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忘大師來時路:漢傳佛教在臺灣 | 陳復

如果只從解嚴後大型佛教團體的興盛回望,很容易會誤認臺灣漢傳佛教的欣欣向榮只是一段突如其來的宗教奇蹟。但把時間軸拉長,我們會看見更清晰的輪廓:

從清朝統治開始,臺灣已累積包括齋教在內民間佛教實踐的土壤,然而,日據時期的宗教政策帶來的衝擊,使得佛教的制度與空間都面臨嚴重的異變。就在這種真空狀態首先出現在民國三十四年(1945)臺灣光復後,卻因民國三十八年(1949)中華民國政府遷臺,來自大陸,有著叢林訓練、佛教教育與改革思潮的僧侶與居士大量來到臺灣匯聚,這些人各自從僧團制度、戒律傳承、弘法教育、慈善組織與海外網絡埋頭苦幹,立刻填補真空,推動漢傳佛教邁往制度化與現代化的發展樣貌。

這段歷史如果只被視作「外省人把佛教帶來,讓佛教在臺灣壯大」,這會遮蔽兩個更關鍵的面向。第一,戰後臺灣的弘法環境並不平坦,戒嚴體制裡,政府對集會管理甚嚴,加上社會對宗教的刻板印象、尤其省籍差異帶來的語言距離感,都使得佛教要走入公共領域,就得付出巨大的奮鬥;第二,更值得強調的現象是,佛教在臺灣的壯大發展,不僅是教團規模的擴張,更在臺灣社會逐漸生出「具有佛教意義的族群和解共生」的場域:大量不同族群的人來到同個道場,在同段時間共修,或者共同擔任志工,彼此視作同門,再把彼此的差異置放在可被理解與尊重的位置,這讓漢傳佛教在臺發展的歷史,變成各族群在佛教團體中和解共生的歷史。

清朝統治臺灣時期,佛教寺院提供誦經、超薦、齋戒與教化等機能,並與善堂、宗族與鄉里相互交織成互助網絡。這種佛教生活化的型態,長時間培養出基本的宗教感受與社會信任,使得人們知道寺院是可供求助、寄託與行善的空間。然而,日據時期把宗教場域推向極其複雜的狀態,尤其日本佛教各宗派進來臺灣,加上殖民統治的嚴厲措施,寺院財產與僧侶資格都受到控管,使得漢傳佛教相對來說變得極其壓抑。正因既有傳統在地化的佛教與殖民統治產生衝撞,留下需要被重新回答的問題:佛教要採取何種傳播型態進入臺灣社會?僧團如何自我整飭其紀律?弘法如何離開寺院來到社會,最終不失其法脈正當性?

戰後佛教重建的第一階段,重點是把骨架搭起來:這包括架構出僧團資格、傳戒秩序、代表組織與對外發聲的合法管道。立基於此,民國元年(1912)成立於北京,民國三十八年在臺灣重整的中國佛教會,提供僧團與社會間一個可被清晰辨識的制度框架。這個框架的形成既與政府治理宗教的需要有關,更與佛教圈自身對僧團整頓、弘法協調與國際聯繫的期待相互關聯。戰後初期臺灣佛教的制度骨架並不是只由漢傳叢林體系單獨支撐。第七世章嘉活佛(章嘉呼圖克圖,籍貫青海省互助縣,蒙古語稱活佛「呼圖克圖」,1891—1957)是格魯派(Gelug)中地位極高的活佛,長期擔任政教溝通的角色,並在民國三十八年來臺後出任中國佛教會首任會長。

漢傳佛教與藏傳佛教都是中國佛教,章嘉活佛的存在提醒我們即使戰後臺灣社會的主流佛教係漢傳佛教,但宗教版圖裡已出現被制度性安置的藏傳佛教位置。當時藏傳佛教尚未形成大規模的擴散現象,直到民國七十六年(1987)解嚴前後,海外藏籍喇嘛來臺弘法的規模纔明顯擴大,藏傳佛教各派學會或組織陸續成立,開始在臺灣形成更清晰的社會能見度。回到漢傳佛教來觀察,僧團制度的建立同樣仰賴多位具外省族群背景的高僧與居士。白聖長老(1904—1989),籍貫湖北省應城市)長期在中國佛教會甚至國際佛教組織中居於要津,其重視僧伽戒律與對外聯繫,他象徵著戰後漢傳佛教在社會轉型中,如何使用組織化型態維繫僧團公共性的路線。

東初長老(1908—1977,籍貫江蘇省泰縣)是太虛大師(1890—1947,籍貫浙江桐鄉市)弟子,因此係嗣法臨濟並兼承曹洞的著名禪師,其著重於「文化弘法」,重視刊行佛經與出版期刊,將其做成制度化的措施;南亭長老(1900—1982,籍貫江蘇省泰縣)著重華嚴教學,來臺後創立華嚴蓮社,長期講經說法,讓教理研習在都市空間中構築堅強的聞法社群,長期維繫攝受信眾,這與其「以教入行,以行驗教」的主張與節奏有關。南亭長老曾回憶向應慈老和尚(1873—1965,籍貫安徽省歙縣)學習的過程中,自己日復一日的跟著其師聽講,研讀經論,坐禪與結七不輟,其把華嚴教理落實到生命中,使得華嚴宗變成結合哲學與實踐的生活法門。

來到淨土傳統,道源長老(1900—1988,籍貫河南商水)一生強調持戒念佛,行解並重,並在傳戒與戒壇的運作中具有重要角色,其重建僧團秩序,讓佛教脫離「香火信仰」,使得僧團制度更加清晰。悟明長老(1910—2011,籍貫河南省商水縣)傳承臨濟宗,長期弘揚觀音法門,被稱為「觀音老人」,拿大悲懺來當作修持,使得信眾在共同禮懺中凝聚;這種著重共同儀軌與共同修持建立群體倫理的辦法,對於跨越族群凝聚成共同體甚屬有益。此外,李子寬居士(1882—1973,籍貫湖北省應城市)曾參與中國同盟會,屬於中國國民黨創黨元老,在戰後佛教組織與社會人脈的連結具有重要性,曾經拯救包括星雲法師在內的僧侶脫離牢獄並獲得釋放。

要讓佛教成為獲得臺灣社會普遍接納的公共宗教,還需要媒體、教育與青年的共同支持,這往往靠居士網絡來補齊。周宣德居士(1899—1989,江西省南昌市)是戰後臺灣佛教居士運動的重要人物。他極其敏銳看見:如果佛教依然停留在神佛不分的民間想像中,就無法進入知識青年與中產階層的生命世界中;因此,周宣德居士利用廣播節目來「空中弘法」,提供獎學金給學生,推動佛教文化傳播,並鼓勵大專院校成立佛學社團,讓佛法在校園中被閱讀、討論與研究。慧炬體系所形成的公共平臺,使得佛教的跨族群傳播出現新路徑:即使家鄉口音與地方人脈存在著門檻,文字與思想依然成為共同語言,讓不同背景的人在同一套概念框架裡對話。

