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60歲了 | 劉廣華

真的60歲了!

兩年前生日正好跟農曆中秋同一天,當時也就是一個念頭,想做點紀錄,順手寫了《賤辰五八》,自此開始信筆塗鴉,想到點甚麼就隨手寫寫,有點一發不可收拾的趨勢;一年前的這時候又寫了《祝我生日快樂》,不外乎傷春悲秋無病呻吟,感嘆歲月匆匆。

整整寫了2年網誌,大概每2、3天就一篇。

跟倒數計時一樣,一路數著就真的到60了,這次沒法子用虛歲呼弄,實打實的60歲了。

華人文化中,習慣將人生每10年做個區分,說是每10年都有個「坎」,像是生命中的關口,也因此每到逢9之年,就必須要「渡坎」,一旦過了9,進入另一個10年,基本逢凶化吉。

理論上,劉杯杯往後10年就算有個頭疼腦熱脹氣拉肚子的,也都可以一路安打,無災無難到70,嗯……一定會的!

與之呼應的是孔子說的:

「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

這當然不是「坎」,說的卻也是每10年有個不同的人生階段。

60歲是個重要關卡。

因為60歲剛好是人生第5個本命年;60年也是一甲子,代表天干地支都輪一遍的完整輪迴;再往下,就是一個新的開始。

從60歲開始,可以被稱為「耆老」,算是「下壽」,生日可以稱之為作壽,在之前,只能是做生日。

人到60歲就是孔子所說的耳順之年,聽甚麼壞話都不會生氣;也是花甲之年,開始要髮蒼蒼視茫茫齒牙動搖了。

大陸官方定義,老年人是指60歲以上公民;台灣還要再5年,65歲才算法定老人,可能台灣人保養得好一些。

作為易經數理數字,60的數理不佳,大凶;祖宗無基、親友無情、兄弟無緣,易遭刑罰、外傷、病疾,還短命。

看來60代表的也不全然是好事。

于右任說:「人生70才開始」;依這標準看來,60歲還在襁褓之中。

不過,有研究顯示,一般人在60歲左右才覺得生活最有目的。

細想之後覺得蠻有道理的。

因為年紀在20、30歲的年輕人,主要的追求會在學業、事業、建立友誼以及浪漫的愛情關係上。

到了40、50歲的時候,多數人事業穩定,也已經組建了家庭,也有學齡子女;不過這一年齡層的人也正是壓力最大的時候,上有老,下有小,正在過夾心餅乾的人生。

而到了60歲以後,多數人子女已經成長,身體健康也都還行,人生進入後半場,人生餘暉中,只爭朝夕;過去已有的生活目標已經不那麼重要,可以開始尋求真正的生活目的了。

換句話說,年長之後,人更放鬆,更看得開,人到無求品自高,做人做事不再會全部以利益為依歸,錙銖必較了。

最近日本提出老年新概念,所謂「年青老者」(Young-Old),這意思是說60歲至75歲不算老,算是老人界的小夥子。

劉杯杯覺得很有道理。

60歲還是一尾活龍!

《賤辰五八》https://www.facebook.com/notes/%E5%8A%89%E5%BB%A3%E8%8F%AF/%E8%B3%A4%E8%BE%B0%E4%BA%94%E5%85%AB/10156036601491243

《祝我生日快樂》https://www.facebook.com/notes/%E5%8A%89%E5%BB%A3%E8%8F%AF/%E7%A5%9D%E6%88%91%E7%94%9F%E6%97%A5%E5%BF%AB%E6%A8%82/10156833892041243

史上最長的開學 | 劉廣華

突然發現校園人多了起來,一下想到,開學了。

因為新冠疫情的關係,對許多學校而言,過去這個暑假應該是最晚放、為期最短、最忙碌的一段時間了,尤以國際教育同業人員為然。

早從上學期結束起,就一再勸告在學的國際生,如果不是因為特別重要原因,還是不要回國了吧?

相對於其他疫情嚴重地區,台灣相對安全,如果離開台灣,疫情一但有變,甚麼時候回得來都不知道?

雖然人數不多,但還是有國際生堅持,如果不走就會家破人亡;好吧,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只能尊重!

在政府逐漸開放全球國際生入境後,學校也開始隨之動了起來。

從通知學生錄取、造冊、一階段呈報開始,等國際新生獲得簽證之後,再次蒐集簽證護照航班檢疫旅館相關資料,在二階段呈報核准,印發入境許可寄交學生。

國際生開始陸續入境之後,就是不間斷的接機,協助機場櫃檯報到查驗,安排檢疫計程車、檢疫旅館,確認進入旅館,回報關懷系統;期間學生有個頭疼腦熱的,都要列管、協助就醫,直到解禁。

有時候碰到品質差一點的檢疫旅館,還要幫忙處理蟑螂問題。

這是個令人膽顫心驚的循環,每一個環節都要盯,每一個步驟都不可以出錯,不小心出錯,國際長就要受邀常駐機場。

就有友校國際長去機場去到有資格可以吃機場員工價的便餐。

大量的人力都投入這個作業,有同仁整天待在機場值勤,拋家棄子,去回兩頭不見日;還有抱著手機等資訊回傳,等到睡著,等到做惡夢的。

即便如此,國際生進來的速度還是趕不上開學;一方面是因為不同國籍開放時間有異,一方面也是因為國際航班尚未全面開放。

像是大洋洲國家,如果沒有包機,總不能划獨木舟出來吧?蒙古這種內陸國家亦然,沒有包機,只剩騎馬出境一途了。

即使一切順利,加上在台檢疫所需時間,這一段過程也要耗時6周到8周左右。

好漫長的過程!

無可諱言地,許多國際生因此而延緩來台,可也有許多國際生卻也不畏繁瑣,一定要來台就學。

想到戰國時期愛國詩人屈原在其知名的《離騷》中說道: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這說的是,即便前方道路又窄又長,無邊無際,仍舊要努力尋找理想,積極尋求上進。

說得真好,這不正就是國際生歷經艱辛仍舊要來台求學的心態嗎?

來銘傳大學就讀的國際生更是這種想法吧?有些國際生甚至會延到10月底才進得來,寧願用網路課程銜接,卻也依舊不願放棄。

這也不奇怪,因為銘傳大學是目前全亞洲唯一由美國MSCHE高等教育認證協會認證的學校,與哥倫比亞大學、紐約大學、康乃爾大學等長春藤名校隸屬於同一協會;國際生屬意的國際學院是全國最老牌的國際學院,有來自90多個國家的莘莘學子在此齊聚一堂,接受一流的高等教育。

無怪乎錄取銘傳的國際生無論路途如何的遙遠跟艱辛難行,也要珍惜這難得的機會,決不放棄。

新學期,就耐心地慢慢開學吧!

由丁允恭惡質事件,對於我島親美社會民主青年的提醒 | 郭譽孚

由於蔡政府發言人丁允恭性開放的惡質事件,最近被爆,引起各方的關切──

而在大家追根究柢中,丁所代表的親美社會民主青年被認為頗受「杜勒斯十條」的影響。「杜勒斯十條」的第一條:

「1,儘量用物質來引誘和敗壞他們的青年,鼓勵他們藐視,鄙視,進一步公開反對他們原來所受的思想教育,特別是共產主義教條。替他們製造對色情奔放的興趣和機會,進而鼓勵他們進行性的濫交。讓他們不以膚淺、虛榮為羞恥。一定要毀掉他們強調過的刻苦耐勞精神。」

其他九條請詳見鏈結《杜勒斯十條》。

「杜勒斯十條」把「收買」與「自由解放」當作打擊對手的重要方法,究竟是誰製造出「杜勒斯十條」?上列鏈結的文章中,號稱資深媒體人的楊秉儒先生,將其開創者究竟是誰的問題,當成一個美蘇互推的問題。

個人不知道楊記者的觀點從何而來,記憶中過去另有一說,指美國在布里辛斯基時代,曾在西方高峰會上提出「奶頭樂」的設計;其觀點與這十條相近;我不知其究竟,但是由某些史實,似乎可以想見其創始者。。。謹此說明於下──

史實真的是那樣的嗎?楊記者怎會有如此的想法。。。

據我個人所知,由當年史實上看,這應該是美國的統戰作為──在美蘇冷戰的需要下。。。

當年美國要如何鬥垮蘇聯,美國有錢、有資源,也就是有權勢,有追求自由的精神號召;這些都是美國的優勢;俄國沒有這些優勢條件,即使這十條拿來也耍不開,很難有效。

相對的當年列寧時代,俄共革命委員會中早就出現過提倡一杯水主義的婦女部長柯倫泰,把列寧弄得一個頭兩個大,最後想盡辦法把這位主張性解放,消滅自私的家庭,讓所有兒童進入幼兒園,提倡人人接受平等教育的柯部長高升,外放到北歐去做使節,隔離在外,不讓返國;

也就是,往後蘇聯雖知道性解放與自由平等的無限威力是可怕的,往後他們是以這個慘痛的歷史教訓,才逃過了這個物質誘惑與人性解放的陷阱;但是他們也知道這個威力強大的武器,自己是沒有能力使用的。。。

相對的,這種陷阱是只有美國這種宣揚自由的富裕國家才能輕鬆進行的。俄國沒有那種條件。。。追求真正左翼理想主義的革命家,如果真的以俄國為標竿,一定懂得必須迴避這一可怕的陷阱。。。而嚮往自由要想由封建體制中解放的右翼社會運動,卻很少人會注意俄國在這方面可怕的經驗,這可能也是我島上這批右翼社民傾向者墮落的真實背景。。。

