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林玉体教授《台灣教育史》的批判 | 郭譽孚

2003年,林玉体的《台灣教育史》,該書的四、五兩章是關於「日據時期」的部分。

該書作者是師大教育系教授,其公費留美研究的專題在西洋教育史方面;1980年,推出《西洋教育史》;1984年,剛推出其《西洋教育史專題研究論文集》,1994年又推出大作《西洋教育思想史》;不到十年,竟又推出《台灣教育史》專書,就某些研究意義上,真是粗製濫造可知;讀者自然不能要求其有太高的學術水準。至於考察其後來似乎狂熱地投入現實政治中,就更難怪該書實在粗糙,簡直就不該算是學術著作了。

林教授,當年是黨外所謂「民主運動」中的大將;其該書中似乎絕無考慮「客觀」與「學術中立」以及民主自由永遠應該與各種觀點對話的問題,他的論述無論多麼重要的觀點,簡直從來都是獨裁專制的論述。

例如,在該書日據史部分開篇不久,他就引用日人自我掩飾的「台灣是日本第一個殖民地」 的爛言;據台之前,蝦夷與琉球都是日本早先的殖民地,當年後藤新平的說法是類似「無方針」之避人詰問,為了減輕施政失策責任,依據「新手上路、敬請包涵」而提出的;我們有主體性的學者沒有義務沿用。

他除了毫無主體性地說出「一百年前,台灣是日本依據國際條約而合法佔領的屬地」 ,還把日人陰謀失敗的「攘逐殺戮政策」合理化地說成是「日軍抵台之後,對抗爭台民採取高壓政策;但為了取悅台民以便搾取台灣的土地資源,懷柔政策也是不可或缺的」 。甚至還說:「為了不失日本人的顏面,決心使台灣成為一個秩序安定,生產豐富,人民安居樂業又勤奮的樂園。」

然而,史實中──日據五十年,我台人的平均死亡年齡在1908年,即南北縱貫線鐵路開通之年,為最高值27.2歲,然後就一路盤旋下降,至1931年最低,為21.5歲;到大戰初期號稱「工業產值超過農業產值」的1939年,平均死亡年齡也僅到22.7歲;怎麼會是一個可以安居樂業的樂園?難道「安居樂業」的我島民樂於「短命」?

不僅於此的,他筆下描述前此提過的「芝山岩六士事件」──「芝山岩附近的台灣人竟然糾集鄉民打死了日本教師六名。離今一百多年前的台灣同胞,不分青紅皂白,認定凡是日本份子皆該殺,就是教師也無可逃。…這種對象的選擇,的確頗為不智。」 ,而當年的史實是當地潘姓仕紳勸他們不要離開學校,他們拒絕,以致死於街上;因此,事件後,該善意的仕紳竟被視為通匪而被殺;這是對於我們素來尊師重道的先民是怎樣的汙衊?

更不要說,該書中不顧乃木總督對我先民當年的反抗,曾自行以「官匪」 認罪的史實,竟為日人屠殺我先民找來理由,稱:
「皇太子都被台灣人用暗箭射死在台南佳里附近,但日軍對台灣人之屠殺也絕不容情。…」

這樣的學者,這樣的民主化的指導者,雖然曾獲得公費留學,進入哥倫比亞大學,研究教育史,竟然對於基本史實,如此混亂。

尤其,其兄林玉鬃在1999年出版的《啟蒙教育──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後台灣鄉村小學生涯》一書中,所曾詳述的──

「光復後,有一天,我在清理父親之古代樂譜中,赫然發現了一本厚達五公分,且是用六百字格式稿紙,以毛筆正楷書寫,被高雄州政府列入『機密』之文件,乃與兄長們翻開一看,發現均為天素表兄之筆跡。而其內容都是詳細的將台灣人,凡未聽從日本政府改為日本姓氏者,即依部落的行政區域,詳細的劃入移民至南洋各島嶼,連地圖也劃得相當詳細。…要用軍艦強迫移民至南洋。有些人到菲律賓,有些人到關島或印尼等未開發之南洋群島,而將台灣全部土地,均由他們日本人移民過來。」

揭發了日殖末期,日本殖民者曾完成詳細計畫,將以軍艦把我島民全數押往南洋各地移民墾殖,但在其2003年初版的該書中,卻對該重大史實竟毫無與其兄對話之痕跡;如此惡質的學者,真是可嘆!加上該書的行文,主觀獨斷者極多,似乎充分反映了那個動盪時代深刻的無知與混亂。

博愛座之亂平議 | 霍晉明

一、老人因為年輕人不讓座而開罵,這本是極個別的事件,不應上升到社會議題。(只因有了手機與網路,雞毛蒜皮都可成為大事件。)

