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談武松的恩怨分明 | Friedrich Wang

下午監考,現在沒事,隨便講一講水滸傳。為什麼武松殺了師爺,卻不殺掉縣長?

首先這位縣長知人善任,武松打虎之後立刻將他引入麾下,上報給朝廷嘉獎他為民除害,然後提拔他為都頭,大概相當於今日的刑警大隊長,使得這位莽夫瞬間晉升入官僚階級,這個在古代是一個非常大的飛躍,連身分都發生根本的改變。武松也是一個老實人,所以肯定很感謝他,以後全心為他效力。書裡面也有提到,接下來的兩年縣長交辦很多難搞的事情,包括追捕一些兇狠的強盜,或者保護過路的商旅的安全,武松基本上都能完成任務,每一次完成縣長也都給他有賞賜。所以,這個縣長雖然的確貪污收賄,但是稱得上知人善任,而且的確提拔了武松,沒有虧待過他。

我們知道,在古代「為政不得罪巨室」,所以縣長不可能得罪西門慶,況且他也的確平常就在收西門慶的錢,所以他沒有辦法為武松主持公道。等到武松殺掉潘金蓮,並且在大街上將西門慶一刀斬首,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大街殺人,這個在宋朝的法律裡面是唯一死刑。結果縣長在審判的時候,一方面稱武松是為兄報仇殺掉偷人的嫂嫂,在古代符合倫理的殺人是可以被減刑的;最關鍵的是他將武松殺西門慶定罪為「互殺罪」,而不是簡單的殺人罪。這個差別很大,類似我們今天說的互毆致死,不是單方向的謀殺,所以武松還是可以減刑。

武松被發配到孟州,這裡是在河南省的西北部,韓愈的故鄉,在唐宋時代這裡雖然算不上繁華,但是也不是很荒涼的地方,比起發配到嶺南、瓊州、貴州這些地方,已經是很好了。所以,這位縣長基本上真的是幫了武松大忙。臨走時還送他兩件大禮,首先故意讓他經過市中心,親眼看到王婆被活剮,讓他消除心頭之恨,並且說「流刑期滿,可再來投」,就是你出獄之後還可以來找我。

這樣的長官,真是太難得了。所以武松後來掙脫,然後回來報仇,只殺掉了跟西門慶狼狽為奸的師爺,卻沒有殺了縣長,可以說武松還是有基本的良心,不失一個大俠的本色,恩怨分明。

童年時期所接觸的大自然 | 張復

我最近看到一篇報導科學研究的文章,立即被它的標題所吸引,「童年時期接觸大自然可以導致成年後的心理健康」。這個理念啟動了我的靈感,讓我回想起幾年前我為一個長篇小說所準備的文字。下面是我找到其中的一個段落,發現我可以用更靈活的筆法來描述這段童年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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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媽媽說,我在台北出生以後不久,就隨著爸媽搬到台中的沙鹿去。剛到那裡的時候,我們暫時住在阿桃家的對面。那時她才從小學畢業,在自己家裡幫忙做家事,等待嫁人的年齡到來。黃昏的時候,阿桃時常光顧我們家,帶著媽媽去看歌仔戲。

這是一段朦朧的歲月,我並沒有任何記憶,只能想像當夜幕將垂,阿桃背負著我,媽媽走在一旁。風可能穿過農田吹到我的臉上。歌仔戲的前奏曲已經在空氣裡飄盪,我也很快躺在阿桃的背上睡著了。

我們搬到眷村的房子以後,我依然沒有太多回憶。然而一些片段的影像曾經進入我的腦子裡。我記得我曾經跟一群孩子走到附近的山丘上。

我們從村子對面的一條小徑出發,穿過長得比我還要高的芒草。我必然在那裡聞到青草的味道,這樣的味道到我年紀較大的時候仍然有機會侵入鼻子裡,而我毫不懷疑這是以前就聞過的味道,似乎是在溫暖的日子裡特別容易聞到的味道,又像是青菜剛進入熱鍋所散發出來的味道。總之,那裡面帶來一種生命應該是美好的那種期許,讓每一次我再度聞到它的當兒總會重新喚起如此的期許。