所以個人認為該一強調收買與性解放的設想應該是美國的產物。

而我們面對親美的社民傾向者,今天可憐可怕的墮落,我們就不需要太受驚嚇了。。。

我們社會中這群年輕的右翼社民傾向者,要及早回頭,及早自我批判啊

我們堅持繼續關心並寄予我們社會期望的朋友們,

請留給他們一個機會,他們終究是我們的子弟與學生。。。

一個公民教師誠懇的省思

從日本精神,看李登輝的一生──多些調查與研究 | 郭譽孚

最近,當代我們島嶼史上的要角,先後去世了好幾位。。。如果說他們都以各自生命的體驗來愛台灣,大家是否能夠同意。。。

可能頗有人很反對,尤其,在那些彼此對立的陣營中。。。他們已經習慣把對方妖魔化。。。非人化。。。

然而,對於深信透過對於問題真實深入的調查與研究,才能真正擁有處理問題能力的我們而言,我們總認為過去的某些對立,應該是我們研究與調查的工作做得不夠,才使得我們之間容易被隔閡,被分化而不自知。。。或者由於功夫下得不夠,所以在當斷的時候不斷,才會一再深受其害。。。

記得三十多年前,我負責聯經的台大門市時,知悉美國當局年年委託有專人收買我們島上所有新刊的中文出版物〈無論作者是阿貓、阿狗,無論其定價〉,但所有翻譯書都不要;那是怎樣研究調查的企圖心啊,那種關切,讓我想起當年丘念台在二二八悲劇前,某次搭機來台時,竟有美國軍官向其關切,稱若在台遇到不滿之事,可以向美方聯繫。。。這樣地關懷不久前還曾經共同抗日四年的盟國。。。我當時就有悚然的感覺。。。後來我又偶讀到保釣運動中,同情學運的台大總教官張德敷將軍,在軍中升遷不順;後家中乏資讓其子出國深造,竟有美國使館人員親電關切。。。讓我更想到,我們對於所有的問題,是否在調查與研究上,可能就輸了人家一大截?

下面,就以最近由於李登輝去世,這位被歌功頌德者高調的所謂「民主先生」來看談起──

這個名詞,是當年美國人給予李登輝的稱號──當時除了極少數深思謀國的知識分子會對於「民主」兩字懷抱著相當的疑問外,並沒有很多人深刻地思考「民主」這個名詞中可能包含了多少的誤謬成分;

我們的教科書裡,除了高調漂亮誘人的理念外,曾否對其複雜的社會現實、人性的脆弱與利益集團的威脅利誘,仔細地調查與研究?甚至直到今天,美國這個老牌的民主國家在政經發展上發生了惡霸樣的「長臂管轄」與新冠疫情所導致的「黑人抗暴運動」這樣的問題,大家還是把「民主」當成可以「無限上綱」的理想?!不顧最早的雅典民主是建立在奴隸制度之上的;而近代歐美的民主則是建立在資本主義對於其殖民地的掠奪與剝削之上的史實!

換言之,西方民主在理念上雖然確實有鼓舞民間的作用,但是其實質上,由於人民的天賦、教育與環境不同,在如何能克服我們這種主體性的虛幻上,我們中華傳統的「民本」觀點可能比「民主」更具現實性;我們孔夫子在兩三千年前所提醒的「我欲託之空言,未若見諸實事之深切著明也」,比於西方「神愛世人,甚至把他的獨生子也賜給世人」,那類近於盲目的理念,更為戒慎恐懼的接近真理,從而,這也可能正是當前對岸中國短期內能夠振衰起敝、和平崛起的主要原因。

我們的教科書是否應該深入地引領學生們討論前述的問題,或者強烈的關切如下的問題──如果當前西方那類「社會底層暴動」是美式民主的結局,我們島嶼願意等待自身也逐漸步上被設定的大動盪的那一天嗎?

我們是否應該加深我們自身的調查與研究?

其次,我們來看對於他的國家認同的慨歎,這也是由李登輝去世而引起的。

在反對李登輝的陣營中,責備李是日本人,是缺乏主體性的皇民。

我們應該指出的,仍是我們的奇怪,是否只是由於我們沒有充分的研究與調查;

只是責備是沒用的,是不夠的,推說李僅坐半個椅子,使小蔣選錯了人選;這樣的反省有用嗎──如何保證未來就能選對呢──馬英九與蔡英文是另兩個例?

我們長久以來,對於日本歷史文化有多少研究與調查?

老蔣當年演講中頗肯定明治維新,然而,明治維新真的那樣完美,沒有可以讓我們警惕的問題嗎?由當年的皇民化運動下的老皇民,到今天的哈日成風,然而,有幾個人真的下功夫研究過日本的歷史與文化?

蘇聯學者說,要想理解日本,一定要研究他們的神話;但是我們的老皇民們幾個人讀過它們的古神話「古事記」;個人年輕時,喜歡逛舊書攤,看到各種西方思潮的日文套書很不少,但是這類真正深刻表達日本文化的書籍卻並不常見;個人很懷疑當年我台青年學生雖受皇民化政策薰陶,但是官方其實並不鼓勵他們真實地去認知神裔民族的真相。至於今天哈日風潮之下,又有多少青年會主動地去探究深深吸引它們的文化精華來自何處,與其組成?他們真能夠關切到日本人心靈深處那異常的根源部分嗎。。。

李登輝確實很可能有日本人血統,當年國安單位在他成為小蔣接班人之前,就應該深入調查研究;看1990年他受日本記者訪問時,曾自述年輕時嗜讀本居宣長的著作,到了讓其日籍老師驚訝的地步;而這位本居先生,是日本地位重要的大國學家,也就是日本思想史上強調日本第一,批判中國文化的學者;這可以說是若無日本人血統,他也已建立起了高度的日本國家認同。

此外,由他1929年入小學時,就使用了日本名字岩里政男,那時是皇民化政策發起改姓名運動的十年前,很少人自動改姓名的;這一情況與前及的國學愛好者的身分,或許也是他的國家認同與我島其他台灣皇民實在大不相同,也是我們應該將他們分開對待的重要線索。

某黨上次市長選舉把所有可憐的皇民與可惡類李登輝的,不分青紅皂白地一起罵,應該就是平時沒有充分的研究與調查,才造成那次慘敗的結局。

關於李登輝的一生

最後,我也來談談李登輝的一生,由個人所研究調查而認知的日本文化的兩個視角──

一、對於廣大的擁李者,取哪一個標準,才能讓擁李的陣營接受並感到滿意──

李深深服膺日本精神,日本精神來自日本文化;李有一張穿著劍道鎧甲的照片,大家應該印象深刻吧;他入學以來就擁有與其他同學不同的日本姓名,「岩里政男」;這樣不同於同學們的名字,是否使他自幼就要努力學習,並且表現其日本精神?而最能表現該精神的應該是日本神話中的「大和武尊」的故事。

以日本偉大的「大和武尊」的形象來思考李登輝的一生,應該會讓圍繞在李身邊的朋友們更能欣賞李的日本精神嗎?

二、對於反李與批李者,有哪一個標準,才能讓批李的陣營更平心靜氣地思考他們應該研究與調查的對象?

李應該是確實有日本血統,他是日警與我台女所生,我想。

有了,我想起日據時期的關於「身分」的法律,直到1932年,也就是其據台三十七年之後,即李登輝九歲以後,沒有資格服兵役的日本籍男子才開始如此地被准許與我台女結婚;那是很衊視我島人的,如此規定──

「除無陸、海軍兵籍者與無兵役義務者外,不得入台灣之家,但已受徵兵處分而編入第二國民兵者不在此限。」

因此,對於李當年的處境,若很早透過自身姓名而自知為日本裔,知道自身與一般我台人不同,擁有部分的神裔;而台灣人的地位,顯然不如日本人,此外,由於他跟隨著擔任巡查,時常調職的父親就學,並且他的身高比一般人高很多,使得他很少能在學校結交到一般玩伴;沒有玩伴,自以為擁有神裔的少年。。。

稍長之後,遭遇的卻是如上述,國法不認可自身的身分,這使我們的李自懂事以來,就頗受打擊,且因而更追求自身聞見中理想的、偉大的日本精神,我們所熟見的那張武士道鎧甲裝束的照片,應該有相當的代表性。他嚮往武士道,他衊視弱者。

對於不能接受李當年種種作為的批李陣營,若是認知到原來李少年以來是長期生活在那樣的情境「我是不是我的我」之下的,它們是否可能因為李少年以來頗不平順的長期悲情,而沖淡自身近幾十年來的遭遇的不平之氣?

三、以「大和武尊」的故事來看。。。今天大家熟悉的,李的過去一生

日本是個自許神裔的國家,也是武士道的國家;更正確地說,應該是神裔的武士道國家;神裔的領導者是天皇,武士們都以武士道來捍衛偉大的天皇,故有「八百萬神」與他們可以助成「八紘一宇」之說法。而「大和武尊」自然是眾神中的典範,他可概要的被描述在這樣的四段故事中──

「『大和武尊』少年時的殺戮故事──父王要大哥去迎接兩個自己中意的美女回來,大哥竟然把兩美女占為己有;然後父王要大哥來參加早朝,大哥都沒有應命;父王就叫小弟去叫大哥;許久仍無訊息。父王叫人去看,大哥已經被小弟砍殺在廁所裡了。父王聽了也感到害怕。。。」

「稍長,他奉命去殺著名的勇士兄弟,他假扮作漂亮的少女,混進那對兄弟的宴會;他們沒有防備;當他拿出刀來要殺他們的時候,他們驚嚇地求饒,但是他並沒有放過他們,而把他們都斬殺了。他先後奉命順利地殺了許多父王的敵對者……」

「還有一次,就是他奉父王之命要去殺一個叫做出雲健的勇士,他使用的方法是交朋友,他能夠很快地與出雲健成為很貼心的朋友,然後藉著一起入浴的機會,把事先仿造的腰帶和木製的佩刀與這個朋友交換;然後,出浴時,先配上對方的真腰帶和真刀;然後,以出雲健的真刀把那出雲健殺死。。。」

「他奉父王的命令,到處征討;都沒有時間回家鄉探望;他感覺到父王不希望他回鄉,他與妻子只能在外鄉懷念著,夢想著,卻不能回鄉;他常常在海邊思念著;後來他也死在外地,。。。據稱思念故鄉的他,後來在當地化作在蒼茫海邊孤獨翱翔的一隻白鳥。。。往往嘶鳴在拍岸的浪濤與風聲裡。。。」

如果把李頗耀眼的一生所展示的日本精神,以這個著名的日本故事來比附,是否比較讓我們能夠跳脫中國文化本位的違和感,進而平靜地思考其人一生可能的各種意義?

