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需要選民是哲王 美國卻有反智傳統 | 黃國樑

陳之藩一篇我當學生時選入國文課本的散文《哲學家皇帝》,一直留在我的腦中不曾遺忘。

他對他寫作當時即1950年代的美國,留下一幅彷彿牧歌般的畫像。他在放工之後躺在一處靜湖之畔,作了一些思考。他可能感到了美國人工作流露的神色自若,覺知了某種獨立、勇敢與自尊的價值深藏於美國人民的心中,讓他想起了柏拉圖的「哲王思想」,認定美國的孩子都像是哲人心中的哲學家帝王。因為希臘哲人的教誨就是:「從生硬的現實上挫斷足脛再站起來,從高傲的眉毛下滴下汗珠來賺取自己的衣食。」他覺得這個教誨歐洲都不曾做到,美國的小夥子卻做到了。

然而他一個轉念,認為這些美國孩子還是缺了些什麼?原來是人文素養、是教育,他發現美國的年輕人雖然勤奮自立,卻連報紙都不看。而哲王不可或缺的條件是具備雄偉的抱負與遠大的眼光,它必須靠教育砥礪出來。於是他引了那句傑佛遜的名言:「民主,並不是一群會投票的驢」,並下了結論,民主需要的是投票者一個個都受過哲學家皇帝的訓練。解開了困惑,陳之藩的視線重新回到環繞著他的山光水色,但卻有了豁然開朗的喜色。

1950年代正是美國走上世界頂峰,成為超級帝國的時刻,對於陳之藩這樣一位外來的旅居者而言,美國社會的一切,從人的談吐到都市的繁華,一定都給了他許多震撼與驚嘆,但他還是藉一個簡單的思索,看出了美國深層的病徵。

他的這一篇文章寫完的數年之後,一本名著《美國的反智傳統》出版了,似乎巧合地印證了陳之藩的觀察。很可能是源自於過於素樸以及簡化的福音宣揚,以及對於陳腐的菁英統治階層的強烈反抗,衍生了美國社會持久不衰的反智主義。

正在走向矌日廢時的訴訟的這次大選,可以說就是鄉村區域的反智群體,與城市菁英階層的一次對決。凡是川普的紅區,都在鄉村、至少是郊區,就算是由藍色勝出的州,其郊野也皆是一片紅潮。

川普就是一位典型、甚而是誇張的反智人物,於是他會說出新冠到了四月就會消失、加州大火不需多懼,天氣一定會變涼的反智語言。最重要的是,新冠不是他的錯,而全是中國的錯,這種賴皮卸責的荒誕說辭,他的粉絲全信了。甚至於,他的染疫與三天康復,也猶似一場神蹟,不只是他,他的老婆、發言人,全都在投票日現身了,他們全都健康如昔,一再地反證新冠不足為懼。

這個反智社會的人口,可以從為川普傾巢而出,終而打破百年投票人數紀錄,讓他從該輸卻不輸的德州與佛州復活,從而可以打一場足以讓民主毀滅的系列官司,一覽無遺。

這個民主曾經讓人欽羨,一個既有鄉村與靈魂音樂,又有太空總署與諾獎得主的美國,就像是人類最美好的歸所。但這次大選讓人看到它的千瘡百孔。並為美國退出歷史舞台寫好劇本,揭開了華麗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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