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呼喚 | 張復

秋天終於來臨,幾乎是在一個夜晚裡形成的。人們開始往自己的身體裡尋找溫暖,不僅僅因為它多了幾層衣服的保護,你還可以在那裡找到自己的回憶。

我想起我住在北卡羅來納的日子,那是我生活在國外的第一年,那裡還有好些個像我一樣來自台灣的學生。那時人們流行去國外讀書。不管你怎麼對別人解釋,真正的原因也許只是想出外呼吸一點新鮮空氣。

秋季很快來臨。我們住在城市裡,並沒有太強烈的感覺。原先前來異國的想像卻偷偷地從身體裡鑽了出來,而我們可能把變得涼颼颼的空氣解釋為新鮮空氣。於是大夥兒決定在一個週末驅車出城,那可是我第一次去遠地遊玩。

我們在上午出發,目的地是位於西邊州界的國家公園,名字是藍嶺山脈(Blue Ridge Mountains)。你不需要收集任何資訊,就可以在自己的心裡為它建構一幅美麗的圖像。我們會先到附近的一個小城Ashville過夜,這是另一個可以帶給你美麗想像的名字。

我記得最清楚的是到達那個小城的黃昏。我們的車子在一路順暢的高速公路行駛了整個白天,卻在將要離開它的坡道上停止前進。我們坐在車子裡,儘可能透過車窗看著外頭的景象。這是一個顯然供觀光客下榻的城市,此時被掩蓋在陰暗的天空下。不知從什麼時候升起的霧靄,打濕了四周的樹木與草地。有一條本地使用的馬路從我們坡道的下方穿過,上面也塞滿了停頓不前的車子。馬路上的紅綠燈依然變換著顏色,兩旁的加油站和旅店也開敞著進出口的車道,好像都做好迎接客人的準備,唯一滯步不前的卻是客人自己。

等到車子終於可以移動,我們開始往城外的方向駛去。車子下面的柏油路逐漸變得狹窄,我們很快鑽進有林木庇蔭的丘陵。當我們終於到達目的地,並且走出車外,立即感到刺痛了皮膚的冷空氣。主人已經帶著笑容站在停車場旁邊等待我們,說我們到的比他預期的晚。據說他夫婦兩人原來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後來畢了業,留在同一個城市裡工作,卻在這個小城購買了一個度假用的公寓。

我們走進去,看到裡面幾乎是一片空曠,只有靠廚具的地方擺置了一張餐桌和匹配的椅子。主人一再說,他們才剛搬進這房子不久,還沒有添購太多家具。其實這樣更好,正適合我們這些同樣缺乏結構的客人。晚餐只是簡單的食物,加上並不特別卓越的烹飪技術。然而這些都是我們開始習慣了的生活方式,好像我們頭上的髮型,以及從Kmart購置而來的服裝。

飯後很多人跟隨主人一起出外散步,想看看這裡有什麼以前沒見過的景象,這讓我想起自己在阿里山的夜晚也曾經這麼做。然而這裡的空氣比阿里山還冷,路上沒有任何行人。空氣裡聞不到飄散的食物味道,也聽不到人們邊吃飯邊發出的歡笑聲。這讓我感覺,這個國家自由、粗獷、開放,但生活在其中的代價是你必須忍受孤寂。這其實是西部電影常帶給人的感覺。然而在電影裡,你可以聽到好聽的背景音樂,有時還是女主角自己唱出來的。然而這裡似乎什麼都沒有,只有越來越寒冷的空氣。

等我們走回房子裡,看到有些人已經坐在睡袋上聊天。我也把自己帶來的睡袋攤開在地上。我沒有聊天的對象,只好靜靜地躺在那裡。跟這麼多人睡在一塊兒,是我只有在軍事訓練時才有的經驗。那時教育班長站在走道上不停地發出警告,如果他聽到任何人講話,就要罰這人出外跑步。等班長的聲音走遠了,我才小聲地跟旁邊的人交換名字,原來住在哪裡。我聽到旁邊的人又跟他旁邊的人交換同樣的訊息。在這兒,我反而沒有機會這麼做,卻也很快睡著了,即使我以為自己無法馬上入睡。

第二天,我們聽從主人的指示,順利地找到上山的道路。當我們的車子行駛在與四周山巒同一高度的時候,霧氣逐漸消散了,天色變得比先前光亮許多。現在我們可以看到覆蓋在每一座山上的樹木,都展現出變了顏色的葉子。然而我們無法隨心所欲停下車來,只能打開車窗,讓景物接近我們。好像你只要聞到沁涼的空氣,就縮短了你跟萬物的距離。

雖然有很多車子在我們的前後馳行,我們卻很少有機會看到人,我說的是那些站立在自己兩腿上的人。而且我們刻意避開供遊客坐下來用餐的客棧,儘管它們總是座落在最好的景點上。最後我們找到一個場地,前面有偌大的停車場,後面有逐漸向上攀升的步道,以及放置在其間的野餐桌椅。

