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劇《太平年》:虛實交織的「納土歸宋」史詩 | En Chen

此劇評兼論藝術創作與史實辯證。

一、歷史背景的再詮釋:從戲劇張力到文化隱喻

《太平年》以「納土歸宋」為核心事件,卻將時間軸從宋太宗(978年)移至宋太祖(960-976年)時期,此舉雖有戲劇衝突強化之嫌,卻意外揭露了五代十國末期至北宋初年「統一合法性」的複雜性。劇中錢弘俶(白宇 飾)與趙匡胤(朱亞文 飾)的雙雄對峙,實則是「武力征伐」與「仁政安民」的價值辯證——趙匡胤代表中原正統的「天命所歸」,錢弘俶則象徵江南文明的「以柔克剛」。這種敘事策略,將歷史事件提升至文明選擇的層次,與當代「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形成隱性呼應。

二、劇情亮點:考據級的歷史肌理與戲劇化改編的平衡

1. 制度復原的細節:劇中對「納土歸宋」過程的呈現,參照了《宋史·錢俶傳》中「獻十三州、八十六縣」的記載,並細緻刻畫了吳越國「獻土」儀式中的禮器陳設(如秘色瓷、海浪紋玉佩),暗喻文化歸屬的象徵意義。

2. 人物塑造的突破:錢弘俶從「漁賬子」到君主的蛻變,被賦予「少年天真的滅國者」與「中年悲憫的獻土者」雙重弧光。劇中他目睹契丹屠城後的「血淚抉擇」,既符合史實中吳越國「保境安民」的治理邏輯,又透過戲劇強化「人性超越權力」的主題。

3. 技術賦能的沉浸感:8K攝影還原了雷峰塔青苔、汴京虹橋的木紋肌理,甚至戰場血跡的氧化層次,讓歷史「可觸可感」。這種「考古級視覺呈現」,使觀眾在審美體驗中無意識接受史實熏陶。

三、文化意義:宋代的「現代性」基因與當代啟示

1. 理學思想的視覺化:劇中錢弘俶「捨名節保百姓」的抉擇,呼應程朱理學「存天理滅人慾」的倫理觀。此處將抽象哲學轉譯為「以民為本」的戲劇衝突,揭示了儒家思想如何內化為中國政治傳統的基因。

2. 城市文明的雛形:汴京的「早市燈籠」與臨安的「絲竹畫舫」,不僅是經濟繁榮的寫照,更隱喻市場經濟體制的文化根源。劇中錢弘俶推動的「博易務」商業改革,可視為「一帶一路」的歷史預言。

3. 和平統一的全球話語:「納土歸宋」被提升為「和合代替征伐」的東方智慧,與當今國際關係中「非零和博弈」理念形成互文。這種改編雖有「以今度古」之嫌,卻成功賦予歷史事件現代意義。

四、爭議與反思:藝術真實與歷史真實的辯證

1. 時間錯位的雙刃劍:將「納土歸宋」置於宋太祖時期,雖強化了趙匡胤「仁君」形象,卻弱化了錢弘俶在宋太宗時期「自請獻土」的歷史主動性。此舉可能誤導觀眾對「統一過程」的認知,需透過史實補充說明。

2. 人物扁平化的風險:為凸顯戲劇衝突,劇中將趙匡胤塑造成「治國者的清醒」,略去其「杯酒釋兵權」的權謀本質。這種「去複雜化」處理,雖有利於觀眾理解,卻犧牲了歷史人物的多維性。

3. 文化符號的過度渲染:劇中大量使用「草木染」服飾與「唐風建築」,雖強化了時代質感,卻可能將「宋代審美」固化為單一圖騰。實際上,五代至北宋的藝術風格具有顯著流變性,此處的「復原」更接近創作者的審美偏好。

