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村》紀念一江山戰役與大陳撤退七十週年 | 陳復

翻開《眷村》雜誌,我很難想像:還有一本雜誌願意特別紀念一江山戰役與大陳撤退七十週年,詳細探討這場戰役前後中華民國的軍事與外交,還有王生明司令如何用自己與部屬的壯烈犧牲,換得國軍在大陳島的全面安全撤退。

當王生明在戰爭前幾天回到臺灣,拿到蔣中正總統頒發的英雄獎章後,接著得知要儘快趕回一江山,他如常吃完妻子烹調的家常菜,飯後卻臨時提議,想和妻子柳淑輝女士和獨子王應文到照相館拍一張全家福相片。

柳淑輝女士知道這張照片是「生死訣別」的最後合影,但是夫妻倆在攝影室內不敢有一絲捨不得的情感,王夫人默默強忍悲痛,讓丈夫選擇為國盡忠,於是彼此都沒有在言語中點破,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充滿著沉重與靜默。

訣別那天,王應文在學校上課,王生明突然跑到學校幫兒子請一天假,要兒子陪父親搭公車到基隆港搭船返回一江山,父子倆在車上相伴,父親話中有話,一再告誡:「你以後讀書要比現在還用功。」並要王應文要好好聽母親的話。

公車抵達基隆軍港碼頭,王生明帶王應文上中字號登陸艇和部隊叔叔伯伯打聲招呼,看看還有時間,堅持要陪兒子在軍港旁邊的公車站牌等車,當時天空下起大雨,父子倆都沒有帶雨具,王生明從口袋拿出一條手帕打結蓋在兒子頭上。

王應文不太瞭解父親的舉動,笑著對父親說:「這手帕怎麼能擋雨呢?」或許對王生明而言,這是此生最後傳達對兒子的關愛。當公車駛進站牌,王應文首度看見父親泛著淚光,他隔著車窗看著父親站在站牌前,細雨中,不停揮著手。

民國四十四年一月十八日,一江山戰役爆發,共軍轟炸機投擲超過五百枚重磅炸彈空襲,並發射五萬餘發的砲彈,把一江山炸成焦土,三天的戰役中,國軍千餘名守軍悉數陣亡,最後有名有姓的烈士計有九百三十一人。

王生明司令遭共軍團團包圍時,他最後跟長官的通訊:「現在敵人距我只有五十公尺,我手裡有一顆給自己留下來的手榴彈,我王生明絕不會給國家丟人!」臨死前,他高呼「中華民國萬歲」,接著拉開手榴彈引信當場自炸身亡。

我很難想像,事隔七十年了,我竟然噙著淚,顫抖著手指,翻閱著這本《眷村》雜誌。雜誌中還紀錄著隨政府來臺的大陳人後續發展,包括大陳習俗在這些村落裡如何獲得保存,他們如何繼續操著浙江台州話跟長輩講話,內容極其珍貴。

這期雜誌紀錄著一群在外島用生命保衛住臺灣的人。我看完不禁很遺憾,當前有些大陳人已經忘記自己先人如何艱苦來臺的往事,在政府工作,卻強悍霸凌著跟自己相同族群的人,這會讓我產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荒謬感。

這期雜誌還有楊儒賓教授寫的〈黑水溝悲歌〉、張啟疆先生寫的〈八二三炮戰〉與我寫的〈鳳城鎮上的孤兒〉,更有王壽來先生寫有關陸小曼習畫的故事,世間已經很難看見如此充滿細膩質感的雜誌,值得你買一本來收藏。

面子 | 卓飛

中國人,愛面子,生活的再拮据,日子再難過,面子可不能輸,送往迎來,人情世故,樣樣不可缺,禮不可失,萬萬不可落於人後。

聚餐吃飯,雖然口袋空空,也要做個樣子,在櫃臺前,咋咋唬唬,拉扯ㄧ番,搶著付帳,其實心虛的很,真怕搶贏,該如何收場?為了面子,這真是何苦呢!

