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太平年》的微感想―两岸該有的思考 | 陳復

過年五天時間,利用休息時間,一口氣把大陸最新拍攝的歷史劇《太平年》四十八集全部看完了,這部戲極其考究,對白充滿著文言文,劇情卻極其緊湊,編劇能操作如此複雜的歷史,讓數十個角色都能立體呈現,不只注意到五代(梁,唐,晉,漢,周)的制度變化,甚至注意到大宋、南唐與吳越的衣冠風格各異,還呈現出後世罕見的「插手禮」,看完當能填補社會大眾對「五代十國」的認識空白,並能深刻體會到戰亂帶來的悲歡離合。

這部劇提供給我一大啟發:五代紛亂,君主更換頻繁,然而政治秩序依舊能維持,有賴於馮道這類的「公務員」,兢兢業業恪守職責,不管最高層的政治鬥爭如何慘烈,儘可能在行政層面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再者,十國中,只有吳越國能保境安民,歷來君主都能關懷民生,守住一片淨土,讓百姓過著富庶的生活,更來自大家都遵循建國者錢鏐臨終遺命「子孫善事中國」的政策,甚至始終不自外於中國,一直與中原王朝保持緊密連結的關係所致。

還給天下太平,這是數代人的心願,從後周世宗柴榮開始,已經逐漸穩住昏亂的王朝,開始向外經營,最終當宋朝建立,趙匡胤展現王者氣象,杯酒釋兵權,終止軍人干政惡習,卻滅掉南唐,準備徹底一統江山時,錢弘俶同樣基於保境安民的思維,不願意吳越子民陷於戰火流離中,主動表示未來願意「納土歸宋」,放棄自己國王與其錢氏家族的榮華富貴,直到宋太宗時徹底完成此一壯舉,這種無私的胸懷與氣魄,真是不簡單。

比起《沉默的榮耀》反映出劇組對當年臺灣社會的生疏,《太平年》這部歷史劇拍得符合情理,在歷史的空白處填補深具慧心的內容。大陸拍攝歷史劇常有其政策性的意義。
臺灣要思考:自己想效法南唐,搞到生靈塗炭,金陵盡付於大火,不得不在屈辱中被統一;還是想效法吳越,最終和平回歸一統,共享太平盛世?
大陸則要思考:自己已經是「大宋」,懂得偃武修文,尊重天下讀書人,值得讓吳越國歸附,彼此共飲太平年的一杯酒嗎?

五代十國的吳越和北漢-給台灣的啓示 | Friedrich Wang

秦漢大一統之後,歷經了三次的長期分裂。一次是魏晉南北朝將近400年,第二次是唐朝崩潰後的五代十國,歷經80年。第三次,就是辛亥革命後的中國,直到今日的海峽對峙,已經百餘年尚未真正統一。

分裂時期並非完全戰禍不斷,局部的和平繁榮,甚至文化上的輝煌也出現過。五代時期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建國在今日浙江省為主體的吳越國,由錢鏐在公元907年所建,都城為錢塘(杭州)。強盛時擁有十三州疆域,人口預估不低於800萬,為南方的大國。吳越國採取保境安民的政策,經濟繁榮,漁鹽桑蠶之利甲於江南;文士薈萃,人才濟濟,文藝也著稱於世。由於吳國阻隔陸路,因此吳越朝貢中原王朝多經登、萊海路,海上交通發達,與後百濟、新羅、日本的海上貿易和文化交流頻繁。

吳越國的水利在十國中是最著名的。錢鏐設撩湖軍,開浚錢塘湖,得其遊覽、灌溉兩利,又引湖水為湧金池,與運河相通。此外,在唐末時期,錢塘江口地區因海潮襲擊,「自秦望山東南十八堡,數千萬畝田地悉成江面,民不堪命」。後梁開平四年/吳越天寶三年(910年),錢鏐動員大批勞力,修築「捍海石塘」。用木樁把裝滿石塊的巨大石籠固定在江邊,形成堅固的海堤,保護了江邊農田不再受潮水侵蝕。並且由於石塘具有蓄水作用,使得江邊農田得獲灌溉之利。由是「錢塘富庶盛於東南」。「境內無棄田」,歲熟豐稔,民間五十錢可糴白米一石。