例如,李的日本精神,使他很喜歡奧細之道,想認祖歸宗;然而,他死後,誰能為他證明呢,看來是很難了。。。尤其,中國人的復興力量日益壯大,最近這些年李應該看得清楚,很感到自身「抓龜走鱉」的錯誤,他那日本人衊視中國人的盼望似乎必將落空。。。

啊。或者,他那自許偉大的日本精神啊。。。他是否可能也會被化作一隻飛鳥,往後每每只能在淒風苦雨時,努力地哀號在我島北部距離其日本祖國最近的幾處海邊。。。

最最後,我們從「大和武尊」的故事結尾,想到李晚年常常向人提及的那句「我是不是我的我」,好像很耐人尋味,很有學問的樣子;是否可能也有另一寓意,即,在那隻白鳥的身上,我們可感受到很強烈的失落感,在李過去一生的圖像上,他似乎類似於那位日本精神者,其終生也只能是以永遠的失落作結了啊。。。

而難怪最近有位台大苑教授在視頻上比較李故總統與台大王曉波教授時,對於他們都沒有成功的人生,要說權傾當代的李以種種的「政治伎倆」見長,而王則是以堅定的「政治理想」取勝,只是李故總統確實難免更比那位日本精神者要大大的失落了。 以上,是關切台灣史的我,由探究據台的日本殖民者,而涉入日本歷史文化與神話,深深感受到「沒有調查研究,就沒有發言權」的嚴重性;正巧最近遇到李登輝高壽去世,各種論述紛紛出籠,因而,順手就所感知而擬成此文。歡迎關心我島前途的朋友們能不吝地提供各種高見。

殖民統治「重奠基」須知十三之十三──我們先民的實際生活〈1908~1919〉| 郭譽孚

前一期間,殖民者由於在1895年錯誤估計「攘逐殺戮」政策之可行性,一步走差,造成善後困難;又有「神裔自大」之歷史文化使其無法認錯,遂致使其能吏後藤在1898年只能在「無方針」的說詞下進行「奠基」工作。其工作雖然「努力」,但是其將我先民當作某種「生物」來處置的統治方式,引起了一連串的革命事件。尤其,1915年「南部大陰謀事件」的發生,對於當局的打擊不小;當局也是不能公開承認其錯誤,已如前述。

三年後,乃有明石總督明示「同化政策」的「重奠基」的各種政策──那是殖民者過去在朝鮮所自視為「成功」的各種「政績」與建設經驗,在安東總督處理西來庵的南部大陰謀事件之後,繼續其神裔自大、不認錯的國體論述所成。

其一、1907年後,所謂「黃金時代」以來

所謂的「黃金時代」,是指總督府的財政收入方面極為豐裕;故有前述的「總督府是如何努力設法消費這一鉅額的收入」之說。

當時由於惡毒的「專賣收入」確實增加不少,且前述1907年後,引進新品種甘蔗的增產,確實財政收入大增;但是,當年,對於我們先民言,真有那樣美好的時代嗎?

但是,儘管「專賣收入」確實使得官方歲入大增,加上甘蔗產量大增,也增加了他在蔗糖上的收入;租稅收入確實沒有專賣收入與蔗糖收入可觀;我們卻要指出,專賣收入的來源,鴉片、樟腦與酒類等皆非民生必需品;而僅食鹽一項為必須,但所需不多,因而專賣收入雖多,但是對於民生影響不大;而蔗糖在總督府的原料區域採收制度下,我先民沒有銷售自由,只能低價出售。

相對言之,如前述,割台之初,總督府並無增稅的政策,要直到兒玉與後藤時代才開始整頓財政言,則英籍顧問視察我島報告所稱「目前地租只有3%……除開買賣鴉片、茶、砂糖、樟腦的商賈外,皆不納租稅……」[1],應該就是原本前清體制所謂「台灣錢,淹腳目」之由來;因而,日殖以後,各種巧立名目的捐稅證照,才普遍而深入地打擊了我先民的基本生活──當時應該是大多富戶與世家,多已經返回原鄉,少數留守與返鄉無以維生者留台,他們遂在戰亂大動盪之後,更遭受此過去難以想像的待遇。

日人論述的主要根據,曾以當年一位台南的買辦曾言──「日本治台之初的米價為一百斤二元三十錢,十年後的現在為四元六十錢;就勞工薪資言,原本苦力為十五錢,十年後則增加為三十到三十五錢;」[2],似乎苦力的收入有微幅的增加;但是,那樣微幅的增加,能夠承擔當時稅負的增加嗎?

由此直下到1913年,請看我台羅福星對於那時代苦力稅負的證言──請對比於過去之「皆不納租稅」,工薪增加有限,而稅負更重──

「諸君不見吾台民之轎夫乎,彼等流汗費力,非常勞苦,日之所得不過二、三角,每年亦不過數十元。而轎夫之營業稅,一年需繳數元;再加以房屋稅、地方稅、官稅等,絕無餘銀足以瞻養妻子。世界上所有殖民地,尚未聞有如此之苛稅法;獨台灣有之。」[3]

至於,又該買辦有稱「由於國內的稻米歉收,於是將台灣的二期稻作輸出到日本,日俄戰爭時,則大量輸出軍用米到滿洲。日治十年間,地方農民增加相當多的財富……紳商效法日本人的奢侈……這些台南人開始賣掉代代相傳的家產、田園,……質樸的鄉間農民則呈現家產增加的情況。」[4],日本學者將之視為「黃金十年」的證據;我們認為確實買辦在沆瀣一氣的經手時,也可能學到了虛華的奢侈惡習[5];不過,更重要的,當年「羅福星的自白書」還曾提及這樣沉重的稅負──

「現今日本治安之方針,勢欲逼島民為盜賊土匪,而剿滅之也。……苟為有利之事業或營業,悉收為官營、或專賣。對於島民之薄利營業,則徵以苛稅以苦民,是為吾人所引以為憤慨者也。……以十萬元之資本金經營商業者,至少亦須科以十數萬元之稅金。縱令小商人,即如以所領營業牌照而言,一商人欲販賣雜貨、或酒、香菸、油鹽等數種物品時,即須具領牌照數張,一張須繳費一圓或二圓。販賣數種物品,即須具領牌照數張。一張須繳費一十數圓之牌照稅。再加以地方稅、營業稅、房屋稅、店夥之工資、伙食等,則本舖之收支已不能相抵矣。吁!商人將何得而生活耶?……」[6]

因此,是否日人所謂「黃金時代」,始自1905年,止於1913年;該數年中或許真有受到海外貿易擴大的若干影響,但是真正造成財稅收入大量增加的,有多少程度是由於社會總產值增加,應該是當局使我先民民不聊生,憤而革命的苛捐雜稅,才造成了總督府稅捐歲入決算,每每遠高於其預算吧。

然而,財稅徵收的基本原則應該是依據「拔鵝毛原理」才是好政府,不是嗎?拔鵝毛竟然拔到鵝痛得亂飛亂撞,甚至還咬傷人,痛苦得要革命,這怎麼會是好的政府呢。

其二、日本學者矢內原之剖析

當年高標西洋傳教士心態,所謂的「衷心仰望實現『被虐待者的解放,沒落者的上升,而自主獨立者的和平的結合』」,實際卻為日本資本主義漂亮護航的名教授矢內原忠雄對於這段財政上的「黃金時代」,也不能不如此描述──

「其財政獨立所用的方法,如在日本國內,則因人民的不平,不易實施,對於外國及台灣新附的人民,則出諸強制執行。這樣財政的過重負擔,可能給予台灣的資本主義化以下述的影響。〈1〉減低台灣人資產家的資本競爭力,使日本資本家容易發展。〈2〉台灣一般人民的無產者化。〈3〉……」[7]

當年,這位大教授輕描淡寫地以「無產者化」一詞描述當時的情況;我們關懷自身處境的先民,自然不能滿足於這樣籠統的描述,當年親歷其境的他們,對於當年的描述是這樣的──歐戰期間,東亞貿易機會大增時,我島極少數人與日人合資設立公司,但此時,我全島人的財稅負擔卻倍增了──

「第一次世界大戰不獨促進台灣之日本資本主義發達,同時亦促進其對蹠地位之台灣資本的發達。在大戰爆發之1914年,全島之公司總數只有164單位,而戰爭結束之1918年,則一月而有219單位,越一年之1920年已增加至397單位。資本額亦如此,1914年只有13,251萬7,750元,1918年已增至20,451萬227元,1920年一躍而為55,029萬3,456元,較開戰當年增加四倍,較休戰之一年亦增加二倍半以上[8]。……然旋因受金融發生恐慌的影響,不獨都市無法吸收從農村流入之勞動者,而且工資又更形低落,此狀態既使一般大眾生活陷入苦境,又促使許多中產階級急激沒落。智識階級亦不能例外,『誅去了』或『管城子無食肉相』的俏皮話都可以視為彼輩之悲哀叫喊[9]。……試觀每人之平均預算歲末出入負擔就能明白,1914年平均每人之負擔額為29元42錢,而至1920年,已增至58元70錢,約為戰前之二倍。」[10]

這些都可以作為我們理解當年我島嶼社會現實的參考。

其三、透過法制建構的經濟宰制

這些都是在那位著名的、有醫師資格卻在台灣販售鴉片毒害我先民的後藤新平主持民政期間,正式建構的──他早曾於1896年桂總督時,隨伊藤首相的巡視,以台灣總督府顧問身分來台考察──之後,藉著前述我島嶼產能逐漸恢復〈無須墾殖,只需整理、耕作〉,同時啟動各種剝削的稅制與壟斷的專賣制度而進行的。