其實,要面子,是人的本性,曾經看過篇日本小說,講日本人的要面子,搬到了新社區,左右鄰舍都裝了冷氣,而經濟條件不夠,為了面子,也裝了個冷氣外殼,充充樣子。
結果,只好緊閉門窗,全家忍著溽暑,整日窩在家裏,假裝過得輕鬆愜意。要面子至此,甚為可笑,可見要面子這回事,中外皆然啊!

我年輕時,也特愛面子,曾經,約了個心儀的女孩,出來渡個快樂週末,那個年代,可沒有什麼「go dutch」這回事,女人是用來疼的,男女約會的花費,當然是由男方包辦,這樣才顯得男人的豪邁大氣。
那天,我先在燈光朦朧的亞里士餐廳,吃了客豪華大餐,又去了「國賓」夜總會,暢快的熱舞,窮上班族,難得的奢侈,身邊的美麗佳人,玩得盡興,兩人濃情蜜意,依依不捨。
美人說,還要再去吃個宵夜,其實那時我已口袋空空,為了面子,只能滿口答應,其實心已在忐忑,萬分惶恐!
還好,平常做人成功,臨時打電話給幾個死黨,叫他們送錢過來,還怕身邊的美人察覺,吩咐他們偷偷的,假裝成服務生,將錢塞給我。總算驚險過關,整個過程,就像部諜報片,為了面子,如此大費周章,真是感人啊!

說真的,人年紀大了,歷經過滄桑,走過了風浪,所謂「衣食足而後知榮辱」,在日子的掙扎中,生活,只為了一口飯吃,有時候,活著,比面子來得重要得多了。回想年輕時的愛面子,不覺莞爾,真佩服那時的單純。

《東欄梨花》蘇軾
梨花淡白柳深青,
柳絮飛時花滿城。
惆悵東欄一株雪,
人生看得幾清明。

人,什麼時候最明白?應該在垂垂已老的病榻上,為了一口新鮮的空氣掙扎,這時才知道,什麼是尊嚴,什麼是面子吧?年輕時,怎麼都想不明白,爭個什麼面子,值得幾文錢,是嗎?

《紅樓夢》的賈家完全滅絕! | Friedrich Wang

整本《紅樓夢》,120回,裡面有許多年輕的女性,也有各種男女的情慾流轉與衝撞。可是,這麼大的一個家族,男人妻妾成群,卻在整本書當中沒有任何一個新生兒。有流產、有墮胎,就算是結婚的新婚夫婦也沒有生下小孩。

其實這種現象就是曹雪芹有意無意告訴我們一件事:這個繁華若夢的家族,一切都將到此為止,不再有任何的新生命誕生。

至於很多人往神怪的方向去解釋。說所謂的石頭記,所指的就是墓碑。開頭那一僧一道,是趕著要去超渡亡魂,其實《紅樓夢》裡面出現的所有的人物都是一群鬼魂。這些說法,在筆者看來都太牽強了,缺乏更進一步的證據。

相比於沒有新生兒,這個小說裡面卻不斷有人去世,而且大多是比較年輕的先走。小說開始沒有多久,秦可卿就死了,然後晴雯,尤二姐、迎春、金釧等等都相繼走了,當然最重要的還有林黛玉。這些,都是年紀在10幾歲到30之間。反而是像賈母史太君,還活到過完80歲生日,在被抄家前夕才死。男性角色中早死的,只有小說尚未開始就已經是死人的賈珠,也就是賈寶玉的哥哥。而其他的像賈寶玉的父執輩,除了賈赧之外,大部分也都至少活到被抄家為止。

筆者認為這也是作者的筆法,象徵下一代都沒有好下場,不但生不出小孩,甚至於想活下去都不太可能。而整個家族的男人,無論是哪一代,不是吃喝嫖賭,就是每天嬉戲作樂,要不然也庸碌無能,更壞的還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所以,這些男人就算不死,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在小說一開始就注定是悲劇,一切的繁華、美麗、詩情畫意,不過都是大崩潰之前的一點點的裝飾罷了。