二、既上升為社會議題,很不幸的是,又搞錯重點。「敬老愛幼、扶助弱小」,這個原則一點問題都沒有,也是放諸四海而皆準的。問題只在於,敬與愛,都必須出於自由而不能強迫。旁人只能提醒、勸誘,但不能要求。只有法律才可以要求,美德只能是自發的。

三、所以,博愛座的設置,是一種誘導與提醒,而無法律強制性。

四、結論是,年輕人最好能有愛心,願讓座,但不勉強。老人不應強迫要求別人讓座,應尊重別人不讓的自由。(不讓的人,亦必定有各式各樣合情合理的原因。)

五、回到事件本身,老人對他人之讓座應感謝,對他人不讓座,亦無資格強求。年輕人被老人要求讓座,可衡諸現場實況做決定,具實以告即可;當然,不理會也是個人自由,受法律保障。真正問題比較大的是第三者,見老人強迫他人讓座,應曉之以理,而非指責怒罵。

六、今社會議論完全忽視第三者之介入方式不當,而只聚焦於老人蠻橫要求讓座一事上,(背後預設的邏輯是︰你既然無禮,我就可以罵人。這其實是荒謬的。)甚且擴大到是否該廢除博愛座。此亦足見社會輿論之整體理性在下降。這才是真正的可憂之處。

七、媒體只顧博眼球,蹭流量,只嫌事小不怕事大,社會責任喪失殆盡,這才是我們社會多年來最大的問題。

職業技術學校的學生,難道就比較笨嗎?評姜萍事件 | 殷正淯

最近大陸上最火爆的教育話題,是江蘇中專女孩姜萍在阿里巴巴數學競賽初賽中擊敗一眾學霸晉級決賽,北大數學碩士趙斌出來質疑這位中專女孩作弊的事情。趙斌也曾經參加過這項比賽,獲得過很好的成績(我沒興趣去找出他到底得第幾名)。他以過來人的身分,認為姜萍肯定是作弊,不然就是有團隊在後面幫她運作等等一系列的質疑。我覺得質疑沒有問題,學術之所以進步就是因為有懷疑的精神,但質疑要求證,要合乎邏輯,不然就是偏見。沒錯,我就是認為趙斌之流有偏見。

這個世界是多元的,就表示這個世界上的優秀也是多元的,但考試制度追求的是一個平均值,也就是盡可能普遍的公平,對於某些特別的人來說,普遍公平的制度是「不公平」的,因為這世界上就是有一種人偏科偏得非常厲害,導致在為普羅大眾設計的制度中,會處於弱勢,綜合成績不盡理想,有可能成為普遍大眾設計的制度下的遺珠之憾,這樣的制度缺陷,是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的,好在有類似阿里巴巴數學比賽,給這些人一次綻放光彩的機會,而姜萍就是這樣的人。

我可以接受當這種超乎常理的人出現時,針對他的成績進行嚴格的審查,而事實上針對任何人都應該嚴格審查他們的成績,並不是針對這種特殊案例才需要嚴格審查,可是先入為主的否定,這就不是嚴格而是歧視。

先表態,趙斌的行為讓我覺得非常噁心。如果趙斌質疑姜萍根本連題目都看不懂,姜萍就在江蘇,你可不可以透過媒體,邀請姜萍面對面,哪怕以最嚴苛的態度當面對質,這都不會讓我覺得反感,但趙斌用的方式,卻是直接否定,認為姜萍連題目都看不懂。請問身為一個數學學霸,你應該知道驗證的重要性,在沒有對質的前提下,你是怎麼判斷他看不懂題目的?通靈嗎?

現在不光是針對姜萍的數學成績產生質疑,這兩天又有一個中專生,柯嘉瑋,用七年的時間考上華僑大學會計專業碩士研究生。他高中的時候其實僅十分之差沒考上高中,中專求學過程中一直名列前茅,也進入了泉州職業技術大學,大學期間一直按部就班的學習,本科畢業後一次就考上了研究所。

我的人生經歷就跟他們很像,初中時偏科非常厲害,國文、歷史、物理、化學特別強,但其他的科目非常糟糕,我甚至連健康教育都能不及格,更不要說數學,自初中之後,我的數學就沒看過30分以上的成績。由於民族意識過於強烈,對英文也很排斥,不能說很糟,但也只是在及格分數徘徊。高中落榜,五專考到末尾的學校,但公立高職聯招時,考上台灣高職的第一志願,可因為家人都覺得我喜歡畫畫(對了,我的繪畫與音樂天賦也很高),所以最後選擇念台灣最好的美工專業學校,復興美工。念復興的時期,根本就沒有人在唸書,一直在畫畫,根本沒有人在意學科成績。