然後,我記得我們一行人隨著小徑逐漸往上爬升。當我們走到相當的高度以後,很訝異地發現我們的村子變成小塊小塊的灰瓦,整整齊齊地銜接在一起,靜靜地躺在陽光下,好像我後來看到的被放置在陽光下曝曬的蘿蔔乾,又像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狗,不管這世上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打擾它們的安寧。

天災人禍不斷,如何趨吉避凶? | 楊秉儒

各位以為的世界末日是怎麼樣的?是一顆超大隕石掉下來一次給個痛快?還是各軍事大國互相亂丟核彈同歸於盡?別傻了,哪有這麼容易?世界末日是有進程的緩慢凌遲。

進入二十一世紀,全世界天災人禍不斷,而其中的人禍,除了國際間的歷史糾結、恩怨情仇使然,更包括拙劣政客的政治操作。基督教和佛教都有不少警世之言。

《天啟四騎士》源自於《新約聖經-啟示錄》第6章,章節中描述,在世界終結,給予全人類最終審判之時,有羔羊解開書卷七封印,召喚出四位分別騎著白、紅、黑、灰四匹馬的騎士,將戰爭、饑荒、瘟疫和死亡帶給接受最終審判的人類,屆時天地失調,日月變色,隨後就是世界毀滅。
騎著白馬,攜帶弓箭的騎士,代表『瘟疫、厲疾』。
騎著紅馬,攜帶砍刀長劍的騎士,代表『戰爭、迫害』。
騎著黑馬,攜帶天秤的騎士,代表『饑饉、不公』。
騎著灰馬,攜帶鐮刀的騎士,代表『死亡、絕望』。

在佛教中,也有類似的描述,就是《小三災》、《大三災》,意指劫末所起的三種災害。分為《小三災》及《大三災》兩種。前者(小三災)起於『住劫』,後者(大三災)起於『壞劫』。依佛教的世界觀,世界之消長係依『成、住、壞、空』四劫永久循環不息。

簡單來說,《小三災》為《刀兵災》、《疾疫災》、《飢饉災》。《大毗婆沙論》中云︰『中劫小三災現,刀兵,疾疫,飢饉。

初刀兵劫將欲起時,贍部洲人極壽十歲,為非法、貪染污相續,不平等愛映蔽其心,邪法縈纏,瞋毒增上,相見便起猛利害心,如今獵師見野禽獸。隨手所執皆成刀杖,各逞凶狂,互相殘害,七日七夜死亡略盡。贍部洲內纔餘萬人,各起慈心,漸增壽量。爾時名為度刀兵劫。
次疾疫劫將欲起時,贍部洲人極壽十歲,由具如前諸過失故,非人吐毒,疾疫流行,遇輒命終,難可救療,都不聞有醫藥之名;時經七月七日七夜,疾疫流行,死亡略盡。贍部洲內纔餘萬人,各起慈心,漸增壽量。爾時名為度疾疫劫。
後飢饉劫將欲起時,贍部洲人極壽十歲,亦具如前諸過失故,天龍忿責不降甘雨,由是世間久遭飢饉。

《大三災》則是指『壞劫』中所產生的毀滅性災害,即火災、水災、風災三種(地震也屬於大三災)。水災之因是貪,如果說全世界的人貪心逐漸上漲,就會被水淹沒。火災之因是瞋恚,火山爆發,瞋恚。風災之因是愚痴,颶風、龍捲風,主因皆屬愚痴。傲慢不平是地震爆發之因。

佛法所講的『業』,有『別業』與『共業』之分。『別業』是個別的眾生造了個別的『業』,使不同的眾生,接受各自的果報;『共業』是不同的眾生在不同的時空,造了同類的『業』,使得不同的眾生共同接受同類的果報。以聖嚴法師的解釋:『「共業」是指大家共同造了累世的因,而在同一個地方、同一個時間受到了累世的果,是一種共同的果報。』以上所說《天啟四騎士》與《小三災》、《大三災》,在佛法中都屬於『眾生共業』。

至於要如何在世界邁向毀滅時趨吉避凶,不同宗教有不同解釋,但若以佛教來說,佛陀教導眾生,若人能息滅『貪、瞋、痴、慢、疑』,此『五毒心』,斷除四大煩惱,勤修『戒、定、慧、謙敬』,則災難自然化解。就算避無可避,至少也可『重業輕受』。

