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逆旅,很喘 | 劉廣華

結束行程之後,趕高鐵進香港,因為馬上要銜接下一個行程,就在高鐵站叫了車,直殺到太子站附近的商務旅館,想說先進住,不必拎了行李到處轉。
順利辦好進住手續;不過,旅館人員說是電梯維修中,一小時後才會好,建議大件行李先放櫃台,先去處理事情再回來。
想想也對。

到了展場有點遲,幸好工讀生先到了,依時開展,沒有誤事。
一直到晚上工作餐敘完畢回到旅館才發現電梯竟然還沒好;旅館大堂有一位看來忠厚老實的大叔,語帶深深歉意,說是電梯還沒修好,要從後面防火巷走消防樓梯上去。
「蛤!」
聽著大叔絮絮叨叨的建議著,先拿必要物品上樓休息,等電梯修好再搬行李上樓。
劉杯杯整一個沒法思考,這是什麼惡作劇嗎?晚上10點耶,還剛吃完飯,扛大件行李走樓梯上7樓?

劉杯杯國際教育多年,外面跑行程旅途奔波困頓,夜宿曉行間不免要為住的問題煩惱;理想上住星級酒店,渡假旅館是奢求,經常住機場旅館,有時環境不許可,住到青年旅舍、活動中心、姊妹校會館、民宿都是有的。

一般通常住標準間,至少有一張queen size大床,運氣不好住到兩張小床的就很麻煩,睡著睡著一不小心就一半身體懸空。
有時會住到怪怪的旅館,陰暗潮濕不通風,住了幾次,老是聽到同行同仁說,不舒服、睡不好、頭髮不會乾,也有說,東西被動過,書頁被翻過,也不知道是有賊還是有鬼。後來因為有友校同業在該旅館猝死,就沒敢再住那旅館了,以後造訪該城市時,只安排中午路過。
再有一次為了一早趕飛機住到機場附近旅館,那旅館紅紅綠綠霓虹光招牌很大氣,空間不小,光電視就兩台,還有兩個大電腦螢幕、大浴室大浴缸,走到馬桶位置要跨三個大步,那一晚上都很緊張,一直在找小紅點,看有沒暗藏偷拍鏡頭;後來再想想,劉杯杯糟老頭子,啤酒肚皮肉鬆垮,也沒有如健身網紅般的3公分奇景,應該不會有人有興趣,才安然睡去。
有的旅館很小,連桌子都沒有,就是牆上釘上一片寬約60公分木板,空間不夠,筆電只能直角立放,寫東西很辛苦,有時不小心打翻茶水咖啡,自己把自己弄得雞飛狗跳狼狽不堪。
也曾經住到出門左轉、右轉都是棺材店的旅館,只能自我安慰,出門見財,大吉大利,招生圓滿順利。

這次是因為碰到周末,房價暴漲,找了家價格合理,但不熟悉的旅館,沒想到竟然就踩了雷。
看著大叔的滿臉歉意,劉杯杯跟同仁互看一眼,心裡哀嘆,認命的扛著行李往外走,繞到旅館後門,順著消防梯一階階往上走,每到梯間轉折,就停一下,喘兩口氣。
好吧,今天也算是有運動了,劉杯杯想著。

翌晨,電梯還是沒好。
這兩天都是周末,維修工人應該不好找吧?
明天退房時,拖著行李下樓應該會輕鬆些。

蟬聲 | 卓飛

清晨醒來,聽到一縷蟬音,悠揚淒清,若有似無,熟悉的感動,帶著些惆悵,我沉緬在冷冷的追夢中,心有惻隱,久久難抑。

是的,在都市中,多久沒聽到了蟬聲,小時候在鄉下,蟬聲總是伴隨著我,渡過炎炎夏日。

在聒噪的蟬聲中,我的童年,匆忙喧嘩的流過,我的青春,我的夢,在夏蟬的吟唱下,華麗的開展,蟬聲一直是心中永恆的記憶啊!

在中國人的世界,蟬聲是很詩情的,聽到了蟬聲,我們會想到些什麼,飄泊,離別,殘陽,流雲…代表著某些傷感,也意味著某些離別,蟬聲,總是很文學的,不是嗎?