從佛教社會史的角度看,凝聚青年的意義不僅是「吸收新信眾」,更在於其改變佛教共同體的組成型態。傳統社會的信仰共同體往往依附於聚落與宗族的關係,在校園組織社團,辦理讀書會,使得「共學共習」替換「同鄉同族」,讓人們採取同學與同修的角色互相辨認並凝聚彼此。這種著重知識與修持做核心的共同體,更容易天然跨越族群界線,把佛教帶往專業的公共討論環境中。戰後臺灣佛教最引人注目的成就,莫過於大型教團的全球化發展。這些教團並不是各自靠其大師的奇魅,而是把宗派法脈、思想主張與組織技術結合,架構出教育系統來培養人才,採取共同參與的行動辦法來凝聚信眾,尤其懂得使用跨文化的語言來向外傳播。

這些漢傳佛教大師的出身背景常是來自外省族群,這些人無不經歷戰火流離的時空形成高度的公共使命感,常帶著強大的願望來臺弘法,並把大陸叢林的僧團訓練帶進來實施。創立佛光山的星雲大師(1927—2023,籍貫江蘇省揚州市)屬臨濟宗的重要傳承者,長期倡導「人間佛教」,著重文化、教育、慈善與共修作為弘法支柱。在人間佛教的語境裡,佛法不僅攸關個人解脫,更要回應社會的倫理需要。因此,道場不只是宗教空間,更是教育、藝文與公益的平臺。星雲大師這種主張有著極具跨族群效果的特徵:其把人們的身份入口從族群轉向共同行善與學習,更在共同實作中凝聚共同的宗教認同(佛光人),族群差異在其中被安放而不會被放大。

創立法鼓山的聖嚴法師(1930—2009,籍貫江蘇省南通市)兼承曹洞與臨濟兩脈的禪宗法脈,並提出「人間淨土」與「心靈環保」的理念。他在生平回憶中,數度談到自己童年時期即出家,因戰亂而還俗,在民國三十八年因從軍而跟著政府來臺,服役十年後再度披剃出家的經歷,最後在東初長老門內重回僧伽生活。這段「離開—回歸」的生命路徑,使得他對於人心的焦慮與制度的設立都有強烈感受。聖嚴法師是第一位親自就學獲得博士學位的高僧,其思想主張是把禪修整理成可提供人理解與鍛鍊的知識,尤其變成可在當前生活中落實的工夫,並把佛教倫理解釋成能回應焦慮與衝突的公共語言。

創辦慈濟宗的證嚴法師(1937—,籍貫臺中市)被視做臺灣漢傳佛教公共化與全球化的重要領袖,她的族群背景是閩南人,然而,其能形成大規模的志工團體,與其師父印順導師(1906—2005,浙江省海寧市)的思想脈絡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印順導師強調教理清明,重視佛法在人間的實踐,其詮釋常被視做人間佛教思潮的重要一支。證嚴法師在民國五十二年(1963)在印順導師門下出家,並於民國五十五年(1966)創立慈濟前身(慈濟功德會),把大乘佛教的菩薩道做制度化的轉化,變成慈善、醫療、教育與人文四大志業。慈濟的語言既有佛教的慈悲,更帶有儒家重視禮敬與修身的特質,因而更容易在家庭與社區的生活中實踐。

惟覺老和尚(1928—2016,四川省營山縣)創建中臺禪寺,其法脈源自五宗法脈虛雲法師(1840—1959,福建省晉江縣),強調通過禪修展開對僧團訓練與戒律生活的重整。中台路線高度重視紀律化的共住與共修來建立共同體,其群體著重於「共同作息,共同用功,共同持守」來維繫。在這樣的修行場域裡,族群差異並未徹底消失,但其社會效益被重新排序,更重要的辨識角色不再是「你從哪裡來」,而會是你願不願意「共同修行」。惟覺老和尚高度重視僧眾教育、社會教育與學校教育這三大領域,將佛法落實於各階層中,並提出學術化、教育化、藝術化、科學化與生活化這「佛法五化」來做弘揚佛法的方向,呈現出佛法接引眾生的豐富層面。

除這四大教團外,自民國七十年代末至民國八十年代而降,臺灣漢傳佛教呈現多中心擴張,這不只意味著更多元的道場成立,其弘法語言更為多樣性:有的偏重教理次第與長期聞思,有的強調宗教對話與和平倫理,共同點則是都在臺灣社會中覓得可持續發展的組織型態。日常老和尚(1929—2004),籍貫上海市)創辦福智團體,拿《菩提道次第廣論》作為核心教材,建立長程聞思修的次第修學體系。其幼年由父親教導背誦四書五經,後來在佛法中覓得更完整的慈悲與智慧,這樣的生命經驗,使得福智在弘法語言上把儒家的倫理與佛教的菩薩道連接起來。福智的修學架構大量使用藏傳佛教格魯派的次第觀,使得其變成一整套人生規劃的教育工程。

創立靈鷲山的心道法師(1948—,祖籍雲南,生於緬甸臘戌省)曾說自己是「出生在緬甸的雲南人」,流浪於滇緬山區,曾參加游擊隊,民國五十年(1961),時年十三歲的他隨著滇緬孤軍撤退來臺灣,後來出家於佛光山星雲法師門下,其傳承漢傳佛教臨濟宗法脈,結合緬甸南傳佛教上座部瑪哈喜禪法與藏傳佛教寧瑪龍欽寧替大寶伏藏法脈,更拿觀音菩薩大悲十心做日課來接引眾生。心道法師主張常把禪修落實為「平安」與「寧靜」的生活工夫,並創立世界宗教博物館,展開跨宗教對話,將佛教語言推向更普遍的和平倫理。靈鷲山的例子向我們顯示:臺灣佛教的全球化發展,重點在使用跨文化的語言,把佛法當作化解衝突與促進共生的公共資源。

我們更不禁從中觀察到:漢傳佛教在臺灣的全球化發展,隱然已有將南傳佛教與藏傳佛教都融為一爐的特徵。尤其每個教團創立者,都有意識把人的身世背景淡化,使得參與者的生命從「血緣與籍貫」轉向「緣起與共修」。在共修並擔任志工的過程中,信眾首先在面對彼此的苦與願,攜手禮懺、坐禪、訪視、救災甚至興學。當人把「同修」當成主要的角色認同,省籍就不再是最重要的分類。這並不是把彼此的生命經驗全然隱藏,而是讓彼此共同承擔某項志業,在實踐中累積信任,使得差異獲得理解與尊重。用佛教語言來說,這是種把「身分」轉向「緣分」的修行:承認因緣各異,卻在同體大悲與互依互助中,喚回人與人和解共生的契機。