五、總結:一場值得讚賞的「歷史冒險」

《太平年》的價值不在於史實復刻,而在於其文化考古學野心——它將「納土歸宋」轉譯為「中華文明如何選擇和平共融」的精神圖騰。從錢弘俶的「良田不可毀」到今日「一帶一路」的共榮理念,劇中隱含的「以柔克剛」智慧,正是中國文化基因的核心密碼。儘管存在時間線爭議,但其對「大一統」內涵的現代詮釋,仍為歷史劇創作樹立了新標杆。

評論摘要:

「《太平年》:一場跨越千年的『太平』對話」
五代十國的烽火與北宋的盛世,如何鑄就今日中國的「大一統」基因?
白宇飾演的吳越王錢弘俶,面對「兵戈」與「民心」的抉擇,揭開「納土歸宋」背後的文明智慧。
8K畫面重現秘色瓷紋理、汴京虹橋盛景,歷史細節考據堪稱「穿越級」震撼!
程朱理學如何影響現代價值觀?看「以民為本」如何從古貫今。

註:史實補充

納土歸宋真實時間:978年(宋太宗太平興國三年),錢弘俶上表獻土,吳越國滅亡。
趙匡胤與錢弘俶關係:趙匡胤逝世於976年,未親歷納土歸宋;劇中雙雄對話屬藝術虛構。
(本文評論基於《宋史》《吳越備史》及劇組公開資料,部分觀點參考學者田浩《兩宋之際的文化轉型》)

遲來的幸福 | 張復

下午出門時,我還以為今天是星期六,直到走到建國花市,才發現其實是星期五。但我仍然依照原先計畫,走到和平東路東北斤餅店旁邊的那家路邊咖啡攤。當我坐在騎樓下,開始喝自己點的一杯海鹽咖啡,發現很多學生也走到了那裡,讓我頓時覺得,自己竟然在別人剛放學的時間享受咖啡,好像是一個在彈子房裡打撞球的成年人,眼看著下課的學生從外面的馬路走過。

出我意料之外的是,我先看到三個國中年齡的男生圍在那個咖啡攤前面,顯然也要購買咖啡。他們離開以後,又有三個同年齡的女生也走了過來。其中的一個女孩先把一個很重的紙箱子擺在一隻空椅子上,然後協同另外兩個女生走向那個攤子,臉上還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微笑。

我的心裡突然出現一種釋然的快感。原來我正巧趕上這些學生的星期五下午咖啡時間,讓我想起自己也曾經有過這樣的時光,那還是在鄉下讀小學的時候。後來我進城裡上中學,總為了擠不上回家的公車而煩惱,不再有心情在路上無故逗留,而這樣的生活形態竟然延續到了今天。我頓時覺得,自己辛苦了大半輩子時光,總該追隨著現在的年輕人享受一下遲來的幸福吧!

從影迷夫妻到國民夫妻 | 盛嘉麟

根據社會學家及影藝公司的說法,當一對男女明星,帥哥美女,合作演出成功後,都同時擁有影迷,影迷們會把喜愛投射到他們身上,盼望他們相愛結婚,稱為影迷夫妻。當影迷繼續擴大到整個社會,男女明星成為大眾情人時,社會強烈盼望他們相愛結婚,有如童話故事讀者,莫不希望公主嫁給王子終生幸福的願望, 稱為國民夫妻。

台灣的秦漢與林青霞、日本的木村拓哉和山口智子、韓國的宋仲基與宋慧喬、美國的葛雷哥萊畢克(Gregory Peck)與奧黛麗赫本(Audrey Hepburn),就是從影迷夫妻到國民夫妻的典範。而事實上婚姻的因素太多,不止是帥哥美女相貌匹配,尤其是電影明星,還要考慮對票房的影響,經紀人、投資人、電影公司都有意見。所以影迷夫妻或國民夫妻多半以失敗告終。

