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濁人群中的覺醒者 | 楊秉儒

當渾濁成為一種常態時,清白便成了一種罪;在烏鴉的世界裏,天鵝都是有罪的;在小人的世界裏,他們永遠都是對的。如同魯迅《狂人日記》之中的「狂人」,又如同《長明燈》之中的「瘋子」。
因為在一群渾濁的人中間,清醒者屬於異類,所以清醒便成了一種錯誤。

魯迅在1925年3月5日創作了短篇小說《長明燈》,最初連載於《民國日報副刊》,後來收錄在小說集《彷徨》之中。
《長明燈》這一篇小說和《狂人日記》相似,是一篇思想啟蒙的諷刺小說,魯迅在其中創作了一個人物「瘋子」,講述了「瘋子」想要吹滅村子廟中的長明燈,引起了全村人的恐慌,最後被全村人關押的故事。

魯迅塑造的「瘋子」形象,代表的就是在渾濁常態下,唯一的覺醒者。
魯迅在1918年寫下《狂人日記》,7年之後寫下了《長明燈》,所謂的「瘋子」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瘋子,而是在一個渾濁狀態下,世人都奉行錯誤觀念時,反而將覺醒當做了錯誤。

他的「瘋」並不是「瘋」在身上,而是「瘋」在了覺醒上,他敢於摧滅由封建思想和固執民眾共同建立的長明燈,而且他也意識到燈滅了,但是渾濁仍然存在。

所以「瘋子」說:「我知道的,熄了也還在。」
他忽又現出陰鷙的笑容,但是立即收斂了,沉實地說道,「然而我只能姑且這麼辦。我先來這麼辦,容易些。我就要吹熄他,自己熄!」
他說著,一面就轉過身去竭力地推廟門。
然而,這盞長明燈對村民來說,是傳統的象徵,是吉祥幸福的預兆,如果燈滅了,便會招來災難,在一千多年的時間裡面,這盞燈從未熄滅過,他們怎麼會允許一個「瘋子」將燈熄滅呢?

當人們認同了某一種價值觀和生活環境,就不會察覺這個環境之中存在的問題。
所以就有這樣一句話:「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
反之也是一樣,當一個人相信了一個錯誤的價值觀後,不僅不會懷疑這個價值觀的問題,反而會認為正確的東西有問題,所以大家都將這個人視為「瘋子」,他們絕不允許「瘋子」去吹滅自己所信仰的長明燈。

有形的長明燈在廟裡,而無形的長明燈則在心裡,就算能夠把廟裡的燈吹滅,但是也吹不滅心中的長明燈。
而且任何一個時代都有長明燈,任何一個群體也是如此。
在另一個群體中,或許並不是因為封建道德塑造的長明燈,而是因為群體的愚昧和無知,這就是「群體劣根性」。
對於群體來說,他們迷戀的是群體的歸屬感,缺乏的是個體清醒的認知,在歸屬感之中尋找優越感,而且他們更擔心被群體孤立的冷落。

蘇格拉底有一次上課,拿出一個蘋果,問在座的學生:「誰聞到了蘋果的香味?」
這個時候一個同學舉起了手,當蘇格拉底從每個學生面前走過,並叮囑大家,讓大家仔細聞空中的氣味時,又重複了一個剛才的問題,這次,其餘的學生都舉起了手。
最後蘇格拉底說:「這只是一枚假蘋果,並沒有香味。」

當時代在變化,但是群體的劣根性卻從未改變,當一個人指鹿為馬的時候,剩下的一群人便都認定「鹿」就是「馬」。
在任何一個時代,不管科技怎麼變化,時代怎麼發展,清醒的頭腦依然是一個稀缺品,獨立的思考和高於眾人的覺醒者,一樣都不被認可,但是一樣需要存在。

如果一個群體之中,個別覺醒者都沒有勇氣站出來指出「皇帝的新裝」,那麼這個群體永遠談不上發展和改變。
覺醒者不僅需要頭腦,更需要勇氣,他需要勇氣蔑視權威和群體。

當一群人都在往一個方向奔走的時候,逆行者未必是錯的,所以任何一個時代都有「瘋子」存在,而任何一個時代更需要「瘋子」存在。
因為能「救救孩子」的人,正是這些「瘋子」。