那麼,什麼又叫做『重業輕受』呢?《涅槃經·師子吼品》說:「修習道故,決定重業可使輕受,不定之業非生報受。」在佛教的觀念裡,每個人能得人身,雖已是福報所致,但仍帶著業報與習氣來到這個世界上;舉止動念之間,隨時都在造業。

人一切造作的業分為『輕業』和『重業』,它們又各分為兩種:『決定業』和『不決定業』,造作各種業有『定得果』和『不定得果』。一切造作的業不一定就得到和它所造作的業對等的果,因為眾生分為有智慧者和愚痴者,有智慧者有智慧慈悲之力,可以讓將來墮入地獄的極重業報轉為現世輕受的果報;但愚痴瞋恚之人也有可能將現世的輕業轉為淪入地獄的重報。

正因為如此,所以我們才要修行,才要行善、發慈悲心。因為我們如果能夠遠離一切惡業,就會得到善果;如果遠離善業,就會得到惡果。正是因為業報不定,所以修行者才有了改變命運的機會;如果不修行,那就連唯一改變命運的機會也捨棄了。更何況愚痴之人心性不定,造作善業後又百般猶豫,甚至還心生後悔,造作的善業就像浮萍一樣不定,更遑論愚痴眾生喜造惡業,瞋恨、惡口、兩舌、誹謗…,以造作諸惡業為喜,所以更令原本之輕業轉受重報。若再遭遇『眾生共業』,則是『欲求解脫不得,苦無出期』。

佛陀說:『一切諸業不名決定。』一切唯心而已。阿彌陀佛!

自黃河「壺口瀑布」南行至山西「永濟巿」 | 蘇樂明

黃河進入陝西境內沿著陝西、山西交界自北向南進入中原地區。抵達陜西中部宜川地區,河寛由300公尺驟減為50公尺,河床陡然下降20公尺,形成巨大的落差使河水洶湧冲擊而下。此罕見的奇觀,形狀有如壺口倒水,因此被命名為「黃河壺口瀑布」。

景區展延約1公里,遊客在河兩岸陜西與山西均得以觀賞奇景。今年入冬之際,河面尚未結冰,我來到並留宿於景區裡「壺口觀瀑坊酒店」。隔天早晨漫歩於瀑布區,由於天冷,遊客稀少,得以輕鬆的取景拍照、錄影留念。

賞畢後,行車跨黃河橋進入山西沿著黃河南下,沿途欣賞陝西中部以南的黃河景觀。此時黃河在高山峭壁下靜靜的向前奔流,不見先前那般波濤洶湧。約4小時車程,來到山西省南端的「永濟巿」。

永濟古名「蒲阪」,舜繼堯之後為王,以此為都。現今城裡仍可見到許多以「蒲阪」命名的古樓、食堂、街道、廣場….。來永濟的目的是拜訪「觀鵲樓」。

唐玄宗天寶年間(西元743年)詩人王之渙在傍晚時分登樓遠眺,太陽正逐漸落日,左側是陝西華山、山西中條山,黃河橫亙在前。觸景傷情,他寫詩「登觀鵲樓」「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王之渙詩作並不多,但流傳千古,深植人心。他另首名詩「涼州詞」「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𦍑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渡玉門關」。他似乎對黃河情有獨鍾。我抵達觀鵲樓正逢落日時分,很能體會當時王之渙的心境和詩文的意境。

王之渙在觀鵲樓上的雕像

永濟有個「普救寺」,元朝末年劇作家王實甫作品「西廂記」故事情節發生於此。青春男女相互仰慕,才女母親百般阻撓。才子張君瑞以書信表相思,才女崔鶯鶯回以「待月西廂下,迎風戶半開,拂牆花影動,疑是玉人來」。張生見信大喜,丫鬟紅娘穿梭其間終使好事成雙。那首藏頭詩「待迎拂疑」居功厥偉,後世之人對於擅長媒合的女子尊稱為「紅娘」。