我們走出車子,發現這裡沒有太突兀的景色可看。供野餐的桌椅上都沾滿了水,好在我們並沒有任何食物必須在桌上才能吃。四周的空氣依然十分寒涼,我們不自覺地走向一個規模很大的亭子,中間有一個不小的坑洞,裡面已經點燃著熊熊的烈火。你只要隨意轉一下頭,就可以看到亭子的角落還堆積著一捆一捆已經劈開的木材,似乎是免費提供給過路的遊客使用。我們站在那裡不走,逐漸有更多的人向我們走來。大家都站在那裡沉默不語。如果在台灣,有人會好奇地詢問那些有外國臉孔的人從哪裡來,好像那是長久居住在那兒的人所享有的特權。在這裡,卻沒有任何人詢問我們。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也許這是這個國家的特色。人人都曉得要放別人一馬(leave them alone),這是我很快就學會的一種說法。

我們只打算花費一天的時間在山上,不久就捨棄繼續前行,往山下的方向駛去。這是一個完全不同於以往的經驗,新奇、緊湊、而且累人。然而回去以後,我們恢復原先煩忙與緊張的生活,這才是我們來這個國家要做的事,也是你寫信給親人時第一個會想到的事。接著我們各奔東西,繼續忙碌著只有自己才曉得如何處理的事情。

當我想起這段往事,中間已經跨越好幾年的時光。那時我早已遷移到北部,拿到了學位,在距離紐約市不遠的地方找到我的第一份工作,並且購置了房子,為它添購一些家具,也增添了一個嬰兒,那是我們第一個也是唯一的小孩。

那可能是星期四或星期五的晚上,我正等待這一天像大多數的日子一樣靜靜地從記憶裡消褪。不久我接到一個電話,告訴我最近從台灣出來的C君將要來我家造訪。他向我問清楚如何搭乘火車過來,說他們到達以後會打電話給我。

C君與我有不少共同的朋友。然而我們真正有機會見到彼此是在我即將離開台灣的時候。那時我與他恰巧做了角色的互換。他本來就讀數學系,後來想改讀哲學。而我本來在哲學系就學,出國以後將改讀數學。為了這緣故,有一天他在另一位朋友的陪同下來到我家,說他想購買我所擁有的那套哲學百科全書。我打算送給他,但他堅持出錢購買。我就收下他的錢。然後三個人一道出外吃飯,我用他的錢來付帳。我以為他會跟我交換哲學方面的意見,很訝異他並沒有這麼做,也許是因為他也不想跟我談論數學方面的事情。

正當我在美國忙著為自己的生存奮鬥,台灣也發生很多事情。C君參與了高雄美麗島事件,是戒嚴三十年以後才發生的一個重大的政治事件。後來他與很多人被捕,並且被判入獄服刑。突然之間,那些不快樂的過去又回到我的腦子裡。在一個即將入睡的晚上,我發現自己開始向神明祈禱。我以為我不再有這樣的需要,就像我以為自己不再關心台灣的事情。然而當你感到無能為力的時候,這大概是你唯一能做的事。

那一年我們參加了不少座談會。其中有一個是在我自己學校裡舉行的。演講者來自台灣一家報社,是個資深記者。她一開始很冷靜地陳述美麗島事件發生的經過,目的是要補足海外人士資訊的不足,她說。最後,她用稍帶遺憾的口氣總結,面對這樣前所未有的變局,政府有不得不採取法律行動的苦衷。

這其實是我好多年以來第一次聽到的華文演講,不確定自己該做怎樣的反應。演講後,聽眾的發言的多半是,他們支持政府的行動。後來有一位女士站起來,用幾乎哭泣的聲音說,國父和革命先烈用拋頭顱、灑熱血的犧牲所換來的中華民國不容許野心份子隨意將它摧毀。我突然按捺不住身體裡沸騰的血液。我站起來說(在得到演講者允許以後),我們的國父發動革命的時候也被清朝政府當作叛亂份子。可是這樣的政府反而被推翻了,這是因為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最後會起來打倒不公不義的政府。我這種另類的八股意外地引來很多掌聲。

演講者似乎理解到情況有異,很快宣告她的演講到此結束。在聽眾擁上前跟她對話的時候,我趕緊走出會場,發現入夜以後的空氣變得十分寒涼。我的身子不禁發起抖來,也許是因為我還沒吃晚飯就趕來參加這個活動,也許是因為我的身體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麼亢奮的生理反應。

然而,時間不會為了任何事情而停頓下來,大家很快又回復到各忙各的生活。即使你不願意這麼做,每年定期變化的季節會逼使你就範。就這樣,時間快速地向前奔馳,沒想到C君已經服刑期滿,而且有機會到國外來訪問。那時候有很多像他這樣的人會這麼做,說這是讓他們有機會充一下電。