互相嘲諷的玩笑文化 | 張輝

中國人互相嘲笑,「京油子」指北京人愛耍嘴皮,「衛嘴子」指天津人嘴巴刻薄;山東人士被戲稱「侉子」,甚至造出「仙東」字來嘲笑山東人;湖北人刁蠻,被稱之為「九頭鳥」。

日本東京人說大阪人都是奸商,不仁不義;大阪人說東京人愛吹牛,每個人跟天皇都攀得上關係。

互相嘲諷是淵遠流長的玩笑文化,被嘲笑者沒有人計較。
不同族群、不同省籍,甚至不同職業之間相互嘲弄,只要不傷大雅,都該有互相包容的雅量。
因為互相嘲弄之詞,其修辭結構都有三分道理、七分戲謔的成分。

我們小的時候,眷村子弟叫台灣同學為「土台客」,「台客」外加一個「土」字,事實上當年台灣同學的衣著打扮、家庭教育、文化素養,確實比外省同學差一級。
但是曾幾何時,「台客」的定義變了,台灣人有錢了,滿街都是「高貴的台灣人」。
外省人有幾個買得起 LV包包?有幾個人吃得起「三井宴」?

外省人被罵「中國豬」那麼多年了,民進黨領導沒有人提出嚴厲糾正,外省人早麻木了,有誰計較過?

譬如我以父母皆外省人,自己被罵過"豬"的經歷,不願接受也不在乎"中國豬" 的名詞。因為 “中國豬" 如果有意義能成立,當然也包括台澎金馬所有的人,甚至有台灣漢人血緣的日本人後裔。
被罵和罵人的都是"中國豬" 。
適足以彰顯"中國豬" 滿天下,罵人者不自知,自取其辱。

文化是靈魂的故鄉 | 林定謀

洪蘭:沒有文化,等於靈魂沒故鄉。
年過半百,更能領悟古書詩句中的意境。
藏書中的生命經歷,成就文化的根,
若拔掉根,人們還剩下什麼?

這次花蓮地震,有個在美國工作的學生趕回來看父母。
他來去匆匆,但在機場打了個電話給我,告訴我,他現在終於了解,為什麼我當他們導師時,一直叫他們要讀點中國的古書來增加自己的厚度,使年老時,靈魂有自己的故鄉。
他說當年不能領會什麼叫「厚度」,靈魂為什麼要有「故鄉」,現在五十歲,在異鄉特別能感受到中國文化和文學修養帶給他的慰藉。

他說下班時,看到落日,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暮從碧山下,山月隨人歸」的詩句。
白天在辦公室的種種不快,會因這句詩的意境而消失;中午同事出去吃午餐,他捨不得花七塊錢吃三明治,便走到公園去吃他的便當。
美國一年四季景色不一樣,他一邊走,一邊想起「雲淡風輕近午天,傍花隨柳過前川」,心情因此而開朗。

他說妻子是美國人,文化背景不同,有些心靈深處的感受他說不出來,說了她也不會懂。
例如想到「人兒伴著孤燈,梆兒敲著三更」,他彷彿看到母親倚門等他補習回來的景象。
想家時,想到「獨在異鄉為異客」,便覺得冥冥之中,也有人在感嘆。
在夜深人靜時,常常能安慰他的,只有腦海裡的一些中國東西。

他的孩子離家去上大學了,他想告訴孩子,大富由天,小富由人,因為「歷覽前賢國與家,成由勤儉敗由奢」,成敗在自己,但是沒有辦法,這個文化的代溝,他跨不過去。

他說,「我了解為什麼文化是年老後靈魂的故鄉,因為那是我的根,我在這個文化中長大,我的思想、我的一切來自我小時候所讀的書、我生長的環境,這些已潛移默化到我的基因中,外力去不掉的。」
所以每次回台省親,他都帶《唐詩三百首》、《古文觀止》那些他在年輕時,想都不會想去看的書回去。

他還想繼續說,但是登機的廣播響了,他在掛斷前說:老師,天下的知識學不完,但是沒有文化的人活不長,文化是根,把根去掉,人就死了,至少在精神上是死了。
請告訴學弟妹,古文要讀,那是一個人靈魂的歸依。

放下電話,我很惆悵,但轉念一想,反正現在政府失功能,一切都靠民間在做,那麼就盡自己的力再做吧!

