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懷舊之行 | 張復

今天下午我終於造訪了嚮往已久(從前天開始,因為朋友在電話上的推薦)的四維路。從科技大樓捷運站下車後,往北僅僅走了一小段路,接著從一個窄巷鑽進去,很快走入成功國宅寬敞舒適的廣場,在盡頭處就碰到了四維路。

然而很失望的是,這條路異常狹窄(還不如其他路的某些巷子寬敞),而且看起來灰頭土臉,並沒有我期望的有趣且高品質的餐廳。事實上,連勉強稱得上餐廳的商店都很難找到。我猜這是朋友往年的印象,再加上懷古情緒的烘焙,帶給了我美好的憧憬。

有趣的是,我在四維路上看到一位中年女性,年齡其實沒有我大(我時常提醒自己已經是高齡人士),看起來卻像我小時看到的那種伯母型的女士。對我投向她臉上的目光,回報的卻是沒有一絲笑容的面孔,讓你覺得她剛打輸了麻將回來,或者跟媳婦吵架乃憤而出門。這卻帶給我久違了的懷舊之情。

後記:有讀者問我怎麼會對人臉產生懷舊之情,我回復了下面的故事。
卓別林第一次回故鄉倫敦時已經是個名人。他很想看一看曾經許諾要娶的女孩,雖然知道她已經嫁人。然而,他很快從當地人聽到女孩去世的消息。有一個黃昏,他獨自走在從前走過的街道,嘗試避開那些仰慕他名氣的人,卻發現這時街上死氣沉沉,幾乎沒有任何行人,只有喝醉酒的人癱瘓在街邊,伸手向他討幾個銅板。他頓時感覺已經失去自己的故鄉,而且不想再回到這個地方。

雨彈狂炸,大安區四維路傳出路樹倒塌事件

「忠」「誠」刺青 | 劉廣華

在最近的霸道科技總裁的忘年之戀故事中,男、女主角分別於自己的中指與無名指上刺上「忠」、「誠」二字的刺青。

劉杯杯看了,深受感動!
這樣的作法,真是意義深遠啊,因為雖然「忠」、「誠」這兩個品格特質在浩瀚的中華文化長河中,一直備受吹捧,卻從來沒有人能夠如此身體力行的付諸實踐的行動;如今有人能夠以這種自我犧牲的方式來彰顯出這種品格特質,真是此心昭昭,日月可鑒啊!
感動之餘,劉杯杯眼眶含淚,直要老淚縱橫。

在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之中,「忠」乃為忠孝仁愛信義和平的「八德」之首,「忠」更是儒家思想的核心之一,意指為人誠懇厚道、盡心盡力,盡力做好本分的事,有忠誠無私、忠於他人、忠於國家及君主等多種含義;像是「志慮忠純」,「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盡心於人曰忠,不欺於己曰信」都是這個意思。

「誠」則是天、地、聖人共有的本性;正如《中庸》和《孟子》所述的「誠者,天之道也」,或是如宋理學大家張載所說的「性與天道,合一存乎誠」,以及周敦頤說的「誠」是「五常之本,百行之源」所言,「誠」不僅是行為的根據,更是各種德性與規範的基礎。

至於將「忠誠」(allegiance)二字併用就更厲害了,指的是真心誠意的對國家,對組織,對個人的效忠之意也。
簡單的說,「忠」與「誠」這兩個品格特質簡直就是古往今來的道德標配。

霸道科技總裁與紅粉知己間的忠誠刺青顯然正反映出這樣的道德標配。
首先,在情感關係中,「忠」通常代表的就是忠貞不二,而「誠」則象徵著真心實意,而忠誠刺青就毫無疑問的彰顯出這樣的意涵。
其次,刺青乃是近乎永久性的痕跡,不易褪去,刺在手指上就代表著永恆;尤其是刺在又稱婚戒指(ring fonger)的無名指上的字,其所代表的更是在感情上,對婚姻上的承諾,以表示對彼此的感情始終不逾。

