嫁;也因此,對劉杯杯而言,詩巫已經不只是一個來工作過的城市而已了。

下榻江邊的Kingwood酒店,不遠處的天鵝雕像依舊高高矗立江邊,很有睥睨眾生的氣魄。

詩巫又稱天鵝之城,名稱由來人言人殊,有說是早期天鵝南來避冬,因滿城天鵝,遂以名之;也有說是因詩巫人照顧受傷的天鵝,而報恩的天鵝則教導詩巫人提取碩莪粉充饑,渡過饑荒年代,遂名之以為紀念。

天鵝之名甚美,而無論是滿城天鵝,或是報恩天鵝的說法,都不掩其美麗與優雅;能端出這一整套的詩巫前賢,絕對是驚才絕艷的公關高手。

傍晚時分,當日展場結束,劉杯杯也健身完畢,渾身大汗淋漓,沿著江邊往大伯公廟方向走去,江風徐徐,很是舒爽宜人;繞過詩巫中央市場,走進詩巫夜市,才剛開市,卻已是人潮洶湧。

這夜市販售物品很是多樣、豐富;有五金、服裝、電器、禮品、皮包飾品,當然也少不了滿排滿列毛茸茸紅艷艷的紅毛丹、榴槤、青芒果等以本地水果為主的水果攤,飲食攤更是琳瑯滿目。

比較引起劉杯杯注意的是,市場裡華人跟馬來人飲食攤之間近距離的交錯擺置;馬來串燒烤魚攤的煙霧跟隔壁華人燒賣、包子上的蒸氣混在一起,煙燻霧騰,有水氣,有煙火氣;華人燒肉燻肉攤上紅通通豬鼻子,兩個鼻孔恰似大眼圓睜,盯著隔壁馬來人攤上的魚餅、沙嗲、跟椰漿飯。

感覺上,宗教上的差異跟食物上的禁忌,在這煙燻火燎,人聲鼎沸,族群雜處的夜市裡,出奇地和諧,覓食的顧客,一手提著馬來糕,一邊嚼著滷生腸,竟是沒有絲毫的違和感!

較諸美國尖銳的黑白對立,中東以巴、庫德族跟土耳其、南非等等種族對立嚴重的國家跟地區,馬來西亞的族群、宗教、文化其實更為多樣,但族群相處卻是更為平和。

想到去年美國有個Index Mundi組織,宣稱大馬在「世界最種族主義國家」排行榜中名列第二,僅次於南非;這真是胡說八道了,不知其根據為何?

走著、走著,已經收汗,劉杯杯慢慢往「肥媽茶餐廳」走去;點了兩道菜,兩個燒串,再來兩瓶Carlsberg,自斟自酌。

很開心的一天!

 

防電腦凌駕人腦 | 許川海

讀到這麼一段話:「ChatGPT有多強?」「答:它能像真人一樣跟你聊天,能翻譯,能做題,能考試,能作曲,能撰文案,能編代碼,能寫論文,能構思小說,能寫工作周報,能寫視頻腳本,…,它能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而且比相當多的人做得更好。而且它現在還只是新生兒,卻能不斷自我進化,用的人越多,累積數據參數越多,就越來越聰明。估計用不了五年,它的各項能力就能超過90%的專業人士。人工智能專家普遍認為:未來20年內,它將取代全球一半工作崗位。」

根據上述報導,早年「機器人統治世界」的影片,內中情景如今已可能呈現,恐怖的是,人類將進入被機器使役的時代!讀過ChatGPT將搶走人類許多工作的報導,你或許還不會擔心,但若深入思考,你會發現,太依賴人工智能,人會變懶,只知享受,不用大腦,不用心思考,導致腦內空洞,腦筋退化,變成只會奉命行動,被機器使役的人類機器。有這麼嚴重嗎?看看滿街拿手機行走的人就會預見那樣影像。除非遭遇變故,過著安逸生活的人類,智慧大多數不如人工智能。