美感是怎麼一回事? | 張復

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
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王之渙〈登鸛雀樓〉

王之渙的這首詩不僅在描述景色,而且透露了作者在什麼狀況下對這樣的景色發生了興趣,因此做出了超乎視覺所能及而必須依靠想像才能完成的圖像。前兩句鋪成的是他由當下環境所促成的想像。後兩句則告訴了我們他在什麼狀況下產生了這樣的心境。

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
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
蕩胸生曾雲,決眥入歸鳥。
會當凌絕頂,一覽衆山小。
──杜甫〈望嶽〉

杜甫的這首詩所抒發的是同樣的心境。它的最後兩句與王之渙的末尾兩句有異曲同工之妙。這其實是能夠促成美感發生的一個相當普遍的情況:我們從眼前所看到或聽到的喚起了更深遠的記憶,讓我們做出超越現實環境的想像。這就像當我們看莫內的畫,我們看到的不僅僅是景物,而且是我們曾經在這樣的景物裡所經驗到的感覺。例如和暖的風吹拂著我們的皮膚,穿越植物的陽光照射在地面,產生了交錯的光影,帶來了視覺上的愉悅等等。

Claude Monet, Garden at Sainte-Adresse

出國193次! | 劉廣華

由於內政部移民署開放資料,這兩天上「個人化資料自主運用(My Data)平臺」查出生到現在出國幾次的民眾甚多;劉杯杯一向喜歡湊熱鬧,也跟著去查了一下;赫然發現,到今年4月22日為止,劉杯杯這一輩子竟然已經出國了193次。

不過,劉杯杯的前半生除了在1985年跟著敦睦艦隊遠航去了新加坡跟南非之外,一直到1995年都已經35歲了,才第一次搭飛機出國,也因此留下人生出國第一筆紀錄。

之後就是一年出國1、2次的家庭活動,要一直到了2006年接任學校國教處國事組組長之後,出國次數才明顯增多,當年就高達10次;接著幾年的出國大概都維持在10次上下,要到2014年才突然暴增,達17次;最多次發生在2016年,當年出國19次。

隨著新冠疫情出現,2020年出國僅1次,2021年沒出國;疫情結束後的2023年出去了11次;今年迄今4次。

想想也蠻有趣的,活到35歲都還沒搭過飛機出國的人,竟然在之後快30年的時光中,變成頻頻出國的空中飛人。

劉杯杯不懂命理之學,不敢妄言,但要說自己命格中帶驛馬星應該也不會太離譜。

劉杯杯前半生雖然沒有搭過飛機,沒出過國,但在國內卻有高達18次的搬家經驗;先父是基層警察,職務調動頻繁,一家就跟著到處跑,小時候幼稚園讀了2所、小學3所、國中2所;劉杯杯自己後來進了軍校,任職之後,也是一會兒南部,一會兒北部的,2、3年一調。

逐水草而居的遊牧生活在2001年嘎然而止,迄今已經23年沒搬過家。只是,即便不再搬家,不再換職務了,工作上一樣是經常出門在外,餐風宿水,早起晚眠,披星戴月,舟車勞頓;時時風塵僕僕,刻刻奔走於途。

時有不理解劉杯杯工作性質的朋友語帶羨慕的說,劉杯杯工作之餘還能環遊世界,真好。對於這種想當然爾腦補出來的認知,劉杯杯只能苦笑。

在過去18年當中,劉杯杯前往國家的前3名是馬來西亞、蒙古、跟越南,真正因公去日本,只有1 次,其他就都是泰、緬、寮等東南亞國家;任職大陸處處長期間,倒是去過不少大陸城市,香港也常去,但是這些地方都遠遠談不上是「世界」;而因為工作關係,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同一個地點,應該也說不上是「環遊」了。

想來劉杯杯命格中那驛馬星應該是一輩子共相始終了;沒出過國,就一再搬家;不再搬家了,就一直出國;所謂「驛馬入命、心不安閒」,那驛馬星一直在,就是換地方待而已,總要應驗在哪個地方。

雖說,八字帶驛馬的劉杯杯生活變化不斷,老是靜不下來,注定一輩子勞碌,要到處奔波走動;不過,劉杯杯自己捫心自問,真要讓自己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不動如山也不行,會很容易不耐煩,躁動不安,一直想要做點什麼。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會不會,劉杯杯命格中,也帶一點犯賤!