接到C君將來訪的消息,我很快想到我忘了留下對方的聯絡電話。似乎有些人即使住在國外,仍然保留台灣的生活習慣,認為他們想拜訪的人家會像店鋪一樣,不管什麼時候都有人在那裡駐守。因此當他們決定拜訪你,必然有人開門出來迎接他們。這當然不是我們這個簡單的三口之家能夠實現的生活方式。我在心裡這麼嘀咕,卻沒有在星期六接到任何電話,或者在答錄機裡聽到任何留言。

第二天是星期天,我們留在家裡不出門,卻依然沒有接到任何電話。我開始懷疑C君已經將我排除在他忙碌的造訪名單之外,但也覺醒到沒有人打電話給我其實是我生活的常態。我開始埋怨自己從來不主動跟人聯絡,才落得別人也不常聯絡我。

黃昏的時候,我們依然坐在有陽光斜射的飯廳裡吃飯。這其實是一年裡陽光最美好的季節。即將遠離的太陽似乎願意花費更長的時間逗留在這裡。如果不是因為等待C君,我們必然開車出外遨遊,有時會開到靠海的那條公路,即使只為了看一看陽光灑落在仍然保持青綠的草坪,以及那棟站立在海灘旁的大廈,孤獨地面對著大西洋。這些景象會讓我想起小時候聽過的一個廣播劇。

然而就在剛吃完晚飯不久,電話鈴聲響了。前次跟我聯絡的那位朋友出現在話筒裡。他說他們已經到達,問我可不可以去接他們。不等我回答,他繼續說,本來他以為可以自己走到我家。下了火車以後才發現,這裡跟紐約的地鐵站完全不一樣。我說沒問題,我這就馬上過去。

我很快到達火車站。這個站其實並不大,這時正被頗為空曠的停車場所包圍。天色正進入昏暗,我先看到跟我聯絡的朋友獨自站在顯目的地方,接著才看到C君被包圍在一群人當中,他們都是我不認識的人。我和C君握了握手。然而在寒暄以前,我必須解決一個問題。與他同來的人多到一部車子裝不下。我說,這不成問題,我分兩趟往返就好。

我先把C君以及另外幾個人放進車裡。在短暫的旅程中,我聽到他說:「這地方跟紐約完全不一樣,感覺這裡才是美國。」我回答:「紐澤西其實是個很乏味的州。有些電影明星嘲諷自己出身平凡,會說他們是紐澤西長大的。」C君說:「原來這地方跟紐約不是同一個州。」我說:「就像台北縣與台北市不是同一個行政區域。」

等我將第二批人載回家裡,我要他們先走下車,然後把車子駛進車庫裡。我下了車,立即聽到鬧烘烘的聲音透過牆壁傳到耳朵裡,好像我正走向一個宴席,而不是我所習慣的一棟安靜的房子。這讓我想到自己在Ashville的那個夜晚,只是現在我改變了身份,成為一群不速之客的主人。

我從車庫的門走進房子裡,發現客人已經在地毯或地板上找到自己的座位。還有人靠在帶來的睡袋上,這時捲成一個滾筒的形狀。我還看到有人在廚房裡給自己弄東西吃。他們說,大家已經在城裡吃過飯。他們只是嘴饞,想給自己做點宵夜。我問他們,現在是不是在學校讀書。他們馬上說,沒錯。然而每個人都表現得像素有訓練的情報員,沒有人會告訴你,他們在哪個學校註冊。這讓我想起在我小學旁邊有個訓練情報人員的基地。我們常常把鞦韆盪得很高,好透過牆頭偷看那些面上戴了白色布巾的人,那時正靠在廊柱上抽煙。

C君仍然被包圍在一群人的當中。他挺直的背脊以及有點誇張的手勢讓他看起來很像正在授課的老師,而坐在他四周的人也把鬆垮的坐姿與歪斜的上身帶到了這裡來。我蹲在外圍的位置上,想聽聽C君在講什麼。然而他似乎習慣在某個關鍵時刻特地壓低聲音。有興趣聽的人必須將身子向前傾,或者請求他再講一次。我無法這麼做,結果聽了半天,竟然沒有抓住任何要點。

有人走過來問我,是否允許他們到後院去。「今晚是中秋夜,你知道吧?」這對我來說可是驚天霹靂的消息。我感到自己像中了樂透一樣,不但有這麼多來自台灣的人出現在家裡,而且帶來了我久違的中秋節日。

我很快理解到,問話的人想知道他們是否可以把椅子拿到後院去。我們並沒有多餘的椅子,只能請他們從飯廳抓了幾把過去。我的妻子看到有人把泡好的茶端了出去,突然心生一計,將我們女兒的那張四方形小桌子也移到後院,充當茶几使用。

我也好奇地走了出去,看到天空上的月亮確實是圓的。坐在自己家的後院賞月,這可是我從來沒有的想法。我記得最後的一次賞月是在我還沒上小學的時候。那晚我們在沙鹿,我跟隨媽媽去拜訪阿桃家。然而阿桃正好去親戚家幫忙,並不在自己家裡。而我們只是暫時住在沙鹿,等爸爸忙完那裡的事,就要跟隨他一起返回安平的新家。