立基於此,當我們回首檢視戰後這些外省高僧或外省居士的貢獻,就會發現其弘法的堅苦卓絕精神實在令人敬佩不已。這些大師在全然陌生的環境中,竟然能開創出可長期運作的佛教組織型態,藉由叢林訓練與戒律傳統,使得僧團自律有其依據,更拿現代知識來與佛教對話,發展出世人可毫無違和感參與的佛學教育,藉由居士網絡與社會實作,更使得佛教進入到媒體、校園、醫療與慈善的體系中。這些條件疊加起來發展,讓臺灣社會成為漢傳佛教面向全球輸出的重鎮。大師的生命風姿樣貌各異,卻有個共同點:這些高僧無不在人生的成長歷程中,在大陸經歷過戰火洗禮,在亂世中淬鍊出堅忍不拔的人格,最終在承平歲月中開創出佛教的志業。

當然,我們景仰這些佛教大師在臺灣的貢獻,同時要避免兩種過度簡化的思維。其一,把漢傳佛教的成就完全歸因於這些外省高僧或外省居士,彷彿清朝而降在地土壤適合於佛教發展的宗教氣候被輕易抹煞,更不能漠視本省各族群僧眾都在這些過程中善加護持與成全;其二,把這些外省高僧或外省居士視作可被輕易忘懷的過客,彷彿臺灣漢傳佛教的高度發展能在沒有這些大師的經營中,按照同樣的速度與規模自然而然存在。更契合於事實的說法是「兩者相互成就」:在地土壤提供可落腳的佛教傳播環境,具有外省族群背景的佛教大師帶來法脈,加速其制度化與公共化的發展,跨族群的弟子與信眾,則把這些大師的理念變成可持續耕耘的社會實踐。

因此,當我們聽見網路平臺常見某些偏激言論,諸如在去中國化的浪潮裡,時不時就會出現「外省人滾回大陸去」這種排他性甚高的政治語言,其展現的問題不只是粗暴的語言,更在於這種說法把某個族群當成可被全面否定的對象,忽略戰後臺灣社會的飛躍發展來自各族群共同攜手合作的事實。外省高僧或外省居士在臺弘法、辦學、出版、救災與建寺,甚至培育高等教育人才的歷程,早已被嵌進臺灣社會的文化肌理中,被世人公認是漢傳佛教發展史上極其輝煌的一頁篇章,當你否認這個群體的存在價值,包括來自這一族群的大師留下來的精神資產,都跟著被你全盤否認,難道要漢傳佛教全面退出臺灣,纔能還給某些人心中「純淨的臺灣」?

從佛教倫理的角度來看,這種否定同樣違背緣起互依的常識。從島嶼的佛寺到全球的道場,漢傳佛教在臺灣七十六年來獲得舉世矚目的成就,這不是任何族群能獨占的偉業,而是眾緣和合的共同果實。當我們懷著更寬廣的視野,就會發現臺灣能成為漢傳佛教的世界重鎮,正來自我們在面對族群的衝突與差異中,培養出共修與共行的態度,這顯然是族群和解共生的不二路徑。回首漢傳佛教在臺灣的發展,旨在提醒我們:不論政治認同如何分歧,對人的基本尊重始終都是共同生活的底線。當我們認識這些在島嶼上傳法的佛教大師其成長的背景不只來自當年生死流離的大陸,更始終來自儒佛會通的中華文化,這更有益於我們培養弘法利生的博大胸懷。

漢族文化的核心是「和」 | 殷正淯

首先要界定什麼是漢族文化?廣東文化與廣西文化一樣嗎?福建與廣東西的文化一樣嗎?湖南北的文化與廣東西、福建和江浙一樣嗎?這些都是所謂的漢民族主體地區的文化,但很明顯地這些地區的人不論價值觀或生活習慣都不一樣。所以要界定漢族文化,就只能從最大公約數去界定漢文化,那麼從這個角度來看,漢文化只有一個通性,不是仁義禮智聖,仁義禮智聖都是通往這一個通性的方法,最重要的核心就是「和」。

如果從所謂民族血緣來談文化,中國何止56個主體民族,至少一百個。那些稱自己是漢人的哪一個是漢人了?漢高祖是他們所定義的漢人嗎?劉裕是他們所定義的漢人嗎?趙匡胤真的就是他們所定義的漢人嗎?再進一步說,洪秀全這麼破壞四書五經,摧毀中國文化的核心,他有資格稱為漢人嗎?我再大膽一點,主導文革的毛澤東,他所推動的破四舊,是不是造成一系列的文化問題?從中國「和」的概念去判斷的話,他是不是符合漢人的標準?

我為什麼要這麼說,因為中國文化的表象每個時期都在變,對於仁義禮智聖的定義,如果不是《郭店楚簡五行篇》的出土,根本沒有任何人可以準確的說出來,這五個概念到底是什麼。每個朝代政權或多或少刪除了那群定義漢人的人宣揚的漢民族本質,但又增加了一些文化特質,但這群人都說那些人是漢人,我只能說他們自己都沒搞清楚漢人到底是什麼,甚至中央在制定民族政策的這些人,也未必搞懂,這是因為廿世紀初,我們的政策制定者摻雜了太多中不中、西不西亂七八糟的糟粕,所以才有這種四不像的政策。先說明,我沒針對誰,我是指所有的,包含從孫中山到今天的多數人。

所以要定義什麼是漢文化的核心,就是一個「和」。融合文化,調和民族,綜合風俗習慣,整合宗教信仰,最終讓所有的人都認同自己是中國人,這就是我們文化的根。

不是漢人不能講,而是你講的跟我講的與他講的漢族文化,都有著或多或少的差異,南北的漢族文化都不一樣,那麼要說什麼?誰說的算?如果漢人自己內部都沒有一個權威的代表,可以一錘定音,那麼所謂的漢人自己都會在排擠完少數民族之後,再跟不同地區的中原文化互相對立與分裂,我們常說的「地域黑」不就是這麼回事嗎?只是漢人內部的分歧比較小,所以現在還沒搞到同室操戈的地步。

為什麼要容許少數民族宣揚自己的文化?因為少數民族的生活環境真的跟中原地區差異很大,所呈現的文化差異性就更大,他們可以講,因為他們本就不是中原民族的一部分,要不是清朝,這些少數民族都是獨立的國家,讓他們凸顯自己的文化特色,是希望絕大多數的漢族人認識與接納他們,是普及對各個少數民族的理解與包容,中原民族自己都在強調各自的差異性,但又互相包容他者的差別,為什麼一旦碰到少數民族就開始出現排他態度?