母親節想母親 | 姚雲龍

昨天我去十方書院分享「我的一生」,首先第一章就講「我的童年」,一開頭就講到我的母親,因為昨天是母親節,我對母親的故事就多分享了一些。

我家很窮,窮得常常斷坎。雖然很窮還是守著傳統的規矩,平常吃飯時只有爸、媽、哥哥和我在正屋用餐,正屋裡有八仙桌和高背椅,只有每年除夕才全家人團聚在正屋同桌吃飯,平日姐姐、妹妹和弟弟都在厨房用小桌子用餐。我記得:我和爸媽一起用餐時,媽媽總是少動筷子多喝湯,直到爸爸哥哥和我吃完了,媽媽把桌上的殘菜剩飯收拾到厨房去跟姐弟等一齊吃。所以從我有記憶我就知道:「我不可吃太飽,我吃太飽媽媽就没吃的了。」

有一天,我和哥哥夾起書本(因為我和哥哥都沒有書包,是用一塊約80公分的老灰布把書簿包起來當書包)準備去上學。媽媽說「慢点!」她把厨房的兩袋花生殼倒在地上,她要我們兄弟姐妹從花生殼中找花生仁,這两袋花生殼是媽媽從外婆家扛回來替三弟烘尿片的,我們兄弟姐妹翻騰了一陣子,找到約小半盆癟的花生仁,媽媽分給哥哥和我各一半、要我们裝在口袋中餓了就吃一粒,别讓同學看到丟人。(丟人就是沒面子)

民國七十四年我病很重,我心想:「我死了也要讓兄弟姐妹知道我死在那裡。」於是我不顧政府的禁令,偷偷的從澳洲寄了一封家書,不久就接到回信,信上說:「你父親在1958年去世了。母親己94歲因為常年想念你,經常啼哭,90歲那年双目失明了。…」寫這封回信的是我五舅,因為我第一封家書輾轉為我五舅收到了。

他說:「接到我的信就到明光去,把我的兄弟姐妹都招來一起,當着我母親的面,把信念給大家聽,我的兄弟姐妹都哭了,坐一旁我的母親聽說信中還附有照片,她說:把照片拿來我看看,五舅說妳又看不見,她說我摸摸也好…」

講到這裡,我哽咽難言說不下去,想着自己的老母親收到音訊中斷36年突然寄來的照片,拿在手中却看不見,她老的痛…我結結巴巴講下去:「母親把我的全家照片翻來覆去摩娑,抱在懷裡,又親在口裡,不停的呼叫着我的乳名…兒啦!你想死娘啦!…」我講到這裡己無法再講下去。

母親節向維繫人類幸福的女人致敬 | 林定謀

女人決定了一個家的快樂…
若你父親娶錯了女人…
那麼你的童年將會生活在痛苦之中。
若你娶錯了女人…
那你的中年也將生活在痛苦中。
萬一你兒子再娶錯了女人…
那你將會在孤獨痛苦中了此殘生。

比爾·蓋茨在接受楊瀾採訪時,被問到他一生中最聰明的決定是創建微軟還是大舉公益慈善?
他回答都不是,找到合適的人結婚才是!
華倫·巴菲特曾經也談過,認為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是跟什麼人結婚,而不是任何一筆投資。

選擇伴侶不僅是選擇一個人,更是選擇一種生活方式。
女人決定了 上一代人的幸福,這一代人的快樂,下一代人的未來。

娶一位好太太旺三代,有智慧的男人:
應該讓你身邊的女人終身進修。
有智慧的女人:
應該把學習成長當作一生的必須課程!

女人決定了一個家庭的生活方式。
女人必須天天精緻才能譜寫人生精彩!

