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校 | 劉廣華

辦公室同仁突然接到友校國際教育人員電話, 憂心忡忡的問:國際學生跑了學校到底應該要怎麼處理?

同仁聽得一愣一愣的,大惑不解,什麼意思叫做學生跑了?

後來仔細詢問才知道,原來是國際學生在註冊之後不再到校上課也連繫不上,就這樣突然地就消失不見,學校不知應如何處置?

這種情形之前也曾耳聞,通常是同一國籍學生集體不見,這跟一般理解的因家庭學業或個人因素而導致的休、退學並不相同。

這種狀況毋需費神思量,消失的學生應該就是打黑工去了,負笈海外的留學生轉身一變而成逃逸外勞;所謂註冊入學云云其實就是個合法入境後,再行逃逸非法打工的管道。

不由得想到,報載2018年12月有4個大型越南旅行團共計153人,在入境高雄後有152人脫逃失蹤,只剩一名真的領隊沒跑;這通常稱之為跳機。

學校的國際生入境註冊後逃跑,無以名之,估且稱之為「跳校」吧!

這種情形在依循規定辦理國際教育招生的學校中其實不容易發生,因為國際生入學有一定的審核程序,學生要通過語言能力測驗,要滿足要求的成績標準,還要繳交全額學費;如果有心人士真要用這種方式來「跳校」,所需付出的成本就太高了,並不划算。

國際教育之所以會成為「跳校」管道的原因通常是,學校急於衝高人數而透過仲介招生,或者是提供全額學費獎學金等種種不同名目的優待,成績也不多做要求,只要學生註冊入學,帳面上國際生人數增加就好。

如此一來,一方面不要求品質,路人甲乙阿貓阿狗都可以入學,另一方面又沒有成本,當然就成為有心人名為招生實係招工的管道,或甚至成為非法走私人口的平台。

其實,即便對學生入學的品質有所要求,如果還是用諸如免學費發放生活費之類的條件來招生,也就會吸引一批雖然素質還行,但只是為了獎學金而來,逐水草而居的學生,讓始作俑的學校得不償失。

例子不勝枚舉。

曾經聽過有學校招收國際生提供4年免學費,每月還發放生活費的條件;初期當然立竿見影,成效卓著;不過一旦不再提供獎學金,人數立即下降,跟買學生無異。

甚至耳聞過有國際學生在學校停止提供獎學金之後,下學期就變臉走人集體轉學的例子。

另外,在學生輔導上也可能出現嚴重的問題。

據傳有學校用相當的優惠條件跟承諾吸引學生,結果因為有若干的條件沒有完全兌現,住宿生活條件不如學生預期,或是管理上的鬆散等等因素,造成諸如打架鬥毆酗酒交通意外感情糾紛等等事件;結果就是學生回國告狀,上了媒體頭條,甚至驚動國會議員質詢,弄得灰頭土臉的。台灣高教面臨嚴重的少子化現象,由於國內生源減少,國際生成為很重要的學生來源;學校為求永續經營採取積極措施無可厚非;不過,若是劍走偏鋒與魔鬼共舞,其實就有違國際教育的本意了。

搬家這件事 | 劉廣華

曾經認真算過,這輩子從小到大總共搬了18次的家,跟遊牧民族總是在追逐著豐美水草一樣的漂泊不定;然後,不知怎的突然間一切嘎然而止,最後一次搬家已經是18年前的事了。

