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日本精神,看李登輝的一生──多些調查與研究 | 郭譽孚

最近,當代我們島嶼史上的要角,先後去世了好幾位。。。如果說他們都以各自生命的體驗來愛台灣,大家是否能夠同意。。。

可能頗有人很反對,尤其,在那些彼此對立的陣營中。。。他們已經習慣把對方妖魔化。。。非人化。。。

然而,對於深信透過對於問題真實深入的調查與研究,才能真正擁有處理問題能力的我們而言,我們總認為過去的某些對立,應該是我們研究與調查的工作做得不夠,才使得我們之間容易被隔閡,被分化而不自知。。。或者由於功夫下得不夠,所以在當斷的時候不斷,才會一再深受其害。。。

記得三十多年前,我負責聯經的台大門市時,知悉美國當局年年委託有專人收買我們島上所有新刊的中文出版物〈無論作者是阿貓、阿狗,無論其定價〉,但所有翻譯書都不要;那是怎樣研究調查的企圖心啊,那種關切,讓我想起當年丘念台在二二八悲劇前,某次搭機來台時,竟有美國軍官向其關切,稱若在台遇到不滿之事,可以向美方聯繫。。。這樣地關懷不久前還曾經共同抗日四年的盟國。。。我當時就有悚然的感覺。。。後來我又偶讀到保釣運動中,同情學運的台大總教官張德敷將軍,在軍中升遷不順;後家中乏資讓其子出國深造,竟有美國使館人員親電關切。。。讓我更想到,我們對於所有的問題,是否在調查與研究上,可能就輸了人家一大截?

下面,就以最近由於李登輝去世,這位被歌功頌德者高調的所謂「民主先生」來看談起──

這個名詞,是當年美國人給予李登輝的稱號──當時除了極少數深思謀國的知識分子會對於「民主」兩字懷抱著相當的疑問外,並沒有很多人深刻地思考「民主」這個名詞中可能包含了多少的誤謬成分;

我們的教科書裡,除了高調漂亮誘人的理念外,曾否對其複雜的社會現實、人性的脆弱與利益集團的威脅利誘,仔細地調查與研究?甚至直到今天,美國這個老牌的民主國家在政經發展上發生了惡霸樣的「長臂管轄」與新冠疫情所導致的「黑人抗暴運動」這樣的問題,大家還是把「民主」當成可以「無限上綱」的理想?!不顧最早的雅典民主是建立在奴隸制度之上的;而近代歐美的民主則是建立在資本主義對於其殖民地的掠奪與剝削之上的史實!

換言之,西方民主在理念上雖然確實有鼓舞民間的作用,但是其實質上,由於人民的天賦、教育與環境不同,在如何能克服我們這種主體性的虛幻上,我們中華傳統的「民本」觀點可能比「民主」更具現實性;我們孔夫子在兩三千年前所提醒的「我欲託之空言,未若見諸實事之深切著明也」,比於西方「神愛世人,甚至把他的獨生子也賜給世人」,那類近於盲目的理念,更為戒慎恐懼的接近真理,從而,這也可能正是當前對岸中國短期內能夠振衰起敝、和平崛起的主要原因。

我們的教科書是否應該深入地引領學生們討論前述的問題,或者強烈的關切如下的問題──如果當前西方那類「社會底層暴動」是美式民主的結局,我們島嶼願意等待自身也逐漸步上被設定的大動盪的那一天嗎?

我們是否應該加深我們自身的調查與研究?

其次,我們來看對於他的國家認同的慨歎,這也是由李登輝去世而引起的。

在反對李登輝的陣營中,責備李是日本人,是缺乏主體性的皇民。

我們應該指出的,仍是我們的奇怪,是否只是由於我們沒有充分的研究與調查;

只是責備是沒用的,是不夠的,推說李僅坐半個椅子,使小蔣選錯了人選;這樣的反省有用嗎──如何保證未來就能選對呢──馬英九與蔡英文是另兩個例?

我們長久以來,對於日本歷史文化有多少研究與調查?