唯一一個,身分高貴又沒有參加家族內部的荒唐事,而且應該也躲過抄家的,是賈寶玉的姪子,賈蘭。但是按照判詞,這個小孩長大之後雖然中了功名,但卻是英年早逝。也就是說,賈家最後復興的希望也宣告破滅。這一切的繁華,最後連一丁點也都不剩。

失趣 | 卓飛

不知道怎麼,現在對看書,竟然會覺得厭倦,經常是,拿起書本才看了兩三頁,就變得眼皮沈重,昏昏欲睡。

尤其是長篇累牘的大作,只看個標題就匆匆跳過,是患了恐書症或是因為年紀大了,遲鈍退化,失去了生活興致,內心萬分的惶恐!

年輕時最迷武俠,經常廢寢忘食,挑燈夜讀,但現在的我,拿在手中,甚至連一頁都看不下去了,什麼金庸、古龍,也吸引不了我,我這是怎麼了?

看到喜愛的作家發表了新作品,我也會如此,雖然是滿心的歡喜,可是就好像看到一碟,剛出爐愛吃的小菜,擺在那,香氣撲鼻,聞聞就好,歡喜一下,就是不想動動筷子嚐嚐。

這種感覺蠻悲哀的,過去我最愛去書店,可是現在每到了誠品,就只是東逛逛、西翻翻,那種見獵心喜的衝動,那種心癢癢的慾望,好像都慢慢的消失了。

年輕時,求知的飢渴,抓著書就讀的衝動,是如此的強烈,那時的我,像塊海棉,儘量的吸收,而現在的我,卻像擰乾的毛巾,只想摔掉,變得乾淨輕爽,只求個輕鬆。

人的一生,真像四季的變化,春夏秋冬的運轉,象徵著,出生的無知,到了解世事,而意興風發,風華正茂,再歷經滄桑,最後回歸平靜,淡泊無爭。

對於讀書,現在我的心境,就是這樣,對生活不也是如此嗎?看遍了紅塵,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到了這個年紀,應該都是如此,激情難再了吧?

問君能有幾多愁–詞聖李煜簡介 | 左化鵬

詞人大多命運坎坷,如:李清照夫妻仳離,晚境淒涼;辛棄疾壯志未酬,抑鬱而終。最悲摧的當屬李煜,他被後人尊稱為詞聖,也被稱為千古詞帝。這位詞帝,還真的當過皇帝,雖然毫無政績,可供後人歌頌,卻留下許多悲壯淒涼的篇章,直到今天仍被世人朗誦。

國家不幸,詩家幸,話到滄桑,語始工。唐朝覆亡,群雄割據,形成了五代十國的紛亂局面,李煜的祖父在南方稱王,自號南唐,傳位於李璟,李煜是李璟第六子,本來怎麼輪,也輪不到他當皇帝,可是除了他的長兄,其他幾個哥哥都早夭,他成了第二順位,而太子長兄為人猜忌嚴苛,李煜為避嫌不敢與聞政事,只好寄情於山水,以讀書自娛。不料,李璟去世後,長兄繼位不久,也病發身亡,二十七歲的李煜,順理成章登基當了皇帝。

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的小六兒,當了皇帝後,不恤政事,酷好浮圖,崇塔廟,度僧尼不可勝算,每日穿著袈裟誦佛經,直到宋軍兵臨城下,他還在廟裡聽和尚念經,聽得有滋有味。南唐滅亡後,他被俘往汴京,稱違命侯,後人稱他為李後主,或南唐後主。

李後主在位十五年,也曾享盡榮華富貴,那段期間,他寫的詞大都描寫宮廷生活,縷金刻翠。如:

菩薩蠻:
花明月暗籠輕霧,今宵好問郞邊去,剗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
畫堂南畔見,一响偎人顫,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

一斛珠:
曉妝初過,沉檀輕注些兒個,向人微露丁香顆,一曲清歌,暫引櫻桃破。
羅袖裛殘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繡床斜憑嬌無那,爛嚼紅茸,笑向檀郞唾。