先父是基層警員,因工作關係調來調去本屬常態;一有職務調動,舉家就跟著東奔西跑,從基隆搬到宜蘭再搬回基隆,同一城市還要換好幾個地點。

劉杯杯前半輩子是職業軍人,大概每兩年一個調動,工作地點一會兒南部一會兒北部的,也沒多穩定;父子兩代原來都是搬家掛的。

說來慚愧,劉杯杯當初靜下心來讀書最原始的動機竟然是,希望可以過上穩定的生活不要再東奔西跑了;因為讀了大學夜間部之後,就可以維持原職務不再調動直到學業完成。

雖是無心插柳,卻也就這麼一路誤打誤撞地讀完書拿到學位,再因種種因緣湊巧進入學校誤人子弟。

一直覺得搬家頻繁對小孩的影響是很大的。

雖說搬家是大人的事,小孩懵懵懂懂提不了建議幫不了忙,就跟著走就是;不過,對孩子而言,一再被迫從熟悉的環境被剝離,所產生的失落焦慮,甚或震撼應該是很難承擔的。

劉杯杯小時候幼稚園讀了2所、小學3所、國中2所,好不容易高中只讀一所,所以就決定讀久一點,讀了4年。

這當然是遊戲之言,其實是劉杯杯年少荒唐讀到留級了。

不過,搬家頻繁所造成的影響還是有,像劉杯杯迄今幾乎沒有童年朋友國高中同學或舊時鄰居在來往;因為每階段的同學朋友鄰居幾乎一搬家就失去聯繫,沒有來往可言!

每每聽到朋友有青梅竹馬總角之交或是50年老友就覺得很難理解,怎會有人這麼久都跟同一批人相處?

平心而論,頻繁搬家應該也會影響到小孩個性;像劉杯杯雖然絕對是個知書達禮行為端莊和藹可親有為有守的好杯杯;不過自己也知道,在個性上對人一直頗為疏離寡淡,有些冷漠;雖不重利,甚輕別離,與人來往就是個君子之交平淡如水。

唯一例外只有軍校同學,雖說短短兩年相處,遠遠不及人生各個階段所認識的人相處得久;不過因為同齡且同進同出同食同宿,時隔40年後,人還是認得出來,名字也叫得出來,各種偷雞摸狗雞毛蒜皮大事小事仍是歷歷在目。

就算這樣,目前也就是大概一年同學會見一次面。

說也奇怪,這種逐水草而居的生活在2001年突然的就終止了下來,迄今18年沒有再搬過家。

而在2004年進入學校之後,已有15年之久都在跟同一批人工作跟相處,沒有再像以前一樣,每隔2年要換一批同事。

有趣的是,即便是已經不再搬家不再換新同事了,工作上一樣是經常出門在外,餐風宿水早起晚眠披星戴月舟車勞頓,時時風塵僕僕,刻刻奔走於途;就算在國內也是經常接待外賓,生張熟魏送往迎來,車如流水馬如龍,還是一批批的陌生面孔。

想來劉杯杯應該八字帶驛馬星,所謂「驛馬入命、心不安閒」,注定一輩子勞碌奔波走動變化不斷,靜不下來。

職業傷害 | 劉廣華

之前曾經半開玩笑的說,國際教育因為往來酬酢很多,假以時日下來,馬齒徒長髀肉漸生,腰帶越來越寬罩杯越來越大,活生生上演一齣崩壞變形記,該算是職業傷害。

遊戲之言固不足取,惟職業傷害一語絕非虛言。

國際教育牽涉到國際跟地區間頻繁的移動,舉凡大飛機小飛機、高鐵動車火車、快船渡輪、大巴中巴小巴叮叮車、或三輪車Grab小黃Jeepney私家車,國際教育人員都有機會碰到。

行船走馬三分險;摔飛機翻船火燒巴士這種事不能烏鴉嘴亂說,小的交通意外還真不少。

僅最近這兩年就連續有教育展接駁巴士翻車跟自撞護欄的交通事故,沒有真正傷亡真是叨天之幸;不過把參與的同業工會都嚇得夠嗆就是。

有時連走路都會出事;劉杯杯就曾經碰過距離路面有半個小腿高度落差的人行道。

當時燈光昏暗,也怪劉杯杯老眼昏花,一個不留神沒跨過,踉踉蹌蹌往前摔,雖然劉杯杯身手矯健敏捷,沒有跌個狗吃屎摔到臉,保住上台門面;不過,前小腿脛骨面沒躲過,那地方沒啥肉就是骨頭,一撞之下痛得涕泗橫流,整整三個月才好,還有疤;幸好不靠腿吃飯,還可以工作。

