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 張復

幾天前,我看到住在美國的朋友寫來的短訊,紐約的第一場雪降臨了。這讓我想到,即使多年生活在那裡的人,看到每年的第一場雪難免會掀起興奮之情。這也讓我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雪的情景,後來放在我第一篇的英文寫作裡。

寫那個英文短文時,我已經在一個公司裡上班,應一位英文老師的要求而寫,這樣的課則是為來自外國的員工而開。出我意料之外,他非常讚賞這篇文章,而且斷言我來美國以前已經是個作家。我很誠實地說,我不是。但內心裡不禁蠢蠢欲動,或許我適合文學寫作也說不定,雖然過去從來沒有人鼓勵我這麼做,只有人告誡我千萬不要存此遐想。

下面是我的原文,以及藉助Google Translate的幫忙所做的翻譯。譯文放在原文的前面。

(Google Translate)

我來到美國的第一年是在北卡羅來納的羅利度過的。那時,除了攻讀數學學位以外,幾乎沒有什麼讓我感到自傲的事情,即使我大學時的背景與數學截然不同。現在回想起來,那裡的生活忙碌又迷惘。秋季伊始不久,白晝漸短,光線漸暗,冬天即將到來。由於對那裡的環境還陌生,我無需室外的溫度就能體會到內心深處的寒冷。

有一天,我像往常一樣坐在辦公室的桌前做作業。一位同學走了進來,打斷了我。「你怎麼還坐在那裡?」她問道:「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嗎?」我當時一定滿臉困惑,因為還不太能適應英語的對話。「你自己看!」她說著,輕輕擦了擦窗玻璃。啊,外面下雪了!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見到雪!那是一場暴風雪,天空陰沉,但人們依然在雪中穿行,既興奮又忐忑。我在那裡待了一會兒,看著這一切,直到下堂課的時間來臨。我坐在沒有窗戶的教室裡,每當有人站在門口撣去肩上的積雪,我都能感到濕潤的冷空氣吹了進來。然後,課程開始了。只有偶爾短暫的沉默,讓我彷彿還能聽到窗外的雪花在無聲地飄落著。

所有的課程結束以後,我走出教室往家的方向走去,發現這場在南方極為罕見的暴風雪已經停止。紅磚鋪成的地面已被積雪覆蓋,只有幾條小路是鏟雪人清理出來的。有些學生正在互相打雪仗。突然間,我心中湧起一股感傷之情。我想把眼前的景象寫信告訴朋友。我匆匆趕回家,趕忙寫起了信來,眼鏡上還殘留著房間裡的水汽。

多年過去了,我仍然沒有收到朋友對我那晚的信所做的回應。但這段記憶一直留在我的腦海裡,隨時準備在下雪的時候再度被喚起。

(英文原文)

I spent my first year in this country at Raleigh, North Carolina. There was nothing much I could be proud of at that time except that I was pursuing a degree in mathematics, even though I had a fundamentally different background in my undergraduate years. Life was busy and hazy there as I can recall now. Soon after the beginning of the fall, the days became shorter and dimmer and the winter was ready to settle in. Being still a stranger to that environment, I did not need the lower outdoor temperature to tell me how cold I felt deep in my heart.

It was a day when I was, as usual, sitting at my desk in the office to work on my homework. One of my classmates walked in and interrupted me. “Are you still sitting there?” said she, “Don’t you know what is happening outside now?” I must have responded to her with my puzzled face, which had not been adapted to English conversations so well yet. “Look for yourself!” She said and rubbed the window pane a little bit for me. Ah, it was snowing there! The first snow I had ever seen in my whole life! It was a stormy snow that the sky was darkened and yet people were still walking in it with a mixture of excitement and anxiety. I stayed there watching for a while until it was time for the next class. As I sat in the windowless classroom, I could still feel the cool air with rich moisture blowing in whenever someone stood at the door and wiped snow from their shoulders. Then the class began. Only a brief silence now and then helped me to imagine the snow still falling outside soundlessly.

When I finished all the classes on that day and walked for home, the snow storm, so rare in the South, was already over. The ground paved with red bricks was now covered with snow. Only a few paths had been cut by shovelers. Some students were battling each other with snow balls. All of a sudden, I had a sentimental feeling in my heart. I began to have a desire to write my friends about the scene I was watching. I rushed home and wrote letters while my eyeglasses were still clouded with room steam.