在其任期中,對於島嶼更具有長久影響力的政策是其在島上奠定了深具宰制性的「警察萬能」,如前述,其時他除了先後制定對於我台先民高度的威嚇與淩辱的制度,同時在我島產能恢復過程中,透過強力的所謂「調查」手段,建立了殖民者在我們島上推行「資本主義的基礎」──俗云「第一桶金」,左翼學者通稱其為「原始積累」[11]

作為一種「原始積累」,在局勢逐漸安定裡,台灣總督府由前述鴉片專賣,展開了它在島上掠奪與剝削性的專賣制度;那是對於民間食鹽、樟腦、煙等等銷售利益的壟斷。據統計資料,至1906年後藤離職之時,「專賣收入」一直佔有著超過經常歲入五成的重要地位;至本期末的1919年,則仍然佔有著經常歲入的四成以上的重要地位[12]

同時,除了這專賣的壟斷剝削與前述我們先民怨訴不已的「保甲費」中,那任由日警決定,往往比經常費四、五倍的臨時費之嚴重負擔外,最重要的就是,專制的總督在「六三法制」下,不但有了任意榨取稅捐的大權,並且往後該剝削我先民的網罟,則向網目更縮小發展[13]

這些使得我們島上整個財稅收入的租稅組成中,其兩成五是來自土地收益的地租,其七成則來自常被轉嫁給消費者的間接稅。

此外,更有1905年所公佈的「製糖場取締規則」,把我台灣農民的耕種自由與買賣自由,以限制原料採收區域的方式[14],簡直變成了任由糖業資本家掠奪剝削的農奴;也因此,此後我台灣出口砂糖的消費稅,大大增加。而前述台灣財政有被稱其進入「黃金時代」者[15],就是因此課稅名目眾多,且各皆在日警的宰制下,剝削沉重所造成。

最後,應該提及的是,為了鞏固其上述種種很難得人心的統治,為了加強其統治的網絡,就把其各種專賣政策上的獨佔利益,分配給其在地方上的統治爪牙,例如,在其毒辣的「鴉片緩禁政策」中,總督府特別有一關於鴉片煙膏販賣人的資格要件,強調「擇身分可靠者,任命之」[16]的一條──以日軍據台時,曾幫助日軍統治者為任命對象;往後,就循此鴉片之例,對於往後的樟腦、食鹽與煙等官方專賣的項目,都是採取這樣的任命方式──據稱是在「可靠者」間輪流,這成為當時殖民當局對我島社會重要的操縱模式。

其四、現實生活的社會處境

現實生活中,我們先民由於各自的背景、遭遇不同,當然各自的處境不同。但是他們也有共同的部分;這裡我們先看共同的部分,然後再看少數較個別的特例──

一、深入各方面的所謂「警察萬能」

我們前面提到「警察萬能」,在現實中,我們試著探究其究竟;「羅福星自白書」中有如此描述──

「最可惡者,莫過於地方警察官也。彼等在保甲費、警察費、壯丁費等等名義之下,由民間徵金錢以肥私囊。彼等之淫威,如狼似虎,實為村中之王。人民如對之大家款待,贈賄多者,即得與彼結交,獲得一切便利,諸事可以相商,可以平安度日。否則,不款待警官者,常被虐待受苦楚。……且彼等不察下民之貧苦,不分晝夜,擅到民家,呼喚酒食,強令殺雞,飲於甲而食於乙,輾轉輪流,以苦其民。如此之警察官,向不見於他國,唯獨日本而已。」[17]

對應於我們先民富裕者的回憶錄中有如下的紀錄──

「被稱為『草地〈鄉間〉的皇帝』的日本警察,真是十足代表了侵略者的醜惡的嘴臉,他們傲慢、自私和橫暴!……不講是非,像蒼蠅螞蟻一樣,只要有甜頭的地方就有他們。……我很看不順眼……怕事的養父大不以為然,他認為警察的權勢是如何如何地大,得罪了它們,後果是不堪設想的,還不如為他們花一點錢,把他們養成看門狗,倒反而合算些。……我曾加以約略估計,……每年所耗當不在三千元之下」[18]〈案,當時台籍教師的月起薪為16元左右,日籍者月起薪35元〉」

還有很一般性的情況──這是日本學者也承認的──

「糖業發展確實讓台灣南部獲利,但也有許多不良面向。例如,會社為了興建職員宿舍,收購一整個村落;強制農民栽培甘蔗,壓低收購價格,當地警察和資本家聯合起來壓迫生產者和勞工。……雖說景氣的時代已經來臨,台灣人在職場上的差別待遇卻沒有改善。」[19]

那正是符合了我先民所哀訴的,如此強迫買地的情況──

「當明治三十九年那時,鳳山廳長橫山虎次氏……竟召集了小港庄附近的土地的業主們,一面拿強迫的手段,使他們的土地一定要賣給會社,一面拿欺騙的手段說道:『你們的土地賣給會社以後,會社還要給你們耕作甘蔗……會社……收買了三千甲以上的土地。那時會社收買的價錢,不過平均一甲百元至兩百元……照當時的價錢可說是不值半價的……後來會社完全買收了那土地之後,立刻不履行那要給農民們耕作的前約,說要自己經營個模範大農場,就拿米國式的機器犁來耕作……遂使那小百姓們一但丟了飯碗……皆變做了農場所屬的日雇『苦力』好像會社的農奴一樣。」[20]

「明治四十三年到大正二年,為了農場用地,製糖會社於中南部,尤其是南部,進行自民間強制收買土地,被收買的面積在八千甲以上。強制收買方法是和官方勾結,廠長,分場長率領數百名警察出馬到製糖會社,調集土地所有人,硬叫他們於出售狀上蓋章,……其收買價格是當時的地價的三分之二。不蓋章的人就被警察拘留。廣大的農場設立後,在那農場區域內的部落之人家遭受破壞,不能不遷到別的地方。鄰接農場區域的農民沒有耕地,淪落為會社的苦力。」[21]

二、殖民者的社會生活

前面,我們見到我們的先民如何被踐踏;下面,我們來對比他們的生活,在那樣沒有前途的教育的巨大暗影之下,當年社會中,對應於我先民悲慘的情況,北台灣發生了北埔革命事件──南臺灣在林杞埔革命事件前後,可以呼應於我們先民的處境,則是這樣的──

「台灣南部甚至可說是不能沒有製糖會社,這些會社為當地賺進很多錢,煙花窟中甚至流傳,只願服務和製糖事業有關的人。群起追逐利益,乃是人之常情。明治四十二年〈1909〉發生的日糖貪污事件,是日本政治界、商業界都牽涉其中的大宗貪瀆事件。有人批評:製糖業的利潤如此豐厚,製糖業者卻還抱怨稅金太高、總督府的保護太少。業者在說這種話前,應該三思。」[22]

「由於糖業發展確實讓台灣南部獲利,但也有許多不良面相。例如,會社為了興建職員宿舍,收購一整個村落。強制農民栽培甘蔗,壓低收購價格,當地警察和資本家聯合起來壓迫生產者和勞工。」[23]

當時,連帶的社會情況是──

「地方稅約170萬元,其中日本人繳納的低於十分之一,不到十四、五萬元。說到誰是其中十萬餘元的納稅人,令人悲哀,原來是娼妓與藝妓。剩下的四、五萬元,才是從事正當行業的日本人所繳納。稅收過高,移居台灣的人就會減少,所以稅率只能偏低。……官吏和在台日人相率為惡。」

「日本全國的藝妓、娼妓據估計約十萬人,而全國十五歲以上、三十五歲以下的婦女約有七百萬人,每七十人就有一人賣淫。……住在台北的日本婦人有7,191人,……每16.72人中就有一人是妓女。但是這裏所謂的婦女,是從嬰兒算到老太婆,如果假設十五歲到三十五歲間的婦女數占一半,即3,595人,那麼每8.3人就有一人是藝妓或娼妓……台北市內的日本男性……明治三十七年花在藝妓、娼妓身上的錢,……達41萬元,婦女以慈善音樂會募得的款項不足一萬元,而這一萬元的使用卻遭到報紙批判。」

「跟那些領取高薪又免稅的官吏相比,稅務署實應該表揚這些煙花女子。明治四十二年度〈1909〉的藝妓納稅額高達一萬六千元,占了雜稅之半……再進一步談到台日間的差別,台灣人在財政上的貢獻〈包括直接稅、間接稅、低工資〉壓倒性超過日本人。」[24]

在1907年的新竹「北埔事件」的描述中,日本學者嘲笑著起義領袖受日本酒女遺棄,不談日本酒女因何而委身與我台人青年;但是,在同年發生在桃園的「角板守城記」的描述中,卻明白地指出了──

「總督官邸與一般市井的日本人沒有什麼關係。然而,特權階級在總督官邸濫用稅金的奢侈程度,一年更勝一年。」[25]

另在關於當時著名的大島民政長官,日本學者曾指出──

「獎勵節儉的大島民政長官辭職時舉辦的歡送會〈1910〉,也極盡奢侈……大島的歡送會場面,足以與後藤長官〈據說兩人對立〉相匹敵,會中聚集了兩千數百人……他曾經數次因貪污事件而在帝國議會上成為眾人批評的對象,最後不得不離開台灣。」[26]

三、我先民如何自處

那是在台日本人絕大多數人都是我島公務員的時代;若非官僚,就是大企業的職員,日本學者曾描述為木匠師傅每天上工時,可坐人力車的時代。處於這樣的社會,我們先民如何能依然努力、似乎靈明一點地,就足以堅持著如有燭照似地在暗昧的時代中生活下去?