復興快畢業的時候,因為我熱衷政治,於是決心全力以赴考歷史、政治、公共行政與哲學這幾個專業的大學學系,所以放棄自己擅長的美術,用兩年的時間考上大學。但中間還是有一些小插曲,第一次考大學聯考的時候,我的初戀女友考上了師大美術系,然後在我快考大學聯考前五個月跟我分手,導致我當時嚴重失常,當時台灣大學聯考總分550,在被分手前,我的成績已經穩定維持在360左右,並且持續進步中,有望挑戰400公立大學的最低標準,可因為失戀的關係,最後大學聯考成績不到170分。

念大學之後,我很早就立定目標,決定要念到博士,並且經過多方分析後,針對輔仁大學哲學所準備,最後在2003考取輔仁大學哲學碩士班,2016年取得博士學位,同時很榮幸的成為當年輔仁大學哲學博士的斐陶斐學會榮譽會員(有興趣的人可以查一下這個會員的要求,我記得我應該是當時全台灣哲學、工學、理學三個門類的前10%)。

我常跟我的學生說,「在座的各位同學,哪怕都是二本院校的學生,但比起當年的我來說,你們起點都比我強,因為我原本是一個學渣,只是因為我有一個目標,原本是想成為台灣唯一的統派政治家,後來投入中國哲學的研究後發現,成為唯一的國學學者比起政治家有意思,所以我嚴格的要求我自己,最後獲得哲學博士學位。如果曾經是學渣的我,都可以實現這個目標,經歷過大陸高考洗禮的同學們,必定可以有比我更好的成績。」其實我並不是學渣,只是應試的教學不符合我的學習模式,所以我也算是為普羅大眾設計的制度下的特殊案例。

最後,我談一下大陸目前正在形成的階級意識。在中國歷史上的政權發展進程中,有一個現象,當一個政權執政約70到100年間,會產生第一次的既得利益階級集團,如果在這時候執政者經過改革,能讓整個階級流動通道暢通,那麼這個政權就能繼續延續下去。我原本認為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有希望打破這一個規律,但現在看起來好像還是沒有完全擺脫,並且跟歷朝歷代的狀況差不多,都是士人集團壟斷社會的資源。只是這一個士人集團換了一個模式,不是家族、鄉黨,而是985、211,趙斌就是這個集團的一份子。

可是我對共產黨的治理又不會這麼悲觀,因為我發現現在的教育政策上,有想要排除985、211的菁英集團壟斷的可能,所以現在教育改革方針中,要準備提高中專、職技術大學的地位。這就是有人懷疑姜萍的事件,是政府在為中專、職校分流所安排的一個樣版。可真是想太多了,用這一兩個案例就想改變中專、職業技術大學地位,那還不如從國營企業、公家單位的招聘制度中,直接設計針對中專、職業技術大學學生的晉升管道,這樣可比這種流量炒作有用多了。畢竟共產黨不是民進黨,也不是國民黨,只會玩這種不入流的手段。

這世界本來就有人擅長實踐,有人擅長抽象思維,偶爾出現一兩個兩者同時擅長的人,也不必太意外,況且不論是姜萍還是柯嘉瑋,他們只是不擅長考中考與高考,不代表他們不會唸書,或者沒有唸書的天分,唸書與考試本來就是兩回事。

我記得以前在準備考大學時,有一個老師分享他同學的奇幻故事。他的這位同學就讀台灣大學醫學院,這個人有一種超能力,非常會做選擇題,不論是單選還是多選題,就算他亂猜都能百分百猜中答案。所以他一直到念大學之前,成績都名列前茅。可是進入台大醫學院後,大多數的考試都是實驗與實際操作,所以進入大學後,成績一落千丈,勉強從台大醫學院畢業。畢業後他深知自己不可能當一個好醫師,所以就去考高考,當一個普通的公務員。結果沒想到,高考、特考等考試,又都是以選擇題為主,於是他很輕鬆的就考上公務員,成為當年公務員考試前幾名。這種人在大陸應該也是985、211的一份子,但他比姜萍或柯嘉瑋會唸書嗎?答案應該很明顯。

經濟發展需要一條新路-教育 | 譚台明

大陸放寬了購房的政策,可見經濟景氣不好,還是一大問題。習近平打房,坦白說,基於社會主義,絕對是合理的。而且,空房過多,有錢人不斷買房保值,結果堆高房價,窮人(一般人、年輕人)愈發的買不起(台灣情況相同)。但這一打下來,加上外部環境不好,整體經濟就受影響。畢竟房地產是火車頭產業,可以帶動許多產業與大量的就業。房地產弱了,內需與就業就出現問題。