Years later I still have not received any response from my friends about the things I wrote them on that evening. But this piece of memory remains in my mind and is ready to be released whenever a snow falls onto the ground again.

金庸、古龍小說,我的觀點 | Friedrich Wang

放假,隨便說點輕鬆的。以前小時候比較喜歡金庸,因為裡面英雄美人的故事比較多,而且善惡分明,正派為國為民,反派陰險毒辣,比較可以滿足人類那一種簡單而又樸素的正義感。不過,隨著各種體會越來越多,慢慢可以理解到古龍的魅力。

事實上,古龍來寫江湖會比金庸更適合,因為他本人就有江湖氣,而且跟三教九流的人物混跡在一起。所以,古龍筆下的人物也比較符合現實狀況。

比如說:金庸筆下的江湖高手,往往隨著歲月的增長,不但沒有年老體衰的問題,反而功力會越來越強。比如大家都知道的《射鵰英雄傳》當中的東南西北中「五絕」。除了小說一開篇就已經成為傳說的王重陽,其他四大高手到了《神雕俠侶》時代不但沒有衰退,武功還更加高深。如果我們從小說設定的時間來稍微計算,假設在射鵰時代這四大高手的年齡在45歲左右,到了神雕時代已經過了20幾年,這些人的年齡可能都在70上下。70上下是什麼概念?在古代叫做古稀之年,也就是沒有幾個人可以活到這個歲數。就算活到這個歲數,也早就已經老邁衰弱,行將就木了。

金庸其他的系列也有類似的狀況。《天龍八部》的慕容博、蕭遠山,大概年齡應該都在60歲左右,可是江湖上仍然沒有幾個人是他們的對手,更不要說那個已經90多歲的掃地僧。《笑傲江湖》當中風清揚可能已經80以上,五嶽劍派的盟主左冷蟬應該也有60多,而幾個少林寺的長老每個都功力深厚,年紀也都不小。《倚天屠龍記》裡的武當派張三丰,更是已經高達百歲。

可是古龍筆下的高手,大多都是少年到30多歲的前中年。無論是快劍的阿飛、葉孤城、荊無命、西門吹雪等等這些人,無論是正派還是反派基本上都是20到30出頭左右的少年高手,每個都反應奇快無比,而且連續出戰展現驚人的體力,常常也在出手一瞬間就取敵人性命。像是郭嵩陽、李尋歡、伊哭等等這些第一流的高手年紀大概都在35歲上下,說這種年紀是戰鬥力以及經驗值正在高峰是比較有說服力的。另外,像是楚留香、無花、葉開等等這些高手,看起來年齡大概也都在30到40左右。而這,才是比較合理的設定,畢竟拳怕少壯絕對是科學的,哪有可能一個80多歲在古代可以被認為人瑞的卻還最能打的道理?

所以簡單說,金庸各系列中的各種高手,基本上已經不是人,根本就是神,或者說像神一樣的存在。而古龍所塑造的高手,則基本上是有血有肉,會逐漸衰老的正常人。所以,在《多情劍客無情劍》當中兵器譜排名第一的天機老人孫白髮,以年齡來看的話至少也70多以上,他的天機棒曾經被公認為武林最強,結果在垂垂老矣的時候被排名第二,年紀大約40多的上官驚鴻用子母金環給輕鬆打敗,當場喪命。

另外,古龍的小說當中,主角一開場就已經是一流高手,就算不是天下第一,也已經是前10名以內,或者雖然名氣不高,但是初出江湖,武功就已經震撼許多老牌高手。而在金庸的小說當中,通常男主角都有卑微可憐的身世,要經過老先覺的點撥、提拔,甚至於將自己的功力直接輸入給他,才有可能逐漸變成高手。這種奇遇記,有幾個人可以碰到?反而那些正規去拜師學藝的往往還不如這些偶然碰運氣而有奇遇的人,金庸似乎在告訴我們一種天命觀:想要成為天下第一高手,真不是你努力就可以了,還必須要有那個命。