「早蟬孤抱芳槐葉,噪向殘陽意度秋。」
有孤臣懷憂的傲然。

「山蟬秋晚妨人語,客子驚心馬亦嘶。」
有著,異鄉遊子的飄泊。

而「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更是蘊含著不捨的離情。

蟬聲,自古以來,就是文人雅士,咨意揮灑的創作,有時激越,有時呢喃,帶著些懷念和滄桑。

我喜歡蟬聲,浪漫而悠揚,但,童年,回不去了,只在夢魂中吧?

帽罩女神 | 劉廣華

年輕女性同仁頭戴加長帽簷棒球帽,面戴全黑時尚口罩,持公文來簽核;有那麼一霎間,劉杯杯竟認不出是哪位同仁?
就簽個公文不是?搞得跟交換國安情報似的,至於嗎?

近年走在街頭,不難發現許多年輕女孩喜歡戴著帽子與口罩,整個臉就只露出一對眼睛來;有的人雖不見全貌,惟美目盼兮,眼如秋水流轉,搭配窈窕曼妙身材倒也不難看;就是這種蔚為風潮的半遮面造型到底是怎麼來的,頗費思量?
社會觀察家劉杯杯想了一下。

首先,台灣人戴口罩的習慣早在2003年的SARS之後就已養成,新冠疫情之後,戴口罩出門更是許多人根深柢固的習慣,不戴口罩出門就跟沒穿衣服出門一樣。
其次,台灣夏天陽光強烈,冬天陰冷潮濕,用帽子遮陽,以口罩防塵,這樣的搭配既能防曬保護皮膚,也能保護妝容。

從心理層面來看,帽罩相連除了遮陽、防曬、避風、阻塵的實際功能之外,也有心理防護的效用;帽罩一戴,容貌焦慮頓消,偶爾也可以偷偷懶,素顏一樣大方出門。
更何況,這頭臉一蓋上差不多就是蒙面了,可以大方看人,而不必擔心被看,不夠熟的人還認不出來,窺探跟匿蹤的需求一起滿足;在公共空間中既能隱形,泯然眾人矣,又可以享有個人的私密空間。
原來帽子跟口罩一起戴還真是好處多多,保護身心健康之外,還可以消除社交焦慮。

其實,戴帽罩還有美肌的功能。

心理學上也有一種「理想化投射」(idealizing projection)的概念;白話文的意思是說,人們在看到戴帽子口罩的人時,會因為部分面部被遮蔽,自行腦補對方面容,而這過程傾向於將其往好的方向理想化。
換句話說,戴了帽子口罩之後,別人就算看不到全貌,在別人心目中,也會自動變美。

再從時尚的角度來看。
帽子加上口罩的穿搭早已超越功能性,成為流行符號;像是K-pop偶像團體,日系模特兒等就經常以運動帽搭配寬鬆T恤,時尚口罩配長外套這種半遮面的造型露面,而這種穿搭文化更是深深影響了台灣的年輕世代。
不蔚為風潮也難。

辯證的說,遮蔽其實是為了更好的展現。
帽罩齊戴的意義是,所謂的美,不再只是天生的容貌或顏值,而是包含了口罩顏色、帽型、款式、配件、服裝層次等全方面的結合及展示;而帽簷下的陰影,口罩上露出的半張臉,更是這整體展現下的留白,讓人產生無限遐想的空間。

易言之,遮頭蓋臉的打扮不是要拒絕美,而是要重新定義美;美被以含蓄的方式展現了,個人風格被張揚的定義了,遮掩的本身,就是造型。
也許,只讓你看見我要你看見的,就是個人在這個充滿鏡頭與評論的時代所能為自己保留的唯一自由空間。

《沉默的榮耀》呈現真實的無名烈士 | 楊秉儒

《沉默的榮耀》這齣央視大戲的熱播,其實是歷史的必然。由於改編自史實,且劇中人物都是「實名」,一經播出,就引發熱烈討論。劇中幾位被對岸同胞視為英雄的真實人物,不但列名在對岸「無名英雄廣場」的無名烈士紀念碑上,也同時列名在台灣「景美人權紀念園區」的人權紀念碑上。

「無名英雄廣場」位於中國北京市海澱區西山國家森林公園,廣場上立有無名英雄紀念碑、雕塑、人員名單等等,將1949年前後,一直到白色恐怖時期,由中國共產黨派出1500多名特工進入臺灣展開行動,陸續被國民黨政府破獲,最後被軍事法庭公審處決的有1100多人,其中已知的846人的名字刻在「北京西山無名烈士紀念碑」牆上,成為受中共官方承認並紀念的「臺灣隱蔽戰線上犧牲的烈士」。