這句「笑向檀郞唾」,短短五個字,描寫男女情愛,後人再難突破。這是年輕時的李煜,感情豐沛,擅描風花雪月,假如南唐國祚永存,他可能成為一代詞中情聖。可是他畢竟國破家亡,命運的轉折,讓他成了千古詞帝。他被俘期間,受盡屈辱,先被稱為違命侯,後又改稱隴國公。宋太宗多次逼迫李後主心愛的小周后侍寢。是可忍熟不可忍,多少個通宵難寐,李後主吞下了男兒淚。他提筆寫下:

望江南:
多少恨,昨夜夢魂中,還似舊時遊上苑,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

搗練子:
深院靜,小庭空,斷續寒砧斷續風。無奈夜長人不寐,數聲和月到簾櫳。

李後主的詞,成為宋初婉約詞派的開山始祖,也為豪放派打下基礎。亡國之後,他的詞風丕變,字字珠涙,以歌當哭。我們看:

破陣子:
四千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
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潘鬢消磨,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揮涙對宮娥。

相見歡(一):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庭院鎖清秋。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相見歡(二):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浪淘沙: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裡不知身是客,一响貪歡。
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間。

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李後主的「問君能有幾多愁?」成了千古哀音。詞帝四十二歲,不幸短命死矣,就像劃過子夜的流星。他流傳後世的詞作不多,但都成了中華文化的瑰寶。清代詩人袁枚評李後主:「做個才人真絕代,可憐薄命做君王」。這句話,對李後主的一生,下了最好的論定。

時代的迷惘 | 卓飛

年輕時,迷金庸,金庸的小說,總讓我忘掉煩惱,融入在一個超越現實的世界,自己也隨著書中的人物,轉折起伏,愛恨分明,我的青春,沒有留白。

金庸,很擅長描寫人物,書中的角色,個性突出,頭角崢嶸,而在情感的表達尤其細膩,有淚有笑,帶給小說豐富的生命。

《笑傲江湖》一書,寫的是正邪對立,俠骨情仇,貫穿整個世代的故事,但最驚心動魄,也最讓我感動的,卻是魔教長老曲洋和衡山派劉正風攜手共曲「笑傲江湖」的那一段。

那種高山流水的情操,宛如汩汩清泉,傾瀉而出,超越世俗的情誼,不畏世俗的眼光,談笑天地,那場景,讓我感動而低迴。

想想,現在的台灣,政治的紛紛擾擾,意識形態的對立,統獨各自的堅持,不也是如那混亂的江湖世界嗎?是的,台灣現在不也正陷入選邊站的氛圍嗎?籠罩著對國家前景的不安,非藍即綠,非友即敵,執政和在野,似乎兩條平行線,永遠無解。

我不停的問著自己,這就是我深愛的土地嗎?這都是我喜歡的台灣人嗎?為什麼許多平時溫文善良的朋友,談起政治會突然變得遙遠而陌生?令我疑惑。

我從小生長在中部的鄉下小鎮,身邊的好朋友,有藍有綠,都有各自支持的理念,但從來都沒有影響到我們的情誼,我們都深愛著故鄉,我們珍惜的是我們共同擁有的記憶,曾經走過帶著淚水和歡樂的歲月。

政治是一時的,也不代表這是生命中的一切,朋友卻是永遠的,在滄桑的流浪中,我的心仍擁有一絲溫柔的浪漫,對人性的感動,對生命的熱愛。

《笑傲江湖》那一段,兩位熱愛生命的老友,那種拋棄了世俗包袱,談笑揮灑,指點江山,那種感人的畫面,反覆的出現我的腦海。

羨慕那種境界,心嚮往之,人生追求的也不過如此吧!我們都只不過是生命中的過客,對某些自以為是的執著和堅持,我感覺疑惑和不解?

這是最近參加一個好友的葬禮,心有所感,因而記之。他總是堅持著自己的信念,一路走來,很是孤獨,並不快樂,百年之後,自己所堅持的,也許只是個荒唐的夢,隨著歷史湮滅,有誰還記得,誰知道?