現在大陸的造車業很火,據新的資料,已佔到GDP的11%(據說幾年前,房地產佔到17%)。但汽車工業帶動的就業比較有限,主要是大量用了機器人。(所以成本低,售價才有競爭力。但不會擴大招工,對就業幫助就減低了。)所以,從數字看,大陸的經濟還不錯,但從就業看,可能就不行。從大陸現在又放開購房條件,就可以看出來,還是想要靠房地產業來救經濟。

好消息是,歐洲降息了,美國高息可能撐不久,有助於減低其他國家(主要就是中國)的資金壓力。國際經濟若好轉,大陸出口一定會增加,對經濟有益。

以台灣作對比,台灣房價高漲,薪水多年不漲,與大陸有相似的問題。但台灣有「小確幸」,有大量年輕人可以啃老(上一代有房),這就是富裕數十年的優勢,大陸不具備。且拜中美之爭與大陸惠台所賜,台灣外貿仍十分暢旺。

兩岸都有房價的問題,不免想到美國,美國的經濟支柱產業是什麼?因為房屋稅高,(這一點,比社會主義國家還要合理),所以炒房不像中國那樣瘋狂。而美國的經濟主要靠內需。內需就是買買買,除了愛買汽車,就是愛購物。(美國人的生活環境,容許他們這樣幹,說白了,就是浪費。別國就不可能。)愛消費帶動服務業大量就業。當然,最大的優勢,還是美元的特權,有危機可以印鈔票。這一點,就不多說了。

從人類文明發展的長遠角度看,工業化之後,「就業」成為傳統農業經濟中不曾出現的問題。現在普遍生產過剩,靠鼓勵大量消費來支撐經濟。而這顯然是不合理的,因為不道德;與「節儉」的道德教訓相悖。而且,我認為,節儉成為德目,並非因為貧窮時代導致,而是本身是有道德意義的,因為地球資源有限。

所以,一個世界性的經濟學創造必須發生,否則現在的經濟運作方式不能持續。這裡面,中國哲學其實提供了一個重要的觀點,但沒人重視。那就是孔子「庶矣、富之、教之」的經濟發展三部曲。

「富之」會帶動經濟活動,創造景氣,這沒問題。但「教之」呢?如何把教育變成可以投資的標的(或債信),我認為以現在的經濟學能力,應該有可能辦得到。只是西方資本主義從不會往這個方向想(所以西方的教育貴的要命,根本就成為階級劃分的工具)。而中國的經濟學,一如其他的學科,還在以西方學問馬首是瞻,自身創造性不足。

現在的教育體系,是工業化之後的產物,目的在適應工業社會的需求。但今後的教育體系一定不是這樣的,那該是什麼樣?我想,必定要回歸到「人的自我實現」(而非只是㝷求就業技能),有點像古典時期的貴族教育。教育在經濟活動中佔更大的比例,不但學校教育的體制要更靈活多變,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資源,還應有各種創新的非學校教育的形式,讓教育成為一種生活「享受」。

總之,對「教育」的認知要擴大,要活化;且要把教育變成一個可以促進資金流動的產業。這需要更多的想法、創造與嘗試,這樣,才能合理地消化過多資金,並且真正提高人的素質與幸福。

談戀愛不應以結婚為目的 | 霍晉明

很多大人都會說,要給孩子們正確的感情教育。但關於愛情,什麼是正確的觀念?大人們真的知道嗎?我隨便說一個,可能很多大人想都沒想過。我們不妨測試一下。
正確的愛情觀之一︰談戀愛不應以結婚為目的。

這條就令人有點小小的驚訝。自古以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談戀愛不以結婚為目的,那以什麼為目的?答案是,戀愛本身就是目的。如果有別的目的,戀愛就是工具;感情被當作工具,一定失真,就談不好。

為什麼要談戀愛?因為人與人相愛是來自人的本心本願,所以愛情本身就是應該的,是人生的一項重要事業。(當然,人生的重要事業有很多,且是複選,而並非所有人都一定要選擇有愛情生活。)戀愛本身就是重要的,就是目的。而婚姻—現代的婚姻—則是感情成熟後下一個合理的選擇。因為婚姻使愛情的本質要求—永恆—得到形式上的保護與協助,且由婚姻而形成的家庭,有助於愛情的發揚光大。(這就說來話長,與一般以為的「婚姻是愛情的墳墓」相反。限於篇幅,就不展開。)所以,成功的戀愛將邁向婚姻,但在戀愛的開始則不應考慮婚姻,否則就成為談感情的干擾。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並接受這個觀念,(知道很容易,但接受則有點難。要詳細闡明其道理,則頗費筆墨。本文只是舉例,就不多說。)那麼愛情之路就會順暢一些,免去很多尷尬。因為有此共識,則我們在談戀愛時,可以少去很多顧慮,可以更為認真的面對當下的感情,而不必有過多不相干的考慮。等愛情成功,兩人真心相知,才需要考慮下一步婚姻的事。