老蔣當年演講中頗肯定明治維新,然而,明治維新真的那樣完美,沒有可以讓我們警惕的問題嗎?由當年的皇民化運動下的老皇民,到今天的哈日成風,然而,有幾個人真的下功夫研究過日本的歷史與文化?

蘇聯學者說,要想理解日本,一定要研究他們的神話;但是我們的老皇民們幾個人讀過它們的古神話「古事記」;個人年輕時,喜歡逛舊書攤,看到各種西方思潮的日文套書很不少,但是這類真正深刻表達日本文化的書籍卻並不常見;個人很懷疑當年我台青年學生雖受皇民化政策薰陶,但是官方其實並不鼓勵他們真實地去認知神裔民族的真相。至於今天哈日風潮之下,又有多少青年會主動地去探究深深吸引它們的文化精華來自何處,與其組成?他們真能夠關切到日本人心靈深處那異常的根源部分嗎。。。

李登輝確實很可能有日本人血統,當年國安單位在他成為小蔣接班人之前,就應該深入調查研究;看1990年他受日本記者訪問時,曾自述年輕時嗜讀本居宣長的著作,到了讓其日籍老師驚訝的地步;而這位本居先生,是日本地位重要的大國學家,也就是日本思想史上強調日本第一,批判中國文化的學者;這可以說是若無日本人血統,他也已建立起了高度的日本國家認同。

此外,由他1929年入小學時,就使用了日本名字岩里政男,那時是皇民化政策發起改姓名運動的十年前,很少人自動改姓名的;這一情況與前及的國學愛好者的身分,或許也是他的國家認同與我島其他台灣皇民實在大不相同,也是我們應該將他們分開對待的重要線索。

某黨上次市長選舉把所有可憐的皇民與可惡類李登輝的,不分青紅皂白地一起罵,應該就是平時沒有充分的研究與調查,才造成那次慘敗的結局。

關於李登輝的一生

最後,我也來談談李登輝的一生,由個人所研究調查而認知的日本文化的兩個視角──

一、對於廣大的擁李者,取哪一個標準,才能讓擁李的陣營接受並感到滿意──

李深深服膺日本精神,日本精神來自日本文化;李有一張穿著劍道鎧甲的照片,大家應該印象深刻吧;他入學以來就擁有與其他同學不同的日本姓名,「岩里政男」;這樣不同於同學們的名字,是否使他自幼就要努力學習,並且表現其日本精神?而最能表現該精神的應該是日本神話中的「大和武尊」的故事。

以日本偉大的「大和武尊」的形象來思考李登輝的一生,應該會讓圍繞在李身邊的朋友們更能欣賞李的日本精神嗎?

二、對於反李與批李者,有哪一個標準,才能讓批李的陣營更平心靜氣地思考他們應該研究與調查的對象?

李應該是確實有日本血統,他是日警與我台女所生,我想。

有了,我想起日據時期的關於「身分」的法律,直到1932年,也就是其據台三十七年之後,即李登輝九歲以後,沒有資格服兵役的日本籍男子才開始如此地被准許與我台女結婚;那是很衊視我島人的,如此規定──

「除無陸、海軍兵籍者與無兵役義務者外,不得入台灣之家,但已受徵兵處分而編入第二國民兵者不在此限。」

因此,對於李當年的處境,若很早透過自身姓名而自知為日本裔,知道自身與一般我台人不同,擁有部分的神裔;而台灣人的地位,顯然不如日本人,此外,由於他跟隨著擔任巡查,時常調職的父親就學,並且他的身高比一般人高很多,使得他很少能在學校結交到一般玩伴;沒有玩伴,自以為擁有神裔的少年。。。

稍長之後,遭遇的卻是如上述,國法不認可自身的身分,這使我們的李自懂事以來,就頗受打擊,且因而更追求自身聞見中理想的、偉大的日本精神,我們所熟見的那張武士道鎧甲裝束的照片,應該有相當的代表性。他嚮往武士道,他衊視弱者。

對於不能接受李當年種種作為的批李陣營,若是認知到原來李少年以來是長期生活在那樣的情境「我是不是我的我」之下的,它們是否可能因為李少年以來頗不平順的長期悲情,而沖淡自身近幾十年來的遭遇的不平之氣?