對岸「無名英雄廣場」的無名烈士紀念碑上的烈士,也同時列名在台灣「景美人權紀念園區」的人權紀念碑上。這樣矛盾的巧合,卻又毫無違和感,只是讓民進黨這十幾年來力推的「轉型正義」價值,顯得荒謬且突兀,但卻絲毫無損烈士的光芒。
正如同「無名英雄廣場」無名英雄紀念碑的正前方,陳寶倉、朱楓、吳石、聶曦四人的雕像前方地上那塊名為《光影》的匾上銘文:

黑暗裡,你堅定地守望心中的太陽;長夜裡,你默默地催生黎明的曙光;虎穴中,你忍辱負重,周旋待機;搏殺中,你悄然而起,斃敵無形。
你的名字無人知曉,你的功勳永垂不朽。你們,在烈火中永生。

(1950年6月10日,因吳石案,中華民國政府將中華民國國防部參謀次長吳石中將、中國共產黨女黨員朱楓、國軍陳寶倉中將、吳石的副官聶曦上校槍決於台北馬場町。)

《眷村》紀念一江山戰役與大陳撤退七十週年 | 陳復

翻開《眷村》雜誌,我很難想像:還有一本雜誌願意特別紀念一江山戰役與大陳撤退七十週年,詳細探討這場戰役前後中華民國的軍事與外交,還有王生明司令如何用自己與部屬的壯烈犧牲,換得國軍在大陳島的全面安全撤退。

當王生明在戰爭前幾天回到臺灣,拿到蔣中正總統頒發的英雄獎章後,接著得知要儘快趕回一江山,他如常吃完妻子烹調的家常菜,飯後卻臨時提議,想和妻子柳淑輝女士和獨子王應文到照相館拍一張全家福相片。

柳淑輝女士知道這張照片是「生死訣別」的最後合影,但是夫妻倆在攝影室內不敢有一絲捨不得的情感,王夫人默默強忍悲痛,讓丈夫選擇為國盡忠,於是彼此都沒有在言語中點破,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充滿著沉重與靜默。

訣別那天,王應文在學校上課,王生明突然跑到學校幫兒子請一天假,要兒子陪父親搭公車到基隆港搭船返回一江山,父子倆在車上相伴,父親話中有話,一再告誡:「你以後讀書要比現在還用功。」並要王應文要好好聽母親的話。

公車抵達基隆軍港碼頭,王生明帶王應文上中字號登陸艇和部隊叔叔伯伯打聲招呼,看看還有時間,堅持要陪兒子在軍港旁邊的公車站牌等車,當時天空下起大雨,父子倆都沒有帶雨具,王生明從口袋拿出一條手帕打結蓋在兒子頭上。

王應文不太瞭解父親的舉動,笑著對父親說:「這手帕怎麼能擋雨呢?」或許對王生明而言,這是此生最後傳達對兒子的關愛。當公車駛進站牌,王應文首度看見父親泛著淚光,他隔著車窗看著父親站在站牌前,細雨中,不停揮著手。

民國四十四年一月十八日,一江山戰役爆發,共軍轟炸機投擲超過五百枚重磅炸彈空襲,並發射五萬餘發的砲彈,把一江山炸成焦土,三天的戰役中,國軍千餘名守軍悉數陣亡,最後有名有姓的烈士計有九百三十一人。

王生明司令遭共軍團團包圍時,他最後跟長官的通訊:「現在敵人距我只有五十公尺,我手裡有一顆給自己留下來的手榴彈,我王生明絕不會給國家丟人!」臨死前,他高呼「中華民國萬歲」,接著拉開手榴彈引信當場自炸身亡。

我很難想像,事隔七十年了,我竟然噙著淚,顫抖著手指,翻閱著這本《眷村》雜誌。雜誌中還紀錄著隨政府來臺的大陳人後續發展,包括大陳習俗在這些村落裡如何獲得保存,他們如何繼續操著浙江台州話跟長輩講話,內容極其珍貴。

這期雜誌紀錄著一群在外島用生命保衛住臺灣的人。我看完不禁很遺憾,當前有些大陳人已經忘記自己先人如何艱苦來臺的往事,在政府工作,卻強悍霸凌著跟自己相同族群的人,這會讓我產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荒謬感。