一個女人的氣質是知識累積出來的,
一個女人的靈性是音樂感受出來的,
一個女人的美麗是心靈散發出來的,
一個女人的健康是懂得珍惜出來的。
每一個女人都應該懂得不斷的成長,
因為:
你決定你男人的高點和孩子的起點!

在此謹向維繫全人類幸福的女人致敬!母親節快樂!

事件在文學作品裡所扮演的角色 | 張復

當我們閱讀文學作品,我們讀到的是一個或好幾個故事。每個故事是由一連串(或起碼一個)事件所組成。這些是我們所熟知的事情。我們比較不會注意的是,在一個故事裡所呈現的事件,它們之間應該還存在著很多並沒有被陳述的事件(例如,中間吃了幾頓飯,做了什麼夢等等)。然而我們不會被這些「遺漏」所干擾。我們覺得事情本來就是從這一個事件發展到那一個事件,中間是否存在著其他的事件一點都不重要,甚至如果被呈現了還會構成干擾。這其實也是我們回憶自己的過去所採用的方式。

感謝我們的大腦,能夠將連續的經驗切割成好多個片段,每一個片段由出現在相同時空環境並且具有相同目的的活動所組成。有了這種切割的方式,我們才能夠在回憶裡撇去那些不相干的事件,聚焦在相干的事件上。我們陳述故事的方式其實就是我們回憶自己過往的方式。因此有人說,人生就是一本文學作品。好吧,一本未經編輯的文學作品。

然而,陳述故事有時不是為了呈現事情的前因後果。它還能發揮另一個功能,抒發我們的情緒。我們並不是在每一時刻都會回想自己的過去,而是在某些時刻,想起某些特定的往事。例如,我們在過生日的時候(特別是當別人都忘掉它的時候)會想起以前曾經度過的生日。我們跟老友見面的時候會相互詢問,上一次或者第一次在哪裡見面。我們回母校去參加畢業50年的聚會,會想起自己第一次走進這個校園所看到的情景,以及當時同學青嫩的模樣。

有情緒色彩的記憶會隨著每次的回想而加深情緒的成分。這是杏仁核(情緒中心)與海馬體(記憶中心)所共同發揮的效力,它們透過雙向溝通的方式而加強了彼此連結的力道。然而,當我們從一個事件喚起另一個事件,有時並不只喚回同一種型態的情緒。這是我們在某些文學作品裡所看到的特殊現象,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會特別喜歡這樣的作品。

〈給要離家的女兒〉這首詩(請看《給要離家的女兒》)表現的就是這個特色。在詩裡面,我們讀到的是一位母親在女兒八歲的時候幫忙她練習騎腳踏車的回憶。然而有心的讀者都知道,這是這位母親在送別女兒時所想到的事情。因此,我們很容易體會,這兩個事件在詩人的腦海裡相互滲透。由離別,她想到相聚的過往。從這個回憶,她又體會到女兒終將離開她,展開獨立的生活,就像當時她把腳踏車騎出了媽媽的掌握,不但沒有如預期般地摔倒,反而越騎越遠,好像在用她甩動的頭髮向媽媽說再見。因此,這裡面流動著的是兩種情緒,透過了回憶(與寫作)而將它們揉合在同一個人的腦海裡。

如果我們回顧其他詩人的作品,我們也會看到兩種不同的情緒混合在兩個事件裡,一個是回憶的,一個是現實的。

例如,杜甫的「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春望〉)裡面隱然出現了兩個事件。一個是國都(長安)被叛軍佔領以後所呈現的荒蕪,而另一個則是以往的繁華。這裡所透露的兩種不同的情緒是可以想像的。

杜牧的「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泊秦淮〉)顯示的也是兩個事件與情緒的對比,亡國的傷感以及無憂無慮的過往。

張繼的〈楓橋夜泊〉呈現的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情感。表面上,它寫的是詩人在一個落霜的夜晚站在停泊的客船上,看著附近點著燈火的漁船,聽到遠處寺廟所傳來的鐘聲。它沒有交代詩人感觸的原因。然而讀者可以想像,這是一個過路的人,沒有投宿旅店,只打算在船上過夜,因此反而有機會注意到當地人不會特別留意的景象。在他的腦海裡所呈現的必然是兩個事件與情緒的對比,一個是過去居家生活的安逸,而另一個則是漂泊在外的寂寞。