我走回房子裡,問正在看電視的女兒是否想出去看月亮。「圓圓的月亮,跟妳的名字一樣圓。」我女兒的小名是圓圓,這卻引不起她外出的興趣,即使她的那張四方形桌子已經被移到外面去。

我又走了出去,看到原來坐在外面的人正走回屋子裡,說他們要找藥膏塗抹被蟲子叮咬的地方。「外面的蚊子很凶猛。」他們說。現在剩下我自己一個人坐在外面。這畢竟是中秋的日子了,外面的空氣已經有明顯的涼意,無怪乎古人要把它訂為賞月的節日。然而他們忽視了一件事,正像我自己也忽視了同樣的事:戶外的蚊子很凶猛。不久我也感到自己被牠們攻擊,不得不棄守這麼好的一個位置。

我重新回到屋子裡,發現我認識的一對夫婦也自行開車到達我家。那位先生以前是哲學系的老師,現在在一所出名的大學裡教中文。他一向以教學著稱,現在又讀了不少文學作品。我聽到他正在跟兩位學生模樣的女性談論王文興的《家變》。我聽到其中的一位女性說,她無法理解為什麼離家出走的不是那位叛逆性的兒子,而是他的父親。我沒有讀過這部小說,很好奇這位老師怎麼回答。然而我沒有聽到什麼強而有力的論點。這讓我感到有些失望。他似乎忘掉哲學家無論如何都得提出一些具有思辨價值的論證,而不是以他自己對這部小說的激賞作為答辯。然而,這就是我們那個年代的特色,我在猜,特別是當你身在異國的時候。我記得我自己也曾經慷慨激昂地說:「…可是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很快感到疲倦了,發現妻子已經帶女兒上樓睡覺。我不記得Ashville的主人陪我們到幾點,我知道我自己無法繼續陪伴我的客人。明天一早我還要送女兒去幼稚園,然後趕去公司上班。

第二天早上,我發現C君比我更早醒來,正坐在餐桌上吃他們自己帶來的麵包。他告訴我,有人已經從外面散步回來,發現我家距離火車站不遠,他們自己可以走過去,不需要我接送。他們很快離開了我的家。臨走前,還把所有的東西還原,包括我女兒的小桌子。

我與C君離別多年的重逢就這樣結束了。在開車的路上,我想到我已經與他走在完全不同的路徑上。我生活在平靜沒有變化的美國郊區,他則一步步走入政治的激流中,而我們還沒有機會好好與對方聊聊自己,以及對各種事物的看法。

當我寫完這些往事,感覺好像是在描述上個世代的事情。後來台灣發生了很多變化,我也在這當兒回到自己的故居地。然而事情的發展並不完全如人們所預期的那樣。每一個人容易按照自己的想像來期待未來,卻不容易接受別人與自己不同的想像。我跟C君仍然沒有太多來往。出乎意料的是,某些共同的朋友也沒有繼續跟他來往。在這個變化莫測的世界裡,人們似乎都在忙碌著只有自己才曉得如何處理的事情。有時候,我會懷念以前那段平靜的歲月以及我們共同的仇敵。正因為它,我們意外地結合在一起,並且天真地以為,只要推倒這個邪惡勢力,這世界就會變得不一樣,而我們就能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後記:我本來以為自己只是在寫一篇歌詠秋天的散文,沒想到寫出了一段時間的歷史。

厭倦人生? | 卓飛

我想,每個人都有這種感覺,快樂的時光總是不久留,來去如轉眼,而春風得意馬蹄輕,幸福一向來得短暫。而困窘等待的日子,總感覺特別的漫長,從孩童時代開始,我們等待著過年,覺得好漫長等很久,當歡樂新年到了,又覺得年過得好快,怎麼一下子就過完了。

這種感覺和經驗在我們人生的過程,一再的反覆,從而,我知道一切的緣起緣滅都發自於我心,而時間空間並未改變啊,由是我想,恬淡平凡的人生,驚濤駭浪的人生是一樣的,都只是被推湧在時間之流中,倏忽淹沒。

有時候,想想,人之一生還真的就像參加一場盛宴,會前充滿期待,會後樓空人散,一切歸零。

長恨此身非我有,
何時忘卻營營?
夜闌風靜縠紋平,
小舟從此逝,
江海寄餘生。 (蘇東坡)

對人生的起伏,蘇東坡是有所感的,我們也會有相同的感慨啊!