中國這片土地上所有的民族,至少都有著一些共性,都敬畏天地,都遵守孝慈的社會價值,即便遊牧民族更強調有能者居之,或許在歷史上認為殺兄弟或弒父不是最大的罪惡,但也絕對不推崇,不是野蠻生長,因此在這一個基本前提上,大家有著可以共同對話的可能性,這也是我們這個國家民族複雜,卻能在彼此的差異中走出一條「和」方針的主因。

中國本就是一個東西南北充滿著各種差異的國家,中國文化本就是包容各種差異性文化的文化,從分子人類學來區分,整個中國的基因九成都一樣,都是東亞人種,差別只是生活區域的不同,地理環境的關係,產生不同的風土人情,其實大家都是從山東、河南與蒙古高原一帶出去又回來的。文化的差異性也是因為風土民情的不同產生的,哪有什麼漢人與少數民族?

晉朝在中國歷史上的重要性 | En Chen

晉朝(西晉 265–316、東晉 317–420)在中國歷史上常被認為「政治羸弱、動亂頻仍」,但若只以成敗論英雄,會低估它在制度延續、文化轉型與民族融合上的關鍵作用。若從長時段看,晉朝其實是「把中國帶過斷裂期」的一個承重王朝。下面分幾個層面說明晉朝對中國歷史的主要貢獻。

一、完成三國後的再統一:避免長期碎裂成常態

結束三國分裂(280 年滅吳)
西晉在司馬炎手中完成統一,結束近百年的三國割據。
雖然統一時間短,但「天下必須一統」的政治正當性被再次確認。
歷史意義不在於統一多久,而在於:
中國沒有像歐洲那樣,把長期分裂「正常化」。

二、確立「門閥士族政治」的運作模式

士族政治制度成熟化
晉承魏制,確立「九品中正制」的實際運作。
政治權力從寒門武功 → 轉向士族門第、文化資本。
雖然帶來問題(階層固化),但也產生了長遠影響:
官僚政治「文化化」
治國能力與經學、名教掛鉤
為後世隋唐的科舉—官僚體系提供對照與反思
換言之:
晉朝讓中國完整地「試過一次貴族政治」,後世才知道它走不通。

三、為「南北分治中國」奠定基本結構

東晉南渡,完成文明重心的轉移
西晉崩潰後,東晉在建康(南京)立國。
大量中原士族、制度、文化南移。
這帶來三個深遠影響:
1. 江南正式成為中國核心區之一
2. 中原文化在南方落地、生根
3. 為隋唐「南北合流型中國」鋪路
沒有東晉,就沒有後來「江南財賦支撐全國」的格局。

四、開啟中國文化史的「內省轉向」

玄學、清談、人格解放的出現
晉代知識分子從「如何治國」轉向「如何做人」。
玄學、清談、名士風度興盛(王弼、何晏、竹林七賢)。
這對中國思想史意義重大:
儒家不再是唯一話語
個體精神、生命價值被討論
為佛教中國化創造思想空間
這是中國文化第一次大規模「向內看」。

五、佛教正式完成中國化的關鍵階段

佛教從外來信仰轉為本土思想資源
晉代高僧、譯經活動頻繁(支遁、道安等)。
佛教與玄學對話,產生「格義佛教」。
這一階段的貢獻在於:
佛教不再只是宗教,而是哲學、倫理與心性論
為隋唐佛學高峰打下理論基礎

六、民族融合與「中國」概念的擴展

五胡入華,重塑「中國人」的邊界
晉末動亂帶來胡漢雜居、衝突與融合。
雖然痛苦,但客觀上:
1. 打破血緣式華夷界線
2. 推動文化—制度型的中國認同
3. 為隋唐多民族帝國提供經驗
中國從「漢族王朝」走向「文明型國家」,晉是關鍵轉折點。

七、在中國長史觀中的定位(一句話總結)

秦漢定型中國,
魏晉試錯中國,
隋唐完成中國。
晉朝的價值,不在於它「做得多好」,而在於它讓中國在崩潰、分裂、痛苦中,沒有失去文明連續性。

「漢族」和「華夏」的關聯 | 陳永恩

「漢族」和「華夏」常被一起提到,但它們其實不是同一個概念,也不是同一個時代的稱呼。如果用一句話區分:
華夏是古代文明共同體;漢族是後來形成的民族。
所以華夏是源頭,漢族是結果。

一、「華夏」是早期文明與文化共同體(夏商周到秦漢初期)

時代背景:約西元前2000年到漢朝以前。
核心概念:「華夏」不是一個固定民族,而是一種文化認同。
它指的是:說古漢語(多方言)、行禮儀制度、使用青銅器文化、採行宗法制度、遵守「禮」與「周制」、自認為屬於文明中心。

華夏族群的形成主要在黃河流域,「華」與「夏」本來是不同的古族群與文化,後來逐漸融合。
和周邊的分界,在春秋戰國時期:華夏 vs 夷、狄、戎、蠻。
其實不是族群血緣的劃分,而是「是否遵從華夏禮樂文明」的文化標準。

重點:
華夏不是單一民族,而是文明的共同體。
它包含很多不同部族、氏族的融合(姬、姜、嬴、妘、姞……)。

二、「漢族」作為民族,是從漢朝開始被命名,再經過多族融合而成型(漢→唐→宋→元→清)

時代背景:漢代以後(西元前206年起),在宋元明清逐漸定型為民族。
核心概念:「漢族」是一個 政治+文化的共同體,後來成為現代意義上的民族(ethnic group)。
其形成來源包括:華夏族群的直系文化傳承與周邊族群大量融合,如:戎、狄、羌、越、百越、鮮卑、汪古、契丹部分族群、吐蕃、羌系部分、南方苗瑤、侗泰部分……等等。

為什麼叫「漢族」?因為:
1. 漢帝國強盛,文化输出強大
2. 周邊民族開始稱漢朝人為「漢人」
3. 這個稱呼逐漸取代「華夏」成為主流

三、兩者最核心的 7 個差異(最容易理解的整理)

觀點:華夏 VS 漢族
1. 性質:文明共同體 VS 民族(ethnic group)
2. 概念形成時代:夏商周、春秋戰國 VS 漢代命名,元明清定型
3. 來源:黃河流域多氏族文化 VS 華夏+多族融合
4. 身份認同:以文化(禮、語言)為準 VS 以文化+族群認同為準
5. 外部對稱:夷狄蠻戎(文化對立)VS 滿、蒙、回、藏(清代分類)
6. 是否單一民族?否(文化圈)VS 是(在現代國家民族分類中屬“地球最大單一民族”)
7. 是否延續到現代?不作為族稱使用 VS 是現代56民族之一

四、兩者的關係(最重要的一句話)

漢族 = 華夏文化為主體 + 多民族融合後形成的歷史結果。
華夏是基礎,漢族是整合後的總和。

五、用簡單比喻理解

若把中國古代文明比喻成一棵樹:
根與樹幹是華夏(文化、制度、語言),
樹冠與果實是漢族(成熟的民族共同體)。

論牟宗三先生的反共與牟門某些弟子的反共 | 霍晉明

不止牟宗三,一九四九年離開中國大陸的老一輩學人,基本都是反共的。他們為什麼反共?胡適,很明顯,他主張英美式的民主,與親俄的中共水火不容。牟宗三,明顯是反對胡適的,但他也反共。但所謂新儒家學人,未必全都反共,如梁漱溟,牟的老師熊十力等,都不反共。那麼,牟(以及唐、錢、徐等)為什麼反共?