這期雜誌還有楊儒賓教授寫的〈黑水溝悲歌〉、張啟疆先生寫的〈八二三炮戰〉與我寫的〈鳳城鎮上的孤兒〉,更有王壽來先生寫有關陸小曼習畫的故事,世間已經很難看見如此充滿細膩質感的雜誌,值得你買一本來收藏。

面子 | 卓飛

中國人,愛面子,生活的再拮据,日子再難過,面子可不能輸,送往迎來,人情世故,樣樣不可缺,禮不可失,萬萬不可落於人後。

聚餐吃飯,雖然口袋空空,也要做個樣子,在櫃臺前,咋咋唬唬,拉扯ㄧ番,搶著付帳,其實心虛的很,真怕搶贏,該如何收場?為了面子,這真是何苦呢!

其實,要面子,是人的本性,曾經看過篇日本小說,講日本人的要面子,搬到了新社區,左右鄰舍都裝了冷氣,而經濟條件不夠,為了面子,也裝了個冷氣外殼,充充樣子。
結果,只好緊閉門窗,全家忍著溽暑,整日窩在家裏,假裝過得輕鬆愜意。要面子至此,甚為可笑,可見要面子這回事,中外皆然啊!

我年輕時,也特愛面子,曾經,約了個心儀的女孩,出來渡個快樂週末,那個年代,可沒有什麼「go dutch」這回事,女人是用來疼的,男女約會的花費,當然是由男方包辦,這樣才顯得男人的豪邁大氣。
那天,我先在燈光朦朧的亞里士餐廳,吃了客豪華大餐,又去了「國賓」夜總會,暢快的熱舞,窮上班族,難得的奢侈,身邊的美麗佳人,玩得盡興,兩人濃情蜜意,依依不捨。
美人說,還要再去吃個宵夜,其實那時我已口袋空空,為了面子,只能滿口答應,其實心已在忐忑,萬分惶恐!
還好,平常做人成功,臨時打電話給幾個死黨,叫他們送錢過來,還怕身邊的美人察覺,吩咐他們偷偷的,假裝成服務生,將錢塞給我。總算驚險過關,整個過程,就像部諜報片,為了面子,如此大費周章,真是感人啊!

說真的,人年紀大了,歷經過滄桑,走過了風浪,所謂「衣食足而後知榮辱」,在日子的掙扎中,生活,只為了一口飯吃,有時候,活著,比面子來得重要得多了。回想年輕時的愛面子,不覺莞爾,真佩服那時的單純。

《東欄梨花》蘇軾
梨花淡白柳深青,
柳絮飛時花滿城。
惆悵東欄一株雪,
人生看得幾清明。

人,什麼時候最明白?應該在垂垂已老的病榻上,為了一口新鮮的空氣掙扎,這時才知道,什麼是尊嚴,什麼是面子吧?年輕時,怎麼都想不明白,爭個什麼面子,值得幾文錢,是嗎?

《紅樓夢》的賈家完全滅絕! | Friedrich Wang

整本《紅樓夢》,120回,裡面有許多年輕的女性,也有各種男女的情慾流轉與衝撞。可是,這麼大的一個家族,男人妻妾成群,卻在整本書當中沒有任何一個新生兒。有流產、有墮胎,就算是結婚的新婚夫婦也沒有生下小孩。

其實這種現象就是曹雪芹有意無意告訴我們一件事:這個繁華若夢的家族,一切都將到此為止,不再有任何的新生命誕生。

至於很多人往神怪的方向去解釋。說所謂的石頭記,所指的就是墓碑。開頭那一僧一道,是趕著要去超渡亡魂,其實《紅樓夢》裡面出現的所有的人物都是一群鬼魂。這些說法,在筆者看來都太牽強了,缺乏更進一步的證據。

相比於沒有新生兒,這個小說裡面卻不斷有人去世,而且大多是比較年輕的先走。小說開始沒有多久,秦可卿就死了,然後晴雯,尤二姐、迎春、金釧等等都相繼走了,當然最重要的還有林黛玉。這些,都是年紀在10幾歲到30之間。反而是像賈母史太君,還活到過完80歲生日,在被抄家前夕才死。男性角色中早死的,只有小說尚未開始就已經是死人的賈珠,也就是賈寶玉的哥哥。而其他的像賈寶玉的父執輩,除了賈赧之外,大部分也都至少活到被抄家為止。