再者,「忠」、「誠」二字又正好是彼此姓名中的其中一字;劉杯杯很難想像這僅僅是巧合,這根本就是姻緣天註定,三生石上早就鐫刻好名字,天造地設的一對佳偶。

對於這樣子的良緣還要說三道四的吃瓜群眾,劉杯杯是深為不恥的。
說什麼爺孫戀,在真正的感情面前,年齡既不是問題,也不是距離,更不是壓力。
說什麼高達800多萬5.05克拉的鑽戒,在真正的感情面前,金錢不能衡量,不是等價,更不可以購買。

至於總裁的「忠於佛法」之說,不懂的人訕笑,但像是劉杯杯這種明白人就知道,這是真正的「無緣大慈,同體大悲」,亦即將一己的感情私愛,昇華為對一切眾生的慈悲啊!

還有那不懂事的人會質疑:
「那怎麼就分手了呢?」
說好的永恆,說好的承諾,說好的不褪色的忠誠刺青呢?
這還不清楚嗎?劉杯杯都不好意思反駁了。
這一切攏是阿共仔的陰謀啦!

穿越意識的城與牆 | 莫云

城,是靈魂逃離現實的結界;牆,則是宛如細胞壁般的保護膜。

村上春樹的新著《城與不確定的牆》是一本遊弋在現實與幻境的類魔幻寫實小說,迂迴敘說著生命中不確定的、綿延的情愛與生死定位。

書中的男女主角始終沒有名字,只有人稱代名詞。我,在十七歲時結識了十六歲的少女「妳」。兩個情竇初開、不滿生活現狀的少男少女很快就相濡以沫,並合力以想像構築了一座宛如秘密花園的城。在少女不告而永遠消失後,「我」尋尋覓覓,終於穿越異次元時空,進入那座虛構的城,邂逅一個外形和「妳」一模一樣的少女,並且在沒有書的圖書館擔任「夢讀」,負責解讀「古夢」,與原本就在館內任職的少女同進同出。

儘管城內的時鐘沒有指針,工作卻是日出日落地重複,物質生活也極其簡陋。除了路過的飛鳥,唯一可見的動物就是那些遊走於城裡城外的獨角獸;可這些代表著純潔與善良的神話動物,同樣難逃四季遞嬗與生老病死的代謝。這城,顯然絕非世外桃源或烏托邦,而是一個超現實的幻境(或心境)。

其後,主角終究割捨不下被剝離的影子,重回現實世界,投入職場。直到中年,才毅然辭去都市的工作,應聘到偏鄉小町的圖書館擔任館長。離奇的是,「我」不僅在此結識了已過世的前任館長子易先生的幽靈,與他投契地成為良師益友,直到子易先生的魂魄終究離開中陰,從人間散滅。更詭異的是,一個經常來圖書館默默讀書,總是穿著一襲黃色潛水艇連帽夾克,罹患「學者症候群」(Savant Syndrome)的十六歲少年,在無意間竊聽到「我」在子易先生墓前述說了城的故事後,竟然一心嚮往,最終也如願進入那座與世隔絕的城;並且與再度入城的「我」合體,聯手解夢。

只是,城是守護,也是禁錮;這波瀾不起的制式生活畢竟不適合未能斷捨貪嗔癡愛的凡人。在現實世界已重獲成就感與信心的「我」終究選擇回歸山城小鎮,那裡有他逐漸融入的鄉居生活與與另一段仍待經營的愛情。然而,城內與城外,影子與本體,夢境與現實,乃至生存與死亡,究竟何者為真?何者是幻?無庸置疑的是,作者試圖以真實與虛幻的對立,探究時空的轉換與穿越的可能性;抑或突破生死界線,在平行宇宙中重新安頓受創的靈魂。

小說中除了置入村上一貫偏愛的爵士樂,也多次提及從《挪威的森林》以來就經常出現的「洞」——那個幽邃的、宛如可以直通地心的洞,是生命無底的空虛,卻也是命運旋轉門的宇宙黑洞,藉此或可抵達另一個時空的「我城」。