一九四九年前後,知識分子在去留之際的選擇,真是一門大學問。政治上左、右派(或說資本主義與共產主義、英美與蘇聯)不同陣營,選擇自然很明顯。但作為中間派,比如新儒家,自我定位並不在這左右兩邊上,那麼他們是如何選擇的?就很值得探究。

熊、梁自有其對共產黨的判斷,姑不論。錢穆反共,主要是民族文化的原因。他不能接受共產黨以俄為師;從思想到制度,完全跟從蘇聯的那一套。錢也反胡適,對英美無好感,但至少這個環境中還有自由,可以不崇美。(相對的,在共黨之下,則無不崇俄的自由。)牟先生呢?除了可能與錢同樣的原因之外,還有來自哲學上的認識。牟的好友唐君毅先生說過,共產黨以階級性取代普遍的人性,這是最不能接受的。錢、牟都不會反對此說。但牟先生更強調的,是共產黨以平等之名鼓動人性中「見不得別人好」的劣根性(這裡的人性當然不是嚴格意義的),形成了作為綱領性質的「階級鬥爭」觀念,且不斷突出、強化,這點是牟最反感的,也認為這是共產黨之「意底牢結」ideology之魔性最核心的特徵。

歷史已經為他們的選擇作出了裁判。錢、牟、唐等人的見識與選擇,比起梁、熊、陳(寅恪),顯然是正確的多。但若回到當初,他們誰也不會料到,之後在中國大陸會上演如此的戲碼。毛澤東把「階級鬥爭」發揮到極致,其所顯現的恐怖效應,使得牟先生等人的反共如同先知一般,成了能「預見未來」的睿智。可以說,是毛澤東在其絕對極左信仰下的賣力演出,印證了唐、牟、錢等海外新儒家反對「階級鬥爭」是多麼具有先見之明。

以上所要強調的是,牟宗三等人的反共,關鍵並不在於中共民主與否,而在於中共尊奉的馬列主義中的階級畫分,尤其是階級鬥爭與「無產階級專政」的主張。事實上,牟先生在上課或演講中,雖也同情那些在大陸上被批鬥的文化人(其中很多人都是他的師友),但也不忘嘲諷他們當年受中共之迷惑,熱中於「民主」,為之搖旗吶喊,結果是自取其辱。牟在大陸時期(49年之前)就反對共黨「新民主主義」,認為區分「資產階級民主」與「無產階級民主」是極其荒謬的。他認為他的一些師友們居然看不明此點,以致受了中共的蠱惑,結果就是上了大當;無怪乎會遭到毛的羞辱。換言之,牟認為,那些心中只有民主而不能肯定人性之普遍性與文化之獨特性的人,雖貴為大學教授,但都是見識太差,沒有真學問。

牟當然不反對民主,但他既反毛,也反對提倡民主最力的胡適。在牟看來,毛的民主在於虛偽,因為民主與階級性根本不相容。胡的民主則在於無根,因為胡的民主要抹去人性中的文化之體,一樣也是不切實際。所以牟提出「良知之自我坎陷以開出民主自由」,認為民主要從文化發展的角度上去開展而出,才能立於有文化之根的人性之上。

以上所說十分粗略,但這並不重要,只要大體不差即可。因為本文的論述重點在於,牟之反共,並不在於共產黨之不民主,而在於共產黨之階級畫分與階級鬥爭的主張。

何以說牟並不在乎民主與否?因為當時的國民黨在台灣,一樣是不民主的。所以,以民主為由而反共者,在台灣或海外,一樣會對國民黨蔣氏政權表示異見;如胡適、雷震等。即與牟學術路線較為接近的張君勱,因為對蔣之獨裁懷有不滿,而終身未到台灣。同樣對蔣之獨裁不滿並一度與牟為同調的學者勞思光,在離開台灣之後,亦不再親蒞此土,直到解嚴之後。而牟的好友徐復觀先生,多有文章批評蔣之不民主,而牟則無。如果牟與張、勞一樣在乎民主與否,則他大可以留在香港,而不必回到台灣。而在事實上,牟不但常住台灣,並曾受國民黨之邀而在其機關內演講。且一直到台灣解嚴之後,牟氏亦未對蔣在台之「不民主」有所批評,即便只是在口頭上的;且牟氏晚年,亦未曾對台灣如火如荼的民主運動撰文表示支持(可與勞思光、余英時作對比),一如他在大陸時期十分冷靜地看待時髦學者對民主的熱捧。可見在牟氏心中,民主與否,根本不是他評價一個政權的核心關懷。

以上,我們可以得到一個明確的結論。牟先生反共不假,但他反共是在反什麼?主要是在反對共產黨的階級鬥爭之說。

曾與朋友討論,如果牟先生今天健在,他還會反共嗎?牟先生在世之時,大陸已改革開放,鄧小平明確宣佈不再提「階級鬥爭」的口號;但此時牟先生仍然是反共的,即便大陸邀請,他仍拒絕赴陸。而此時之大陸,雖然沒有毛時代的階級鬥爭,但仍有「反資產階級自由化」等運動,可見「階級畫分」仍然根深柢固。之後又有八九年的民運,一度有開倒車的跡象。直到九二年,鄧小平南巡講話,大陸正式進入改革開放的快車道,而此時距離牟先生之離世,只有三年的時間。

直到牟先生去世五年之後,公元2000年,江澤民首次提出了「三個代表」思想,標誌著中國共產黨從一個以工農階級為主的無產階級政黨,轉變為一個全民政黨。2004年,「三個代表重要思想」被寫入了中共黨章與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之中。此時距牟先生逝世已將近十年了。

以事實而論,今天的中國大陸,「階級鬥爭」確實已從各級政府的文件中與各級學校的教材之中消失了。現實上,也看不到制度性的階級區分與差別待遇。今天之中國共產黨最主要的政治主張,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人類命運共同體」等等。已完全沒有階級鬥爭的影子了。國家建設、人民生活水平皆與牟先生在世時不可同日而語。想想牟先生當年對國民黨政權的接受程度,再對照今日的共黨政權,您覺得牟先生還會反共嗎?