筆者認為這也是作者的筆法,象徵下一代都沒有好下場,不但生不出小孩,甚至於想活下去都不太可能。而整個家族的男人,無論是哪一代,不是吃喝嫖賭,就是每天嬉戲作樂,要不然也庸碌無能,更壞的還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所以,這些男人就算不死,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在小說一開始就注定是悲劇,一切的繁華、美麗、詩情畫意,不過都是大崩潰之前的一點點的裝飾罷了。

唯一一個,身分高貴又沒有參加家族內部的荒唐事,而且應該也躲過抄家的,是賈寶玉的姪子,賈蘭。但是按照判詞,這個小孩長大之後雖然中了功名,但卻是英年早逝。也就是說,賈家最後復興的希望也宣告破滅。這一切的繁華,最後連一丁點也都不剩。

失趣 | 卓飛

不知道怎麼,現在對看書,竟然會覺得厭倦,經常是,拿起書本才看了兩三頁,就變得眼皮沈重,昏昏欲睡。

尤其是長篇累牘的大作,只看個標題就匆匆跳過,是患了恐書症或是因為年紀大了,遲鈍退化,失去了生活興致,內心萬分的惶恐!

年輕時最迷武俠,經常廢寢忘食,挑燈夜讀,但現在的我,拿在手中,甚至連一頁都看不下去了,什麼金庸、古龍,也吸引不了我,我這是怎麼了?

看到喜愛的作家發表了新作品,我也會如此,雖然是滿心的歡喜,可是就好像看到一碟,剛出爐愛吃的小菜,擺在那,香氣撲鼻,聞聞就好,歡喜一下,就是不想動動筷子嚐嚐。

這種感覺蠻悲哀的,過去我最愛去書店,可是現在每到了誠品,就只是東逛逛、西翻翻,那種見獵心喜的衝動,那種心癢癢的慾望,好像都慢慢的消失了。

年輕時,求知的飢渴,抓著書就讀的衝動,是如此的強烈,那時的我,像塊海棉,儘量的吸收,而現在的我,卻像擰乾的毛巾,只想摔掉,變得乾淨輕爽,只求個輕鬆。

人的一生,真像四季的變化,春夏秋冬的運轉,象徵著,出生的無知,到了解世事,而意興風發,風華正茂,再歷經滄桑,最後回歸平靜,淡泊無爭。

對於讀書,現在我的心境,就是這樣,對生活不也是如此嗎?看遍了紅塵,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到了這個年紀,應該都是如此,激情難再了吧?

問君能有幾多愁–詞聖李煜簡介 | 左化鵬

詞人大多命運坎坷,如:李清照夫妻仳離,晚境淒涼;辛棄疾壯志未酬,抑鬱而終。最悲摧的當屬李煜,他被後人尊稱為詞聖,也被稱為千古詞帝。這位詞帝,還真的當過皇帝,雖然毫無政績,可供後人歌頌,卻留下許多悲壯淒涼的篇章,直到今天仍被世人朗誦。

國家不幸,詩家幸,話到滄桑,語始工。唐朝覆亡,群雄割據,形成了五代十國的紛亂局面,李煜的祖父在南方稱王,自號南唐,傳位於李璟,李煜是李璟第六子,本來怎麼輪,也輪不到他當皇帝,可是除了他的長兄,其他幾個哥哥都早夭,他成了第二順位,而太子長兄為人猜忌嚴苛,李煜為避嫌不敢與聞政事,只好寄情於山水,以讀書自娛。不料,李璟去世後,長兄繼位不久,也病發身亡,二十七歲的李煜,順理成章登基當了皇帝。

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的小六兒,當了皇帝後,不恤政事,酷好浮圖,崇塔廟,度僧尼不可勝算,每日穿著袈裟誦佛經,直到宋軍兵臨城下,他還在廟裡聽和尚念經,聽得有滋有味。南唐滅亡後,他被俘往汴京,稱違命侯,後人稱他為李後主,或南唐後主。

李後主在位十五年,也曾享盡榮華富貴,那段期間,他寫的詞大都描寫宮廷生活,縷金刻翠。如:

菩薩蠻:
花明月暗籠輕霧,今宵好問郞邊去,剗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
畫堂南畔見,一响偎人顫,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