所以相對於金庸,古龍筆下的江湖,其實應該更有魅力,並且也更真實一些。

看一眼就好 | Friedrich Wang

期末考結束。前幾天,快要進入期末考周的時候,有一個陌生人傳訊息到QQ。一開始說自己是教育系的學生,想要跟筆者打聽一個在法律系的女孩。那就奇怪了,他為什麼不自己去找呢?結果,他說了一大堆奇怪的理由,反正沒有一個是合理的。後來,就決定不理他。

但是這個男孩子鍥而不捨,還不斷傳訊息過來。最後,他終於承認自己不是學校裡的學生,他純粹就是想見這個法律系的女孩一面。
「我就是想見見她,就看一眼就可以了!」

後來才知道,他跟女孩是小學同桌,初中都還常常聯絡。但是,女孩後來讀高中,然後上了大學,可是他卻16歲就輟學,然後到工地做工,現在算是一個裝潢小師傅。但是,這個男孩卻很想再看看女孩,雖然覺得自己已經配不上人家。

「可是法律系有那麼多老師,為什麼你卻要找一個文學院的老師?」
「因為我看過他們QQ的系版,您去年教他們中國古代史,他們反應都很好,好像大家都很喜歡您。所以我才鼓起勇氣來找您,希望您帶我進校園。」
自從疫情之後,大陸的校園的管制就比過去要嚴格,到今天還是沒有完全放開,進入校園要看證件。

「王教授,拜託您,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就好了,真的。」這個男孩不斷地求。
但是我卻很清楚,就算看了一眼又如何,你們已經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了。看了,就會有更多的想念,以後會更痛苦。
女孩姓唐,我有印象,因為功課很好,而且外型打扮一看就是家裡有點錢。

唉,我最大的弱點就是心軟。好吧,告訴他帶他進去可以,但是有兩個條件,首先必須空手來,身上不許帶包,口袋裡的東西掏出來給我看看,除了手機、錢包之外,別的都不要帶。其二,「如果你真心喜歡她,就不要造成她的困擾,看看就好。如果有太激動的舉動,反而會造成她在學校很難解釋。穿著輕鬆一點,把自己打扮像個學生。」

後來就約好了,星期一校門口石獅子旁見,然後帶他進去。
他也守信用,沒有帶包,口袋裡只有手機,連皮夾都沒有。
「這是法律系二班,你就看看吧。」帶他到教室,看到男孩從教室後門,凝望著那個他放不下的女孩,表情很安慰,微微笑著,又緊盯著,然後拿手機拍了兩張。他的舉動,看了讓人覺得心疼。
「下課之後,你要不要去打個招呼?」筆者問他。
他想了一下,然後說不用了,看完就走了。
「張英豪,你要看重自己,真正做一個英豪。」最後送給他的話。

青中老的情愛各不同 | 卓飛

年輕時的戀愛,對愛情充滿了憧憬,愛的熾烈,愛的濃烈,如一團烈火,奮身投入,無怨無悔。
以音樂來比,就像重金屬的搖滾,強烈的震撼,聲嘶力竭,狂熱而激情,愛情是年輕的所有,願用生命來換取。

中年時的愛情,愛的浪漫,優雅而從容,像首藍調爵士,即興又詼諧,時而安靜,時而狂放,有時候節奏很緩和,有時候卻很激昂,愛情是中年人,生活的享宴。

歷盡了滄桑的暮年,對世間男女的情愛,只有了悟和感動,就像聽首悠長壯闊的古典交響,包容和含蓄,是心靈的慰藉,在悠揚的樂聲中,只有無盡的感恩和憐惜。

初冬蕭瑟,寒意襲人,回首來時路,不覺有點感傷,秋天的瀲灧,猶存腦海,帶著些許的的失落,對生命有點懷疑,對愛情有些闌珊,而悵然若有所失,生活依然是首淡淡的哀歌。

菩提本無樹
明鏡亦非台
本來無一物
何處惹塵埃

世間事,當做如是觀,生命的激情,潮來潮散,也如菩提明鏡,如幻似空吧!