在2026年世局險惡動盪下,我收集了國民夫妻的資料,分享大家,來點輕鬆的享受。

【台灣的秦漢與林青霞】
1973年到1990年,他們合演過《窗外》《在水一方》《我是一片雲》以及《滾滾紅塵》四部電影,奠定了他們從影迷夫妻到國民夫妻的基礎;但是十多年的感情糾葛,兩人最終沒有結婚。秦漢1980年與妻子邵喬茵離婚後,一直未婚,也有報導認為秦漢錯過林青霞後,一直未婚;1994年林青霞嫁給香港富商邢李㷧;現在林青霞71歲,秦漢79歲。

【日本的木村拓哉和山口智子】
兩人1996年合作演出連續劇《悠長假期》紅極一時,影響力跨越亞洲,相隔 22 年後再度同框合演連續劇《身邊警護人》,導致影迷有強烈的美好幻想,他們成為日本的國民夫妻。現在木村拓哉53歲,山口智子61歲,兩人各有婚嫁,最終沒有結婚,木村拓哉的妻子是工藤靜香,山口智子的丈夫是唐澤壽明。

【韓國的宋仲基與宋慧喬】
2016年兩人合作演出連續劇《太陽的後裔》非常成功,紅遍世界,成為全球焦點,引發大量緋聞,成為韓國的國民夫妻。兩人2017年結婚,2019年離婚,婚姻僅僅維持了20 個月。宋仲基現在 40歲,妻子是英國人Katy Louise Saunders;宋慧喬現在44歲,離婚後未再結婚。

【美國的葛雷哥萊畢克與奧黛麗赫本】
1953年兩人合作演出電影《羅馬假期》,頂級成功,紅遍世界,成為全球焦點,獲得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最佳故事獎與最佳黑白服裝獎;帥哥美女形象深得全球觀眾喜愛,成為美國的國民夫妻。

雖然葛雷哥萊畢克終其一生喜歡奧黛麗赫本,友誼深厚,極為親密,卻沒有戀愛。葛雷哥萊畢克享年87歲,結婚兩次,配偶分別是Greta Kukkonen(離婚)與 Veronique Passani。奧黛麗赫本享年63歲,也結婚兩次,配偶分別是米爾法拉(Mel Ferrer 離婚)與 Andrea Dotti(離婚)。

失落的情緣 | 卓飛

那天,在一個偶然的場合,遇到一位多年不見的朋友,他曾是年輕時一起踩過青春,有過共同夢想的朋友。

我曾尋覓多年卻都了無訊息,驀然的相逢,帶著無比的驚喜和熱情相迎,回應的卻是世故的客套和距離,在一陣愕然中,我感到深深的失落,內心有著傷感。

由此,我在想人世間的情緣,聚散離合都是必然的,過於的著相和執著,只能帶來夢想的幻滅,畢竟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滄桑,年少的熱情,也終究會隨著時間而沉澱吧。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這是千古不變的無奈。
曾經,我們認為這是生命中,多麽難得的情緣,在人生某一段的時光,攜手比肩,秉燭夜遊,豪情話人生,那是我們青春永恆的註記。
可是在歲月的消融中,我們的一腔熱情,似乎都被澆熄了,曾經認為會同甘共苦,會攜手一生的,都成了冷漠和無情。

或許人情的冷暖,世態的炎涼,也是生命中的一種成長,也是每個人都必經之路吧!重情,總是讓我失落而惘然。

雪 | 張復

幾天前,我看到住在美國的朋友寫來的短訊,紐約的第一場雪降臨了。這讓我想到,即使多年生活在那裡的人,看到每年的第一場雪難免會掀起興奮之情。這也讓我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雪的情景,後來放在我第一篇的英文寫作裡。

寫那個英文短文時,我已經在一個公司裡上班,應一位英文老師的要求而寫,這樣的課則是為來自外國的員工而開。出我意料之外,他非常讚賞這篇文章,而且斷言我來美國以前已經是個作家。我很誠實地說,我不是。但內心裡不禁蠢蠢欲動,或許我適合文學寫作也說不定,雖然過去從來沒有人鼓勵我這麼做,只有人告誡我千萬不要存此遐想。