此外,作者也在後記中說明這本書原本是1980年發表的中篇,但總覺不甚滿意。時隔四十年後,終於在疫情爆發的繭居期間,將它大幅改寫成兩條主線的長篇小說。「所謂真實並不是存在於一個固定的靜止狀態中,而是在不斷遷移或移動的諸相中。」這是村上春樹為這本書下的結語。生命原本就充滿著不確定性(一如那堵形同有機體的、可隨意變形的牆。)在文學已擺脫所有框架的年代,故事本身符合邏輯與否並不重要,而是任由作者筆隨意走,穿梭於虛擬實境間——境由心造,現實世界的樹動風動,無非皆是心動。至於在逆境中如何以堅定的意念穿越時空,為躁動的心靈覓得一處歲月靜好,那可就得各憑讀者的想像與念力了。

最後一片葉子 | 劉廣華

大年初十,清晨氣溫極低,劉杯杯寒假小確幸高枕酣眠之後,正湯汁淋漓的吃著剩菜什錦麵時,一眼瞥見窗外小庭院那棵早已枝葉凋零殆盡的槭樹上竟奇蹟般地還留有一片乾枯凋萎的葉片,雖在寒風凜冽中,被吹得左右上下晃動,好像隨時就要飄落,但卻又以僅剩一絲的乾縮葉柄緊緊的抓住枝幹,倔強地不肯落下。

劉杯杯饒有興趣的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感到麵都涼了才移開目光。
想到美國小說家歐亨利(O’Henry)的短篇小說《最後一片葉子》(The Last Leaf)。

故事敘述有位罹患肺炎病重的女畫家臥病在床,望著窗外一棵長春藤在酷寒的天氣中枝葉凋零,一片一片的掉落,絕望中的女畫家認為自己就像那棵長春藤一般,生命也即將走到盡頭,當最後一片長春藤葉子掉落時,也就是她離開人世的那一天。
孰知葉子掉到剩下最後一片時,竟就此緊緊的留在枝頭上,而隨著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葉子始終還在;以物喻人的女畫家在絕望中感到了希望,重燃了對生命的信心,就這麼著,身體也一天一天的好起來了,終至痊癒。
這時女畫家的閨密才揭露,原來他們共同熟識的一位老畫家在知道女畫家絕望的心情之後,頂著寒冬的淒風苦雨徹夜畫了最後一片葉子在牆上,讓女畫家維持最後一線希望,而自己則因為冒著風雨罹患肺炎,在女畫家病情好轉的當下病逝。

很感人的故事,證明了希望的力量真是強大。

在古希臘神話中,有個潘朵拉盒子(Pandora’s box)的故事。
故事敘述,眾神之王宙斯給了潘朵拉一個盒子,並要求她絕對不可以打開;耐不住好奇心的潘朵拉還是偷偷的把盒子打開了,結果人世間原本沒有的貪婪、虛偽、誹謗、嫉妒、痛苦、疾病、禍害等等邪惡事物通通飛出來了,世界從此再也沒有寧靜,開始動盪不安;所幸,此時潘朵及時蓋上盒子,只剩「希望」沒飛出去,永遠鎖在盒內。從此,即便人類不斷因貪婪、虛偽、誹謗、嫉妒、痛苦、疾病、禍害等邪惡遭受苦難、挫折、折磨,但因為「希望」沒有飛出來,所以永遠都還有著「希望」。

這當然是神話的喻意,揭示了希望在人生中所扮演的關鍵角色,就算這世界充滿了黑暗與絕望,但只要一線希望仍在,也將成為人們重生的契機。
多麼正面的力量;不過,掃興的劉杯杯也必須說,希望其實也是人類的最大弱點。

就是因為希望,不到完全絕望之際,人們都還是會忍耐高壓欺凌,希望正義有到來的一天;遍觀古今中外,例證斑斑可考。
就是因為希望,人們會趨之若鶩的花錢去購買中獎機會億萬分之一的樂透彩;賭徒多也是抱著一夜致富希望的人們。
就是因為希望,絕症的人們會不惜重金求神問卜、相信偏方、受欺被騙;神棍詐騙的例子在所多有,不言自明。

任何事物總是有其一體兩面。
劉杯杯老宅男閒居在家胡思亂想,是為之記。
還有三天上班!