不負如來不負卿 | 劉廣華

夜色降臨拉薩,高原的風冰涼卻澄澈,遠處紅白相間,宮頂金碧輝煌的布達拉宮與山體合而為一,在暮光下靜立,雪山是宮殿,宮殿是雪山。

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脫下靛藍的袍子,換上貴族青年的便裝,悄然下山。
離了宮殿,他就是達桑旺波,不是六世達賴喇嘛,不是眾人膜拜的活佛,不是雪域最大的王,就只是個個悸動於凡情,期盼人間愛情的少年郎。

拉薩的街頭,是達桑旺波的場域,廟市熱鬧,歌聲響起,人群歡樂,火光旁起舞的人們,影影綽綽。
那個少女,出身於身手矯健的牧民家庭吧?面貌姣好清秀,卻又帶著不屈的野性,背著木雕弓箭,皮膚被陽光曬得健康,眼睛像湖面被風拂過般明亮。

達桑旺波問:
「你是誰?」
明亮的眼睛笑了,比星光明亮。
「卓瑪。」
少女笑著,伸長著手指向遙遠的南方:
「那邊是我家。」
兩個青年男女一下子就熟稔起來了,在歌聲與夜風中並肩而立,心跳劇烈異常,撲通撲通的兩顆心,漸趨同頻。

自那夜後,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白天在經殿中誦經,輕閉雙眼,搖動簽筒,在濃濃的香霧之中,想著卓瑪的一頻一笑,腦中迴繞著卓瑪的聲音。
夜色最濃時,倉央嘉措總是換上華麗的服裝,避開所有的僧人與護衛,離開經殿,悄悄的下山。
達桑旺波和卓瑪最愛在河邊吃糌粑,躺在草坡上仰望星辰,在客棧中相擁、糾纏,跟著人群擠在市集邊緣談天說笑。

青年男女的心對遠方、對未來、對永遠是憧憬、是期盼、是熱切的;天長地久,地老天荒也就這樣了吧?
不過,達桑旺波老是不談家人,不談自己,惹得卓瑪老是問:
「你到底是誰?你的身分很高貴嗎?為甚麼你眼睛裡老是有著濃濃的憂傷?」
達桑旺波老是沉默,什麼都不能說;但每每在短暫的哀傷之後,隨即又高興了起來:
「不要老是問,你只要知道我是拉薩街頭最美的情郎」。

有一天,布達拉宮舉辦祈願法會,進行大威德金剛跟喜金剛的灌頂與教法傳承,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率領眾僧祈求和平,為眾生祈福;數十萬信眾聚集參與,卓瑪也來到了布達拉宮前。
宮門打開,僧侶列隊而立,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從殿中走出,法像莊嚴,金冠與袈裟在陽光下閃耀。
卓瑪擠在人群中,看著突然變成法王的情郎達桑旺波,腦中一片空白,張口結舌,身體完全無法動彈,周遭雷聲般的讚誦、歡呼,恍若天邊飄來的聲音,微弱又遙遠。
倉央嘉措緩步經過,目不斜視,卓瑪看著眼前的情郎眾星拱月般地被護衛擋住,不可觸及,感覺那麼近,實際卻又那麼遠。
一陣風吹來,很冷,雪在兩人之間飄落。

幾天後,清朝大皇帝認為六世達賴喇嘛的選定不但不符轉世規定,本人也對政治抱持疏離態度,恣意詩歌、縱情飲酒、不守清規戒律,遂出兵入藏,要押解六世達賴入京。

那一夜,夜裡,倉央嘉措再度潛出宮殿下山;好不容易找到卓瑪時,少女也正收拾行李,準備離開拉薩返鄉。
倉央嘉措問:
「你要走?」
卓瑪點頭:
「你是活佛,我是牧民,我們不可能在一起。」
倉央嘉措情緒很是低落:
「我也要離開了,文殊大皇帝震怒,派兵來抓我去北京」。
卓瑪捧起他的臉,像以前一樣的溫柔,有些擔憂:
「沒事的,大皇帝也是活佛」。
倉央嘉措最後一次擁著卓瑪,低聲說:
「我不要做活佛,我要做陪著你走路、喝茶、放牧的情郎。」
卓瑪紅了眼眶:
「下一世轉世,記得告訴我地方,我好去找你」。
兩人緩緩離開,卓瑪轉身走進夜色,背影如風中的燈火,也就一瞬,便再也看不清。