下面是我的原文,以及藉助Google Translate的幫忙所做的翻譯。譯文放在原文的前面。

(Google Translate)

我來到美國的第一年是在北卡羅來納的羅利度過的。那時,除了攻讀數學學位以外,幾乎沒有什麼讓我感到自傲的事情,即使我大學時的背景與數學截然不同。現在回想起來,那裡的生活忙碌又迷惘。秋季伊始不久,白晝漸短,光線漸暗,冬天即將到來。由於對那裡的環境還陌生,我無需室外的溫度就能體會到內心深處的寒冷。

有一天,我像往常一樣坐在辦公室的桌前做作業。一位同學走了進來,打斷了我。「你怎麼還坐在那裡?」她問道:「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嗎?」我當時一定滿臉困惑,因為還不太能適應英語的對話。「你自己看!」她說著,輕輕擦了擦窗玻璃。啊,外面下雪了!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見到雪!那是一場暴風雪,天空陰沉,但人們依然在雪中穿行,既興奮又忐忑。我在那裡待了一會兒,看著這一切,直到下堂課的時間來臨。我坐在沒有窗戶的教室裡,每當有人站在門口撣去肩上的積雪,我都能感到濕潤的冷空氣吹了進來。然後,課程開始了。只有偶爾短暫的沉默,讓我彷彿還能聽到窗外的雪花在無聲地飄落著。

所有的課程結束以後,我走出教室往家的方向走去,發現這場在南方極為罕見的暴風雪已經停止。紅磚鋪成的地面已被積雪覆蓋,只有幾條小路是鏟雪人清理出來的。有些學生正在互相打雪仗。突然間,我心中湧起一股感傷之情。我想把眼前的景象寫信告訴朋友。我匆匆趕回家,趕忙寫起了信來,眼鏡上還殘留著房間裡的水汽。

多年過去了,我仍然沒有收到朋友對我那晚的信所做的回應。但這段記憶一直留在我的腦海裡,隨時準備在下雪的時候再度被喚起。

(英文原文)

I spent my first year in this country at Raleigh, North Carolina. There was nothing much I could be proud of at that time except that I was pursuing a degree in mathematics, even though I had a fundamentally different background in my undergraduate years. Life was busy and hazy there as I can recall now. Soon after the beginning of the fall, the days became shorter and dimmer and the winter was ready to settle in. Being still a stranger to that environment, I did not need the lower outdoor temperature to tell me how cold I felt deep in my heart.

It was a day when I was, as usual, sitting at my desk in the office to work on my homework. One of my classmates walked in and interrupted me. “Are you still sitting there?” said she, “Don’t you know what is happening outside now?” I must have responded to her with my puzzled face, which had not been adapted to English conversations so well yet. “Look for yourself!” She said and rubbed the window pane a little bit for me. Ah, it was snowing there! The first snow I had ever seen in my whole life! It was a stormy snow that the sky was darkened and yet people were still walking in it with a mixture of excitement and anxiety. I stayed there watching for a while until it was time for the next class. As I sat in the windowless classroom, I could still feel the cool air with rich moisture blowing in whenever someone stood at the door and wiped snow from their shoulders. Then the class began. Only a brief silence now and then helped me to imagine the snow still falling outside soundlessly.

When I finished all the classes on that day and walked for home, the snow storm, so rare in the South, was already over. The ground paved with red bricks was now covered with snow. Only a few paths had been cut by shovelers. Some students were battling each other with snow balls. All of a sudden, I had a sentimental feeling in my heart. I began to have a desire to write my friends about the scene I was watching. I rushed home and wrote letters while my eyeglasses were still clouded with room steam.