一斛珠:
曉妝初過,沉檀輕注些兒個,向人微露丁香顆,一曲清歌,暫引櫻桃破。
羅袖裛殘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繡床斜憑嬌無那,爛嚼紅茸,笑向檀郞唾。

這句「笑向檀郞唾」,短短五個字,描寫男女情愛,後人再難突破。這是年輕時的李煜,感情豐沛,擅描風花雪月,假如南唐國祚永存,他可能成為一代詞中情聖。可是他畢竟國破家亡,命運的轉折,讓他成了千古詞帝。他被俘期間,受盡屈辱,先被稱為違命侯,後又改稱隴國公。宋太宗多次逼迫李後主心愛的小周后侍寢。是可忍熟不可忍,多少個通宵難寐,李後主吞下了男兒淚。他提筆寫下:

望江南:
多少恨,昨夜夢魂中,還似舊時遊上苑,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

搗練子:
深院靜,小庭空,斷續寒砧斷續風。無奈夜長人不寐,數聲和月到簾櫳。

李後主的詞,成為宋初婉約詞派的開山始祖,也為豪放派打下基礎。亡國之後,他的詞風丕變,字字珠涙,以歌當哭。我們看:

破陣子:
四千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
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潘鬢消磨,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揮涙對宮娥。

相見歡(一):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庭院鎖清秋。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相見歡(二):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浪淘沙: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裡不知身是客,一响貪歡。
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間。

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李後主的「問君能有幾多愁?」成了千古哀音。詞帝四十二歲,不幸短命死矣,就像劃過子夜的流星。他流傳後世的詞作不多,但都成了中華文化的瑰寶。清代詩人袁枚評李後主:「做個才人真絕代,可憐薄命做君王」。這句話,對李後主的一生,下了最好的論定。

時代的迷惘 | 卓飛

年輕時,迷金庸,金庸的小說,總讓我忘掉煩惱,融入在一個超越現實的世界,自己也隨著書中的人物,轉折起伏,愛恨分明,我的青春,沒有留白。

金庸,很擅長描寫人物,書中的角色,個性突出,頭角崢嶸,而在情感的表達尤其細膩,有淚有笑,帶給小說豐富的生命。

《笑傲江湖》一書,寫的是正邪對立,俠骨情仇,貫穿整個世代的故事,但最驚心動魄,也最讓我感動的,卻是魔教長老曲洋和衡山派劉正風攜手共曲「笑傲江湖」的那一段。

那種高山流水的情操,宛如汩汩清泉,傾瀉而出,超越世俗的情誼,不畏世俗的眼光,談笑天地,那場景,讓我感動而低迴。

想想,現在的台灣,政治的紛紛擾擾,意識形態的對立,統獨各自的堅持,不也是如那混亂的江湖世界嗎?是的,台灣現在不也正陷入選邊站的氛圍嗎?籠罩著對國家前景的不安,非藍即綠,非友即敵,執政和在野,似乎兩條平行線,永遠無解。

我不停的問著自己,這就是我深愛的土地嗎?這都是我喜歡的台灣人嗎?為什麼許多平時溫文善良的朋友,談起政治會突然變得遙遠而陌生?令我疑惑。

我從小生長在中部的鄉下小鎮,身邊的好朋友,有藍有綠,都有各自支持的理念,但從來都沒有影響到我們的情誼,我們都深愛著故鄉,我們珍惜的是我們共同擁有的記憶,曾經走過帶著淚水和歡樂的歲月。

政治是一時的,也不代表這是生命中的一切,朋友卻是永遠的,在滄桑的流浪中,我的心仍擁有一絲溫柔的浪漫,對人性的感動,對生命的熱愛。

《笑傲江湖》那一段,兩位熱愛生命的老友,那種拋棄了世俗包袱,談笑揮灑,指點江山,那種感人的畫面,反覆的出現我的腦海。

羨慕那種境界,心嚮往之,人生追求的也不過如此吧!我們都只不過是生命中的過客,對某些自以為是的執著和堅持,我感覺疑惑和不解?

這是最近參加一個好友的葬禮,心有所感,因而記之。他總是堅持著自己的信念,一路走來,很是孤獨,並不快樂,百年之後,自己所堅持的,也許只是個荒唐的夢,隨著歷史湮滅,有誰還記得,誰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