兩浙又為著名桑麻產地,湖州顧渚山出產著名的「紫筍茶」,天福七年(942年)忠獻王錢弘佐一次就向後晉進貢二萬五千斤之多。手工業高度發達,官府生產的各色繡金錦緞綾絹不僅供王宮之需,還大量進貢中原王朝。吳越國的陶瓷業也相當興盛,主要的陶瓷器生產場地是越州餘姚上林湖的越州窯,此外還在處州龍泉、上虞窯前寺等地設立官窯。吳越生產的「秘色瓷」昔日為錢氏內用,大臣非有功不得賜,故名。其工藝細膩,胎骨均勻,底部光潔,為吳越進貢及海外貿易的主要物資之一。

這個國家徹底採取和平建國政策,臣服於北朝,所以至少60年的和平安定,建立上述輝煌的文化,保境安民,社會繁榮,經濟富裕。975年援北宋滅南唐,978年吳越末代國王錢俶為了避免戰亂,所以主動獻土併入北宋。簡單說,這個國家被和平統一了。

但是吳越國輸了嗎?剛好相反。這個地區長期成為北宋王朝最重要的經濟核心區,人才眾多,教育發達。150年後,北方又發生事變,女真金人攻破了北宋首都開封,歷史上的靖康之禍於是發生。在這天崩地裂的浩劫中,殘存的皇子康王趙構在諸將領的奮戰下穩住半壁江山,首都就重建在當年吳越國的杭州城,重新開啟了又一次150年的太平安樂歲月。

歷史上的輸贏,又要怎麼論述呢? 另一個小國的典型,就是立國在今日山西省的北漢。951年,後漢被郭威所篡,改國號周,史稱後周。郭威並廢殺原本將被立為漢帝的後漢高祖劉知遠的養子,也是高祖弟鎮守晉陽的河東節度使劉崇的嫡長子劉贇。劉崇原本以為兒子將被擁立為帝而按兵不動,得知兒子死訊後在太原繼位,繼承後漢,但國家疆域和地位已發生巨大變化,史學家將其定位為新政權或殘餘政權,為別於後漢和南方的南漢,史稱北漢。

北漢國兵役繁重,與後周、北宋進行多次的戰爭,國內人口銳減到只有盛唐時的八分之一。北漢最後在979年宋太宗年間被包圍,楊業歸宋後,太原城內軍心動搖,最終投降,宋太宗在戰事中損兵折將,氣憤之下將太原城平毀再引汾、晉二水灌城,給屢遭戰火的北方百姓又帶來嚴重的損失。

宋太宗深感晉陽自古為帝王龍興之地或割據勢力反抗中央政權的巢穴,傳為「龍脈」,而晉陽城地形險要,城高池深,易守難攻,百姓習於戎馬,人性勁悍,難以掌控。太宗懼怕此地再出割據政權危害北宋,同時憤恨於晉陽城軍民的長期頑強抵抗,稱此地「盛則後服,衰則先叛」,遂以開封太原星宿不合為藉口詔毀晉陽,先遷城中士紳富戶在開封洛陽,又火燒城市,城中老幼被燒死或逃跑被踩踏致死者不計其數,並征伐數萬人削平晉陽北部的繫舟山山頭,曰「拔龍角」,並下令決汾水、晉水沖灌晉陽城廢墟,禁止任何人在當地居住,徹底將晉陽摧毀。這個小國自建國以來窮兵黷武,與中原王朝武力對抗,全國壯丁幾乎死絕,最後還又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兩個同樣是亂世中的小國,最後卻有這樣的天差地別。這其中的政治智慧以及結局,是不是值得台灣今日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