「普救寺」訪畢,天色已暗。行車半小時抵達潼關,一座地理位置極佳、山水相間的古城。

我從老母親那裡看到的智慧 | 張復

我103歲的媽媽自從摔跤骨折之後,又展現了我以前沒有看到的智慧。

例如,那天她摔倒在客廳的中央,當時沒有一個人在身邊。她自己用爬的方式慢慢移到了電話機旁邊,那個記載了電話號碼的小本子也放在那裡。她就一個人坐在地上打電話給人求助。後來鄰居問她,「妳怎麼這麼勇敢,妳哭了沒有?」我媽媽說:「哭有什麼用呀?哭要是有用,我就雇一些人來幫我哭好了。」

從醫院回來後,我留下原來的居家陪伴(本地人),另外請了一位24小時的外勞看護。現在我媽媽發現,只要外勞就足夠照顧她。她說,她原先不相信一個外國人能夠照顧她,後來發現這位看護不但力氣大,腦子還比其他人靈光。例如,她早上囑咐外勞要做的飯,到了晚上她自己忘了,考問外勞發現她都還記得。所以我媽媽說:「你不要老記別人的不好。記別人的短處,你自己生氣,別人卻不知道。記別人的長處,你自己心裡舒服,別人也高興。」

我年輕時對付挫折的辦法,就是讓自己去想事情最壞的可能性。當我發現,最壞的也不過是那個樣子(例如,如果考不上學校,就去區公所當文抄工),我就覺得不需要老為這件事擔憂了。這其實是從我媽媽那裡學來的智慧。我猜這是她在那個動亂時代發展出來診療自己心理的辦法,其實蠻有效的。

計較跟不計較 | 劉廣華

日昨往豐原一行,回程時趕時間,沒有用APP叫車,直接就在豐原火車站上了排班計程車往台中高鐵去,到達目的地時,計程錶跳了900多元;去程時只有600多,一樣的路程,多貴了1/2,顯然不是計程表有問題,就是繞路了。

同車同仁有些憤憤,但因為趕時間,也就付了,沒再多說什麼;被騙跟被訛詐的感覺當然很不好;不過,回頭想想,也就釋懷了。

當然,默不吭聲、不計較絕對是鄉愿,是縱容,有鼓勵計程車司機繼續坑人的嫌疑;但換個角度看,不計較也不見得就是毫無作為。

首先,真要去計較的話,計程車司機想必不會認帳,隨之而來的應該就是現場爭執,或是事後舉報;現場爭執沒時間,也不見得爭得贏。

其次,事後舉報要投訴、要舉證,被坑的費用300元,以同行同仁加上自己共3人計算,也就是一人多100元的費用,跟去計較所花費的成本比較起來,其實不成比例,耗事費時。

計程車司機的狡獪也不會是毫無代價的。
計程車司機碰到溫良恭儉讓的劉杯杯當然就得逞了,但只要一旦碰到較真的乘客,所耗費的成本就大了。
其實,像是UBER、呼叫小黃、台灣大車隊等叫車的APP比比皆是,正常收費的車站排班計程車都很難競爭了,更何況是坑人的計程車?在市場競爭機制之下,坑人計程車早晚還是要被淘汰的。

再深一層來想,不計較其實也是一種厚道。
計程車司機櫛風沐雨的,用長時間等候來換取車資,既辛苦,也不容易,只要還能負擔就多給一點又何妨?
畢竟就算計程車司機玩機巧,佔幾塊錢的便宜,又如何呢?厚道的人總是有足夠的空間可以容得下這小小的市井狡獪。
厚道的另一層面是,留餘地。
給人留餘地,也就是給自己留後路。

誠如《菜根譚》所言:「徑路窄處,留一步與人行;滋味濃時,減三分讓人嘗。」
曾國藩也曾說:「福不享盡有餘德,勢不使盡有餘力,話不說盡有餘地,事不做盡有餘路,情不散盡有餘韻,心不用盡有餘量。」
這說的就是,事事要留有餘地;山水有相逢,山不轉路轉,作人作事太過決絕,就容易斷了自己後路。
而厚道的人,往往因為幫人留餘地,也就同時為自己創造了後路。

楚莊王有一次宴群臣,日暮酒酣燈燭滅,一片漆黑之中,有人偷拉楚莊王美人的衣服,意圖調戲;美人出手摘掉其人帽上冠纓後,向楚莊王告狀,命人上火,要找出這人來。楚莊王不理,反而要群臣把冠纓都摘掉後再點燈,當夜盡歡而罷。
三年之後,晉楚大戰;其中有一名楚將奮不顧身,多次拯救楚莊王於生死之際,獲勝之後一問,才知道就是當初醉酒調戲美人的將軍。
楚莊王當初的一念之慈,救的其實是自己的性命。

再現實一點,從辯證的角度來看,厚道也是一種策略,讓自己立身處事無往不利的勝利策略!