我的懷舊之行 | 張復

今天下午我終於造訪了嚮往已久(從前天開始,因為朋友在電話上的推薦)的四維路。從科技大樓捷運站下車後,往北僅僅走了一小段路,接著從一個窄巷鑽進去,很快走入成功國宅寬敞舒適的廣場,在盡頭處就碰到了四維路。

然而很失望的是,這條路異常狹窄(還不如其他路的某些巷子寬敞),而且看起來灰頭土臉,並沒有我期望的有趣且高品質的餐廳。事實上,連勉強稱得上餐廳的商店都很難找到。我猜這是朋友往年的印象,再加上懷古情緒的烘焙,帶給了我美好的憧憬。

有趣的是,我在四維路上看到一位中年女性,年齡其實沒有我大(我時常提醒自己已經是高齡人士),看起來卻像我小時看到的那種伯母型的女士。對我投向她臉上的目光,回報的卻是沒有一絲笑容的面孔,讓你覺得她剛打輸了麻將回來,或者跟媳婦吵架乃憤而出門。這卻帶給我久違了的懷舊之情。

後記:有讀者問我怎麼會對人臉產生懷舊之情,我回復了下面的故事。
卓別林第一次回故鄉倫敦時已經是個名人。他很想看一看曾經許諾要娶的女孩,雖然知道她已經嫁人。然而,他很快從當地人聽到女孩去世的消息。有一個黃昏,他獨自走在從前走過的街道,嘗試避開那些仰慕他名氣的人,卻發現這時街上死氣沉沉,幾乎沒有任何行人,只有喝醉酒的人癱瘓在街邊,伸手向他討幾個銅板。他頓時感覺已經失去自己的故鄉,而且不想再回到這個地方。

雨彈狂炸,大安區四維路傳出路樹倒塌事件

「忠」「誠」刺青 | 劉廣華

在最近的霸道科技總裁的忘年之戀故事中,男、女主角分別於自己的中指與無名指上刺上「忠」、「誠」二字的刺青。

劉杯杯看了,深受感動!
這樣的作法,真是意義深遠啊,因為雖然「忠」、「誠」這兩個品格特質在浩瀚的中華文化長河中,一直備受吹捧,卻從來沒有人能夠如此身體力行的付諸實踐的行動;如今有人能夠以這種自我犧牲的方式來彰顯出這種品格特質,真是此心昭昭,日月可鑒啊!
感動之餘,劉杯杯眼眶含淚,直要老淚縱橫。

在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之中,「忠」乃為忠孝仁愛信義和平的「八德」之首,「忠」更是儒家思想的核心之一,意指為人誠懇厚道、盡心盡力,盡力做好本分的事,有忠誠無私、忠於他人、忠於國家及君主等多種含義;像是「志慮忠純」,「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盡心於人曰忠,不欺於己曰信」都是這個意思。

「誠」則是天、地、聖人共有的本性;正如《中庸》和《孟子》所述的「誠者,天之道也」,或是如宋理學大家張載所說的「性與天道,合一存乎誠」,以及周敦頤說的「誠」是「五常之本,百行之源」所言,「誠」不僅是行為的根據,更是各種德性與規範的基礎。

至於將「忠誠」(allegiance)二字併用就更厲害了,指的是真心誠意的對國家,對組織,對個人的效忠之意也。
簡單的說,「忠」與「誠」這兩個品格特質簡直就是古往今來的道德標配。

霸道科技總裁與紅粉知己間的忠誠刺青顯然正反映出這樣的道德標配。
首先,在情感關係中,「忠」通常代表的就是忠貞不二,而「誠」則象徵著真心實意,而忠誠刺青就毫無疑問的彰顯出這樣的意涵。
其次,刺青乃是近乎永久性的痕跡,不易褪去,刺在手指上就代表著永恆;尤其是刺在又稱婚戒指(ring fonger)的無名指上的字,其所代表的更是在感情上,對婚姻上的承諾,以表示對彼此的感情始終不逾。