人生於世似夢景,
光陰如箭不停留;
昔日年輕今日老,
瞬息之間換白頭。

涼風拂面,秋意盎然,走在歡樂的人群中,彷若嘉年華的西門街頭,我卻感覺有些的悵然,今夕何夕,同樣的場景,繁華依舊,卻有不同的感觸,總覺得周邊流動著淒涼,人去樓空的寂寞。

對人生感覺有些厭倦,有時候活著心中壓著沉重。人,如果不會思考多好!孔子說:「唯上智與下愚不移」。我們這些中人,在紅塵中修煉,參不透名利情慾,活得蠻辛苦的,有時還真羨慕不解世事的孩童,笑得開心,活得單純。

大陸會對台實施武統嗎? | 謝芷生

筆者因高齡家母病重,於七月底趕赴臺灣,上週末才回到奧地利。這次回臺灣,心情特別沉重,除母親病重外,主要還因憂慮台海危機。

若把筆者列為統派,應屬保釣時期就被定性的最早一代統派了。與筆者同輩的統派人士,有的已凋零了。因此筆者也時常擔心,有生之年是否還能喜迎兩岸的統一,尤其是以和平方式實現統一。筆者與許多“老保釣“一樣,是個“死不悔改的統派”。過去有人懷疑,可能筆者拿了何方的好處,才會如此死心塌地主張和平統一。現在筆者已進入“行將就木”之年了,大概已不會有人懷疑,世界上還是有人會為理想獻身,並不需要獲得任何名利地位的報酬。

筆者這次回臺灣,待了三個月又六天。由於大部分時間都守護在家母病榻旁,幾乎什麽地方都沒去。過去每次回臺灣,總會到我的兩個母校 – 台大和政大- 去走走看看,緬懷學生時代的點點滴滴。但這次就無心情去了。

但快離台時,卻一人去了一趟“貓空”。由於腿腳不便,下了纜車後,就找了一處茶座坐了下來。茶座剛好面對觀音山和陽明山,而山下就是筆者大學時期,學習過四年的政大校園。觀音山是筆者高中時期,每逢長假必和同學去登山漫步的舊遊之地,而陽明山則是自小就常去遊玩之地。上了年紀的人都有喜歡懷舊的傾向,筆者也不例外,而且似乎還比一般人更嚴重些。由於映入眼簾的青山綠水,都是筆者熟悉,令人時常懷念的地方,不知覺竟坐了三四個小時。

筆者眼中,臺灣看來既熟悉又陌生。畢竟筆者在海外已生活了半個多世紀了,或許不知覺中,自己已有幾分“洋化”了。雖然自己始終以生為中國人,做中國人為榮,但潛移默化中,觀念和生活習慣的變化,有時是不以人力為轉移的。筆者的印象,生活在臺灣的人,普遍單純善良,我對他們頗有好感。

這次回臺灣,我乘坐的民航班機,原定十月一日返歐的,由於搭乘的旅客太少,竟臨時取消了。旅行社另給我安排了十月七日回歐的班機,這樣我的簽證就必須去延期了,大妹陪我去了出入境管理局,辦理手續。裡面的工作人員,既有效率,又和藹可親,給筆者留下了深刻印象。此外,平時不論是購物、搭乘公車或計程車,遇到的人都親切、有禮。筆者不禁想到,一旦兩岸發生衝突,大陸的解放軍會忍心對善良無辜的同胞下手嗎?

筆者在回台前,就在一篇拙文中明確地指出,大陸絕不會對臺灣實施武統,也無此必要。若發生這種慘劇,只能令親者痛、仇者快。歷史是不會原諒這種暴行與蠢行的。筆者深信,大陸領導人,絕不會糊塗至此。筆者知道,部分大陸同胞,對台獨分子的言行已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但大陸領導人卻始終是清醒的、冷靜的,他們不會受到美國霸權主義者及少數短視的台獨分子挑弄、刺激而失去理智。

我們不可低估中共處事的深度與廣度,他們絕不會放棄完成兩岸統一的神聖使命,但絕不會按照美國霸權主義者和台獨設定的軌跡行事。俄羅斯總統普京曾說過,以大陸目前的經濟實力,要完成兩岸統一何須使用武力,善用經濟力量,就可以達成了。普京與習近平過往甚密,不可能不把自己的觀點告訴對方。以習近平的智慧,應早已了然於胸了。

熨斗是中國古代的發明 | 藍清水

《遊仙窟》這篇唐人小說在中國並沒有廣泛流傳,兩唐書(《舊唐書》、《新唐書》)中卻說它在日本和朝鮮新羅國很流行。於是我想看看,什麼樣的文字技巧和內容,竟然會吸引東洋人。看完之後,我並不喜歡它的文字技巧,也覺得公子與美女的豔遇故事無啥稀奇。但是,其中藉熨斗來述衷情的一節卻引起我的興趣。

因為這篇小說是初唐時期創作的,出現「熨斗」兩字,那表示在此篇小說創作之前,熨斗就已經被廣泛運用了。這打破了我之前認為燙衣服用的熨斗是西方人發明的認知,於是我便開始查找資料,原來熨斗在商周時期便出現了,不過當時在中國是拿來當刑具的。

熨斗是到漢代才開始拿來熨平衣服,但每個朝代對熨斗的名稱都不同。譬如唐朝的富貴人家熨斗用鎏金製作,所以叫「金斗」;因為熨斗形狀像一個帶柄的平底盒子,是以木炭加熱,所以在宋代稱為「火斗」;明代則稱為「焦斗」,大概是因為常把衣服燙焦的緣故吧!