年輕人的愛情觀需要教導,話是沒錯;但並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教的。因為以人類的文明史為尺度來看,愛情還是新生事物(婚姻的歷史很長,愛情則很短),長輩所能教的現成觀念其實大有疑問。所以我們真正要做的,是重視有關愛情學的研究,使之擺脫依個人經驗而自以為是的片面經驗之談,而成為一個有體有用有學術規模與體系的實踐之學。這是新時代的使命,關乎人類的幸福與未來,不應再忽視了。

渾濁人群中的覺醒者 | 楊秉儒

當渾濁成為一種常態時,清白便成了一種罪;在烏鴉的世界裏,天鵝都是有罪的;在小人的世界裏,他們永遠都是對的。如同魯迅《狂人日記》之中的「狂人」,又如同《長明燈》之中的「瘋子」。
因為在一群渾濁的人中間,清醒者屬於異類,所以清醒便成了一種錯誤。

魯迅在1925年3月5日創作了短篇小說《長明燈》,最初連載於《民國日報副刊》,後來收錄在小說集《彷徨》之中。
《長明燈》這一篇小說和《狂人日記》相似,是一篇思想啟蒙的諷刺小說,魯迅在其中創作了一個人物「瘋子」,講述了「瘋子」想要吹滅村子廟中的長明燈,引起了全村人的恐慌,最後被全村人關押的故事。

魯迅塑造的「瘋子」形象,代表的就是在渾濁常態下,唯一的覺醒者。
魯迅在1918年寫下《狂人日記》,7年之後寫下了《長明燈》,所謂的「瘋子」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瘋子,而是在一個渾濁狀態下,世人都奉行錯誤觀念時,反而將覺醒當做了錯誤。

他的「瘋」並不是「瘋」在身上,而是「瘋」在了覺醒上,他敢於摧滅由封建思想和固執民眾共同建立的長明燈,而且他也意識到燈滅了,但是渾濁仍然存在。

所以「瘋子」說:「我知道的,熄了也還在。」
他忽又現出陰鷙的笑容,但是立即收斂了,沉實地說道,「然而我只能姑且這麼辦。我先來這麼辦,容易些。我就要吹熄他,自己熄!」
他說著,一面就轉過身去竭力地推廟門。
然而,這盞長明燈對村民來說,是傳統的象徵,是吉祥幸福的預兆,如果燈滅了,便會招來災難,在一千多年的時間裡面,這盞燈從未熄滅過,他們怎麼會允許一個「瘋子」將燈熄滅呢?

當人們認同了某一種價值觀和生活環境,就不會察覺這個環境之中存在的問題。
所以就有這樣一句話:「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
反之也是一樣,當一個人相信了一個錯誤的價值觀後,不僅不會懷疑這個價值觀的問題,反而會認為正確的東西有問題,所以大家都將這個人視為「瘋子」,他們絕不允許「瘋子」去吹滅自己所信仰的長明燈。

有形的長明燈在廟裡,而無形的長明燈則在心裡,就算能夠把廟裡的燈吹滅,但是也吹不滅心中的長明燈。
而且任何一個時代都有長明燈,任何一個群體也是如此。
在另一個群體中,或許並不是因為封建道德塑造的長明燈,而是因為群體的愚昧和無知,這就是「群體劣根性」。
對於群體來說,他們迷戀的是群體的歸屬感,缺乏的是個體清醒的認知,在歸屬感之中尋找優越感,而且他們更擔心被群體孤立的冷落。

蘇格拉底有一次上課,拿出一個蘋果,問在座的學生:「誰聞到了蘋果的香味?」
這個時候一個同學舉起了手,當蘇格拉底從每個學生面前走過,並叮囑大家,讓大家仔細聞空中的氣味時,又重複了一個剛才的問題,這次,其餘的學生都舉起了手。
最後蘇格拉底說:「這只是一枚假蘋果,並沒有香味。」

當時代在變化,但是群體的劣根性卻從未改變,當一個人指鹿為馬的時候,剩下的一群人便都認定「鹿」就是「馬」。
在任何一個時代,不管科技怎麼變化,時代怎麼發展,清醒的頭腦依然是一個稀缺品,獨立的思考和高於眾人的覺醒者,一樣都不被認可,但是一樣需要存在。

如果一個群體之中,個別覺醒者都沒有勇氣站出來指出「皇帝的新裝」,那麼這個群體永遠談不上發展和改變。
覺醒者不僅需要頭腦,更需要勇氣,他需要勇氣蔑視權威和群體。

當一群人都在往一個方向奔走的時候,逆行者未必是錯的,所以任何一個時代都有「瘋子」存在,而任何一個時代更需要「瘋子」存在。
因為能「救救孩子」的人,正是這些「瘋子」。

文化是靈魂的故鄉 | 林定謀

洪蘭:沒有文化,等於靈魂沒故鄉。
年過半百,更能領悟古書詩句中的意境。
藏書中的生命經歷,成就文化的根,
若拔掉根,人們還剩下什麼?