Years later I still have not received any response from my friends about the things I wrote them on that evening. But this piece of memory remains in my mind and is ready to be released whenever a snow falls onto the ground again.

金庸、古龍小說,我的觀點 | Friedrich Wang

放假,隨便說點輕鬆的。以前小時候比較喜歡金庸,因為裡面英雄美人的故事比較多,而且善惡分明,正派為國為民,反派陰險毒辣,比較可以滿足人類那一種簡單而又樸素的正義感。不過,隨著各種體會越來越多,慢慢可以理解到古龍的魅力。

事實上,古龍來寫江湖會比金庸更適合,因為他本人就有江湖氣,而且跟三教九流的人物混跡在一起。所以,古龍筆下的人物也比較符合現實狀況。

比如說:金庸筆下的江湖高手,往往隨著歲月的增長,不但沒有年老體衰的問題,反而功力會越來越強。比如大家都知道的《射鵰英雄傳》當中的東南西北中「五絕」。除了小說一開篇就已經成為傳說的王重陽,其他四大高手到了《神雕俠侶》時代不但沒有衰退,武功還更加高深。如果我們從小說設定的時間來稍微計算,假設在射鵰時代這四大高手的年齡在45歲左右,到了神雕時代已經過了20幾年,這些人的年齡可能都在70上下。70上下是什麼概念?在古代叫做古稀之年,也就是沒有幾個人可以活到這個歲數。就算活到這個歲數,也早就已經老邁衰弱,行將就木了。

金庸其他的系列也有類似的狀況。《天龍八部》的慕容博、蕭遠山,大概年齡應該都在60歲左右,可是江湖上仍然沒有幾個人是他們的對手,更不要說那個已經90多歲的掃地僧。《笑傲江湖》當中風清揚可能已經80以上,五嶽劍派的盟主左冷蟬應該也有60多,而幾個少林寺的長老每個都功力深厚,年紀也都不小。《倚天屠龍記》裡的武當派張三丰,更是已經高達百歲。

可是古龍筆下的高手,大多都是少年到30多歲的前中年。無論是快劍的阿飛、葉孤城、荊無命、西門吹雪等等這些人,無論是正派還是反派基本上都是20到30出頭左右的少年高手,每個都反應奇快無比,而且連續出戰展現驚人的體力,常常也在出手一瞬間就取敵人性命。像是郭嵩陽、李尋歡、伊哭等等這些第一流的高手年紀大概都在35歲上下,說這種年紀是戰鬥力以及經驗值正在高峰是比較有說服力的。另外,像是楚留香、無花、葉開等等這些高手,看起來年齡大概也都在30到40左右。而這,才是比較合理的設定,畢竟拳怕少壯絕對是科學的,哪有可能一個80多歲在古代可以被認為人瑞的卻還最能打的道理?

所以簡單說,金庸各系列中的各種高手,基本上已經不是人,根本就是神,或者說像神一樣的存在。而古龍所塑造的高手,則基本上是有血有肉,會逐漸衰老的正常人。所以,在《多情劍客無情劍》當中兵器譜排名第一的天機老人孫白髮,以年齡來看的話至少也70多以上,他的天機棒曾經被公認為武林最強,結果在垂垂老矣的時候被排名第二,年紀大約40多的上官驚鴻用子母金環給輕鬆打敗,當場喪命。

另外,古龍的小說當中,主角一開場就已經是一流高手,就算不是天下第一,也已經是前10名以內,或者雖然名氣不高,但是初出江湖,武功就已經震撼許多老牌高手。而在金庸的小說當中,通常男主角都有卑微可憐的身世,要經過老先覺的點撥、提拔,甚至於將自己的功力直接輸入給他,才有可能逐漸變成高手。這種奇遇記,有幾個人可以碰到?反而那些正規去拜師學藝的往往還不如這些偶然碰運氣而有奇遇的人,金庸似乎在告訴我們一種天命觀:想要成為天下第一高手,真不是你努力就可以了,還必須要有那個命。