這種燒木炭的熨斗,我在小時候還看過,1988年第一次回大陸探親,在家鄉的小裁縫店看到裁縫師傅仍在使用。至於電熨斗是1882年之後才被發明出來。

「飛利浦過後一片平坦」,這是民國六十五、六年間,飛利浦公司的一則熨斗廣告的slogan,廣告詞配上一張熨斗滑動在布面上的相片,很貼切且很具說服力,因此我到現在都還牢記。

熨斗過後一切平坦,是否能燙平社會的不公不義啊?

 

 

研究臺灣地質三十年的法國人安朔葉 | 藍清水

看完公視紀錄片《大地之心:一位斷層上的法國人》,心情很沉重又很歡喜。沉重是因為紀錄片裡的主角已經過世了,歡喜是因為許許多多的學者延續了主角的地質研究,解開許多地質學的謎。

這部記錄片介紹了法國地質學家安朔葉(1947~2010)在臺灣三十年的研究過程。他是在中美斷交後,政府將學術的視角轉向歐洲之後,開始邀請法國的學者來台講學交流,而安教授是在他的老師的推薦下於1981年首次來到臺灣。

繞臺灣一圈之後,他發現臺灣是地質研究的寶地,於是開始他與臺灣三十年的交情。他在池上大坡國小發現了活動斷層而轟動國際。他不但為台灣留下豐富的手繪的地質三維圖,也將臺灣的地質研究推向國際。

他一輩子收了四十位研究生,臺灣就佔了十位,可見他對臺灣的感情與愛。在影片中可以看到他在田野調查時親力親為,沒有架子,尊重在地文化,與在地居民打成一片,成為池上的榮譽鄉民。池上尚且設立了以他為名的地牛紀念館。

一位外國人卻鍾情於臺灣,願意用大半輩子的時間研究臺灣地質,願意手把手地指導臺灣的學生並和學者合作,帶出另一批後起的地質學者及民間的喜好者。

這些學者,若不是這部紀錄片讓他們留下影像與研究的心得,我們可能永遠不知道有這麼一群默默地從事地質研究的專家,為我們解開地球之謎。

總是有人在默默地做,向英雄敬禮!

大時代的小故事-回憶爸媽的諜報工作 | 杜敏君

本故事是真是假?既然是故事,無所謂真假,但是在我們杜家而言,是重要的回憶,我們正在寫歷史。

我們以爸爸媽媽身在軍統局為榮。我自三歲時就有記憶,對爸爸在淪陷區工作的印象很深,一年大概僅回重慶二次,是來述職、接受任務,能活著看到勝利,是九死一生啊!我跟敏文隨媽媽在重慶總台過日本轟炸的日子,時常到防空洞躲警報。抗戰勝利了,爸爸直接留在南京三西路,租好房子等媽媽帶我們去南京。

有位諸葛叔叔自重慶到南京再轉台灣,一直跟爸爸有聯繫,雖然調離情報局,還是常來看爸爸。你跟光光出生時,他還帶來二罐KLIM奶粉來祝賀,媽媽說你們是吃SMA奶粉,要他去換,那時SMA奶粉是最好的嬰兒奶粉,我已高中,問媽媽怎麼好意思要諸葛叔叔去換啊!比較貴也,那時待遇又很低,足見長輩們的革命情感多濃厚。媽媽時常親自下廚烹調美食宴請父執輩們來家聚餐,他/她們對我們子女也很友善,有的會講故事,有的會教我們畫畫,太親了,我也會要馬叔叔幫我畫動畫。

情報局的同志生死與共,革命情感濃厚,真的有如大家庭。爸爸都退休了,他們還時常來看我們。現在的同事頂多在學校打個招呼,離職了line問候一下已經不錯了。你跟光光出生在台灣太平時期,沒有這些艱辛但美好的回憶。

最可惜的是爸爸的艱苦危險的諜報工作,從來不提,對機密守口如瓶,但是我對爸爸的神秘性很好奇,常常從旁敲側擊,也略知梗概,真的是偉大的無名英雄。但是沒有媽媽的賢內助全力相挺,免去爸爸的後顧之憂,爸爸的任務不可能那麼順利。

毛、蔣熱線密電是爸爸首先翻譯轉發的,所以我敢說他們是惺惺相惜的。爸爸常在深夜接獲緊急電話(全木柵總台主管,只有我們家有,是老式的皮套手搖機),立刻就坐吉普車出發了,凌晨才疲憊的回來,爸退休了,才說是到士林官邸,坐在蔣公身邊翻譯毛發來的密電。