人與萬物一體的新體悟 | 霍晉明

這部片子給我最大的感觸,不是有關時間是否客觀存在的問題,而是人與大自然本為一體的啟示。
为了证明时间不存在,女人洞穴生活130天,结果如何?

關於前者,對學哲學的人來講,就是一個常識。但非客觀存在的時間是如何產生的?我過去沒有細想這個問題。經過這部影片的點醒,原來日出日落的周期性,就構成了最簡單的「時間感」。

在邁入正題之前,先講個題外話︰時間是根據運動的周期現象而產生的(早期的太陽周期,到現在的銫元素之原子振動周期),但我們又用時間來定義運動(運動之速度就是位移除以時間)。這在邏輯上不是循環論證嗎?很有趣,羅輯本身必須是套套邏輯(tautology, 恆真式)。如果還不能看羅素、懷海德的《數學原理》,(我查了一下,好像沒有中譯本。)也應該先看看牟先生的《認識心之批判》。牟先生自己說,要看懂他寫的《邏輯典範》、《認識心之批判》,最好先讀讀羅、懷的《數學原理》。天啊!這個要求會不會高了一點?

言歸正傳,此文本不是要探討時間,而是要說,人的感覺,包括生理的現象,其實與太陽的周期密切相關,也就是與大自然的變化相關。我們從對大自然(外界)的認知,而形塑了自我。不僅僅是形塑內心的感知,而且是形塑了生理的作息。從這個角度說,作為生物的人之個體生命,與大自然亦是息息相關的。如果不是太陽(地球自轉)的運動周期,我們的生命(生物體)就不是長這個樣子,不是這樣子的運作了。

這意思就是說,一般被認為是客觀的、屬於生物學的、不隨人之意志改變的生理現象,其實並不是如想像般地是被基因或某些自身的物質因素而決定的,而是與大自然有一個相當緊密的交互感應。也就是說,在某層次上,人(的生理)與大自然是一體的,大自然的因素也決定著本來被視為獨立的個體生命現象。

於是,這種「人與萬物一體」的認知(或說體悟),就從精神性的,擴大到生物性、物質性的了。這對尋求真理的人來說,是很有意思,也很重要的觀點。人,一個「個人」,並不是如我們一般所想像的那樣,那樣簡單的「我就是我」。

這部影片給我的一個具體影響是,我必須下定決心早點睡了。近年來,睡覺時間越來越晚,從晚上一、二點,到現在的晚上三、四點。晚睡晚起,日夜顛倒,生理時鐘與大然的周期不配合,本來覺得沒有關係,但現在理智地認知到是有關係的。所以,是該改一改的時候了。



發生在一家便利商店的小喜劇 | 張復

我走進7-11,要買一個筆記本模樣的簿子。

有一個很活潑的女孩衝著我而來,又在我的面前折返,跑到她媽媽的身邊。
我聽到她開始跟媽媽說出顯然是她剛想到的點子。

我聽不懂她說什麼,只聽到「……好可憐……」的話語。
女孩少有的慈悲心腸打動了我。

我注意到媽媽把她抱了起來,讓她可以伸手摸到擱在上方架子裡的東西。
然後我看到女孩從一個塑膠罐子取出兩個插了細棍子的金沙巧克力糖。

我開始在腦子裡想像,那是買回去送給她獨自留守在家的布偶娃娃。
我繼續想像著,她會幫忙那個娃娃吃掉它吃不完的部分,將來還會代替它去牙醫那兒檢查齬齒。

俱往矣,瓊瑤、三毛、古龍… | 劉廣華

2024歲杪接待多,從越南、日本、南非到大陸的來客都有,賓客如雲,一刻不得閒。
接待大陸客人席中,觥籌交錯之餘,不免提及這幾日言情教主瓊瑤之逝,讓在座一干老頭、老太一邊唏噓惋嘆,還一邊回憶少年15、20時的曩昔。