事件能夠為文學作品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因為它們也能在我們的腦海裡發揮同樣的效果。

是誰孕育了台積電的基礎 | 丁紹傑

這些人孕育了台灣理工科的人才與師資,造就了今天的台積電。

1973年,剛從台大電機研究所畢業的林百里與溫世仁,接受時任行政院長蔣經國先生頒發的第一屆「青年獎章」,表揚他們設計出台灣第一部電腦。

1999年,新股王廣達電腦公司的董事長林百里,回台大母校演講,這是第一次公開演講,講的是他在台大的求學經歷與創業經驗,台大電機系畢業後,他考上台大電機系研究所碩士班,當時電腦的硬體技術非常少,他決定選修這個領域並參與製作迷你電腦,他慎重的提到他的碩士論文指導教授張煋對他影響很大。

這位張煋教授何許人也?他1917年生,浙江紹興人,1940年,畢業於國立浙江大學電機工程學系;同年,入空軍無綫電修理廠任技術員。1943年,任空軍雷達測向台台長。1944年,任空軍通信學校教官。抗戰勝利後,赴英國皇家空軍無線電研究所進修雷達工程。1952年,受訓於美軍空軍電子工程中心。回台灣後,任空軍通信學校電子訓練中心主任。1953年,任空軍總司令部電子處處長。1959年,任空軍指揮參謀大學研究發展系主任,並擔任海軍專科學院、陸軍理工學院、私立大同工學院、國立成功大學電機研究所等兼任教授。1963年退役,應聘為國立台灣大學電機工程學系專任教授。1967年,任美國布魯克林工藝大學客座教授一年,並進修電子計算機工程。嗣後在台大任教。

民國40~50年台灣各大學缺乏電機、電子教職人才,所以空軍應國家需要適時釋出人才,張煋教授就是其中之一,當時台大、成大、交大、清大許多理工科的教授大多來自空軍,故有「四大皆空」之說,這些教授培養了台灣理工科的人才,這些人才包括林百里、溫世仁、曹興城,同時也造就了台灣電子業及半導體業的基礎。

類似張煋,出自中央航空機械學校或空軍通信學校的大學教授,他們是大學畢業去報考的稱高級班,高級班每期都有淸華大學的畢業生報考,尤其是清華1944屆航空工程系的畢業生,幾乎全班投效空軍。我搜尋到30位,簡介如下:

林致平:機校高級班執教、台灣中央研究院院士、國立中興大學首任校長並創立台灣第一個應用數學系、中央研究院數學所所長、美國維吉尼亞理工學院暨州立大學、佛羅里達理工大學數學教授。

劉浩春:機校高級班執教、空軍通信器材修理廠廠長、空軍通信電子學校教育處長、國立成功大學教授、國立交通大學校長、中華民國教育部全國大學聯合招生考試主任委員。

李登梅:機校高級班1期、空軍供應司令部副司令、空軍機械學校第十任少將校長、國立成功大學教授、國立清華大學教授、華光工程公司總經理、臺灣航勤公司總經理。

呂鳳章:機校高級班1期、以交換學生身份至德國留學,畢業於阿亨工業大學,獲得德國國家特許工程師。回國後,任教於清華大學、西北工學院、西南聯合大學,曾任華夏塑膠公司董事長,華隆紡織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董事長。

朱越生:機校高級班1期、航空領域專家、國立成功大學教授機械工程系系主任、1957年為成功大學創辦機械研究所,1965年,在成功大學工學院創辦工程科學系。

盛健:機校高級班1期、美國辛辛納提大學航空系教授、國立清華大學動力機械工程學系特約講座教授。

李永炤:機校高級班2期27年班、我國航空工業的先驅、空軍航空工業發展中心(漢翔航空公司前身)中將主任、任內完成了介壽號、中興號教練機、UH-1H直昇機、中運機、F-5E戰鬥機等飛機的製造生產、也奠定了IDF戰機自製的堅實基礎。