所以相對於金庸,古龍筆下的江湖,其實應該更有魅力,並且也更真實一些。

看一眼就好 | Friedrich Wang

期末考結束。前幾天,快要進入期末考周的時候,有一個陌生人傳訊息到QQ。一開始說自己是教育系的學生,想要跟筆者打聽一個在法律系的女孩。那就奇怪了,他為什麼不自己去找呢?結果,他說了一大堆奇怪的理由,反正沒有一個是合理的。後來,就決定不理他。

但是這個男孩子鍥而不捨,還不斷傳訊息過來。最後,他終於承認自己不是學校裡的學生,他純粹就是想見這個法律系的女孩一面。
「我就是想見見她,就看一眼就可以了!」

後來才知道,他跟女孩是小學同桌,初中都還常常聯絡。但是,女孩後來讀高中,然後上了大學,可是他卻16歲就輟學,然後到工地做工,現在算是一個裝潢小師傅。但是,這個男孩卻很想再看看女孩,雖然覺得自己已經配不上人家。

「可是法律系有那麼多老師,為什麼你卻要找一個文學院的老師?」
「因為我看過他們QQ的系版,您去年教他們中國古代史,他們反應都很好,好像大家都很喜歡您。所以我才鼓起勇氣來找您,希望您帶我進校園。」
自從疫情之後,大陸的校園的管制就比過去要嚴格,到今天還是沒有完全放開,進入校園要看證件。

「王教授,拜託您,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就好了,真的。」這個男孩不斷地求。
但是我卻很清楚,就算看了一眼又如何,你們已經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了。看了,就會有更多的想念,以後會更痛苦。
女孩姓唐,我有印象,因為功課很好,而且外型打扮一看就是家裡有點錢。

唉,我最大的弱點就是心軟。好吧,告訴他帶他進去可以,但是有兩個條件,首先必須空手來,身上不許帶包,口袋裡的東西掏出來給我看看,除了手機、錢包之外,別的都不要帶。其二,「如果你真心喜歡她,就不要造成她的困擾,看看就好。如果有太激動的舉動,反而會造成她在學校很難解釋。穿著輕鬆一點,把自己打扮像個學生。」

後來就約好了,星期一校門口石獅子旁見,然後帶他進去。
他也守信用,沒有帶包,口袋裡只有手機,連皮夾都沒有。
「這是法律系二班,你就看看吧。」帶他到教室,看到男孩從教室後門,凝望著那個他放不下的女孩,表情很安慰,微微笑著,又緊盯著,然後拿手機拍了兩張。他的舉動,看了讓人覺得心疼。
「下課之後,你要不要去打個招呼?」筆者問他。
他想了一下,然後說不用了,看完就走了。
「張英豪,你要看重自己,真正做一個英豪。」最後送給他的話。

青中老的情愛各不同 | 卓飛

年輕時的戀愛,對愛情充滿了憧憬,愛的熾烈,愛的濃烈,如一團烈火,奮身投入,無怨無悔。
以音樂來比,就像重金屬的搖滾,強烈的震撼,聲嘶力竭,狂熱而激情,愛情是年輕的所有,願用生命來換取。

中年時的愛情,愛的浪漫,優雅而從容,像首藍調爵士,即興又詼諧,時而安靜,時而狂放,有時候節奏很緩和,有時候卻很激昂,愛情是中年人,生活的享宴。

歷盡了滄桑的暮年,對世間男女的情愛,只有了悟和感動,就像聽首悠長壯闊的古典交響,包容和含蓄,是心靈的慰藉,在悠揚的樂聲中,只有無盡的感恩和憐惜。

初冬蕭瑟,寒意襲人,回首來時路,不覺有點感傷,秋天的瀲灧,猶存腦海,帶著些許的的失落,對生命有點懷疑,對愛情有些闌珊,而悵然若有所失,生活依然是首淡淡的哀歌。

菩提本無樹
明鏡亦非台
本來無一物
何處惹塵埃

世間事,當做如是觀,生命的激情,潮來潮散,也如菩提明鏡,如幻似空吧!