還有爸爸將我跟敏文從亂局中由東陽老家搶接出來,送到福州與媽媽會合,準備一同至台灣報到。未料臨行前一晚又奉令趕往上海,與敵後潛伏同志執行護衛黃金與國寶的安全工作,任務完成,大陸整個淪陷,爸爸與同行伙伴輾轉經過邊境到鄰國,再返台。記得我放學回電台,爸爸正在洗臉,我好高興,又見面了,爸爸可以保護我們不被台灣同學欺負了。這時看見旁邊的吳媽媽正在傷心的飲泣,她有三個子女,吳叔叔沒有爸爸幸運,犧牲了。

這些都是爸爸不為人知的故事。提供你參考,轉給佳駿看吧!他有個了不起的爺爺,奶奶。

PS:

著手寫本文,已思考了22年。「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從事諜報工作,若是內勤的,至少在芝山岩局史館還留下一鱗半爪。但是像先父這樣謎樣身世,一生為抗日、除奸的革命志業而犠牲奮鬥的無名英雄,死後不留下任何痕跡,甚至埋骨於荒郊野外,俏俏的來,又俏俏的走,連子女都不知道他們曾擁有如此偉大的父親。

感謝政大教育學程班的成大歷史所的李老師在私下聊天時,聽我敍述家父(當年還在世)這段不為人知的故事,建議我訪問父親,做成口述歷史檔案,讓歷史不留白。

民國八十九年初,我準備好V8,徵得父親的同意,準備為父親訪談錄影,由於忙於教務,未及時完成,當年五月,原來健康的父親竟因腸道不通,進住石牌榮總,因針頭感染,罹膿瘍症敗血而仙逝,實為憾事。

虐趣 | 卓飛

曾經讀過一篇得過日本芥川獎的短篇小說,叫《陰沉的樂趣》,大概是說日本戰後,有個殘廢的老兵,失業在家,靠著政府的撫卹金過生活。

而這位老兵,每次去領取撫卹金時,都要面臨著內心的掙扎,總感覺那位發放撫卹金的小姐,雖然默默的在填寫單據,但卻有著一些的不屑和嘲弄,似乎一種無形的屈辱和委曲,彌漫在他兩人之間。

每個月,他去領取這筆撫卹金時,這種折磨和壓力,一再反覆的困擾著他,既惶恐又無奈,久而久之,這種掙扎和折騰,彼此間陰沉的對峙,竟成了他內心隱約的樂趣。

他害怕又企盼這一天的到來,這種掙扎成為他活下去,最主要的支撐,他有種被虐後的愉悅,他耽溺在這反覆的惡循環中,絲毫未覺。

小說的情節就這麼簡單,而描繪他內心的掙扎和延伸出那種陰沉的執著,讀起來卻一點也不枯燥而趣味盎然,顯現作者寫作的功力,和豐富的想像力。

其實在真實的生活中,我們每個人不也經常面臨相同的困境和困惑嗎?去銀行提一筆小數目的金錢,內心在擔心承辦小姐的嘲諷,去兌換兩百元發票的中獎,躊躇著異樣的訕笑。

我們也總是會進退失據,內心在掙扎,而最後當事情完成的一刹那,那種輕鬆不也是一種隱隱約約的樂趣嗎?

人的內心是很複雜的,每個人活著都是很孤獨的,要獨自面對人生的各種情境,活著其實並不容易,也別太在乎別人怎麼看,畢竟這是自己的人生啊!

「唯願當歌對酒時,月光長照金樽裡。」

有時候獨自沉思,面對孤單的自己,顧影自憐,也是陰沉的一種樂趣吧⋯我真有這樣的感覺啊!大概我總是習慣寂寞吧?

從黃仁宇看今日的人文學科 | Friedrich Wang

今天跟幾個大陸學者談到已故的旅美華人史學家黃仁宇先生。黃先生出身國軍,畢業於黃埔軍校,參加過抗日戰爭在滇緬作戰。後來到美國打工,然後一路拿下歷史學博士學位。

他這一生最重要的著作是在60歲之後才完成的,就是明代史中的扛鼎之作《萬曆十五年》。實際上他雖然著作不少,但是只要我們看過這一本並且還能夠精讀,大概就可以領略他的思想。「一個不能從數目上管理的國家」,這個概念讓所有研究近五百年中國史的學者有如醍醐灌頂,完全打中歷史的要害。

是的,他窮盡一生,歷經滄桑,出身於傳統中國,在國難之中接受軍事教育,參加慘烈的戰爭。之後,又目睹了美國現代化的管理方式以及學術殿堂。在這一些因素的交雜洗禮之下,終於寫出這一本重要的著作,成為傳世經典。但如果他老人家生在今天,已經沒有這樣的可能了,因為只要兩三年寫不出論文,達不到進度,那等著你的就是被解聘,然後就失業,學術生涯到此結束。