再者,「忠」、「誠」二字又正好是彼此姓名中的其中一字;劉杯杯很難想像這僅僅是巧合,這根本就是姻緣天註定,三生石上早就鐫刻好名字,天造地設的一對佳偶。

對於這樣子的良緣還要說三道四的吃瓜群眾,劉杯杯是深為不恥的。
說什麼爺孫戀,在真正的感情面前,年齡既不是問題,也不是距離,更不是壓力。
說什麼高達800多萬5.05克拉的鑽戒,在真正的感情面前,金錢不能衡量,不是等價,更不可以購買。

至於總裁的「忠於佛法」之說,不懂的人訕笑,但像是劉杯杯這種明白人就知道,這是真正的「無緣大慈,同體大悲」,亦即將一己的感情私愛,昇華為對一切眾生的慈悲啊!

還有那不懂事的人會質疑:
「那怎麼就分手了呢?」
說好的永恆,說好的承諾,說好的不褪色的忠誠刺青呢?
這還不清楚嗎?劉杯杯都不好意思反駁了。
這一切攏是阿共仔的陰謀啦!

穿越意識的城與牆 | 莫云

城,是靈魂逃離現實的結界;牆,則是宛如細胞壁般的保護膜。

村上春樹的新著《城與不確定的牆》是一本遊弋在現實與幻境的類魔幻寫實小說,迂迴敘說著生命中不確定的、綿延的情愛與生死定位。

書中的男女主角始終沒有名字,只有人稱代名詞。我,在十七歲時結識了十六歲的少女「妳」。兩個情竇初開、不滿生活現狀的少男少女很快就相濡以沫,並合力以想像構築了一座宛如秘密花園的城。在少女不告而永遠消失後,「我」尋尋覓覓,終於穿越異次元時空,進入那座虛構的城,邂逅一個外形和「妳」一模一樣的少女,並且在沒有書的圖書館擔任「夢讀」,負責解讀「古夢」,與原本就在館內任職的少女同進同出。

儘管城內的時鐘沒有指針,工作卻是日出日落地重複,物質生活也極其簡陋。除了路過的飛鳥,唯一可見的動物就是那些遊走於城裡城外的獨角獸;可這些代表著純潔與善良的神話動物,同樣難逃四季遞嬗與生老病死的代謝。這城,顯然絕非世外桃源或烏托邦,而是一個超現實的幻境(或心境)。

其後,主角終究割捨不下被剝離的影子,重回現實世界,投入職場。直到中年,才毅然辭去都市的工作,應聘到偏鄉小町的圖書館擔任館長。離奇的是,「我」不僅在此結識了已過世的前任館長子易先生的幽靈,與他投契地成為良師益友,直到子易先生的魂魄終究離開中陰,從人間散滅。更詭異的是,一個經常來圖書館默默讀書,總是穿著一襲黃色潛水艇連帽夾克,罹患「學者症候群」(Savant Syndrome)的十六歲少年,在無意間竊聽到「我」在子易先生墓前述說了城的故事後,竟然一心嚮往,最終也如願進入那座與世隔絕的城;並且與再度入城的「我」合體,聯手解夢。

只是,城是守護,也是禁錮;這波瀾不起的制式生活畢竟不適合未能斷捨貪嗔癡愛的凡人。在現實世界已重獲成就感與信心的「我」終究選擇回歸山城小鎮,那裡有他逐漸融入的鄉居生活與與另一段仍待經營的愛情。然而,城內與城外,影子與本體,夢境與現實,乃至生存與死亡,究竟何者為真?何者是幻?無庸置疑的是,作者試圖以真實與虛幻的對立,探究時空的轉換與穿越的可能性;抑或突破生死界線,在平行宇宙中重新安頓受創的靈魂。

小說中除了置入村上一貫偏愛的爵士樂,也多次提及從《挪威的森林》以來就經常出現的「洞」——那個幽邃的、宛如可以直通地心的洞,是生命無底的空虛,卻也是命運旋轉門的宇宙黑洞,藉此或可抵達另一個時空的「我城」。