倉央嘉措被康熙皇帝派兵押送北京,行經青海湖邊時坐化,時年23歲。
在千山之巔萬水之源的雪域,在湛藍的天空靄靄的白雲之下,有著皚皚的雪峰跟寬闊的高原。
呼吸着稀薄而純凈的空氣,藏族老阿媽卓瑪做著針線,口中呢喃著些什麼,講述過去的年華與現在的時光吧?時光在她的臉上刻下了深深的印痕,但幸福卻長久地在她靈氣不減的眼睛裡閃着不滅的光,她喃喃的說著:
「他說,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成就往往來自許多人的合作 | 張復

傳統上,人們崇尚那些依靠獨自努力而取得至高成就的人,在藝術方面尤其如此。

然而,在今天的世界裡,很多重要的成就常常不是獨自完成的。AI是最顯著的例子。雖然有些先驅者在學術界取得早期的成就,但他們的研究成果有很長一段時間受到懷疑,因為找不到實際有效的應用。AI之所以被重視,一個很明顯的原因是硬體的進步,讓類神經網路的大型計算方式成為可行。人們也才理解到,那些其實並不特別複雜的機器學習方法如果有大量計算能力的輔助,確實能夠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結果。DeepMind的幾項研究成果證明了這一點,例如在圍棋上的能力被證明遠超出人類的高手,在蛋白質3D結構分析的研究成果也被這個領域的權威所認可(並且獲得了諾貝爾獎的肯定)。

DeepMind的研究,如眾所周知,不是一個人而是好幾個團隊共同努力的成果。這在其他的領域是例外嗎?其實不是。我們早就看到,在電影這個領域,一部受到讚賞的作品常常是團隊合作的結果。即使在論功行賞的時刻,榮譽也不再頒發給一兩個人,如導演或男女主角,而是更多型態的參與者,如編劇、音樂製作、服裝設計、電影製作人等等。而且,最高的榮譽似乎已經悄悄地從導演的身上轉移到整個電影的本身。這個趨勢的發生很顯然來自電影本來就是團隊合作的結果。這樣團隊的努力不僅來自從事電影製作的人,背後還有很多技術的進步作為支撐。數位化技術的興起可能是其中最大的因素,而這個技術是伴隨著電腦科技在進步的。

即使在崇尚個人才華的文學領域,不少受到至高榮耀的作品其實也來自不只一個人的努力。我們最常聽到的例子是,一位出版公司的主編Maxwell Perkins不但發掘了好多位知名作家,而且曾經大力幫忙其中的一位作者Thomas Wolfe修改了他頭兩本的長篇小說。另一個有名的例子是,T. S. Eliot(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詩作The Waste Land(荒原)在發表前曾經得到另一位詩人Ezra Pound的大力修改。

上面的這些例子都說明了,人類的成就往往來自許多人合作的結果,不僅僅來自參與某一個作品的人士,而且來自背後更廣大的技術、財經、制度的支撐。這其實是產業全球化所帶來的結果,我們其實早已經置身於這樣的環境而未必自覺,而且會從反其道而行的保守主義或孤立主義體嘗到這種趨勢的反撲力道。

人生如逆旅,很喘 | 劉廣華

結束行程之後,趕高鐵進香港,因為馬上要銜接下一個行程,就在高鐵站叫了車,直殺到太子站附近的商務旅館,想說先進住,不必拎了行李到處轉。
順利辦好進住手續;不過,旅館人員說是電梯維修中,一小時後才會好,建議大件行李先放櫃台,先去處理事情再回來。
想想也對。

到了展場有點遲,幸好工讀生先到了,依時開展,沒有誤事。
一直到晚上工作餐敘完畢回到旅館才發現電梯竟然還沒好;旅館大堂有一位看來忠厚老實的大叔,語帶深深歉意,說是電梯還沒修好,要從後面防火巷走消防樓梯上去。
「蛤!」
聽著大叔絮絮叨叨的建議著,先拿必要物品上樓休息,等電梯修好再搬行李上樓。
劉杯杯整一個沒法思考,這是什麼惡作劇嗎?晚上10點耶,還剛吃完飯,扛大件行李走樓梯上7樓?