童年時期所接觸的大自然 | 張復

我最近看到一篇報導科學研究的文章,立即被它的標題所吸引,「童年時期接觸大自然可以導致成年後的心理健康」。這個理念啟動了我的靈感,讓我回想起幾年前我為一個長篇小說所準備的文字。下面是我找到其中的一個段落,發現我可以用更靈活的筆法來描述這段童年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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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媽媽說,我在台北出生以後不久,就隨著爸媽搬到台中的沙鹿去。剛到那裡的時候,我們暫時住在阿桃家的對面。那時她才從小學畢業,在自己家裡幫忙做家事,等待嫁人的年齡到來。黃昏的時候,阿桃時常光顧我們家,帶著媽媽去看歌仔戲。

這是一段朦朧的歲月,我並沒有任何記憶,只能想像當夜幕將垂,阿桃背負著我,媽媽走在一旁。風可能穿過農田吹到我的臉上。歌仔戲的前奏曲已經在空氣裡飄盪,我也很快躺在阿桃的背上睡著了。

我們搬到眷村的房子以後,我依然沒有太多回憶。然而一些片段的影像曾經進入我的腦子裡。我記得我曾經跟一群孩子走到附近的山丘上。

我們從村子對面的一條小徑出發,穿過長得比我還要高的芒草。我必然在那裡聞到青草的味道,這樣的味道到我年紀較大的時候仍然有機會侵入鼻子裡,而我毫不懷疑這是以前就聞過的味道,似乎是在溫暖的日子裡特別容易聞到的味道,又像是青菜剛進入熱鍋所散發出來的味道。總之,那裡面帶來一種生命應該是美好的那種期許,讓每一次我再度聞到它的當兒總會重新喚起如此的期許。

然後,我記得我們一行人隨著小徑逐漸往上爬升。當我們走到相當的高度以後,很訝異地發現我們的村子變成小塊小塊的灰瓦,整整齊齊地銜接在一起,靜靜地躺在陽光下,好像我後來看到的被放置在陽光下曝曬的蘿蔔乾,又像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狗,不管這世上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打擾它們的安寧。

計較跟不計較 | 劉廣華

日昨往豐原一行,回程時趕時間,沒有用APP叫車,直接就在豐原火車站上了排班計程車往台中高鐵去,到達目的地時,計程錶跳了900多元;去程時只有600多,一樣的路程,多貴了1/2,顯然不是計程表有問題,就是繞路了。

同車同仁有些憤憤,但因為趕時間,也就付了,沒再多說什麼;被騙跟被訛詐的感覺當然很不好;不過,回頭想想,也就釋懷了。

當然,默不吭聲、不計較絕對是鄉愿,是縱容,有鼓勵計程車司機繼續坑人的嫌疑;但換個角度看,不計較也不見得就是毫無作為。

首先,真要去計較的話,計程車司機想必不會認帳,隨之而來的應該就是現場爭執,或是事後舉報;現場爭執沒時間,也不見得爭得贏。

其次,事後舉報要投訴、要舉證,被坑的費用300元,以同行同仁加上自己共3人計算,也就是一人多100元的費用,跟去計較所花費的成本比較起來,其實不成比例,耗事費時。

計程車司機的狡獪也不會是毫無代價的。
計程車司機碰到溫良恭儉讓的劉杯杯當然就得逞了,但只要一旦碰到較真的乘客,所耗費的成本就大了。
其實,像是UBER、呼叫小黃、台灣大車隊等叫車的APP比比皆是,正常收費的車站排班計程車都很難競爭了,更何況是坑人的計程車?在市場競爭機制之下,坑人計程車早晚還是要被淘汰的。

