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書展照見去蔣化的謊言與反共藍的逃避 | En Chen

今年台北國際書展中,三個與外省人高度相關的展場——全國眷村、民國文化、徐宗懋圖文館——意外構成了一場無聲的審判。它審判的不是哪一段歷史,而是台灣主流政治,如何在二十年間,同時背叛了歷史與人。

其中最刺眼的對比是:
真正蔣介石色彩最淡的,不是高喊去蔣化的展場,而是「全國眷村」。
這不是巧合,而是一記狠狠打在台灣政治臉上的耳光。

一、民進黨的去蔣化,從未想理解外省人

必須說清楚一件事:
民進黨主導下的「去蔣化工程」,從來不是為了歷史誠實,而是為了政治動員。
拆銅像、改校名、清標語,看似清算威權,實際操作卻是:
把威權簡化為一個人,
把歷史責任外包給一個族群,
把外省人整體壓縮為「黨國同路人」。

於是,在這套敘事裡:
外省人不再是被動員、被遷徙、被安置的人,
而是天生站在加害者位置的集體名詞。
這不是轉型正義,這是敘事不義。

而「全國眷村」之所以顯得如此刺眼,正因為它拒絕配合這套話術——
它呈現的,是一群沒有選擇權的人,如何被國家拖進歷史,又被歷史晾在原地。

二、反共藍的民國情懷,同樣不敢面對眷村

但問題不只在民進黨。
國民黨與反共藍長期以來,也同樣在逃避眷村的真實樣貌。他們需要一個「乾淨、正統、英勇」的外省人形象,於是:
外省人被塑造成反共鐵軍,
眷村被浪漫化為忠貞共同體,
所有裂痕、貧困、底層與怨懟,被集體抹平。

在這套敘事裡,蔣介石必須永遠站在中央,因為:
一旦蔣介石退場,
反共藍就必須承認——
他們捍衛的不是民國,而是一段無法收尾的歷史。
這也是為什麼,反共藍最怕的,不是去蔣,而是把眷村講清楚。

三、民國文化與徐宗懋,只是誠實暴露了藍綠的共同困境

「民國文化」展與「徐宗懋圖文館」,至少是誠實的。
它們坦白承認:
一旦敘事焦點放在制度、正統、戰爭與決斷,蔣介石就不可能缺席。
問題不在它們「蔣味重」,而在於——
藍綠二十年來,只允許上述的兩種敘事存在。
結果是:
藍營用蔣介石綁住外省人,
綠營用蔣介石清算外省人,
外省人本身,始終沒有說話的位置。

四、「全國眷村」真正動搖的,是整個藍綠結構

所以,「全國眷村」最讓人不安的地方,不是它淡化蔣介石,而是它讓蔣介石變得不重要。
它直接拆穿了一個藍綠都不願承認的事實:
外省人之所以成為問題,
正是因為他們被藍綠同時過度政治化。
當外省人被還原為:
一個父親
一個母親
一個在違建眷舍長大的孩子。
藍的神話、綠的控訴,會同時失效。

五、結語:台灣的歷史病,不是威權,而是不肯讓蔣下台

台灣真正未完成的,不只是轉型正義,而是敘事正義。
只要歷史仍然只能服務政黨:
民進黨就需要一個永遠的威權象徵
國民黨就需要一個永遠的反共領袖
那麼外省人,永遠只能是工具。

今年書展最諷刺、也最誠實的一幕是——
真正讓蔣介石退場的,不是政治清算,而是生活史。
而這恰恰證明了一件事:
當歷史終於回到人身上,
藍綠長期操弄的那套敘事,
就再也站不住腳。

這不是去蔣化的完成,
這是政治對歷史的失效。
——而台灣,至今仍在逃避這一刻的到來。

眷村是什麼? | 高凌雲

眷村到底是什麼?
沒待過的人,不會懂。

我進了初中之後,課業繁重,每天都要應付考試,讀不完的書,父親有先見之明,大約小學五六年級時,把分配給我家的廚房,利用後面還有些空地,往外推出去,加蓋起來,今日叫違建,當年叫生存。