劉杯杯國際教育多年,外面跑行程旅途奔波困頓,夜宿曉行間不免要為住的問題煩惱;理想上住星級酒店,渡假旅館是奢求,經常住機場旅館,有時環境不許可,住到青年旅舍、活動中心、姊妹校會館、民宿都是有的。

一般通常住標準間,至少有一張queen size大床,運氣不好住到兩張小床的就很麻煩,睡著睡著一不小心就一半身體懸空。
有時會住到怪怪的旅館,陰暗潮濕不通風,住了幾次,老是聽到同行同仁說,不舒服、睡不好、頭髮不會乾,也有說,東西被動過,書頁被翻過,也不知道是有賊還是有鬼。後來因為有友校同業在該旅館猝死,就沒敢再住那旅館了,以後造訪該城市時,只安排中午路過。
再有一次為了一早趕飛機住到機場附近旅館,那旅館紅紅綠綠霓虹光招牌很大氣,空間不小,光電視就兩台,還有兩個大電腦螢幕、大浴室大浴缸,走到馬桶位置要跨三個大步,那一晚上都很緊張,一直在找小紅點,看有沒暗藏偷拍鏡頭;後來再想想,劉杯杯糟老頭子,啤酒肚皮肉鬆垮,也沒有如健身網紅般的3公分奇景,應該不會有人有興趣,才安然睡去。
有的旅館很小,連桌子都沒有,就是牆上釘上一片寬約60公分木板,空間不夠,筆電只能直角立放,寫東西很辛苦,有時不小心打翻茶水咖啡,自己把自己弄得雞飛狗跳狼狽不堪。
也曾經住到出門左轉、右轉都是棺材店的旅館,只能自我安慰,出門見財,大吉大利,招生圓滿順利。

這次是因為碰到周末,房價暴漲,找了家價格合理,但不熟悉的旅館,沒想到竟然就踩了雷。
看著大叔的滿臉歉意,劉杯杯跟同仁互看一眼,心裡哀嘆,認命的扛著行李往外走,繞到旅館後門,順著消防梯一階階往上走,每到梯間轉折,就停一下,喘兩口氣。
好吧,今天也算是有運動了,劉杯杯想著。

翌晨,電梯還是沒好。
這兩天都是周末,維修工人應該不好找吧?
明天退房時,拖著行李下樓應該會輕鬆些。

蟬聲 | 卓飛

清晨醒來,聽到一縷蟬音,悠揚淒清,若有似無,熟悉的感動,帶著些惆悵,我沉緬在冷冷的追夢中,心有惻隱,久久難抑。

是的,在都市中,多久沒聽到了蟬聲,小時候在鄉下,蟬聲總是伴隨著我,渡過炎炎夏日。

在聒噪的蟬聲中,我的童年,匆忙喧嘩的流過,我的青春,我的夢,在夏蟬的吟唱下,華麗的開展,蟬聲一直是心中永恆的記憶啊!

在中國人的世界,蟬聲是很詩情的,聽到了蟬聲,我們會想到些什麼,飄泊,離別,殘陽,流雲…代表著某些傷感,也意味著某些離別,蟬聲,總是很文學的,不是嗎?

「早蟬孤抱芳槐葉,噪向殘陽意度秋。」
有孤臣懷憂的傲然。

「山蟬秋晚妨人語,客子驚心馬亦嘶。」
有著,異鄉遊子的飄泊。

而「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更是蘊含著不捨的離情。

蟬聲,自古以來,就是文人雅士,咨意揮灑的創作,有時激越,有時呢喃,帶著些懷念和滄桑。

我喜歡蟬聲,浪漫而悠揚,但,童年,回不去了,只在夢魂中吧?

帽罩女神 | 劉廣華

年輕女性同仁頭戴加長帽簷棒球帽,面戴全黑時尚口罩,持公文來簽核;有那麼一霎間,劉杯杯竟認不出是哪位同仁?
就簽個公文不是?搞得跟交換國安情報似的,至於嗎?

近年走在街頭,不難發現許多年輕女孩喜歡戴著帽子與口罩,整個臉就只露出一對眼睛來;有的人雖不見全貌,惟美目盼兮,眼如秋水流轉,搭配窈窕曼妙身材倒也不難看;就是這種蔚為風潮的半遮面造型到底是怎麼來的,頗費思量?
社會觀察家劉杯杯想了一下。

首先,台灣人戴口罩的習慣早在2003年的SARS之後就已養成,新冠疫情之後,戴口罩出門更是許多人根深柢固的習慣,不戴口罩出門就跟沒穿衣服出門一樣。
其次,台灣夏天陽光強烈,冬天陰冷潮濕,用帽子遮陽,以口罩防塵,這樣的搭配既能防曬保護皮膚,也能保護妝容。