不負如來不負卿 | 劉廣華

夜色降臨拉薩,高原的風冰涼卻澄澈,遠處紅白相間,宮頂金碧輝煌的布達拉宮與山體合而為一,在暮光下靜立,雪山是宮殿,宮殿是雪山。

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脫下靛藍的袍子,換上貴族青年的便裝,悄然下山。
離了宮殿,他就是達桑旺波,不是六世達賴喇嘛,不是眾人膜拜的活佛,不是雪域最大的王,就只是個個悸動於凡情,期盼人間愛情的少年郎。

拉薩的街頭,是達桑旺波的場域,廟市熱鬧,歌聲響起,人群歡樂,火光旁起舞的人們,影影綽綽。
那個少女,出身於身手矯健的牧民家庭吧?面貌姣好清秀,卻又帶著不屈的野性,背著木雕弓箭,皮膚被陽光曬得健康,眼睛像湖面被風拂過般明亮。

達桑旺波問:
「你是誰?」
明亮的眼睛笑了,比星光明亮。
「卓瑪。」
少女笑著,伸長著手指向遙遠的南方:
「那邊是我家。」
兩個青年男女一下子就熟稔起來了,在歌聲與夜風中並肩而立,心跳劇烈異常,撲通撲通的兩顆心,漸趨同頻。

自那夜後,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白天在經殿中誦經,輕閉雙眼,搖動簽筒,在濃濃的香霧之中,想著卓瑪的一頻一笑,腦中迴繞著卓瑪的聲音。
夜色最濃時,倉央嘉措總是換上華麗的服裝,避開所有的僧人與護衛,離開經殿,悄悄的下山。
達桑旺波和卓瑪最愛在河邊吃糌粑,躺在草坡上仰望星辰,在客棧中相擁、糾纏,跟著人群擠在市集邊緣談天說笑。

青年男女的心對遠方、對未來、對永遠是憧憬、是期盼、是熱切的;天長地久,地老天荒也就這樣了吧?
不過,達桑旺波老是不談家人,不談自己,惹得卓瑪老是問:
「你到底是誰?你的身分很高貴嗎?為甚麼你眼睛裡老是有著濃濃的憂傷?」
達桑旺波老是沉默,什麼都不能說;但每每在短暫的哀傷之後,隨即又高興了起來:
「不要老是問,你只要知道我是拉薩街頭最美的情郎」。

有一天,布達拉宮舉辦祈願法會,進行大威德金剛跟喜金剛的灌頂與教法傳承,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率領眾僧祈求和平,為眾生祈福;數十萬信眾聚集參與,卓瑪也來到了布達拉宮前。
宮門打開,僧侶列隊而立,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從殿中走出,法像莊嚴,金冠與袈裟在陽光下閃耀。
卓瑪擠在人群中,看著突然變成法王的情郎達桑旺波,腦中一片空白,張口結舌,身體完全無法動彈,周遭雷聲般的讚誦、歡呼,恍若天邊飄來的聲音,微弱又遙遠。
倉央嘉措緩步經過,目不斜視,卓瑪看著眼前的情郎眾星拱月般地被護衛擋住,不可觸及,感覺那麼近,實際卻又那麼遠。
一陣風吹來,很冷,雪在兩人之間飄落。