廚房變大了,多出來的空間,就擺我的書桌,加上一個檯燈。廚房的柱子當然是木頭,夜裡溫習功課,無聊之際,聽到柱子有蛀蟲啃咬木頭的聲音,我拿起湯匙,用手摸著柱子,蛀蟲咬過的地方,就會鬆鬆軟軟,挖下去,挖出了許多粉塵一般的木屑,挖呀挖呀,終於看到那隻白色的蛀蟲,摳出來,輾死,柱子上就出現了一道不規則的溝,從此晚上不再有蛀蟲聲。

什麼叫浴室,沒有這種設施,就是把廚房旁邊再隔一個空間出來,放個水缸儲水,有年過年,還有隻大老鼠掉進水缸淹死,結果整缸水都要倒掉清洗。

這個隔出來的空間,父親花了些錢舖了磚,放個澡盆,不是浴缸,裝不起浴缸,洗澡就是電爐燒熱水,再把熱水倒進澡盆裏面洗澡。房子外面本來就有陰溝,用管子接出去,汙水流到陰溝,那個年代沒有家庭汙水處理的觀念,是窮,是資源不足,不是大家不愛惜環境。

現在政府很浪費,小學就要裝冷氣,阿兵哥寢室也要裝冷氣。從小到大,家裡都沒有冷氣,搬到中和也沒有,媽媽怕我太熱,不能專心念書,高三時,想裝冷氣,我第一個反對,沒必要為了考大學花那麼多錢裝冷氣,我去圖書館吹就可以了,待在家裡又沒有女生可以看,對吧。我當兵時,家裡才裝了冷氣,那已經是1989年了。

眷村其實是一群吃不太飽,也不太會餓死的一群人,靠著孤臣孽子的心情,想著有一天能夠離開這裡,能夠立足於社會,不被人輕視。

早期眷村的孩子多能吃苦,我那個村子有留美,有醫生,兩個少將,我念到碩士,也算是有個交代了。念及人初中部時,有同學笑眷村是貧民窟,這同學是國民黨權貴之後,姑隱其名,我沒有跟他起爭執,只是笑笑。這同學與許多國民黨權貴之後一樣,沒本事考上北聯,連吊車尾的復興高中也考不上,更不用說大學了,但他很快就移民到美國去了。

眷村其實早已經不存在了,在我父親那一代凋零之後,眷村就已經沒有了,不是房子沒有了,是心沒有了,是情沒有了,是人沒有了,是國沒有了。

現在人談眷村文化,其實只是拿來賺錢的噱頭。

看到那些標榜眷村文化的商業活動,非常的虛假,我就噁心,真正的眷村哪來的磚牆與紅門,軍眷沒有多餘的錢蓋磚牆,這些都是外行人虛構出來,拿著後來改修過的假眷村當成商業噱頭。

早年飛駝、貿商、台貿,各家各戶前面,哪有磚牆,就是個小空地,各家各戶種點花草區隔,或者就是像我家這樣用籬笆,飛駝二村甚至是在一片沼澤當中,村外有圍牆,把水圍住,就是這樣惡劣的環境,卻產生了許多經世濟民的人才。

這是我襁褓之際的照片,畫面右邊是我家,正後方是李媽媽家,李媽媽抱著我,這個村子第一個誕生的男孩,左邊是一位網路名人的媽媽老家,當時尚無北新路,北新路拓寬時,把最左邊的房子給拆了。

你有看到這裡有磚牆嗎?有紅門嗎?都是竹籬笆,因為磚很貴的,竹籬笆便宜,颱風來了,有時候會吹倒,就要重新拉起來,有時甚至要重做一個新的籬笆。

過去大家說竹籬笆外的春天,竹籬笆才是眷村的真實,磚牆就是假。

我們的眷舍,甚至不是磚造,是竹片外面抹著灰泥,你去紀州庵參觀時,他們展示過去老房子就是這樣蓋的,竹片編成網狀,外面抹上灰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