此外,作者也在後記中說明這本書原本是1980年發表的中篇,但總覺不甚滿意。時隔四十年後,終於在疫情爆發的繭居期間,將它大幅改寫成兩條主線的長篇小說。「所謂真實並不是存在於一個固定的靜止狀態中,而是在不斷遷移或移動的諸相中。」這是村上春樹為這本書下的結語。生命原本就充滿著不確定性(一如那堵形同有機體的、可隨意變形的牆。)在文學已擺脫所有框架的年代,故事本身符合邏輯與否並不重要,而是任由作者筆隨意走,穿梭於虛擬實境間——境由心造,現實世界的樹動風動,無非皆是心動。至於在逆境中如何以堅定的意念穿越時空,為躁動的心靈覓得一處歲月靜好,那可就得各憑讀者的想像與念力了。

最後一片葉子 | 劉廣華

大年初十,清晨氣溫極低,劉杯杯寒假小確幸高枕酣眠之後,正湯汁淋漓的吃著剩菜什錦麵時,一眼瞥見窗外小庭院那棵早已枝葉凋零殆盡的槭樹上竟奇蹟般地還留有一片乾枯凋萎的葉片,雖在寒風凜冽中,被吹得左右上下晃動,好像隨時就要飄落,但卻又以僅剩一絲的乾縮葉柄緊緊的抓住枝幹,倔強地不肯落下。

劉杯杯饒有興趣的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感到麵都涼了才移開目光。
想到美國小說家歐亨利(O’Henry)的短篇小說《最後一片葉子》(The Last Leaf)。

故事敘述有位罹患肺炎病重的女畫家臥病在床,望著窗外一棵長春藤在酷寒的天氣中枝葉凋零,一片一片的掉落,絕望中的女畫家認為自己就像那棵長春藤一般,生命也即將走到盡頭,當最後一片長春藤葉子掉落時,也就是她離開人世的那一天。
孰知葉子掉到剩下最後一片時,竟就此緊緊的留在枝頭上,而隨著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葉子始終還在;以物喻人的女畫家在絕望中感到了希望,重燃了對生命的信心,就這麼著,身體也一天一天的好起來了,終至痊癒。
這時女畫家的閨密才揭露,原來他們共同熟識的一位老畫家在知道女畫家絕望的心情之後,頂著寒冬的淒風苦雨徹夜畫了最後一片葉子在牆上,讓女畫家維持最後一線希望,而自己則因為冒著風雨罹患肺炎,在女畫家病情好轉的當下病逝。

很感人的故事,證明了希望的力量真是強大。

在古希臘神話中,有個潘朵拉盒子(Pandora’s box)的故事。
故事敘述,眾神之王宙斯給了潘朵拉一個盒子,並要求她絕對不可以打開;耐不住好奇心的潘朵拉還是偷偷的把盒子打開了,結果人世間原本沒有的貪婪、虛偽、誹謗、嫉妒、痛苦、疾病、禍害等等邪惡事物通通飛出來了,世界從此再也沒有寧靜,開始動盪不安;所幸,此時潘朵及時蓋上盒子,只剩「希望」沒飛出去,永遠鎖在盒內。從此,即便人類不斷因貪婪、虛偽、誹謗、嫉妒、痛苦、疾病、禍害等邪惡遭受苦難、挫折、折磨,但因為「希望」沒有飛出來,所以永遠都還有著「希望」。

這當然是神話的喻意,揭示了希望在人生中所扮演的關鍵角色,就算這世界充滿了黑暗與絕望,但只要一線希望仍在,也將成為人們重生的契機。
多麼正面的力量;不過,掃興的劉杯杯也必須說,希望其實也是人類的最大弱點。

就是因為希望,不到完全絕望之際,人們都還是會忍耐高壓欺凌,希望正義有到來的一天;遍觀古今中外,例證斑斑可考。
就是因為希望,人們會趨之若鶩的花錢去購買中獎機會億萬分之一的樂透彩;賭徒多也是抱著一夜致富希望的人們。
就是因為希望,絕症的人們會不惜重金求神問卜、相信偏方、受欺被騙;神棍詐騙的例子在所多有,不言自明。

任何事物總是有其一體兩面。
劉杯杯老宅男閒居在家胡思亂想,是為之記。
還有三天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