一般出行因作息難以掌控起居飲食不正常,有個傷風感冒頭疼腦熱都是常事;就算碰到,大家也都是一邊擤鼻涕一邊吃感冒藥一邊繼續工作;有時到寒冷地區還有冬季癢問題,一下忍不住往往會抓得皮開肉綻痛苦不堪。

還有個水土不服的問題很難克服。

劉杯杯每次到菲律賓只要吃海產類食品就上吐下瀉,而其他同行同仁同桌同食就沒事;更奇怪的是,偏偏到其他國家吃海產就沒事;除了水土不服,不知該如何解釋為何會這樣?

查了一下,原來所謂水土不服是因為腸道微生態失調而導致的;說是人體腸道中有腸道茵群,是維持人體正常消化吸收功能的重要角色;到了新地方後飲食改變,影響了原來的腸道微生物的組成及相對比;於是乎,食慾減退噁心腹瀉嘔吐失眠四肢無力等等就通通出現了。

原來如此,看來劉杯杯跟菲律賓細菌還是不太熟。

丟東西就不勝枚舉了,劉杯杯每一趟回來總要少些東西,隨身杯盥洗包修容組帽子外套球鞋轉接頭變壓器沒少丟過;聽說有人假牙泡水杯忘了收的,不知真假?

遭竊遭劫也常發生;有師長走路時手機被扒渾然不知;有被機車大盜尾隨硬扯肩揹包;有的財去人安樂,有的被硬拖倒地還要受個傷。

劉杯杯也曾經皮夾從腰包內遭竊,抽走紙鈔之後,皮夾拋擲附近明顯處,再被撿到後物歸原主;同行師長安慰說證件信用卡都在,就是破個小財而已。

劉杯杯小人之心度扒手之腹,覺得這是一個善用策略的聰明扒手,因為證件遺失通常非報案不可,不然無法補發;只丟錢的話,失主往往就自認倒楣,整件事等於沒發生過,連追查都沒人追查,真是釜底抽薪的絕妙好計。

雖說是職業傷害,至少還有條命在;資深一點的國際教育同業公會就會知道,曾有師長就是在教育展期間過世,魂斷他鄉的。

這,就不是職業傷害了;是殉職!

蒙古飛機 | 劉廣華

一般人喜用蒙古大夫一詞戲稱庸醫;這其實有點冤枉,因為蒙醫其實很有傳承的,尤以正骨術而言更是中外馳名;不知庸醫跟蒙古二字是怎樣湊上關係的。

這種無處訴的冤枉還有,像是唐氏症又稱蒙古症;蒙古何辜,無故攤上這種稱呼;跟香港腳一樣,跟香港沒啥關係的腳氣病,幹嘛以香港為名,算是無妄之災吧。

不過,如果要談進出蒙古的班機,劉杯杯倒是很樂意以蒙古飛機為名。

因為蒙台之間沒有直航,台灣赴蒙古大概就是北京轉機、仁川轉機、跟香港轉機幾條路線;最近有新路線,從釜山也可以轉機。

劉杯杯從2007年開始跑蒙古以來,由於北京轉機要過夜又要台胞證,香港轉機時間耗得多一些,所以多從仁川轉機。

仁川轉機有個麻煩,因為班機是晚上七點多,到烏蘭巴托往往快半夜;落地通關入境取行李搭車進旅館一路下來,凌晨一、二點才能睡是常事。

春夏之間飛蒙古尤其令人苦不堪言,因為烏蘭巴托天氣系統不穩定,所以常常會有因為風大而延遲起飛的狀況;一旦碰到,那就整夜不要睡了,而通常隔天還要硬撐跑行程。

記得有一次班機延遲起飛,結果在烏蘭巴托落地時已經是凌晨四點;原先約好接機的已經取消,只有找機場野雞計程車;好不容易找到,卻發現司機還有另一位同伴在車上,都是彪形大漢;司機比手畫腳解釋半天,大概是順路一起走的意思,劉杯杯疲累不堪實在不想再多耗時間,勉強同意一起走。

滿心忐忑不安的走到半路,司機突然停車跟同伴下車開後行李廂;劉杯杯左右環顧,一看是荒郊野外地甚偏僻杳無人煙,這下呼天不應喚地不靈,何處求救去?