再深一層來想,不計較其實也是一種厚道。
計程車司機櫛風沐雨的,用長時間等候來換取車資,既辛苦,也不容易,只要還能負擔就多給一點又何妨?
畢竟就算計程車司機玩機巧,佔幾塊錢的便宜,又如何呢?厚道的人總是有足夠的空間可以容得下這小小的市井狡獪。
厚道的另一層面是,留餘地。
給人留餘地,也就是給自己留後路。

誠如《菜根譚》所言:「徑路窄處,留一步與人行;滋味濃時,減三分讓人嘗。」
曾國藩也曾說:「福不享盡有餘德,勢不使盡有餘力,話不說盡有餘地,事不做盡有餘路,情不散盡有餘韻,心不用盡有餘量。」
這說的就是,事事要留有餘地;山水有相逢,山不轉路轉,作人作事太過決絕,就容易斷了自己後路。
而厚道的人,往往因為幫人留餘地,也就同時為自己創造了後路。

楚莊王有一次宴群臣,日暮酒酣燈燭滅,一片漆黑之中,有人偷拉楚莊王美人的衣服,意圖調戲;美人出手摘掉其人帽上冠纓後,向楚莊王告狀,命人上火,要找出這人來。楚莊王不理,反而要群臣把冠纓都摘掉後再點燈,當夜盡歡而罷。
三年之後,晉楚大戰;其中有一名楚將奮不顧身,多次拯救楚莊王於生死之際,獲勝之後一問,才知道就是當初醉酒調戲美人的將軍。
楚莊王當初的一念之慈,救的其實是自己的性命。

再現實一點,從辯證的角度來看,厚道也是一種策略,讓自己立身處事無往不利的勝利策略!

發生在一家便利商店的小喜劇 | 張復

我走進7-11,要買一個筆記本模樣的簿子。

有一個很活潑的女孩衝著我而來,又在我的面前折返,跑到她媽媽的身邊。
我聽到她開始跟媽媽說出顯然是她剛想到的點子。

我聽不懂她說什麼,只聽到「……好可憐……」的話語。
女孩少有的慈悲心腸打動了我。

我注意到媽媽把她抱了起來,讓她可以伸手摸到擱在上方架子裡的東西。
然後我看到女孩從一個塑膠罐子取出兩個插了細棍子的金沙巧克力糖。

我開始在腦子裡想像,那是買回去送給她獨自留守在家的布偶娃娃。
我繼續想像著,她會幫忙那個娃娃吃掉它吃不完的部分,將來還會代替它去牙醫那兒檢查齬齒。

俱往矣,瓊瑤、三毛、古龍… | 劉廣華

2024歲杪接待多,從越南、日本、南非到大陸的來客都有,賓客如雲,一刻不得閒。
接待大陸客人席中,觥籌交錯之餘,不免提及這幾日言情教主瓊瑤之逝,讓在座一干老頭、老太一邊唏噓惋嘆,還一邊回憶少年15、20時的曩昔。

說起瓊瑤:
徬徨無依的婉君表妹到底要嫁給誰?情竇初開小姑娘,淚乾腸斷;慘綠少年郎,茶飯不思,栖栖惶惶,悽悽慘慘戚戚!
那海鷗飛著飛著,慕槐、羽裳私奔去,羽裳香消玉殞,小眉出現了;哎,妳到底愛我不愛?
庭院深深深幾許,離家出走的章含煙啊,妳到底回不回來?霈文都瞎了,妳知道嗎?

驀然間一個回眸,就是3000里外的撒哈拉沙漠;駱駝還在哭泣,那荷西啊,卻已回不來了。
是的,瓊瑤之外,還不能忘了三毛;要不然情傷之後,哪裡來的浪跡天涯,詩與遠方呢?