牟先生的一些香港弟子(可以李瑞全教授為代表),一直以「牟先生反共」為名,認為《鵝湖月刊》應該反共。我認為這個主張是極其荒謬的,不像是一個哲學學者所應有的見識。牟先生反共,是看到「共產黨」三個字就反嗎?是反共黨之名,還是反共黨之實?是反馬克斯思想中的不合理的部分,還是凡馬克斯思想都要反?若說牟先生支持民主,那請問牟先生為何不支持胡適?而今天香港民主派與台灣民進黨所謂的民主,是接近胡適的民主呢?還是接近牟先生「開出說」的民主?作為一個自詡為牟氏弟子的人,如果連這些問題都不能區分,我認為他是沒有資格講述牟先生之學問的。

最為可笑的是,牟先生因為反共,終身拒絕進入大陸。而牟氏的反共弟子們,則毫不避諱地到大陸接受學校黨委書紀的招待,公款旅遊吃喝,然後大言要繼承牟氏的反共。與牟先生言行如一相對照,簡直是不知羞恥為何物。有弟子後學若此,牟門群英真該鳴鼓而攻之。

此身不負生華夏 | 陳復

我支持中華民國、反對臺灣獨立並關懷兩岸前景,這是我個人的政治信念,我畢生的惦記始終在文化中國與華夏蒼生,我從不迴避此事,即使人生發展受到侷限,我對此都求仁得仁。但,這並不影響我對於學術研究的開放態度,尤其這並不表示我這人就是「鐵板一塊」,不能傾聽面對統獨議題的各種深刻見解,其實我觀察,只要從二元對立的角度來面對這類問題,常是將問題給簡單化了。

認識我的人就會知道,我有好些具有台獨傾向的學者知交,彼此常交換意見,在聚會中談笑風生,我覺得這就是民主社會的正常現象。我從不覺得自己是自由主義者,但我的心胸可能更自由。甚至,我的生命曾陷入困境中,幫忙我的人其背景是獨派,陷害我的人其背景是平日風度翩翩大談中華思想的學者,這讓我感觸良深,使得我常覺得不要從人表面說的話來判斷其真實的心理。

生活在臺灣,我由衷關懷臺灣人民的福祉,堅決反對有人想傷害臺灣社會來達成其自認偉大的政治主張。然而,我有自己的見解,從不想昧著良知說民粹的語言,只因想取得人家的好感。我覺得人要有智慧,不要拿幾個字眼就輕易論斷誰是「好人」或「壞人」,重點是要懂得「識人」,尤其要觀察人最真實的性情與態度。人有什麼格局與視野,最終就會看見如何的世界。

我是個中國人,此身不負生華夏,我對於何謂「中國」的認知與詮釋具有古典的依據,且更貼近於真實的意義,只是眾聲喧嘩,世人不太有時間願意理解我到底在說什麼,只想要立刻表露自己的好惡就完事了。但我對此無怨無悔且不伎不求,我是個學者,我會一直寫出來並跟大家說,我深信臺灣社會只要能認清自己的慧命,站在文化中國的基石上,會是照耀全球華人的一盞明燈。

島嶼的火種:蔣中正如何讓民國續命 | 陳復

蔣中正在臺灣社會獲得的評價,自解除戒嚴後三十年來一直偏向負面,這種負面評價的心理因素,其實與世人對中華民國存在於臺灣的評價相始終。民國三十八年(1949),烽火未平且海峽浪急,蔣中正帶領一百二十萬名將士、官員、學者與眷屬,在戰雲密佈的環境中,把中央政府從大陸靈根轉植於臺灣。從國共內戰的角度來說,或許會其稱作「撤退」,但從民國續命的角度來看,蔣中正不選擇離開國土流亡於異域,卻依然「絕不認輸」,想替中國展開不同樣貌的政治路線,這是個艱難而決絕的承擔,使得「中華民國」四字從此在臺灣生根,並在往後的數十年間,塑造出臺灣社會特有的政治格局、經濟環境、教育版圖與文化命格。因此,如果我們站在中華民國史觀的角度,從中國歷史長河的眼光來觀察蔣中正來臺後的治績,將會如何評價蔣中正對臺灣社會做出的貢獻呢?

中華民國政府遷臺伊始,首先面臨著生存考驗。直至民國四十七年(1958)金門砲戰發生前,中華民國面臨六場重要戰役,包括古寧頭戰役(1949)、登步島戰役(1949)、大膽島戰役(1950)、南日島戰役(1952)、東山島戰役(1953)與一江山戰役(1955),金門砲戰發生後,光是民國五十四年(1965)就面臨三場海戰(東引海戰、東山海戰與烏坵海戰),如果不是具有豐富的軍事經驗的蔣中正帶領國軍將士在外抗擊,其實我們很難想像後來的臺灣本身還能獲得保全不受戰火的摧殘。誠然,會有人總訴說著蔣中正擔任總統時期在島內的高壓統治,然而,討論歷史從來無法孤立看待單一面向來討論全局,就是在同一個時間軸內,蔣中正將中華民國的政權維繫住,而且,雖然民國三十八年實施戒嚴並頒佈《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其在中華民國治權範圍內依然在局部落實憲政民主。

民國三十六年(1947)一月一日,《中華民國憲法》獲得政府公布並在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施行後,雖然大陸接著於兩年後失守,但蔣中正依然將這個民主制度與其民主經驗帶來臺灣,並未因戒嚴轉而回頭使用軍政時期或訓政時期的革命法統來替換憲政法統,五權憲法的政治制度依然在憲法的架構中獲得實施,這種「保留憲政外殼」的作法雖然難掩實質的威權,卻使得民主與法治的政治語言並未中斷,更替後來的復憲與修憲留下可回頭的文本依據與制度座標。更重要者,自民國三十九年(1950)開始陸續舉行的各縣市選舉(包括省議員、縣市長與縣議員或市議員),提供臺灣社會「有限競爭」的公共場域。雖然行政資源不對稱,反對能量常遇到各種箝制(包括自由中國事件),但選舉技術、監票文化、議會問政與公共辯論的型態,在基層中反覆操演,逐漸養成「以票表意」的社會習慣。

從更長的歷史視野來回看,蔣中正對民主的貢獻雖然顯得間接,卻帶來結構性的影響:其一,藉由土地改革與教育改革,尤其提供公平合理的考試機制與就業管道,擴大公民受教權與中產階層規模,孕育出要求參政與問責的政治公民意識;其二,藉由高等教育復校與研究體系重構,深化臺灣學術能量,培養出各類學術知識人(尤其是法律人與新聞人),替往後的民主化浪潮培養菁英;其三,藉由冷戰同盟的抉擇來維護中華民國的安全,在外交處境日益艱困中,持續替開放改革預留國際連結的空間,使政治鬆綁在較低風險中展開。因此,蔣中正或許不是民主政治的先行者,卻是民主體制的播種者,他讓中華民國在戰後存活下來,更讓民主政治在憲政制度與社會結構的困難維持中逐漸發育茁壯,預先替民國七十六年(1987)解嚴暨從而展開的憲政改革,鋪陳出可資接續的土壤與路徑。