以前的人十年磨一劍,把把鋒利無比,削鐵如泥。現在的人一年磨十劍,大多濫竽充數,虚有其表。甚至,根本就是變相抄襲。在這樣的制度之下,人文學科有可能進步嗎?結果就是大量的造假,彼此相互掩護,拉幫結派,濫用經費,弄出一大堆這個世界上絕大部分的人永遠都不會看的東西。把數量做出來,就告訴你達成卓越,邁向頂尖了。這,是不是一種集體的幽默?還是大家都喜歡演戲?而且還逼著你非演不可。不想演或演不下去的人就等著被淘汰。

筆者從來不怕比數量,大家去兩岸的學術網站檢索一下就知道,而且有幾個人可以在這樣的年紀有三本以上專書的?但是還是很感嘆,現在的學風與制度就是如此,所以已經不可能再出現有如黃仁宇先生這樣的學者。當年大家所尊敬的大師,如果擺在今天大都只能去路邊烤香腸或者炸雞排了。

國慶日的今昔 | 卓飛

以前每到了十月,就特別的高興,空氣中流動著歡樂。十月,有很多的假期,有雙十節、光復節、總統華誕等節日,在那個還沒周休二日的年代,真的覺得很幸福!光輝的十月,是個快樂的月份。

學生的時代,對國慶日的感覺,更是特別的深刻,因為家家戶戶都掛著國旗,處處洋溢著喜氣,全國上下都投入最熱烈的慶祝。

有國慶的閱兵,有總統發表的國慶文告,而在學校更有慶祝大會和各種壁報的展示,熱鬧繽紛,人人歡舞,正所謂「國家有慶,兆民賴之」感覺生機勃勃啊!

印象最深的是,我們拿著小旗子遊行,在小鎮上繞行,走徧了大街小巷,說真的,那時才知道我住的小鎮,究竟是個什麼的樣子。

那時的遊行,我們都覺得很無趣,走的又長又累,總找些理由逃避,現在卻很懷念,很想再找回那種氣氛,可是現在的國慶,早已沒有那些活動了。

而國慶的閱兵,一向是全國矚目的焦點,電視現場的直播,透過鏡頭,我們壯盛的軍容和強大的三軍一一展現出來。

那個時候,我們真正感覺到,我們是最強盛的國家,我們的國軍是最強大的軍隊,我們總是帶著驕傲和澎湃的激情,看著閱兵的儀式,我們充滿了自信和希望。

曾幾何時,國慶日平淡了,格局變小了,好像已成了地方的活動,國際來的使節,越來越少,歸國華僑,也不那麽踴躍,激情早已不見,驕傲更是沒有,感覺有點意興闌珊了。

現在再談國慶閱兵,談遊行繞境,真有點「白頭宮女話當年」的味道,現代的年輕人,大概是想像不出那種場面。總統府,還是像從前,矗立在哪,可是總感覺是那麼的孤獨,景物依舊,人事全非了吧。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我是不是有些太濫情了?唉!一大清早,假照放,覺照睡,國慶日的電視,還真沒什麼看頭,我還是想想,如果台灣真的宣告獨立,這個中華民國的雙十節,究竟還要不要慶祝啊?

歷久而彌新的豐子愷 | 藍清水

1987年7月15日臺灣解嚴之前,凡是生活在大陸的學者、作家、藝術家的書、畫、創作,都被列為「匪書」,既不能販售更不能閱讀。不過,自古禁書,禁者自禁,從未能把書禁盡、禁絕,而讀禁書可是讀書人一項私癖,能將禁書弄到手,心中怦然竊喜,夜深人靜時展帙,則有偷窺之刺激與樂趣。

三十年代的禁書,我讀過不少,比較喜歡的有錢鍾書的《人獸鬼》、沈從文的《長河》和《邊城》、魯迅的《吶喊》、老舍的《月牙兒》和《四世同堂》、丁玲的《桑乾河》,最喜歡的卻是豐子愷(1898-1975)的小品與漫畫。

豐子愷的文字平淡,插畫筆觸拙樸。不過字裡行間與圖畫中卻藏有深刻的平和、悲憫、喜樂、溫馨、童趣、天真。不像其他人都帶著強烈的批判意識或者人生的愁苦。因此,讀他的文字輕鬆有感,看他的畫則祥和莞爾,充滿人間情味。

多年來,我不時讀它一二篇,看它一二頁,他所畫的《護生畫冊》,我本藏有六冊全集,可能是前一陣子將書贈給社區及圖書館時,漏拿了一本,所以手上只有第五冊,現在也不知道送給哪個社區,無法湊成一整套,頗為抱歉。

日前,到台北時,特意到世新學弟沈榮裕開在重慶南路的天龍書局,沒想到看到一整個書架都是豐子愷的作品。一位作家,在過世多年後還有出版社願意花錢,把他的作品全部重印出來,可見豐子愷作品歷久彌新,也證明了豐子愷在文壇是佔有一席之地的。

在紛擾且充滿謊言、暴戾之氣的臺灣,讀豐子愷的書,看豐子愷的畫,最療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