幾天後,清朝大皇帝認為六世達賴喇嘛的選定不但不符轉世規定,本人也對政治抱持疏離態度,恣意詩歌、縱情飲酒、不守清規戒律,遂出兵入藏,要押解六世達賴入京。

那一夜,夜裡,倉央嘉措再度潛出宮殿下山;好不容易找到卓瑪時,少女也正收拾行李,準備離開拉薩返鄉。
倉央嘉措問:
「你要走?」
卓瑪點頭:
「你是活佛,我是牧民,我們不可能在一起。」
倉央嘉措情緒很是低落:
「我也要離開了,文殊大皇帝震怒,派兵來抓我去北京」。
卓瑪捧起他的臉,像以前一樣的溫柔,有些擔憂:
「沒事的,大皇帝也是活佛」。
倉央嘉措最後一次擁著卓瑪,低聲說:
「我不要做活佛,我要做陪著你走路、喝茶、放牧的情郎。」
卓瑪紅了眼眶:
「下一世轉世,記得告訴我地方,我好去找你」。
兩人緩緩離開,卓瑪轉身走進夜色,背影如風中的燈火,也就一瞬,便再也看不清。

倉央嘉措被康熙皇帝派兵押送北京,行經青海湖邊時坐化,時年23歲。
在千山之巔萬水之源的雪域,在湛藍的天空靄靄的白雲之下,有著皚皚的雪峰跟寬闊的高原。
呼吸着稀薄而純凈的空氣,藏族老阿媽卓瑪做著針線,口中呢喃著些什麼,講述過去的年華與現在的時光吧?時光在她的臉上刻下了深深的印痕,但幸福卻長久地在她靈氣不減的眼睛裡閃着不滅的光,她喃喃的說著:
「他說,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成就往往來自許多人的合作 | 張復

傳統上,人們崇尚那些依靠獨自努力而取得至高成就的人,在藝術方面尤其如此。

然而,在今天的世界裡,很多重要的成就常常不是獨自完成的。AI是最顯著的例子。雖然有些先驅者在學術界取得早期的成就,但他們的研究成果有很長一段時間受到懷疑,因為找不到實際有效的應用。AI之所以被重視,一個很明顯的原因是硬體的進步,讓類神經網路的大型計算方式成為可行。人們也才理解到,那些其實並不特別複雜的機器學習方法如果有大量計算能力的輔助,確實能夠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結果。DeepMind的幾項研究成果證明了這一點,例如在圍棋上的能力被證明遠超出人類的高手,在蛋白質3D結構分析的研究成果也被這個領域的權威所認可(並且獲得了諾貝爾獎的肯定)。

DeepMind的研究,如眾所周知,不是一個人而是好幾個團隊共同努力的成果。這在其他的領域是例外嗎?其實不是。我們早就看到,在電影這個領域,一部受到讚賞的作品常常是團隊合作的結果。即使在論功行賞的時刻,榮譽也不再頒發給一兩個人,如導演或男女主角,而是更多型態的參與者,如編劇、音樂製作、服裝設計、電影製作人等等。而且,最高的榮譽似乎已經悄悄地從導演的身上轉移到整個電影的本身。這個趨勢的發生很顯然來自電影本來就是團隊合作的結果。這樣團隊的努力不僅來自從事電影製作的人,背後還有很多技術的進步作為支撐。數位化技術的興起可能是其中最大的因素,而這個技術是伴隨著電腦科技在進步的。

即使在崇尚個人才華的文學領域,不少受到至高榮耀的作品其實也來自不只一個人的努力。我們最常聽到的例子是,一位出版公司的主編Maxwell Perkins不但發掘了好多位知名作家,而且曾經大力幫忙其中的一位作者Thomas Wolfe修改了他頭兩本的長篇小說。另一個有名的例子是,T. S. Eliot(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詩作The Waste Land(荒原)在發表前曾經得到另一位詩人Ezra Pound的大力修改。

上面的這些例子都說明了,人類的成就往往來自許多人合作的結果,不僅僅來自參與某一個作品的人士,而且來自背後更廣大的技術、財經、制度的支撐。這其實是產業全球化所帶來的結果,我們其實早已經置身於這樣的環境而未必自覺,而且會從反其道而行的保守主義或孤立主義體嘗到這種趨勢的反撲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