個人過去沒用手機時,腦中可以記得許多門常用電話號碼,有了手機只剩下自家電話和手機兩門;自從電腦使用注音輸入文字後,想要動筆書寫,許多文字竟忘了怎麼寫。工具的產生和更新,讓我們少費許多勞力省掉許多工作,卻也消除掉某些能力,假如這些能力是謀生的根據,自然就削弱自己生存與競爭能力。ChatGPT的威脅不在他能取代人類的工作,在於人類不學習不成長新能力,太依賴日常工具,就無法面對將到的競爭和威脅。

「智慧」兩字聯結一體,卻有動、靜兩態的內涵,「智」是行動根源,隨知識而動,「慧」是變易源頭,因困阻引發思維而變易。人工智能可達「智」的層次,難及「慧」的境界,前者累積知識與見識,隨心隨經驗行動,「慧」則因受壓力,滋生靈感而啟動。智與慧之別在用,「用」是行的指令,當「智」受困滯用,「慧」才因應而啟用。人類智慧是否會被人工智能超越,在遇阻力、困惱、危機等時,會不會激動心志,觸發靈感、啟動應變,進而創新和反應,如同企業的升級和轉型。

人類不想被人工智能淘汰或打敗,只有兩條路,就是「用心和用時」。所謂「用心」不是使用心臟,而是集中心思,運用大腦思考分析研判,運用眼睛觀察,用耳朵聆聽,用志氣願望推動,去克服問題、疑難、障礙、失敗等。所謂「用時」,就是前瞻眺望與推理可能的演變、威脅和機會,專心一志前瞻思考,形成推力循著已知未知的知識,檢討比較分析,辨識未來緊要,找到靈感和突破之路,做出應變計畫。「用心」往縱向和橫向機會發展,「用時」前瞻機會,觀察趨勢,針對未來發展。

不讓自己失智,不讓機器使役人類,不讓電腦凌駕人腦,我們就得啟動思維,讓慧之力啟動和超越。人腦還有80%可開發,觀察時勢變化,觀察機會顯隱,觀察供需交流和變易,思考該做的掌控、防範、應變和創新,讓自己不致隨波逐流或遭受淘汰。慧是人類手中的王牌,倘若不用或不會用,吃虧受苦的是自己。

給馬前總統的一封公開信 | 談璞

馬前總統您好,我是一個在上海執業的台胞中醫師。2008年及2012年曾回台投票給你。

我自幼生長在台灣,四十歲後才來到上海,至今十餘年。

在這裡,我參觀過洋山港不止一次,也搭乘高鉄數次,深知它們的便利。如我這一代民國五十多年出生的台灣人都該很清楚,這其實就是國父 孫中山先生所說的「東方大港」和「全國鉄路網」的計劃。我人住在浦東,每天劃一劃手機,就能買到東北産的大米或山東的花生油,不消幾天就能送上門。這就是國父 孫中山先生説的「貨暢其流」。

您現在也看過了洋山港,也搭乘過了大陸高鉄了,應該明白我的感受。

每當我前往上海市的孫中山故居時,都會在心裡默禱向他報告:「您老人家的夢想計劃,現在都實現了!」雖然,是用了跟當初預想的不大一樣的形式。數年前當我聽到習主席說出「我們是孫中山精神的正統繼承者」時,心裡真的很高興。

我從來沒入過任何黨,充其量只是個欽佩孫中山先生的仰慕者。

在台灣時,我親眼見過國民黨分裂出新黨,然後又分出了親民黨。雖説是分家,但也沒有敵對到不能談和合作的地步。
畢竟原本都是一個團體,景仰追隨過同一位精神領袖。
回顧歷史,共産黨與國民黨之間又何嘗不是如此?

人微言輕,我只能代表我自己而已。
但幾百萬藍營選民裡,有類似我這種看法的,肯定也不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