這次花蓮地震,有個在美國工作的學生趕回來看父母。
他來去匆匆,但在機場打了個電話給我,告訴我,他現在終於了解,為什麼我當他們導師時,一直叫他們要讀點中國的古書來增加自己的厚度,使年老時,靈魂有自己的故鄉。
他說當年不能領會什麼叫「厚度」,靈魂為什麼要有「故鄉」,現在五十歲,在異鄉特別能感受到中國文化和文學修養帶給他的慰藉。

他說下班時,看到落日,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暮從碧山下,山月隨人歸」的詩句。
白天在辦公室的種種不快,會因這句詩的意境而消失;中午同事出去吃午餐,他捨不得花七塊錢吃三明治,便走到公園去吃他的便當。
美國一年四季景色不一樣,他一邊走,一邊想起「雲淡風輕近午天,傍花隨柳過前川」,心情因此而開朗。

他說妻子是美國人,文化背景不同,有些心靈深處的感受他說不出來,說了她也不會懂。
例如想到「人兒伴著孤燈,梆兒敲著三更」,他彷彿看到母親倚門等他補習回來的景象。
想家時,想到「獨在異鄉為異客」,便覺得冥冥之中,也有人在感嘆。
在夜深人靜時,常常能安慰他的,只有腦海裡的一些中國東西。

他的孩子離家去上大學了,他想告訴孩子,大富由天,小富由人,因為「歷覽前賢國與家,成由勤儉敗由奢」,成敗在自己,但是沒有辦法,這個文化的代溝,他跨不過去。

他說,「我了解為什麼文化是年老後靈魂的故鄉,因為那是我的根,我在這個文化中長大,我的思想、我的一切來自我小時候所讀的書、我生長的環境,這些已潛移默化到我的基因中,外力去不掉的。」
所以每次回台省親,他都帶《唐詩三百首》、《古文觀止》那些他在年輕時,想都不會想去看的書回去。

他還想繼續說,但是登機的廣播響了,他在掛斷前說:老師,天下的知識學不完,但是沒有文化的人活不長,文化是根,把根去掉,人就死了,至少在精神上是死了。
請告訴學弟妹,古文要讀,那是一個人靈魂的歸依。

放下電話,我很惆悵,但轉念一想,反正現在政府失功能,一切都靠民間在做,那麼就盡自己的力再做吧!

「百年樹人」與「良心的事業」 | 霍晉明

日前參加「台灣專業人士協會」所主辦的一場座談會,專門討論時下的教育問題;聽後頗有所感。

所謂「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意思是說教育是百年大計,要一百年才可看見成果,不可急於求成。然而,當今教育部就是要急於求成,種種奇奇怪怪的規定與舉措,完全是把學校當工廠,要立刻看到產品,要依據出產產品的質與量來設定KPI,這簡直就是荒天下之大唐。

當然,教育本來就可粗分為「授業」與「育人」兩大區塊,(雖然在實質的運作上是不可分割的,也就是說,老師在「授業」的同時,其言行舉止與背後的態度,無形之中就是在「育人」。)就「授業」而言,不論傳授的是知識還是技能,在一段時間之後,確實是可以驗證成果的。所以我們不是有相應的「考試」設計嗎?但教育部又要求設定「檢核機制」。說實在,雖然填寫了十多年相關報告,但我真的不明白這「檢核」是要檢核什麼?

以國文為例,教育部說要有第三方認證的中文檢定,這簡直莫名其妙。是不信任國文教師的教學能力嗎?那是不是所有科目都要有第三方的檢定?而且,更荒謬的是,教育部還要求,每年檢定的「通過率」要逐年進步。我的天啊!每年都有新生,每年的學生都不是同一批人,教育部長官不知道嗎?憑什麼要每一年的新生要比上一年的程度更好?這是腦子進水了嗎?但是,沒有一個學校會去質疑教育部,為了每年數千萬或上億的獎補助款,教育部拿捏了全國各校的命門,那一個學校敢不俯首貼耳,唯命是從?