正在胡思亂想他們應該只要錢而已吧;人家從後車廂拿出油桶加油,不一會兒就完事繼續往酒店去;劉杯杯鬆了一口氣,不過還是滿臉三條線,這都是什麼事啊,不是有加油站嘛?

這當然是劉杯杯自己嚇自己;不過,如果不是班機延遲凌晨抵達沒選擇了,也不用受這種罪。

另有一次是要出烏蘭巴托到仁川,順便要待兩天跑韓國姊妹校,一張機票兩個行程;結果到了機場也是在沒有明確理由的狀況下,班機硬是延遲了整整8 個小時。

烏蘭巴托機場很小,上下兩層也沒有像樣的餐廳,有個小咖啡廳提供咖啡跟蛋糕類的輕食;另有一間便利店型態的商店,提供熱水泡麵,也可以點咖啡。

那天跟同行同仁就吃了一天的韓國辛拉麵泡麵跟咖啡;同仁甚至因為吃太辣弄到拉肚子,而行程卻還得繼續走,真是狼狽到不行。

這次赴蒙想說從香港轉機雖然要一早出發,但至少到烏蘭巴托時還是下午,作息可以正常一些;沒想到班機還是延遲起飛了4 小時,連釜山轉機的都延遲。

折騰一路總算到了酒店,一看時間已是晚上八點半,有點晚不想再外出覓食;到酒店對面超市拿點方便食品充充飢就算了。

不知怎的,順手還是拿了一包辛拉麵泡麵回旅館。

走味的國際教育 | 劉廣華

 

學校早自1999年啟動國際教育,迄今將20年矣!劉杯杯有幸從2006年參加工作,到現在13年,已經不是菜鳥,算是資深工作人員,親身經歷國際化進程,也觀察到若干的趨勢。

大學國際教育有一主要目的在於增加校園的多元文化特性,讓未能出國的本地生即便在國內校園也能體驗到國際化多元文化的氛圍;而學校若能再進一步提供英語教學與其他文化課程以資配合,就是一個「在地留學」的概念。

易言之,本地生不用出國即可在校園內使用英語跟來自不同國家的國際生一起上課一起作作業一起生活,體驗留學生涯;而出了教室之後一樣回到熟悉的環境,照樣吃雞排喝珍奶,回去跟媽媽撒嬌。

故鄉恍似他鄉、他鄉還是故鄉!

所以,大學國際化說到底還是為了本地生,而不是為了國際生。

此外,由於近年來少子化愈趨嚴重,對於大學而言,國際生的增加倒也不失為彌補短缺生源的ㄧ個重要管道。

學校境外生人數從剛開始的個位數到現在佔全校學生總數的20%強,曾有學生來校就讀的累積國家數達90餘國,目前在校國家數約在60國左右。

不過,最近觀察到一種現象;亦即有若干學校幾乎是一夜之間國際生人數是成百上千的成長,成效斐然。

劉杯杯自嘆不如,也好生羨慕。

國際教育的老兵胼手胝足一步一腳印,學校一所一所的拜訪,教育展一個一個的參加,宣講說明會一場一場的辦,學生一個一個的收;走過千山萬水,磨了20年的洋工也就這點東西。

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故步自封,不進步便退步,自慚形穢之餘,為了避免成為死在沙灘上前浪的悲劇,趕緊查找資料,要弄明白是怎麼回事?