朱芳秀:機校高級班2期27年班、新埔工專教授工業工程科主任、中華民國教育部部聘機械工程名詞審查委員會副主任委員。

田長模:機校高級班3期27年班、國防部軍事工程局少將副局長、國立臺灣科學教育館館長、國立成功大學教授工商管理系主任。

張璐:機校高級班4期28年班、中華民國空軍少將、國立成功大學教授工業與資訊管理學系主任。

孫方鐸:機校高級班4期28年班、國立台灣大學教授、國立清華大學創辦應用數學研究所首任所長及專任教授。

趙浡霖:機校高級班4期28年班、中原大學教授機械工程學系首任系主任、台北工專教授工業工程科主任。

葉上芃:機校高級班4期28年班、國立中興大學教授機械工程學系系主任。

蕭汝淮:機校高級班4期28年班、中華民國經濟部中國生產力中心顧問,銘傳大學商業設計科首任科主任。

李家騵:機校高級班9期32年班、空軍航空工業發展中心少將副主任兼介壽一廠(飛機製造廠)廠長、國立台灣大學土木研究所教授、中正理工學院首任航空系系主任、逢甲大學教授機械工程研究所首任所長。

郭鏡冰:機校高級班33年班、於空軍航空研究院電子組任內時發明「飛行生性向測量儀」,民國四十二年被選為國軍克難英雄並蒙蔣總統召見,國立中興大學教授、在校講授普通物理、理論力學、近代物理、熱力學等課程。

沈在崧:機校高級班畢業,國立成功大學電機工程學系教授,計算機與網路中心首任系主任。

蔡振鵬:機校高級班畢業,淡江大學教授航空系系主任。

果芸:機校正科班7期、台灣資訊產業界大老,中華民國陸軍二級上將、空軍後勤管制中心主任、國防管理學校在台創校校長、駐美國軍事採購團團長、中華民國經濟部資策會執行長、總統府戰略顧問、神通電腦董事長,對臺灣資訊科技擁有重大貢獻。

李文寶:通校正科班9期38年班、美國電機、哲學雙博士學位,中華民國國防部通信電子資訊局中將局長,榮電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

張丹:通校高級班執教、空軍電台台長、國立成功大學文理學院院長、台北工專校長、國立交通大學教授電子研究所奠基人之一(排位第一)、逢甲大學機電系創始人系主任,中華民國教育部常務次長。

張去疑:清華大學電機系畢業,通校電子組組長,曾赴英國、美國研習電子科學。歷任臺灣成功大學、交通大學工學院、清華大學教授20餘年,曾任交通大學研究所主任及教務長12年。先後兩次應聘為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客座教授。1975年任“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副主任委員。

李順救:通校高級班2期34年班、國立台灣科技大學教授電子工程系首任系主任,兼任初創電機系系主任。

魏天柱:通校高級班2期34年班、國立交通大學教授。

孫邦治:通校高級班2期34年班、新埔工專教授電子系主任。

李育浩:通校高級班6期36年班、國立清華大學教授、中華民國核能學會理事長,國家中山科學研究院核能研究所副所長。

包白水:通校高級班9期39年班、國立交通大學教授。

張繼炎:通校高級班9期39年班、國立成功大學教授。

唐明道:通校正科班6期36年班、台灣著名原子科學家、國立清華大學教授,清華大學核子工程系設立「唐明道獎學金」,以表彰他的功績,激勵青年攀登科學高峰。

楊正民:通校正科班10期39年班、教授、生物電子工程專家,曾在美國波士頓哈佛大學、麻省理工學院和紐約洛克菲勒大學任職客座教授。

另外:被譽為「台灣的科技教父」的李國鼎,中央大學物理系畢業,赴英國劍橋大學習物理,放棄博士學位返國投效空軍參加抗戰,民國二十七年任航空委員會防空學校照測總隊少校機械員及修理所所長。

以上31位並不包括空軍官校,空軍官校最有名的應該是華錫鈞將軍,介紹如下:

華錫鈞將軍,1925年生,空軍幼校第一期、空軍官校第二十六期畢業,美國普渡大學航空工程碩士、博士,哈佛大學高級管理班畢業。曾獲頒國軍寶鼎及雲麾等勛獎章二十三座、美國空軍飛行優異十字章、中國工程師學會工程獎章、普渡大學傑出校友、名列科技名人錄及世界名人錄。1948年至1964年任空軍飛行軍官,肩負台海兩岸第一線空防重任;後為黑貓中隊隊員,曾數度駕駛U-2戰機深入中國大陸,執行高空偵察任務。

【台南訊】民國101年7月9日,出身空軍幼校第一期、空軍官校第二十六期畢業、曾數度駕駛U-2戰機深入中國大陸執行高空偵察任務,並深度參與台灣軍用航空自製發展歷程,被譽稱為「IDF之父」的前總統府戰略顧問華錫鈞將軍,雖已從熱愛的職場退下來旅居美國,仍心繫國內航空工業的發展,6日透過前漢翔公司董事長邢有光的幫忙,把他畢生大部分積蓄新臺幣1500萬元捐贈給成大作為航空工業發展基金,義行可風。
今年87歲的華錫鈞將軍與成大的淵源,最早開始於民國59年,那時成大仍為「臺灣省立成功大學」,羅雲平博士為校長。在當時機械系系主任李克讓教授的邀請下,華將軍於59學年度在機械系研究所二年級碩士班開始授課,上學期開授「高速流動理論」之課程,下學期開授「磁性流體」之課程,教學認真,讓師生印象深刻。

這些為台灣這塊土地耕地的農夫,幾乎都過世了,為感念他們對台灣的奉獻,我撰寫此文,希望大家分享出去,做為感謝。

給要離家的女兒 | 張復

你八歲那年
我教你騎
腳踏車,
沿路邁開大步
傍著你,
你搖搖擺擺
坐兩個圓輪而去,
就自己圓著嘴
驚見你使勁兒
前行,順著彎曲的
公園小徑,那時
我一直等待
那砰然一聲
你摔下來,便
衝著追上去,
而你漸騎
漸遠,
漸小,漸易破損,
拼了命
踩上,踩下,尖聲
大笑,
頭髮甩動
在背後,像一方
手帕揮舞著
再見。

上面是琳達‧帕斯坦的詩,題目是〈給要離家的女兒〉。我採用的是彭鏡禧、夏燕生的翻譯,在此也向他們致上謝意。兩位高手的翻譯幫助我很快理解原詩的意思。我猜我跟很多讀者一樣,一看到標題就想讀這首詩,在讀的過程中又很快喜歡上它。然而為什麼它有這種動力?

作者雖然為她的詩訂下了〈給要離家的女兒〉這樣的標題,卻隻字未提自己的女兒將要離開家,也許是去異地就讀大學。然而有心的讀者都知道,這位母親是在送別女兒時浮現了曾經伴隨她練習騎腳踏車的景象,看著她搖搖擺擺地把車子騎出了媽媽的掌握,原先以為她很快會摔倒在半途,卻驚異地發現她越騎越遠,頭髮在背後擺動著,好像在揮舞著手帕跟媽媽說再見。

因此,我們都理解到,這裡其實有兩個事件。一個是現在的女兒將要離家奔赴自己的前程,另一個則是母親在她八歲時幫忙她練習騎腳踏車。「事件」是人類大腦所做的偉大發明。我們利用事件的架構將原本是連續的經驗切割成許多片段,每個片段由一組出現於相同時空環境並且具有相同目標的活動所構成。我們靠著事件來組成自己的回憶,也靠著它來構想自己或其他人的未來。因此我們使用事件的架構得以自由穿梭在過去與未來之間,使用它來流通我們的想像與情緒。同樣的,讀者也能夠在腦海裡建構這兩個事件所發生的情景,因而能夠不被這首詩裡所出現的時間與人物的含混而感到困惑。

在寫這個短文以前,我把上面那首詩送給很多朋友,並且驚訝又開心地發現,他們都像我一樣喜歡它,而且瞭解它的含意。因為,我相信,在他們的心裡出現了另外兩個事件。一個是我宣告了我女兒結婚的消息,另一個則是我隨後傳送了這首詩給他們。

Linda Pastan的原詩,可以在下面網頁讀到,To a Daughter Leaving Ho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