每一個課程要有教學目標,這教學目標又要與學校的總目標掛鈎,而總目標無非是︰「具備現代公民素養、具備專業技能、具備國際觀、具備良好品行、具有邏輯分析能力與批判性思考…」之類,就是搞一些華而不實的修辭比賽,然後各課程就要填寫其教學目標與學校總目標有什麼相關性?相關到什麼程度(百分之幾)。…請問你教育部做這些事有意思嗎?教育部「長官」真的教過書嗎?吃飽沒事幹嗎?是想用數字圖表虛應故事,搞虛假的賬面好看,應付同樣是不學無術的所謂「長官」或「民代」吧!這種「假裝很努力」的齷齪伎倆,或許就是所謂的「官場風氣」。還有其他無數的證照,每一張都很貴,都額外增加學生負担,但為了表示教學成果的客觀化,教育部樂此不疲。(是否還有其他諸如圖利第三者的用心,我不敢說。)

填寫華而不實的教學目標、教學成果等各項表格,除了令人噁心之外,倒也還說不上有什麼實質的害處。但對通識類科來說,各種教學的KPI要求,就真的令人哭笑不得,尷尬萬分。比如生命教育,你要如何去展現你的成果?如何表示你的進步?學生品德不好是吧!好,你去開個品德教育課,設定教學目標,然後再來個檢核機制,最後KPI應為70%,於是一學期後,有70%以上的學生品德變好了,耶!教學成功!

還有教學創新創意,每年都要創新,教學有那麼多的花樣可以創新?你部長來創新給我們看看?看看你上課學生是不是都聽得津津有味,都不滑手機,不睡覺了?創新之後又要有成果,又只好再作報表顯示成果。年年都樂此不疲,教師學生年年精進,不斷填表、寫報告、拍照、做光碟(存證用),簡直就是邁向天國的節奏,台灣不是全世界教育最成功的地方才怪!

學生學習不好永遠是老師的錯,學生捧在手心上不可要求不可教訓,一句話學生聽得不舒服,那就是老師傷害了學生的心靈,有寫不完的報告,不勝其煩。據說中、小學老師都不知道該如何管教學生了。當然,確實有不少的不適任教師,但教育部的方法並不能淘汰不適任教師,反而嚴重打擊所有老師的士氣。(關於不適任教師的問題,一定要靠有良好的教學氛圍使之有所約束,再靠有權力與魄力的校長果斷處置。教育部不甄選真正有熱忱有能力的人當校長,也因此不敢下放權力給校長,所以永遠管不好。)

教育部真的懂教育嗎?把學校當工廠,把教師當工人,表面上極愛護學生,實則把學生當產品,任何問題都以為可以開個課,以為「灌輸」的方法就可以產出好產品,完全否定學生之自由人格與思想,也就是實質上不把學生當人。然後宣稱這叫人本精神的教育,叫民主自由的教育。

為什麼說教育是「良心的事業」?因為別的事業,成就反饋是看得見的。但老師教書育人,成果短期看不見,所以叫「百年樹人」。因此,老師是個特殊的行業,他當然要具備「授業」的專門才學,更須有「育人」的熱情與良知。而後者是看不見、不能考核的。真正的教育部,是要設法幫助各學校激勵老師的教學熱忱,肯定老師的尊嚴,帶動教學氛圍的良性循環,而非透過一大堆的表格,讓老師以「作賬」的方式來證明自己「很有熱忱」很適任;以各種報表來顯示「該做的都做了」,然後為教育部開脫責任。

認真說,如果廢掉教育部,我相信台灣一半的學校會更壞,但有一半的會更好。社會自然淘汰掉那更壞的,總體來說,台灣的教育一定會比現在好。

教育部繼續再瞎折騰吧!繼續再大搞特搞EMI(使用英語作為授課語言)吧!台灣越來越爛,世界上總會有人越來越高興的。

軍隊學校化-我的回憶 | 杜敏君

小學四年級的那年作文課,題目是「我的志向」,當時我寫的是「當個學生喜歡的老師」。

在民國47年的暑假發生823砲戰,海峽風雲緊張,激發了年輕學子的愛國情操,紛紛投考軍校,個人也是其中一員。

當時內心有些遲疑,我的志向是當個有愛心的老師,絕不體罰學生,當軍人是否違背了我的初心?