戰後臺灣的經濟起點,並不在工廠煙囪,而在稻田阡陌。蔣中正支持陳誠等人推動土地改革,採取「三七五減租」、「公地放領」與「耕者有其田」這三部曲,其關鍵措施主要在民國四十二年(1953)前後完成,使用制度性的辦法,徹底鬆開「地主—佃農」的結構性束縛,土地由收租的地主轉移到實際耕作者手中,農村生產與消費的能量被釋放,他或許因此得罪地主,滋生其怨恨,使得後來的政治反對派中有相當人數出自於其後裔,卻替臺灣社會孕育出可支持工業化的豐富資本。與此同時,則是自民國四十二年開始系列推出的四年期經濟發展計畫。在外援、匯率與關稅的配合裡,臺灣逐漸完成從「進口替代」向「外銷導向」的轉身:道路與港電等基礎建設先行,輕工與加工出口區設置,終至形成能與世界市場對接的生產網。退居海島的中華民國能起死回生,經濟的發展實屬關鍵動能。

再特別提到教育層面,民國五十七年(1968),蔣中正指示中央政府在艱難的財政中撥出經費,全面推動九年國民義務教育,意即把義務教育自六年延長至九年,將國民中學全面納入國民教育體系,目標是普及教育並降低升學高壓,替臺灣工業化培養中級技術人員。政策上路的當年,政府在各地大量新設國民中學來因應就學潮,估計全臺新增一百四十餘所學校,較前一年成長七成,這是在尚未有「就近入學」的口號前就已經獲得落實的策略,讓學習權益從口號變成日常。「九年國教」的真正成果,除讓國民的識字率與入學率獲得大幅提升外,更在於社會結構的徹底獲得改變,尤其讓鄉間子弟能通過中等教育作為踏板,畢業後有人進工廠實習,有人進職業學校,有人念專科學校,有人更獲得念大學的機會,形成高度的知識普及與階層翻轉。

並且,我們不能忽視蔣中正對高等教育的佈局。如果不是因其高瞻遠矚,有著「文脈即國脈」的眼光,不可能主動指示幫忙大量的學人從大陸遷徙來臺,使得「民國南渡」同時是民國學術社群的大遷徙,大量文史哲或社會科學領域的重量級學者來到臺灣,或整建院所或培養後進,成為文化復興與高教擴張的活水源頭。這些學術大家共同襄贊中央研究院與大量的學術機構在臺恢復辦理,尤其是戰後的「大陸名校在臺復校」這一舉措,並不僅是校名的延續,更是師資、學風與社群的整體移植,讓中華學術的命脈在臺灣開枝散葉,這就是最具體的「靈根重植」,這包括國立政治大學(1954)、東吳大學(1954)、國立清華大學(1956)、國立交通大學(1958)、輔仁大學(1961)與國立中央大學(1962)等知名學府,這些復校與擴校,使得臺灣極短時間內就蓄積高度發展的學術研究能量。

蔣中正帶領的「民國南渡」,並不只是大量的軍公教人員來臺,更包括文化資產的南渡,尤其是當年故宮文物南渡來臺,實屬在戰亂中替文化續命的重大戰略撤離。民國三十七(1948),國立故宮博物院的人員就開始將核心文物逐批搬遷來臺,其文物高達二千九百七十二箱,連同中央博物院、中央圖書館與歷史語言所這些機構,合計有五千五百二十二箱文物。先暫存於臺中霧峰北溝,後在臺北開館展出。故宮所保全的文物,涵蓋不只有如青銅器毛公鼎(銘文五百字,屬於現存最長青銅銘文)這類商周重器,更有如范寬《溪山行旅圖》、郭熙《早春圖》與李唐《萬壑松風圖》與蘇軾《寒食帖》這些書畫,這些文物不僅是中華文化的國寶,極難搬運來臺,除奠立故宮博物院成為世界級博物館,呈現中華民國「以文立國」的精神資本,更使得其法統的存在兼有中華文化的道統。

民國五十五年(1966),經由國父哲嗣孫科與孔子後裔孔德成合計一千五百人的聯名建議,因應大陸正在推動腥風血雨的文化大革命,蔣中正則宣布推動中華文化復興運動浪潮,隔年(1967)成立推行委員會,自己親任會長。該運動浪潮旨在強化發展儒家倫理與經典教育的文化認同,技藝層面則特別重視書法與國樂的教育,透過課程、社教、出版與節令(譬如將國父誕辰訂為中華文化復興節,並早在民國四十一年已將孔子誕辰訂為教師節),把傳統重新嵌入現代社會中。這不是單純的「回到過去」,而係重新配置文化資本,包括重視學校裡的「生活與倫理」與「公民與道德」的課程,重視家庭倫理與公共禮儀,逐漸構成戰後臺灣的日常生活,讓臺灣逐漸變成「富而好禮」的社會,此一文化路徑固然係來自蔣中正強人政治意志獲得的成果,然其確實型塑成臺灣社會的文化底色。

蔣中正在臺施政的成果,受其德澤者是臺灣社會的全體族群,尤其針對原住民族來說,自民國四十年(1951)開始,他就指示推動所謂「山地三大運動」,這包括制訂《山地人民生活改進運動辦法》、《獎勵山地實行定耕農業辦法》與《臺灣省獎勵山地育苗及造林實施辦法》,配合山坡地水土保持、梯田化與貸款補助措施,幫忙原住民把游耕轉為定耕來提高經濟收入,蔣中正更關注原住民的行政自治權益,並制訂《臺灣省山地保留地管理辦法》,守護其居住與生計的空間,這使得原住民直至現在每回各類選舉,絕大多數持續在支持國民黨(或偏向國民黨)的人。並且,如同鄭成功可謂「閩南族群來臺之父」(因此民間有「開臺聖王」這一稱號),蔣中正實屬「外省族群來臺之父」,如果沒有其安頓來臺的外省族群,這群人將會變成「政治難民」,而不是融入臺灣社會獲得安居樂業。

從前面敘事得知,蔣中正替臺灣社會這座島嶼播下的精神火種,在其統治過程中,或許讓不同意政策的知識分子有受到監控甚至變成政治犯,但整體而言,蔣中正並沒有做出對不起廣大臺灣人民的事情,反而帶來極其深遠的正面貢獻。春秋時期,管仲縱然有人格缺陷或政治失誤,孔子依然在《論語‧憲問》中稱讚:「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意思是說:如果沒有管仲,我們早已披著頭髮,穿著向左扣合短襟的胡人衣裝了。這種評價套在蔣中正身上來檢視,何嘗不會發人省思?如果沒有蔣中正讓民國續命於臺灣,我們每一個人早就要跟大陸同胞一樣被共產黨統治,經歷文化大革命,長期過著國破家亡且文化滅絕的日子了。甚至如果沒有蔣中正在臺灣做出的全面示範,後來自鄧小平宣布「改革開放」,大陸歷任領導人會改弦易轍,直至現在全面復興中華文化嗎?答案顯而易見。