說起瓊瑤:
徬徨無依的婉君表妹到底要嫁給誰?情竇初開小姑娘,淚乾腸斷;慘綠少年郎,茶飯不思,栖栖惶惶,悽悽慘慘戚戚!
那海鷗飛著飛著,慕槐、羽裳私奔去,羽裳香消玉殞,小眉出現了;哎,妳到底愛我不愛?
庭院深深深幾許,離家出走的章含煙啊,妳到底回不回來?霈文都瞎了,妳知道嗎?

驀然間一個回眸,就是3000里外的撒哈拉沙漠;駱駝還在哭泣,那荷西啊,卻已回不來了。
是的,瓊瑤之外,還不能忘了三毛;要不然情傷之後,哪裡來的浪跡天涯,詩與遠方呢?

看瓊瑤跟三毛作品共同的經驗是,半夜躲在棉被裡用手電筒看;上課時壓在課本下看;朋友多的,流傳著看;幸運的,現在還找得到書;慘烈的,書要不是被老師沒收,就是被爸媽燒了。
說著、說著,髮已如雪,鬢已如霜的老頭、老太們,竟都有些天寶宮女話當年的滄桑感。

話鋒一轉;痴男怨女們揮別兒女情長,一個鷂子翻身,就躍入了仗劍行俠,懲奸除惡的江湖。
每個人的江湖是不一樣的。
金庸的江湖是大江大海,是國仇家恨,在歷史裡,在廟堂中;古龍的江湖是酒色財氣,是恩怨情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楚留香、陸小鳳、小李飛刀、傅紅雪、葉開、蕭十一郎,一個個走入江湖,又一個個飄然遠去。

有大陸師長開玩笑,隨口編著古龍式的句子:
「劍已出鞘;在月光下,劍是蒼白的;蒼白的月,蒼白的劍,蒼白的臉。」
「出劍吧!」
「現在不能!」
「不能?」
「為什麼不能?」
「因為你的心還沒有靜。」
眾人笑成一團;還有師長說:
「古龍的小說最費紙了,五句話就要佔一整頁篇幅。」
老頭、老太又是一陣子嘻嘻哈哈。

一路聊下去。
赫然發現,梁羽生的「七劍下天山」,黃易的「尋秦記」、「大唐雙龍傳」,倪匡的衛斯理、原振俠系列竟然都是大家年少輕狂時共同的讀物;一談起來,連情節內容都可以對上號。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酒到杯乾,儼然一場編制外的通俗作品研討會。
原來,兩岸的語言、文字、跟成長經驗並沒有相隔多遠。

後來,有師長不經意的說了一句:
「剛剛聊到的作品的作者,沒有一位現在還在世的。」
場面一下子靜了下來,有那麼幾分鐘的靜默。
原來,讓我們著迷的纏綿悱惻、快意江湖,都已是多年前的事了;而創建這些生死相許浪漫愛情、快意恩仇俠肝義膽、玄幻詭異傳奇故事的作者們,卻早已離開人世,應該已經優遊在他們自己創造的傳奇世界裡了吧?
俱往矣,有師長舉杯,敬逝去的青春!

台灣棒球簡史 | Friedrich Wang

台灣棒球的簡單歷史,我們攤開一看就知道。1920年代台灣人開始玩棒球,這當然是因為日本人在台灣推動「內地延長主義」的產物,將各種現代化的運動開始帶入台灣。嘉農的故事,基本上家喻戶曉,就是這個背景之下所展開。

好了,台灣棒球與日本的淵源其實到這裡就差不多說完了,全部就是20年左右。在這之後的台灣棒球,實際上就是少數的學校在打,在台灣社會並沒有受到太多的重視。

台灣棒球再次崛起,並且成為社會精神的象徵之一,也是大家所熟悉的紅葉少棒隊。紅葉隊,以及之後在六零年代晚期所帶動起來的三級棒球熱潮,把台灣的棒球又重新向前拉動。台灣的三級棒球熱潮,最重要的關鍵是參與美國少棒聯盟在每年夏天所舉辦的各種大賽。威廉波特、勞德代堡、奇士米、蓋瑞,這些地名一度都在台灣大街小巷流傳。三更半夜起來看棒球,小球員勝利之後,拿著國旗跑全場揮舞,大街小巷也放鞭炮慶祝,成為那個時代台灣人的共同回憶。