我們可以看到先民們有著這樣最素樸的回憶:

「祖母……宅心忠厚,樂善好施,自己雖非富裕,卻常關懷他人不能過年過日,每逢收成五穀或蔬菜,時常命我及堂兄分贈左鄰右舍,請鄰居共享我家豐收之樂。祖母決不做沒有必要的殺生……記得一次洪水過後,祖母拿下掛在壁上的一個草袋時,發現裡面有一條小蛇,見者莫不喊殺,但祖母不忍殺生……結果連同草袋……厝後岸外放生。……有一次我家雄牛與鄰家雄牛搏鬥,戰敗逃走時傷及後腿……不能拖車拖犁,雖請獸醫診治,結果無效。屠夫得此消息,前來議價收買,為祖母所拒,經過一段時間仍治療無效,故又有人來議價……但價錢反不及前述屠夫所出價格之一半,但這個人說有把握治療牛的腿傷,祖母就答應賣給他。鄰居都說此人可能會將此牛高價轉賣給屠夫,但他一再聲言絕不轉賣,於是成交賣出,事後祖母說:雖然吃虧甚多,但換得『心安』也是值得……」[27]

此外,直到1900年,我島上還有傳統社會的「善堂」設立起來;只是後來那樣的理想是怎樣消失的,我們就不知道了──據稱,當年我們島上那動人的降筆會戒毒運動的偉大事業,就是由他們倡導起來的──當時樹杞林文廟的「復善堂」的條款,其內容如下──

「設仁濟藥舖,凡有窮苦之家,無錢請醫買藥等項,惟期各家倘有沾病者,可命親屬到堂,問明並由,照症發藥;及有外客驟患瘋痧,均可向堂支取藥料,不取藥資,此乃救濟危急也。……各街庄,果有孝婦,不幸少年突喪夫主,真心守節,苦志撫孤,兼日食難度,無論同姓,查明確據,到堂報知,等當義酌,亟籌妥款,另裁獎勵。此乃上體旌榮……。」[28]

我們可見到,那是一個社會經大破壞後大動盪的時代,不過,傳統中國的文化仍然作用著;除了前述的沉潛的型態外,也有族群是自我小心地自我節制的;例如──

「酒被收歸專賣以後,『朱源隆』號紅酒再是有名也只好收攤了。當時日本人要我父親繼續當保正,我父親覺得這個職務很厭煩,加上考慮住在街上要與日本人周旋很是無聊,為逃避起見,在我進公學校〈1910年〉之後不久,他就把家搬到板橋近郊的埔仔墘。當時的人,風水觀念都很重……蓋房子遵照地理師的建議,中間正廳三間屋頂皆蓋茅草兩旁各三間廂房才蓋瓦片。竹圍前有蓄灌溉用水的大埤,庭院內有清澈見底的小溪流過……是地理師非常中意的地方。我們新居正位於埔仔墘林姓宗親數十戶人家聚落的邊緣,林姓宗族友善而富於互助精神,我們家的茅屋屋頂每隔數年就要更換茅草一次,鄰家十數位年輕的朋友一連好幾次都組隊為我們鋪蓋,這種不計代價的互助精神,可以說是傳統宗族社會相互照顧的最後殘影,……」[29]

也可以看到某種自稱儒教背景下,部分靈活轉向的成績:

「父親生於1877年,……其一生橫跨三個不同時代。父親既然生於清朝,唯有讀漢學一途,如四書、五經、論語及孟子等。而終其一生,除漢學外,並未受日文教育。……父親約於十來歲開始就讀,後來為顧及三兄弟以佃農身分耕種幾甲土地維生,終究不是辦法……毅然決然到羅東街上經營生意……父親的思想頗為開明、合理、靈活,所以很能接受外來現代觀念……父親虛歲20時,正逢日本佔領台灣。有關日軍進駐宜蘭的情形,有所耳聞。其後,更目睹日本施行於台灣的諸般政策。其對於日本歷經明治維新,社會進步,政治清明的景況,了然於心。」[30]

前者,是一位據稱完全沒有受過教育的女性,秉持著中國民間的敦厚傳統待人處世;中者是早年就具備商工背景的傳統家族,如何在變局中自持?以及傳統家族社會中珍貴的互助精神,如何顯然的影響著家族的發展?後者是一位曾受若干儒教薰陶,可能受到些理性啟蒙,有些開明觀點,勇於質疑,不僅改信基督教[31],且成功地脫離佃農處境而發展為商人。

相對言之,本期中,我們先民的社會可能主要是這樣的三部分,即敢於反抗的、柔韌自持的與靈活適應的──

敢於反抗的,那時絕大多數是「務農」的男性,在社會中被宰制得難以喘息;但是,女性的柔韌卻深深地發揮了作用,與殖民者的武士道截然不同的證明著我先民自身的價值。另方面,可悲憫的、少數的靈活人士,自以為聰慧的,在殖民者森嚴的宰制下摸索改善生活之道;他們的努力,應該也是某種莊嚴的生命奮鬥;只是其人自以為理解殖民者,以其未受過日文教育言,他怎麼可能真理解殖民者──且不僅自稱理解「明治維新」,竟更自稱「了然於心」?

而此外,原本已事業有成而因故未離台者,對於當時悲慘的史實,見聞雖多,但其族群卻不能不在新統治者下,謹慎自制地謀生活──該例,是由於其家緊鄰板橋林家,林家是台灣第一豪族,其私兵足以維持地方治安,因而,無須顛沛流離地「走反」吧。

然而,無論如何,以上三種情況,應該可以幫助我們勾勒出那個時代,我們島嶼社會的概要吧──他們的上層是連日本武士也不敢過份冒犯的前述少數的富戶豪族,也就是本期響應與參加「台灣同化會」的我島地主資本家。

此外,如果讀者有文學的興趣,本期間當代名儒梁啟超曾與我島名宿林獻堂交往,由林口中得悉我島處境,甚至還親身來台考察,將其所知見寫成滲出我先民血淚的文學長詩[32];至於對於社會風氣關注者,我島在本期間另有一值得注意的社會事件,那是1909年,著名的義賊廖添丁被殺;其人在日警檔案中雖是曾犯殺人罪的慣竊;但在他死後四年,1913年,第一本描述義賊廖添丁軼事的歌仔冊開始流傳──那真是我先民怎樣努力掙扎奮鬥的時代!?

本章為我們先民當年的處境;上述類型的考察外,我們前述的我先民在這幾年間的平均死亡年齡,也是可以參考的巨觀資料──由1907年到1919年,該組數據是──

26.5  27.2  26.8  25.0  25.5  25.7  24.7  24.8  25.4  26.1  26.8  25.0  25.1[33]

1908年,縱貫鐵路開通後,宰制與壓榨的能力增強,我先民的平均死亡年齡盤旋下跌;到1914年,來到最低點──由於起義死亡者,多是身強體壯的成年人,所以,1915年死者平均死亡年齡比1914年為高;後由於1916年與1917年「整肅官箴」,又遇到1917與1918兩年剛好豐收,兩年的平均死亡年齡都上升;但是,在明石就任的該年,我台人平均死亡年齡,立刻又大幅下跌了──由26.8歲下降至25.0歲,下降了1.8歲。

印證著前述日人對於大正時期的紀錄中,我們見過的那史實──「美國威爾遜總統所倡導的民族自決運動,對人權運動是強大無比的支持。在台灣,內地人被本島人殺害、刺傷、打傷或丟進池塘裡等諸多報導,經常散見於各報,這些新聞報導的都是下層階級的內地人仍以領台初期的態度對待本島人,所以自食惡果……台灣社會已無法再用領台初期的單純構圖加以說明了。」;甚至對於明石總督去世的1919年的史實,也曾有如是的描述──

「出外釣魚的內地人也被幾個台灣人找了藉口圍毆,打到不省人事。這已不是是非問題。只要沒有旁人在場,一、二個日本男人單獨行動被圍毆的事件持續發生。」[34]

這樣的史實,相對於日本學界對明石的評價,以及我台人學者抄襲日人而給予明石的評價──那所謂的──

「明石有鑑於島民向學心的提升,認為有必要確立教育的根本方針,限定範圍及程度,統一全島的學制,於是在1919年1月以敕令第一號發布台灣教育令。」[35]

「明石總督任期短暫,雖就任大約一年半,卻不僅促進內台同化、改善日台教育差距、統一台灣學制,更促進包括開發電源事業等台灣工業化方面留下許多政績。」[36]

甚至我們島上的教育學者還有如此論述的──

「明石總督最大貢獻是頒布『台灣教育令』。……當時……各種教育機構間也缺乏系統與連接,根本沒有所謂的健全的教育制度。尤其是當時……赴日本求學的留學生……受到中國留學生的影響後,有不少人開始批評台灣的教育太貧乏及總督府的統治政策。為著改善台灣的教育,建立井然有序的教育制度,總督府乃於1919年1月4日以敕令第一號制定『台灣教育令』。……明石總督……雖然逐漸發揮他高明的手腕與能力,可惜於1919年6月,巡視東部後不久即臥病不起,……」[37]

我們今天有主體自覺的島人,您認為究竟我們應該更看重哪一類資料呢?