附註(一):本文屬於《喚醒臺灣外省人》這本書第三十九篇,不論你是否屬於臺灣外省人,或者你屬於臺灣其他四大族群,但對外省族群能深度的共情與同理,請你傳給自己認識的外省同胞,來幫忙臺灣共創族群和諧的社會。

附註(二):我們設立「眷村懷舊情:前瞻外省族群的未來」的臉書社團來凝聚同胞,共謀族群的和解共生,歡迎支持中華民國者攜手共襄盛舉。
社團網址:https://www.facebook.com/groups/1582925069186348

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智慧 | 陳復

自然環境正在劇烈的惡化中,社會充滿反智的聲音,眼見愚民正在受苦,卻甘願接受野心家的煽動與擺佈,每天聲嘶力竭在跟著叫囂起舞,好像只有他們在憂國憂民,實際則已變成被利用的跳樑小丑。

我們讀書人雖然遺憾國事蜩螗,更對這些受苦者深感憐憫,但不想更不應攪和其間,無端作繭自縛。在這種動盪不安的時空裡,反而要有「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風雲變態中」的涵養與氣度。

當我們把握住心體,將其貫通整個有形的天地外,面對風雲變態,自有不受動搖的洞見,眼前的亂象焉能影響我們絲毫?甚且,我們反而能欣賞這些變化,視其如四季變換中的花開與花落,就能產生「萬物靜觀皆自得,四時佳興與人同」的悠然心境了。要獲得這樣的心境,就需要靜坐內觀,配合著吐納,由鼻子呼吸(鼻息),來到孔竅呼吸(孔息),最後變成希有呼吸(希息),這就來到入定中。

我們每天都應該有著中正平和的規律作息,該吃飯時吃飯,該睡覺時睡覺,保持如如自在,這就是秉持「閒來無事不從容,睡覺東窗日已紅」的胸懷。我輩當知:自古治亂相循。沒有大亂,就沒有大治。內聖外王從來都只是同一件事情。讓我們暫且擱置對外緣的攀附,純然練此精神,等待用世的機緣到來,這就是「富貴不淫貧賤樂,男兒到此是豪雄」,因緣和合,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

李清照和她的千泉故鄉 | 蘇樂明

宋朝大詩人李清照,亦被尊為中國歷史上最著名的女詞人,1084年出生於濟南章丘區明水鎮,較蘇東坡晚出世約50年。

她父親為進士出身,父、祖均曾經在朝廷拜相,夫君則為太學生。因為家世好,生活安定優裕,早期作品多為熱情活潑明快天真,多寫少女生活的無憂無慮以及婚後的離別相思,例如: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一剪梅)。

金兵南侵,她與夫君南渡江寜(南京)。南下3年後夫君去世,她歷經國破家亡,生活陷入困頓。暮年飄零,感情基調轉為悽愴沉鬱,感人至深: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聲聲慢)
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
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
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

民國87年我第一次踏上大陸,正值初秋時分。走在南京、上海街道,兩旁行道樹全都是梧桐樹。秋風起,只見落葉紛紛夾雜小雨。那氣氛,不由想起李清照的(聲聲慢):

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
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
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後世評論清照詞在意境方面,在風格方面,均為出類拔萃,堪稱為千古第一。

李清照出生於濟南章丘明水鎮,當地有名泉「百脈泉」,濟南以此為基礎,納入「墨泉」、「龍泉寺」、「李清照紀念館」… 等,修建「明水古城」,佔地面積達20萬平方公尺,半數是水城,成為一頗具特色的文化旅遊區。

從「天人感應」看南鯤鯓牌樓倒塌 | 劉廣華

臺南市北門區南鯤鯓代天府牌樓颱風遭損倒塌,劉杯杯應景的來了篇文白夾雜的感嘆文,說了些因為當道內德不修、施政不力,所以上天才災兆示警的貼文;結果遭老同學打臉,說是劉杯杯「假鬼神而論時政,士所不為」。

老同學指正,劉杯杯知錯即改,馬上承認是因為見獵而八卦心大起,以致雲裡霧裡的胡說八道一陣。
不過,心裡也不免OS,在天災跟施政之間建立因果關係的,劉杯杯可不是第一個;人家董仲舒在2000多年前就說過了。

所謂的「天人合一」與「天人感應」理論是由董仲舒在《春秋繁露》中提出,認為天是有意志的,人間帝王的德行和施政會影響天地運行;反之,天地異變也是對人君德行施政的回應與警示。
而這「天人感應」還真不是因為古人不懂自然科學而胡說八道的神鬼之說,是有其工具性的。

首先,與神權結合之後,皇權可以獲得統治正當性,皇帝從此以後就可以說是「上天之子」,獲有天命,下個命令就可以說「奉天承運」,天說的,不是人說的。

其次,可以用來約束限制帝王;只要發生像是日蝕、地震、洪旱、彗星等現象,或災異,或是像這次的牌樓塌了,就可以用天譴來提醒或逼迫帝王反省自身的德行與政策,必須「修德改過」,像是下詔罪己、減免賦稅。

這其實就是一種制衡與民意壓力;朝臣、史官、儒者可藉天災異象彈劾皇帝或官員,形成道德輿論制衡,而百姓也更容易接受以天象災變來批判不義政權的說法。

時至今日,民智已開,科學觀念昌盛,「天人感應」已經失去了制衡當道失德的功能;不過,在宗教、文化、民間信仰中仍具有一定的影響力,像是重大天象與世運、人事變動相連的說法,更會影響輿論或民間心理。

這就很大的說明了從李登輝以降,陳水扁、馬英九、蔡英文都去南鯤鯓參拜、求籤的原因。
其中為人津津樂道的就有:陳水扁2004年連任時,求的籤詩被解釋為要發生血光之災才可以連任,後來就有了319槍擊案;以及蔡英文也因為「武則天坐天」的國運籤,早早就被預測會在2016年當選。

總之,「天人感應」是一套結合宇宙觀、政治學與倫理學的古代思想工具,實際功能在於提供一種「道德威懾」,約束統治者,為百姓與臣僚批評失德政權提供依據。在現代社會,雖失其科學性,卻仍在文化記憶中扮演提醒政治權力「天命有常、民意如天」的象徵角色。

畢竟,執政者若無所敬畏就容易濫權腐敗、恣意妄為、無法無天;群眾若失去對法律、道德或他人權益的基本敬畏,就只會剩下赤裸裸的利益算計,社會就會失序;個別人若無所敬畏就會自我膨脹,以自我為中心,心裡只剩自己,沒有別人。
人哪,還是要怕點甚麼才好,天命、災異、鬼神、果報,都好,才不會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