看瓊瑤跟三毛作品共同的經驗是,半夜躲在棉被裡用手電筒看;上課時壓在課本下看;朋友多的,流傳著看;幸運的,現在還找得到書;慘烈的,書要不是被老師沒收,就是被爸媽燒了。
說著、說著,髮已如雪,鬢已如霜的老頭、老太們,竟都有些天寶宮女話當年的滄桑感。

話鋒一轉;痴男怨女們揮別兒女情長,一個鷂子翻身,就躍入了仗劍行俠,懲奸除惡的江湖。
每個人的江湖是不一樣的。
金庸的江湖是大江大海,是國仇家恨,在歷史裡,在廟堂中;古龍的江湖是酒色財氣,是恩怨情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楚留香、陸小鳳、小李飛刀、傅紅雪、葉開、蕭十一郎,一個個走入江湖,又一個個飄然遠去。

有大陸師長開玩笑,隨口編著古龍式的句子:
「劍已出鞘;在月光下,劍是蒼白的;蒼白的月,蒼白的劍,蒼白的臉。」
「出劍吧!」
「現在不能!」
「不能?」
「為什麼不能?」
「因為你的心還沒有靜。」
眾人笑成一團;還有師長說:
「古龍的小說最費紙了,五句話就要佔一整頁篇幅。」
老頭、老太又是一陣子嘻嘻哈哈。

一路聊下去。
赫然發現,梁羽生的「七劍下天山」,黃易的「尋秦記」、「大唐雙龍傳」,倪匡的衛斯理、原振俠系列竟然都是大家年少輕狂時共同的讀物;一談起來,連情節內容都可以對上號。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酒到杯乾,儼然一場編制外的通俗作品研討會。
原來,兩岸的語言、文字、跟成長經驗並沒有相隔多遠。

後來,有師長不經意的說了一句:
「剛剛聊到的作品的作者,沒有一位現在還在世的。」
場面一下子靜了下來,有那麼幾分鐘的靜默。
原來,讓我們著迷的纏綿悱惻、快意江湖,都已是多年前的事了;而創建這些生死相許浪漫愛情、快意恩仇俠肝義膽、玄幻詭異傳奇故事的作者們,卻早已離開人世,應該已經優遊在他們自己創造的傳奇世界裡了吧?
俱往矣,有師長舉杯,敬逝去的青春!

自然饗宴杉林溪 | 石文傑

時隔多年,再次聽到山羌的叫聲,彷彿回到過去,圍著火爐聽媽媽講鬼故事的童年。

身為竹山人,杉林溪本來應該像後花園般親近,不想遷居北部,忙碌之下居然十數年未再訪。直到退休,咱二老時間多了,在姪女和姪女婿的細心安排下,住進杉林溪大飯店,享受兩天樂活的假期。

聽說杉林溪大飯店更加新穎貼心,客房寬敞舒適,還安裝了電暖器。雖然室外溫度是11度,但因裝有電暖,在房間內還能穿著內衣褲活動,對於我們這種退休老人來說,真的安全、安心、也貼心。姪女婿還特地延後下班時間,陪我倆吃了晚餐才走,沒想到深山密林中,竟然也有這樣豐盛的美食,新鮮的食材,讓入口的食物都成了饗宴。

晚餐後,我倆先到飯店的6樓會議室,聆聽林老師講課,他相當專業地介紹了杉林溪森林遊樂區的生態環境、動植物分佈現況、天空領域的星宿密佈,配合了影片的講解,本來只專注人文社會領域的我,上了一堂生物課和天文地理課,老婆笑我返老還童,邊聽邊問,彷彿彌補了年輕時代的偏執。

在充實的課程後,林老師帶大夥兒到室外上課,當時室外溫度11度,卻不覺得寒凍。林老師只靠兩隻大小手電筒,竟然就在烏漆抹黑的樹欉中找到貓頭鷹、白面飛鼠、山羌、長鬃山羊…等生物,雙方距離僅十多公尺,野生動物竟不閃躲,我回憶起在竹山瑞竹的童年,睡覺時常聽見貓頭鷹或山羌的叫聲,偶爾夜歸時也會在樹叢見到這些動物發亮的眼睛,這些回憶,時隔數十年,在杉林溪又發亮了起來!