[1] 英籍顧問柯伍德受台灣總督府之請,視察台灣後的提出的社經資料。見於「外國顧問W. Kirkwood的台灣殖民地統治政策構想」,吳密察著,收入「日據時期台灣史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頁14。此項資料,很少見人引用,個人以為在清日之間形成落差,極具意義,故不煩贅引。

[2] 「日治台灣生活史」,明治篇,頁207。

[3] 「羅福星之自白書」,羅福星著,收入「台胞抗日文獻選編」,王曉波編,帕米爾書店,頁37。

[4] 「日治台灣生活史」,明治篇,頁207。

[5]在1902年左右,日人曾經有如此批判性的報導──「台灣有如日本人的垃圾場,台日間的定期船班有如載糞船……總督府是大型的廢物利用場,將日本國內每年淘汰的冗員,向垃圾般地倒到台灣。他們在台灣取得在日本無法獲取的收入與地位,於是沉淪於酒色,傷風敗俗。……如果將在日本有傷風敗俗前科的人逐出台灣,那麼台灣就沒日本人了。……」,如果「黃金十年」中,統治者沒有煥然一新的話,染上奢侈惡習的買辦,應該不少吧。上引文見於「日治台灣生活史」,明治篇,時報出版,頁146。

[6] 「羅福星之自白書」,羅福星著,收入「台胞抗日文獻選編」,王曉波編,帕米爾書店,頁37。

[7] 「日本帝國主義下的台灣」,周憲文譯,帕米爾,頁79~80。

[8]此時,由於受1912年「商號禁止使用會社文字」條例之限制,我先民不能獨立成立公司,我台人所擁有的龐大資金乃漸被日本資本利用、動員,在此情形慫恿鼓舞下,台人資金之出路只有受日人宰制一途而已。例如,彰化銀行的大股東都是我台人,但其總經理則是擁有極少股分的日人;而由於我先民不諳市場種種運作原理,所能監督於日本經理人者甚少,虧損自多。

[9]該誅與株〈股券〉同音,指投機於股券之買賣而傾家蕩產慘遭失敗之意。加上第二種及第三種所得稅之實施,則更使得已日趨沒落之中產階級,益陷於疲勞困憊,無法翻身。

[10]「台灣政治運動史」,連溫卿著,張炎憲、翁佳音編校,稻鄉,頁49。

[11] 生產者的生產量通常有其限度,在必要的生活消費外,所餘不多;很少能夠成為開展其生產事業的基礎;左翼論者認為大生產者往往是透過暴力的方式才能取得擴大其生產事業的基礎;這種資本的獲取方式稱為「原始積累」;因而,可以建立往後「階級鬥爭」之說。

[12] 「台灣經濟史」,周憲文著,台灣開明書店‧頁586~587。

[13]類如,1896年,開徵糖業稅、樟腦稅、地稅、礦區稅及製茶稅;1897年,開徵了契稅及台灣銀行鈔票發行稅;1898年,開徵了關稅,並公佈了「地方稅規則」,規定地方官廳經由總督核可就可徵收地方稅,其租稅項目有地租附加稅、家稅、營業稅及雜稅等等;1901~1906年,即到後藤離職之前,則先後開徵砂糖消費稅、骨牌稅、紡織品消費稅、重訂地稅稅率等等 ;其訂立鉅細無遺的稅收項目,再經過他指定的接班人祝辰巳的繼續苛虐,被稱為「萬萬稅」的剝削,可說都已具備。甚至到1915年,在原有水田、旱田與養魚池外,還增列「建築用地」為課稅標的,簡直可說全無「漏網之魚」。

[14]根據1916~17年資料,製糖場之自有地,產量不到百分之七;其餘皆須向農民收購;經此綁死,農民依規定不能他賣;價格由糖廠決定;乃有所謂「種甘蔗,給會社秤,第一憨」及「三個保正,八十斤」之怨嘆;這是1905年以後,總督府財政漸進入其所謂「黃金時代」的主因,卻也是後來我島產生農運的背景。

[15]據稱,因此曾導致日本當局與台灣總督府多次為了該龐大的稅額應該屬於消費的內地或是生產地台灣,而迭有爭論;就前述史實言,台灣的蔗農是日本糖業的主要被剝削對象,日本消費者若希望能長期獲得廉價的砂糖,把那稅額退回辛苦的生產者,當然是合理的作法;但是,不應該交給浪費無度且苛虐無比的總督府啊。

[16] 原來關於鴉片煙販售人的資格要件為,「以原有鴉片從業者為限」;在後藤長官來台後,改為「擇身分可靠者,任命之」。可見於「日據初期之鴉片政策附錄保甲制度」,第一冊,省文獻會,頁258。

[17] 「羅福星之自白書」,收入「台胞抗日文獻選編」,王曉波編,帕米爾,頁38~39。

[18] 「楊肇嘉回憶錄」,頁144~145。

[19] 「日治台灣生活史」,明治篇,時報出版,頁302。

[20] 「小港庄農民的慘狀」,「台灣民報」,1925/10/4。

[21] 「關於製糖會社的各種問題」,收入「葉榮鐘全集」之七,「葉榮鐘先生早年文集」,晨星出版,頁180。葉氏於1930年由日本中央大學政治經濟系畢業,不久即返台出任「台灣地方自治聯盟」書記長;1933年,奉命赴朝鮮考察地方自治制度;1935年,開始報人生涯,擔任台灣新民報的通信部長與論述委員,負責撰寫社論。另,應是相關的記述,有稱「我們台灣出產很多甜的砂糖,但是我們卻因此而不得不過著苦的日子。是何道理呢?……員警被公司僱傭似的,對其管轄內的農民,嚴令必須種蔗。無論如何懼怕員警威壓的農民,終不能不吃飯而捱餓著,到底都不能照其要求而種甘蔗。於是官僚與公司想出好辦法,乃將耕地強制廉價收購,做為自家經營的農場。……員警即大事利用其傳票召集地主,有不承諾者即予以體罰或拘留等等……此種悲劇的最著名者,就是明治42年……的土地強制收買事件。當時在台灣做律師的故伊藤政重氏,受了地主們的委託,因為強硬抗議官僚,竟被逐出台灣……」者,可見於「與日本本國民書」,蔡培火著,收入「蔡培火全集」之「政治關係──日本時代〈上〉」,張漢裕主編,財團法人吳三連台灣史料基金會印行,頁131。

[22] 同前書,頁302。

[23] 同前註。

[24] 「日治台灣生活史」,明治篇,時報出版,頁305。

[25] 同前書,頁244。

[26] 同前書,頁320。

[27] 「吳修齊自傳」,吳修齊著,遠景,頁5~6。

[28] 「日據初期台灣之降筆會與戒菸運動」,王世慶著,刊於「台灣文獻」台灣文獻,第37卷第4期,頁122。

[29] 「朱昭陽回憶錄」,朱昭陽著,吳君瑩紀錄、林忠勝撰述,前衛,頁3~4。

[30] 「回首來時路─陳五福醫師回憶錄」,張文義整理記錄;台灣史料中心;頁11。該書,此處對日軍進駐的情況,是「有所耳聞」;在該書稍前,則稱「日本部隊……士氣高昂」,「令人印象深刻」;完全未及於大屠殺之事。陳醫師之四哥為旅日作家陳浩洋,著有日文「台灣四百年庶民史」,中譯本由自立報系印行。其觀點應有若干代表性,雖然其所自許「其對於日本歷經明治維新,社會進步,政治清明的景況,了然於心。」,實在所言並不正確;但這種信口說詞,坊間不少;可做為重要錯誤觀點,故引於此。

[31] 根據西方啟蒙運動的史料,其最早的一項重要因素是中國的儒學透過明代耶穌會教士衝擊了西方思想界;因為傳統中國哲學中的理性是它們過去無法想像的。因而引發了往後科技文明的巨流;藉此史實,本文認為傳統儒學文化中要轉往基督教的途徑,應該並非很困難。

[32]林侯嶔奇將門子,今作老農友鹿豕;窮秋訪我雙濤園,自陳所歷淚如泚。自從漢家棄珠崖,煢煢視息既逾紀;天地無情失覆載,父母義絕疇怙恃!逝將去汝靡所逃,謂他人昆莫我以。前年府令築鐵路,料地考工集輸倕;連畦千里沒入官,區區券直不餘畀。去年大尹修市政,滌蕩穢瑕道如砥;井堙木刊遍窮邑,老屋十家九家毀。此邦炎燠土宜蔗,家家樹藝得生理;一從制糖會社興,攘取吾羭紾諸臂。虎威狐假尚有然,澤竭魚勞可知矣!近師王、呂作保甲,百室為閭閭十比;一人犯科十人坐,知而不訐法同抵。逼仄過於束濕薪,螮蝀橫空孰敢指!頗聞彼都盛學術,橫舍如林塞縣鄙;今宅新邑亦何有,博士倚席堂生杞!偶募學僮肄「假名」,取備象鞮服驅使;聞政、講武皆有禁,所畏群雛生爪觜。居恆凜烈作鸇逐,或亦噢咻市狙喜。籲嗟僇民不可說,盡日踽行荊棘里;為鬼為蜮避無所,呼牛呼馬應俱唯。羲苗、軒裔彼何人?海枯石爛今如此!我聞憯愴不能終,相對瀉淚如鉛水;林侯林侯且莫悲,君看天柱行崩圮!孑遺久視誰能期,萬方同患君先耳;殷頑箕子已為奴,夏胤淳維複不祀。只今中原一塊肉,手足剝落成人彘;豺狼在邑人命微,蛇龍走陸地機起;彼昏日醉更何知,我在靡樂今方始。篋中亦有龜手藥,能活邦國出九死!予音嘵嘵哀且號,聽我藐藐如充耳。有時孤憤結中腸,逝將一瞑不複視。閬風緤馬忽反顧,膴膴吾土籲信美!誰能太上竟忘情,況行正半九十里。丈夫未死未可料,萬一還能振物恥!假如不就陳力列,立言亦當百世俟!安能坐令千聖心,遽及餘生墮泥滓!以茲勖君還自繩,君當收涕啟粲齒。河梁十月水清淺,霧峰君所居曰霧峰莊遠接蓬萊紫;行將買棹從君游,更接清譚挹蘭芷。頗聞阿咸最秀拔,磊磊羅胸皆文史;為言置酒無算爵,待我相與澆塊壘!

[33] 「台灣省五十一年來統計提要」,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統計室編印,1946年12月,頁268。

[34] 「日治台灣生活史」,大正篇,時報文化,頁181。

[35] 「台灣小史」,種村保三郎著,東都書籍株式會社,1945年1月刊行;中譯本,武陵出版社,頁281。

[36] 「台灣歷史,日本統治時代的台灣」,末光欣也著,辛如意、高泉益譯,致良出版社,頁227。

[37] 「日據時期台灣教育史」,李園會著,國立編譯館主編,復文書局印行,頁278。

黃泥巴掉到褲襠裡 | 劉廣華

同仁假日一早來校加班,赫然發現辦公室門戶大開;等了一會兒又不見有人,趕忙在辦公室大群詢問,有否同仁一早來校?

還問了共用大門的隔壁辦公室,也都說沒有。

劉杯杯視茫茫髮蒼蒼人老珠黃,日常作息清心寡慾,生活乏味無趣,也不喜歡老待家裡跟劉媽媽大眼瞪小眼,相對無言;所以通常會早早到校,晚晚回家,也往往是最後一個關門離開辦公室的。

是我嗎?