在那個國際環境風雨飄搖的時刻,棒球激起了台灣的民心士氣。這個時候對台灣棒球影響最大的,反而是美國文化,台灣棒球一定程度上等於成為美國棒球的一個海外訓練營。1970-80年代台灣的甲組成棒,以及大學棒球也開始興起,並且培養出一批很好的球員。八零年代的二郭一莊、呂明賜、趙士強等等也都是在這個時候崛起的,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1984年拿下洛杉磯奧運表演賽的銅牌,可以說是把之前20年三級棒球的成果做了一次很好的總結。

從戰後發展到九零年代,職業棒球的成立,基本上有40多年的時間,台灣的棒球可以說有多元的因素加入。美國的典範、日本的遺緒、本土自我摸索出的各種路線,滙集成後來的台灣棒球。其實,所謂的日本因素並不是不重要,但早已不是最主要的一塊。飲水,固然思源,但是光喝水不但長不大,還有可能活不下去。

九零年代台灣職業棒球成立,隨著1992年巴塞隆納奧運的銀牌,讓台灣棒球又進入一個蓬勃階段。前面說過的80年代以來台灣棒球的成長,一定程度上跟當時國民黨政府的政策有關。美麗島事件之後,國民政府意識到對台灣基層社會必須要加以深耕,所以有各種方方面面的努力。

八零年代到九零年代初期,棒球界最重要的兩個人物,一個是嚴孝章,另一個是唐盼盼。嚴先生是台電的工程師,當時台電棒球隊是甲組重要的球隊,一般人比較不知道的是他出身情治機構,屬於當年軍統系統。而唐盼盼先生,催生出中華職棒,但是一般人很少知道他出身政戰系統。這兩個從來不懂棒球的人,卻對台灣的棒球有重大的影響。奇妙的是,在這兩個棒球門外漢的手上,台灣的棒球取得了上面所說的重要成績。很諷刺的是,因為他們兩個老外省人的主導,反而讓本土棒球各派系,其中包括各種的黑道、地方勢力、賭博等等不良的雜質,受到有效的壓制。簡單說,這些人好像是門神一樣擋著,而讓牛鬼蛇神比較不敢妄為。

隨著九零年代中葉之後,上面這種國家的黨政力量逐漸退出,棒球人來管棒球,台灣的棒球又進入全新的時代。但是,台灣社會的黑金勢力,也開始滲透進入棒球,這就是九零年代差一點將台灣棒球摧毁的一連串簽賭風波。台灣棒球淪落到非常巨大的低潮,甚至在2012年左右一度傳出中華職棒已經考慮解散。國際賽的成績也非常不穩定,時好時壞,但是重要的大賽能得到榮譽的很有限,北京奧運更是輸給中國大陸。台灣棒球已然沒落,在當時已經成為許多人心中的陰影。

台灣棒球的真正復興大概要到2016年之後,一方面是台灣社會對棒球有深厚的情感,二方面還是有企業願意持續投入,使得中華職棒又恢復了六個球隊,並且逐漸建立比較完整的農場。還有,旅外的道路也逐漸開展,在更早之前王建民、陳偉殷、陳金鋒、陽岱鋼等等名將在美日職棒聯盟的表現起了很好的示範作用,讓年輕球員願意繼續投入在這項運動之中,因為國內外都會有出路。

台灣棒球當然永遠都有優秀的青年球員,也永遠會受到許多人的支持與愛護,這是島內大多數人共同的回憶與熱情所在。我們當然希望台灣棒球越來越越好,2024的冠軍不會是一個句號,只是一個驚嘆號,未來還有更多的故事在後面等著我們來欣賞。

殖民時代已經過去,這個廢話我們到底還要說多少次?台灣的棒球就跟台灣的社會一樣,如果真的要建立所謂的自主性、主體意識,那就麻煩不要一直在那些殖民的歷史當中打轉。那只有20年,後面的80年是色彩繽紛的,希望未來的80年可以光輝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