因下著毛毛細雨,加上夜漸深低溫漸襲人,觀天象找星座活動只好放棄。但林老師從頭到尾不厭其煩地又上了一個小時的課程,我倆也領受到知性、感性和理性兼具的知識饗宴,這才結束杉林溪頭一天的夜間旅程。

隔天一大早就起床,打開窗戶就是滿溢的芬多精,做完簡單的體操,七點整準時到地下餐廳享用豐盛的中西式早餐,餐畢帶著簡便的背包,趕搭園區頭班專車進到松瀧岩瀑布,接受負離子的洗禮。

想到這裡是家鄉瑞竹的母親河—加走寮溪的源頭,我就格外激動。溪畔神秘而安靜,宛如仙人曾在此修道練功。因為是第一批抵達的遊客,所有美好的氛圍幾乎由我們夫妻倆獨享:妻在瀑布下端做柔軟體操,我則貪心地用嘴巴大口大口呼吸免費的芬多精,唯恐無法全數帶回家去。

飽足平地無法想像的清新空氣後,沿著車道回程大約走了二十分鐘,到達此次的重點節目—牡丹花季。正盛開的千百種牡丹花,甫入眼簾簡直嚇呆了,浮現腦海的只有一代女皇的那一句「百花盛開,百花齊放」可形容,除了牡丹花,還有鮮豔的鬱金香來爭妍,目不暇給外只好猛按快門,但想必無法捕捉當下美景的千分之一啊!

月夜花朝,映在眼底心底的風景久久無法消退,許諾下次帶全家人再來共渡長假,我還把客運車的時刻表po在臉書上,分享更多樂山樂水的同好,對於杉林溪,願送上一句話:曷興乎來!

獨老 | 卓飛

「老年聽雨僧簷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雨,點滴到天明。」
說真的,不知不覺,如今我也落入這般的心境,恍如一瞬,竟不知老的到來,如此快速,讓我心驚。

從小,老年給我的畫面和印象,就是一個孤單的老人,獨坐在暗黑的室內,空洞的雙眼,凝望著遠方,安靜無聲。
但我現在才能了解,為什麼老人總喜歡安靜的,獨坐在漆黑的室內,遙望著遠方。
因為在暗黑沉沉的室內,可以安靜的沈思,能忘卻真實世界的無奈和紛擾,天際遙遙,思緒紛飛。
老年人的睡眠是短的,在夜深人靜時,他仍然清醒,孤獨的看著這世界在運轉,回顧一生點點繽紛,細數曾經的遺憾,而和時光同流,歲月靜美。

到了我這個年紀,喜歡安靜坐在黑暗的角落,感覺自在而隨意,不需要再把人生想得太複雜,也不需要再去顧慮人情的牽絆。
過去的就讓他過去了,追憶、感傷也是徒然,放下我執,褪下塵裳,頓感輕鬆,能吃,能睡,就是幸福吧。

有時候想想,人活得太久,也真是件蠻殘忍的事,心衰體弱,朋友漸稀,面對漫漫長日,只能依靠著記憶和懷念來度過。
過去,曾經與我們一起走過一段路,擁有著共同的滄桑,帶著滿滿的歡笑,也曾淌過心酸淚水的朋友,而今已漸走入了歷史,在另一個世界,安祥微笑的招手,只能留著記憶,在夢中相會了。
年紀越大,走的人越多,也越覺得孤單,父母、師長、兄姐,一個個從我們身邊離開,這種無比的淒涼和感傷,大概風華正茂,意興風發的年輕人,是無法體會的。

有一天,站在人生的暮秋,踉蹌的回顧這楓紅滿天的瀲灧,才驚覺,老年的寂寞,是如此的淒涼。
我也曾年輕過,不也是這樣的嗎?也是一路無感和魯莽的走了過來。
生命,終究是首結尾悲涼的哀歌,不是嗎?

突然,想起了這首小詩:
「如果!我曾是誰生命中的過客,
我不希望那是一段風,
吹過之後什麽也不留;
我希望對方清楚的記得我,
這個在他生命中,
陪他一起看過風景的人。」

生命如風中飄零的落花,過客般的人生,會有人還記得我嗎?
誰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