回想一下;關了啊!記得很清楚,我走前是關了門的。

趕緊讓同仁先大概清點一下,看有無財物損失;上班日一早,又再詳細的確認,辦公室並沒有財物損失。

那到底是怎回事?

事出必有因,有因必有果。

事情不會無緣無故發生;沒有小偷闖入,也要有人開門;沒有人開門,至少要有個原因吧?

就算是外星人閒來無事,用念力來開門也行啊!

請同仁填表申請調閱監視器畫面,看看怎回事吧!

幾個同仁聽了劉杯杯交代之後,面面相覷,目光閃閃爍爍的交換了一下眼神。

有位同仁笑著說:

「處長,沒關係啦,反正沒有丟東西。」

劉杯杯有點納悶,繼續堅持:

「咦!總要搞清楚吧!」

另一位同仁接口,貼心的說:

「對啦,又沒有東西掉,真要調帶子,也看不出什麼來。」

劉杯杯一下子恍然大悟;原來是怕找出真相,不小心讓失智老人劉杯杯落了面子。

這真是黃泥巴掉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了!

想到Ameriquest Mortgage貸款公司有幾個好笑的Don’t judge too quickly(別立下斷言)電視廣告。

其中有一支廣告是描述在夜班飛機上,眾人皆睡,結果一位坐中間位置的女士想上廁所,又不願吵醒熟睡中的走道位男士,自己輕手輕腳想要跨過男士走出去;然而,就在此時一陣亂流,飛機震動,女士一個沒抓穩,面對面跨坐在男士腰間,面對著震醒後全機旅客驚訝的眼光。

冤枉啊!

《呂氏春秋》也曾經記載。

孔子周遊列國,處境困頓,陷在陳國、蔡國之間,7天都沒得飯吃;後來好不容易找到米,顏回正在蒸煮時,被孔子窺見顏回偷吃;孔子假裝沒看到,在顏回煮好來送餐時才質問之。

結果是因為煮飯時沾了灰,顏回怕浪費,就把沾灰的飯吃了。

孔子後來感嘆:

「所信者目也,而目猶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猶不足恃。弟子記之,知人固不易矣。」

這是說,都說眼見為實,其實眼見不見得可信;都說靠內心來作判斷,其實內心也不可靠,知人真難啊!

劉杯杯真的沒有失智,也很確認離開辦公室前關門了。

還是調閱監視器錄影帶吧。

一看之後,真相大白,果真是任何事情的發生一定有原因的;門不會無緣無故的洞開。

在劉杯杯前一天晚上離開之後,跟同仁一早進去之前,確實是有人開門進去過,而在離開後,又沒關上門。

劉杯杯沉冤得雪,沒有老人失智症。

至於真正的兇手是誰?

不要問,你會怕!

仿真如真研討會 | 劉廣華

系上剛剛辦完今年的研討會,從2008年開始連續辦研討會以來,今年算是高潮,因為主任邀請到前任國家領導人來做主題演講。

也因為今年的特殊性,負責研討會相關行政事務的同學都非常緊張,除了前期的各種分工,以及會議手冊名牌桌牌海報議程會場指示標誌的準備之外,當天的會議進行程序更是一練再練,說是前一天晚上弄到凌晨,系秘跟好幾個帶頭的同學恐怕都整夜沒睡。

這次也因為新冠疫情的影響,本來是三月份就要辦的,結果一拖再拖到如今都五月底了;會議當天還碰到梅雨季,大雨滂沱,水裡來水裡去,迎賓禮賓接官送客都非常狼狽,大雨傘遞來遞去的,一個不小心就濺灑得一身濕。

這就是我們的仿真如真研討會。

研討會當然就是研討會,但是用「仿真」一辭,意在言外地顯然就不是「真」?

這要解釋一下。

回想2008年時,系上從好幾個政府及智庫部門申請到辦理研討會的補助,就廣邀知名學者共襄盛舉,其中有七、八位從世界各地應邀而來,機票加上星級飯店住宿等等所費不斐,光支付這些食衣住行的開銷就把補助經費吃掉一大半。

比較讓人忿忿的是,其中有幾位學者很是高調,對食宿的要求也多,不太好伺候;甚至還有學者到研討會結束時論文都沒交的,幾天折騰下來,當時的系秘都氣哭好幾次。

劉杯杯當時擔任主任,不由得就開始深深思考這問題。

花這麼多錢所為何來?讓一些國外大頭學者免費台灣旅遊,好讓我們伺候嗎?

隔年劉杯杯在徵得系上其他老師同意之後,就做了一個很大的改變;如果我們每年都要辦研討會,也都是要花錢的,那為什麼不就直接花在我們學生身上?

從此以後,研討會還是每年辦,而且完全依正式研討會的規模來辦,學者還是繼續邀;但是,研討會就變成讓學生發表畢業論文的平台,學者則作為評論人,為同學提供意見。

這樣好處很多。

首先是同學對系上老師都已經熟了,經常嘻皮笑臉的耍賴不認真;邀請校外學者來,他們的皮就要繃緊些,知道人家可不是開玩笑的。

其次,校外學者可以提供不同角度的意見,對同學突破盲點的幫助很大。

再者,辦理研討會本身就是綜合行政業務處理的完整呈現;設定主題、議程排定、邀請聯繫提醒學者、行政分工、手冊印刷、橫幅背板海報桌牌名牌指示牌製作、叫餐、接待引導、場佈場控場復、司儀選定順稿、進行流程,包括經費申請,還有後續的財務核銷。

都是我們學生自己完成的,也往往要動員整個年級,就是練兵。

過去多年來,系上也承攬過許多政府的訓練案或營隊,所需要的行政人力基本不假外求;同學參與計畫除了豐富自己經驗之外,多少也賺點零用錢,一魚兩吃。

多年下來,雖說仿真,其實主題演講都是邀請知名學者,曾經有過部長級的講者,這次則是更上一層樓。

說是「仿真」,其實就是真的!

李先生,您是真的錯了。。。但是錯在哪裡? | 郭譽孚

李先生,您是真的錯了。。。但是錯在哪裡?

看了這個報導

『李來希為何不道歉?這篇文終還原內幕…』

綠營與藍營一起攻擊
不知道這是李先生的勇敢表現,還是無意中碰上了虎頭蜂

李先生是有點年紀了,有點像過去以天下為己任的所謂「知識份子」,今天對岸所謂的「公知」?。。。認為自己有理由依據自己的理性,以天下興亡為己任而發言?

時力的王立委,以對可怕的犯罪者仁慈著名,大家看他身上總是穿著那一件標示著「小燈泡媽媽」的背心;後來雖然改變了自身的主張,但大家心目中,他主要是那位對罪犯高度寬宏的母親;那樣寬宏的母親,何以要南下去高雄罷韓,韓比那個罪犯更可怕乎?

遇到親韓的理性人士,出現強烈的疑問,是否很正常?因而質疑者,透過王立委的那件醒目的背心的印象,學習綠營文青地展示自身強烈的感受。。。對比於綠營那位洪立委的消費其亡弟的型態。。。個人以為這是有跡可循的理由。。。

不過,個人認為李先生還是錯了;因為他可能只屬於過去的時代,今天已經不同了,要如孔子所說的「時中」,向陳時中一樣,才是正確的。。。記得嗎,陳時中說,只有中央發布的消息,才不是「假新聞」。。。這就是我們的時代。。。

大家要認清現實,除了上述的「真假新聞」之外,我們的時代,還是七分就可以念大學的時代;儘管該著名的稻大,即將退場,但是時潮之下,其影響配合多元化的主張,受到那種教育的人們,怎能以過去的知識水準去要求?因而,客觀的看來,個人認為李先生的說法是絕對錯了。。。

誠懇地說,如果李先生不能認清這種大環境上種種根本的改變,雖然在網路上看到有人鼓吹李先生組黨,我們可斷言那也必只能是徒勞無功的。。。

一個公民教師的感言

全國公務人員協會榮譽理事長李來希昨發文指出,因「小燈泡媽媽」時代力量立委王婉諭「聲援罷韓」,稱「小燈泡頭顱被媽媽踢到高雄了」。在引起藍綠黃白朝野一致抨擊後,今天再轉發幾篇新聞表示,「王婉諭不能因家有悲…

該讓港澳生回台了 | 劉廣華

有香港的大學校長感嘆,因為去年的反送中跟今年的新冠疫情事件影響,港生出不去外籍生進不來,大學國際化衰退嚴重,全世界高等教育流動等同停滯。

可不是嗎?台灣也是如此啊。

外籍生姑且不論;純以港澳生而言,從今年2月11日起,包含港澳生在內的港澳居民全面暫緩入境;若依108學年度人數計算,在台攻讀學位之港澳生約有1萬餘人,其中原本就留在台灣,還有趕在期限前跳上飛機的,大概就回來了2700多人而已,只佔全數的25%。

對於回不來的這些學生,目前各大學都是以遠距教學的方式處理;可是,期中考都過了啊,老讓人掛在網上不是個事啊!

什麼時候能回來呢?