從心理層面來看,帽罩相連除了遮陽、防曬、避風、阻塵的實際功能之外,也有心理防護的效用;帽罩一戴,容貌焦慮頓消,偶爾也可以偷偷懶,素顏一樣大方出門。
更何況,這頭臉一蓋上差不多就是蒙面了,可以大方看人,而不必擔心被看,不夠熟的人還認不出來,窺探跟匿蹤的需求一起滿足;在公共空間中既能隱形,泯然眾人矣,又可以享有個人的私密空間。
原來帽子跟口罩一起戴還真是好處多多,保護身心健康之外,還可以消除社交焦慮。

其實,戴帽罩還有美肌的功能。

心理學上也有一種「理想化投射」(idealizing projection)的概念;白話文的意思是說,人們在看到戴帽子口罩的人時,會因為部分面部被遮蔽,自行腦補對方面容,而這過程傾向於將其往好的方向理想化。
換句話說,戴了帽子口罩之後,別人就算看不到全貌,在別人心目中,也會自動變美。

再從時尚的角度來看。
帽子加上口罩的穿搭早已超越功能性,成為流行符號;像是K-pop偶像團體,日系模特兒等就經常以運動帽搭配寬鬆T恤,時尚口罩配長外套這種半遮面的造型露面,而這種穿搭文化更是深深影響了台灣的年輕世代。
不蔚為風潮也難。

辯證的說,遮蔽其實是為了更好的展現。
帽罩齊戴的意義是,所謂的美,不再只是天生的容貌或顏值,而是包含了口罩顏色、帽型、款式、配件、服裝層次等全方面的結合及展示;而帽簷下的陰影,口罩上露出的半張臉,更是這整體展現下的留白,讓人產生無限遐想的空間。

易言之,遮頭蓋臉的打扮不是要拒絕美,而是要重新定義美;美被以含蓄的方式展現了,個人風格被張揚的定義了,遮掩的本身,就是造型。
也許,只讓你看見我要你看見的,就是個人在這個充滿鏡頭與評論的時代所能為自己保留的唯一自由空間。

《沉默的榮耀》呈現真實的無名烈士 | 楊秉儒

《沉默的榮耀》這齣央視大戲的熱播,其實是歷史的必然。由於改編自史實,且劇中人物都是「實名」,一經播出,就引發熱烈討論。劇中幾位被對岸同胞視為英雄的真實人物,不但列名在對岸「無名英雄廣場」的無名烈士紀念碑上,也同時列名在台灣「景美人權紀念園區」的人權紀念碑上。

「無名英雄廣場」位於中國北京市海澱區西山國家森林公園,廣場上立有無名英雄紀念碑、雕塑、人員名單等等,將1949年前後,一直到白色恐怖時期,由中國共產黨派出1500多名特工進入臺灣展開行動,陸續被國民黨政府破獲,最後被軍事法庭公審處決的有1100多人,其中已知的846人的名字刻在「北京西山無名烈士紀念碑」牆上,成為受中共官方承認並紀念的「臺灣隱蔽戰線上犧牲的烈士」。

對岸「無名英雄廣場」的無名烈士紀念碑上的烈士,也同時列名在台灣「景美人權紀念園區」的人權紀念碑上。這樣矛盾的巧合,卻又毫無違和感,只是讓民進黨這十幾年來力推的「轉型正義」價值,顯得荒謬且突兀,但卻絲毫無損烈士的光芒。
正如同「無名英雄廣場」無名英雄紀念碑的正前方,陳寶倉、朱楓、吳石、聶曦四人的雕像前方地上那塊名為《光影》的匾上銘文:

黑暗裡,你堅定地守望心中的太陽;長夜裡,你默默地催生黎明的曙光;虎穴中,你忍辱負重,周旋待機;搏殺中,你悄然而起,斃敵無形。
你的名字無人知曉,你的功勳永垂不朽。你們,在烈火中永生。

(1950年6月10日,因吳石案,中華民國政府將中華民國國防部參謀次長吳石中將、中國共產黨女黨員朱楓、國軍陳寶倉中將、吳石的副官聶曦上校槍決於台北馬場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