經深入的思考,可以先讀軍校,等退休了,若未戰死沙場,再轉業教職啊,豈非一舉兩得,我因此下定決心,選擇了復興崗,學習訓輔領域的才能,磨煉領導統御的技能,以實現愛國的宏願。

畢業分發陸軍防空飛彈部隊淡水基地,佔中尉幹事缺,剛巧八期的徐明生輔導長要到外語學校進修,個人以少尉代理上尉輔導長,而基地連長是陸官26期的優秀軍官周仲南少校(官校第一名畢業,留美防校榮獲第一名返國),他治軍甚嚴,賞罰分明,勉勵官兵身為第一基地,又是神箭部隊力士飛彈打靶連,只要第一,不要第二。

連長的期望與個人的座右銘不謀而合,即「做人當做天下第一等人,做事當做天下第一等事」。

某日我到連長室將個人「軍隊學校化」的理想報告連長,敬請能全力支持。
因為飛彈部隊的士官兵素質都是高中及專科以上選優而來的,服役年限又是三年,我們可以利用休班時間,成立自學進修班,將空餘房間改為自修室,以福利金撥款購買升學參考書及考古試題,定期測驗,並訂定獎勵辦法,以提升進修風氣。
兩年服役期滿的七天退伍假保留至大學聯考再休,以便參加聯考應試。
連上定期舉辦旅遊、文娛活動及同樂會,並邀請附近國小老師及大學同學共襄盛舉,以調劑戰備執班的身心疲勞。

連長聽了個人的提議,欣然同意,並以排為單位定期舉辦籃球、拔河、歌唱、壁報、作文、花燈等比賽,以原有的政訓、文康、福利、民運小組負責執行,各種比賽的成績、作品、照片均張貼於文化走廊,提供懇親會家屬欣賞,自命為飛彈大學預備班。

感謝周連長(經國先生最後一任侍衛長),助我打好了軍隊學校化的基礎,使營區成為校園,戰士成為學長學弟,在退伍歡送會,離情依依,流下感人的熱淚。

值得回憶的,個人服役防空管制隊兩任,共錄取國立大學及排名前四名的私立大學共142位。
沒讓周連長失望的是官兵如手足,部隊如家庭,在連長領導下,當年淡水基地獲最優飛彈連,軍歌、政治大考比賽全群第一名,志願留營幾乎全連留營,經審慎挑選後仍有42人留營,為三軍之冠。
在營為良兵,在鄉為良民,退伍弟兄終身難忘服役三年的校園生活,時常回到娘家來重溫舊夢。

某日指揮官張德溥將軍蒞臨本連視察,目睹弟兄們氣質非凡,士氣高昂,不久就令調陸官27期郭志峰上尉與個人至群部參與留美士官儲訓班的籌備工作,個人擔任第一期輔導官並兼任政治課程教官,完成了教書的夢想。

自尊、自私與自愛 | 許川海

走近街頭碰到一個淑女,向我要錢,沒多說話,我給了她兩百元。隔幾天又碰到同樣要求的另一女孩,這次只給了一百元。不是美醜或穿著差異,只是第一位讓我感到放棄自尊伸手的人,必然遭受困境,第二位的感受就麻木了。

人的自尊值幾個錢?為什麼穿著打扮像個淑女,卻會泯滅自尊向人伸手,或許他們是真的遇到困難,又或許養成了習慣。政府官員有著高薪和權力,卻不顧廉恥還要貪汙,是不是同樣失去自尊,泯滅人性?

我們勸人要懂得自愛,就是對他有所逾越的行為或觀念的警告,但針對的其實是他自私的行為與心態。再說自愛,也有愛惜名聲、愛惜尊嚴、愛惜福分的意思,人生辛勤一世,為的不就是活得尊榮和過得有價值,難不成這個社會已失去人性,感覺不到自我存在的價值?當環境有了病變,自私養成習慣,人就失去福澤,過得沒有自尊和自愛。行為、觀念和心態,莫不是受環境和教育的影響,我們會責怪政府和教育,殊不知父母對子女的教育更是根源。

父母照顧子女,莫不是以最好最舒適的衣食環境給子女,莫不是心存愛心,那怎麼會有子女不學好?不能夠潔身自愛?想到人無壓力就不會上進,人不勞動就不會做事,許多子女在過度關愛過度寵溺下,將享受視為當然、變成習慣,不能體認父母之愛,不知自我和對社會國家的責任,讀書上學變成鍍金流程,無所謂目的或需求,長大後仍飯來張口錢來伸手,只盼望早日當家作主,承接父母事業和遺產,既不自量力,也不懂得該怎麼做。

在街上又見到年輕人向路人伸手討菸情景,過去也碰過另一位,都是早期養成習慣上了癮,被父母禁制之後所致,父母沒及早發現制止,到他伸手向外人乞要時就已成廢物。

子女的教育,責任固然在教育當局,但從小養育子女就是父母的責任,父母的智慧、經驗與觀念,底定了子女的教養與成就,少有天才能自己開竅一飛冲天。身為父母雖辛勤工作,但別自私和忽視子女教育,別只是花錢輔導推卸自我責任,要知道教育是用心耗時的工作,忙於應酬和看手機就全功盡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