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富差距與平等|蔣思中

人類是社會性動物,有人類社群以來,階級始終存在。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不平等,一定有階級意識。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階級不平等是人類社會亙古問題,現代國家透過貨幣政策、複利滾動、金融商品操作、全球化貿易等手段更加深了區域性的資源掠奪與全面的不平等。儘管追求平等還是當今重要課題,然究竟如何能達到平等仍是莫衷一是。美國史丹福大學歷史學家 Walter Scheidel在其著作 The Great Leveler: Violence and the History of Inequality from the Stone Age to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中指出,只有全面性的災難才能減少人類的不均現象,實現平等。而在一般狀態下,不平等現象只會有增無減,階級複製,隔代相傳。唯有四種災難,才能有效破除不均,拉近階級距離。

  1. 瘟疫及流行病:例如,中世紀的黑死病,改變歐洲土地勞動價值。
  2. 國家經濟系統瓦解:例如,中國唐朝及羅馬帝國的傾覆,有錢有權者首當其衝遭殃,其後拉近人民間的級距。
  3. 大規模革命:例如,俄國和中國20世紀的革命打破以往舊制度,建設更平等的新制。在革命外的所謂「政治改革」都難以有效解決不均。這是由於改革措施大多都集中於維持「權力平衡」,保護既得利益者地位,所以普遍無法撼動現狀。即使如新中國建國初期的的土地改革,如果參與改革者數目不足為懼,也不一定會帶來平等。(歷史學家黃仁宇:「透過土地改革,毛澤東和共產黨賦予中國一個全新的下層結構。從此稅可以徵收,國家資源比較容易管理,國家行政的中間階層比較容易和被管理者溝通,不像以前從滿清宮廷派來的大官。在這方面,革命讓中國產生某種新力量和新個性,這是蔣介石政府無法做到的。下層結構還在原型階段,顯然未來需要修正。在此同時,這個驚天動地事件所激起的狂熱—人類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財產重分配和集體化—似乎一直持續,直到文化大革命為止。」)因此大部分的群眾運動通常以失敗告終。埃及的阿拉伯之春就是很好的例證。回顧阿拉伯之春後5年的光景,從死亡人數來看,敘利亞截至2015年為止,高達32萬人死亡,而其餘發生內戰的葉門和利比亞也有高達近5000名死亡人數,至於沒有發生革命的伊拉克則是因為伊斯蘭國崛起導致5年內有3000多人喪生;此外,在經濟層面上,以PPP(購買力平價指數)觀察,發生革命的國家在中東地區排名上都敬陪末座,三個飽受內戰折磨的國家更是衰退達40~50%。
  4. 大型戰爭:西方列強於 1910 年至 1970 年間透過強制國民為戰爭付出犧牲,全國的大型資源及人力動員有效地壓縮了貧富差距。在兩次世界大戰期間,入息稅和財產稅的大幅提升,以及城市嚴重破壞都削弱了有錢人的財富;另外,兩次大戰後的通貨膨脹和貿易公會的努力都遏止了富貧差距的擴大——直到 1980 年代,西方的貧富不均才再次惡化。

經濟危機加劇經濟不平等的時候和改善經濟不平等的時候一樣多。而政治改革是最無效的。因為它們通常是以平衡掌權者與富人間的權力為目標,而不是針對無錢無勢的平民。土地改革,債務減免和解放奴隸亦不大可能實質促進經濟平等。不過如果它們越是暴力,就越有可能有幫助。除非是極大規模暴力,否則暴力本身不會促成經濟平等,正如Walter Scheidel書中所寫:「歷史上大多民眾動亂都對促成經濟平等毫無幫助。

現代國家導致貧富差距拉大的核心原因往往不是工資性收入的差距,而在於財產性收入的巨大差距。尤其在房市和股市這些金融工具的操作下,小部分群體通過財產性收入和資本溢價,迅速暴富,拉大了貧富差距。加以馬太效應(Matthew effect)的作用,這些擁有財產的階層會更享受這些財富所帶來的額外收益,進一步拉大貧富差距。對於拿同樣工資的城市居民而言,如果一個有房子一個沒有房子,即使沒有房子的工資每年上漲20%遠超過GDP和CPI增幅,同時也遠超過有房子的工資漲幅。但有房子的即便房子每年只上漲5%,由於基數的差距,兩者的財富依舊會繼續拉大。

富不均與民不安向來是自古以來統治者眼中的樑木,因為不均與不安的問題會造成國家由內部崩解,更有甚者則引發列強與周邊國家覬覦。禍起蕭牆,此季孫之憂也。

愛因斯坦曾說:“我不知道第三次世界大戰用什麽武器,但我知道第四次世界大戰用的武器是棍棒與石頭。I know not with what weapons World War III will be fought, but World War IV will be fought with sticks and stones.

歷史的軌跡往往是透過大規模的毀滅來強迫重新洗牌。因此才說,退步原來是向前。對此,歷史殷鑑讓所有的富國、富人與掌權者,都當所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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