三、以「大和武尊」的故事來看。。。今天大家熟悉的,李的過去一生

日本是個自許神裔的國家,也是武士道的國家;更正確地說,應該是神裔的武士道國家;神裔的領導者是天皇,武士們都以武士道來捍衛偉大的天皇,故有「八百萬神」與他們可以助成「八紘一宇」之說法。而「大和武尊」自然是眾神中的典範,他可概要的被描述在這樣的四段故事中──

「『大和武尊』少年時的殺戮故事──父王要大哥去迎接兩個自己中意的美女回來,大哥竟然把兩美女占為己有;然後父王要大哥來參加早朝,大哥都沒有應命;父王就叫小弟去叫大哥;許久仍無訊息。父王叫人去看,大哥已經被小弟砍殺在廁所裡了。父王聽了也感到害怕。。。」

「稍長,他奉命去殺著名的勇士兄弟,他假扮作漂亮的少女,混進那對兄弟的宴會;他們沒有防備;當他拿出刀來要殺他們的時候,他們驚嚇地求饒,但是他並沒有放過他們,而把他們都斬殺了。他先後奉命順利地殺了許多父王的敵對者……」

「還有一次,就是他奉父王之命要去殺一個叫做出雲健的勇士,他使用的方法是交朋友,他能夠很快地與出雲健成為很貼心的朋友,然後藉著一起入浴的機會,把事先仿造的腰帶和木製的佩刀與這個朋友交換;然後,出浴時,先配上對方的真腰帶和真刀;然後,以出雲健的真刀把那出雲健殺死。。。」

「他奉父王的命令,到處征討;都沒有時間回家鄉探望;他感覺到父王不希望他回鄉,他與妻子只能在外鄉懷念著,夢想著,卻不能回鄉;他常常在海邊思念著;後來他也死在外地,。。。據稱思念故鄉的他,後來在當地化作在蒼茫海邊孤獨翱翔的一隻白鳥。。。往往嘶鳴在拍岸的浪濤與風聲裡。。。」

如果把李頗耀眼的一生所展示的日本精神,以這個著名的日本故事來比附,是否比較讓我們能夠跳脫中國文化本位的違和感,進而平靜地思考其人一生可能的各種意義?

例如,李的日本精神,使他很喜歡奧細之道,想認祖歸宗;然而,他死後,誰能為他證明呢,看來是很難了。。。尤其,中國人的復興力量日益壯大,最近這些年李應該看得清楚,很感到自身「抓龜走鱉」的錯誤,他那日本人衊視中國人的盼望似乎必將落空。。。

啊。或者,他那自許偉大的日本精神啊。。。他是否可能也會被化作一隻飛鳥,往後每每只能在淒風苦雨時,努力地哀號在我島北部距離其日本祖國最近的幾處海邊。。。

最最後,我們從「大和武尊」的故事結尾,想到李晚年常常向人提及的那句「我是不是我的我」,好像很耐人尋味,很有學問的樣子;是否可能也有另一寓意,即,在那隻白鳥的身上,我們可感受到很強烈的失落感,在李過去一生的圖像上,他似乎類似於那位日本精神者,其終生也只能是以永遠的失落作結了啊。。。

而難怪最近有位台大苑教授在視頻上比較李故總統與台大王曉波教授時,對於他們都沒有成功的人生,要說權傾當代的李以種種的「政治伎倆」見長,而王則是以堅定的「政治理想」取勝,只是李故總統確實難免更比那位日本精神者要大大的失落了。 以上,是關切台灣史的我,由探究據台的日本殖民者,而涉入日本歷史文化與神話,深深感受到「沒有調查研究,就沒有發言權」的嚴重性;正巧最近遇到李登輝高壽去世,各種論述紛紛出籠,因而,順手就所感知而擬成此文。歡迎關心我島前途的朋友們能不吝地提供各種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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