澳門防疫成效斐然,每日零確診動輒連續幾十天,偶爾斷一下;香港的政府部門都已經復工,疫情顯然也已經獲得控制。

台灣也是啊!拜全國上下總動員一心防疫之賜,擔心的大規模社區群聚感染也都沒發生。

料敵從寬不可輕忽當然是情理中應有之義;不過,也該是時候讓社會運作恢復正軌了。

尤其是,港澳生應該是境外生裡面最熱愛台灣的一群。

記得學校在幾年前曾經跟香港一所百年中學附設專上學院合作1+3的課程,有幾次接待該校校長來台參訪,看看設施也看看學生;有趣的是,校長子女一聽爸爸是到台灣出差,不管是不是公務行程,死活要跟,弄得校長很是尷尬;我們聽了其實還是開心的,當然也就一併接待了。

台灣濃濃的人情味、琳瑯滿目的美食小吃、高山大海的明媚景點、深深的文化底蘊、寬寬大大的空間、價廉物美的生活消費,連一模一樣的繁體字,都是香港年青人的最愛。

再以個人經驗來說,每次去訪香港最惱人的就是香港商家的服務態度;除非說英文,每次一說國語就會碰到臭臉;可就算轉說英文,對方有時也是疙疙瘩瘩的說不太出來,這就很難過了。

後來發現只要說自己是台灣來的,商家整個就豬羊色變笑臉迎人,一邊做生意還要一邊用結結巴巴的國語跟你聊,他上次來台時吃了什麼好吃的,玩了什麼好玩的,看了什麼好看的,還問你住哪裡?發現你住的是他沒去過的城市時,還有點小失望哩。

最近有個調查很有趣,把大陸政府、香港政府、跟台灣政府並列,再調查香港人民的好感度;結果發現香港人對台灣政府和人民越來越有好感,對香港政府跟大陸政府則是越來越反感。

香港政府應該也知道不得民心吧,規劃了所謂的資助大學專案,全力爭取港生留港就讀;以港大、嶺南、城市大學、浸會大學、中文大學、教育大學、理工大學及科技大學等8所資助大學為例,每年學費為42,100港幣,政府資助額就高達30,800港幣。

即便如此,香港年青人對台灣還是熱愛的。

舉例而言,若以香港常住人口約700萬,領有香港護照約340萬人來算,每年竟有高達百萬的觀光人次來到台灣,這還不叫熱愛嗎?

其實,是讓這一群熱愛台灣的年輕人回來的時候了!

「若當初都做對,這場災難就可以避免。」真的嗎? | 譚台明

有些人認為,這場疫病最初在武漢爆發時,官員應對的並不好。遭他們詬病的至少有三點︰一、未及早告知可能會人傳人,反而說可防可控。二、打壓了包括李文亮在內的八名醫生「吹哨人」。三、在湖北兩會期間,疫情的新增人數巧合的停止了,被認為是政治操作。那麼,如果這三個缺失都沒有發生,在疫病初期當局即高度重視,則這場災難是否就可以在源頭處消滅?

就像一場火災,如果在起火點時被發現,全力撲滅,就不會釀成大禍。 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但

問題是,如果這場火災不是一般的家庭失火,而是森林大火呢?森林大火也有發源的星星之火,但你如何發現它?一定要等到它成了燎原之勢,你才能發現的了。如果森林大火也能在星星之火的階段就撲滅了,那美國加州如何會年年有燎原的山火?可見以科技最為先進、資金最為充沛的美國,也一樣不可能從源頭處去防堵一場森林大火啊!

那麼,這次的疫病,它的性質,到底是住家失火,還是一場森林大火?我們不妨就事論事,以現在所掌握的知識,回到最初的現場,推演一下,看看當初如果都做對了,是否能防止這場災難?

假設在疾病之初(即一月初),官方即高度重視,視作是類似SARS重臨,立刻作了適當的動員,並且不考慮可能的經濟損失,立即警告大眾,那麼,會怎麼樣呢?

  • 民眾的恐慌增加,於是很多感冒或稍有呼吸道症狀者,都要湧向大醫院求診。但試劑等無論如何是不可能那麼快量產的,所以確診時間還是不及時,病患越聚越多,最終還是走向爆發。整體發展的事態,與現在的情況差不了太多。
  • 由於高度重視,醫療人力、設備等調度得宜,此病被控制住了,沒有大爆發。由於沒有恐怖的大爆發,於是,人們漸漸放鬆了警戒。(有誰還記得幾個月前的北京鼠疫病例?)但我們現在知道,此病的傳染力極強,而初期症狀如感冒一般,並不一定發燒。因此,就在我們以為此病被壓住之時,它其實已經默默的傳佈,在一段時間之後,重症病患累積增加,還是會爆發。也就是說,爆發會被延後,但仍然不可避免。
  • 由於高度重視,調度得宜,長期警戒不放鬆,這病的確有可能不爆發。但以我們今天的認識,此病之A型病毒是早已形成的。所以,此病可能不在武漢爆發,但難保不在其他地方爆發,最終還是會導致世界性的大流行。
  • 由於高度重視,調度得宜,長期警戒不放鬆,此病的「星星之火」確實就在武漢被撲滅,無聲無息在世上消失了。於是,人們根本就不會知道我們躲過了一場驚天大災難,而以為就是一場普通的新型流感。反過來看,就會覺得官員小題大作,大驚小怪,各種過度的警戒防衛干擾了正常的生活,更妨礙了經濟與過節的歡樂。於是,自古以來,曲突徙薪無恩澤,這些採取嚴厲防控措施的官員,不但沒有人會覺得他們有功,反而覺得他們有過。而外媒就會說中國故意藉著小病來恐嚇人民,藉機擴大對人身自由的限制等。

還有別的可能性嗎?我想沒有了。總的來說,即便官方在最初不犯任何錯誤,但最後的結果就是這幾種。以我們今天對病毒的認識?您認為那一種最有可能?

鍾南山院士曾經說,如果武漢提早五天封城,那病例數可以減少三分之一。鍾院士是站在醫療的角度上說的,自然有他的判斷依據。但作為一個行政官員,他要面對的、考慮的,就不是只有公衛,還有經濟、民眾反應、國際看法等等,於公於私,他要顧慮的面太廣,所以在這個疫病形成燎原之勢之前,自然很難像鐘院士一樣做大膽的決定。環顧全球,官員反應不都是這樣嗎?相對而言,中國官員還算是最能夠相信專家,果斷行動的。

有人聽了鍾院士的話,就想,提早五天封城能減少三分之一的病例,那提早十天呢?在李文亮他們提出警告時就封城,效果豈不是更好?這種想法,就不免脫離實際了。試想,回到一月13號,若在那時武漢就封城,多數人都不感覺到此病的威脅(只出現一個死亡病例),民眾能接受的了?就算官方高瞻遠矚果斷行動,但民眾還沒見識到這病的可怕,大家就不會配合啊!於是各種抗拒都會出現,封城效果大打折扣不說,還會引起嚴重的官民衝突。我們用「事後諸葛」的心態去議論先前的處置,無形中是誤置了前提,與「倖存者偏差」是類似的邏輯謬誤。

今天,我們討論武漢當初的處置,常有意無意地忽略了「這是一種全新的疾病,必須有一個認識的過程」這個事實。而這「認識過程」,非等到真實的大量的病例出現不可,不可能在實驗室中完成的。我們即便很快就破譯了病毒的基因序列,但對於病症的嚴重性、危害性、傳染性、傳染途徑等,非得大量的經驗事實出現後,是不可能知道的。我們現在以後見之明要求當初主事者有超前的眼光,這是不合邏輯的。(反觀歐美等國的官員,在中國所出現的事實已如此清晰的情況下,仍然不作準備,則的確負有無可推卸的責任。)

最後,雖然我認為即使當初武漢的官員沒有過失,此病的大流行還是擋不住的,但並不表示我反對對湖北及武漢失職官員的追責。追責,不是因為他們釀成了此次的大流行,而是追究他們有沒有失職瀆職。換言之,追責,是出於維護官場紀律、整肅官箴之必須,而非追究導致疾病流行的責任。這個差別,我們一定要分辨,才不致於投鼠忌器,亦不致淪為為大災難找替罪羊的獵巫行動。

附記︰文章發表後,有一些不同的反應,所以想再贅數語。

此次新冠肺炎的大流行,帶給人們的心理反應可分三個階段︰疫疾爆發之初,大家都覺得是武漢官員反應太慢,涉嫌瞞報壞了事。包括環球時報等媒體,都主張事後要調查追責,方方日記就更不必說。後來,雖然大陸政府動員得力,疫情漸漸壓制住了,但大家仍然覺得,如果當初應對得當,就不必有後來的大費周章與經濟損失。

但是,到了第二階段,疫病在歐洲散布開來,大家漸漸發現,「先進」的歐洲國家應變的還不如中國。照理,大陸是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應變,反應不佳還情有可原;但歐美是在已經基本了解此病的情況下才爆發疫情的,怎麼政府的反應更糟糕呢?於是,這就會帶給人進一步的思考︰即,此病的傳播能力超乎想像的強,就算你預先知道它,沒做好有針對性的措施,所謂的民主體制與言論自由根本無濟於事。

到了第三階段,當疫情在美國爆開,發展之迅速,政府應對之乏力,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鏡。(台灣的趙少康多次在節目中說,你別看美國現在表現不好,人家畢竟是世界第一強國,真正動起來,局面會很快改觀。像口頭禪似的一連說了好幾天。但美國疫情至今仍沒有緩和的跡象,他也不再說此話了。)在此一階段,真正凶險的是,西方不甘損失,而挾其強大的國際輿論力量,硬要說是中國的初期的不透明,才給世界帶來災難,要向中國追責索賠。美國主流媒體雖然強烈反川普,但對追責中國這事,卻又出奇的一致,或支持或靜默,無人表態反對。在這個大背景之下,中國對初期官員是否有疏失的調查,就變得十分尷尬而詭譎,一不小心就等於是給「中國有罪論」授之以柄。

雖然本文分析了此次疫情無論如何是擋不住的,但也認為應有調查追責,不過強調了這並不是要失職官員(假如有)背負疫情爆發之責,而是為了導正官風,嚴肅官箴。但問題是,以目前的情勢,能如此冷靜理性看待問題者能有幾人?更不要說是在西方。群眾在傷痛之時,總是要找出氣筒,總是要獵巫找替罪羊;換言之,現西方主流是不講理、強詞奪理的,我們要「以理服人」,等於雞同鴨講。有些朋友就在這一點上指責我的不對。

對此,我無異議,甚至是同意。本文並不主張什麼,只不過是要講明道理。道理一定要講明白,我們在現實處境下的斟酌權衡才能本末不亂,進退有方。只願本文能對釐清我們面對問題的思路有所幫助,於願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