不說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原來成百上千的國際生不是紅橙黃綠藍靛紫各色人種各種文化各種國籍的國際生,而是同一國籍的產學合作國際專班生;此外,這些學生也不會跟本地生一起上課學習生活互動,而是自己專班上課,有專門住宿區,還會集體到企業工廠實習工作。

這下答案揭曉。

不由思索,如果國際生只有一個國家的來源,那這是國際化嗎?還是越南化、斯里蘭卡化、印尼化?

對國際生而言,如果自己專班上課,自己共同住宿,這豈不就是租界的概念?雖然來了台灣,卻還是一樣跟本國人同進同出同食同宿,這樣有出到國嗎?

對本地生而言,學校只是來了一堆不相干的外國籍路人甲,校園有真正國際化嗎?

再者,由於這些產學合作國際專班生還要上企業工廠實習,所以會有特別安排的上課時間或實習期間;有的上課三個月、實習三個月,有的週間實習、周末上課。總之,就是跟正常學期制有別,最近甚至傳出產學合作國際專班學生成為廉價勞工的消息。

那這究竟是招生還是招工?

看來,劉杯杯雖然成為了前浪,但走的還是大馬路,路平一點,不容易跌倒;來勢洶洶的後浪,看似走在前頭,但是抄了近路,劉杯杯誠心祝福,希望不要跌倒。

劉杯杯很心安!

暈船的海軍 | 劉廣華

每次跑港澳教育展招生入學說明會等等行程時都很緊湊,因為兩地幅員窄小距離近加上交通方便,一站站的走下來時間很好控制,所以同仁經常不顧劉杯杯人生要慢活步調要優雅的暗示,不管不顧的密集安排行程。

雖然港澳兩地現在都是大陸所屬特區,不過兩邊民眾彼此來往還是要出關入關,跟出國一樣,不是說進就進說出就出的;就連大陸民眾進出港澳也是要通關的。

對台灣人而言,進出兩地更是複雜,一會兒用台胞證一會兒用護照,劉杯杯記憶不好老是拿錯;經常進香港遞出護照卻被丟回來,進澳門取出台胞證,關員端詳半天還是還回來。

即便如此,因為頂多兩小時就可以港澳單程,所以一天之內港澳兩邊都安排行程對於劉杯杯三高加上腰椎頸椎骨刺還有扳機指的老病之軀來說,並不會太吃力;如果一天辛苦後,還能來杯藍妹啤酒(blue girl),那不管多辛苦,一天下來還是一尾活龍。

說是這麼說,劉杯杯對單日港澳行程還是有些叫苦不迭的,尤其在每年的春夏之交;原因倒不是因為這個季節港澳老是大雨滂沱,水裡來水裡去,很是狼狽;怕的是坐船。

我們通常搭的是噴射飛航(TurboJet)的雙體水翼船,有35米長,561噸,可乘載423名旅客,噴水推進器的動力由燃氣渦輪機提供,最高航速50節;港澳兩地船程約一小時。

平心而論,這種噴射船速度提上來之後還是蠻平穩的;不過在出港進港時速度下來之後就容易晃,劉杯杯通常垮在這個階段。

說來汗顏,劉杯杯軍旅生涯23年間,也曾拿過任職艦艇年資五年以上才具備資格俗稱老油條獎金的海上資深獎金,幹過兩條船,值過副值更官,喊過進出港俥舵令,也遠航過;但還是暈船。

也許是因為補給官科吧,在船上時兵科長官都頗為照顧,只要把薪餉糧粖服裝料配件申請等等後勤事務管好,航行這碼事通常不會太要求;當時的劉補給官對於上駕駛台這件事除非站進出港或備戰部署,不然往往是敬而遠之,能不上就不上。

印象最深的兩次大暈船經驗分別出現在任職的兩條船上。

一次是在美頌艦上,當時運補東沙完畢,回航時9級風浪船晃得厲害;美字號駕駛台除了前面玻璃窗可以遮風避雨,兩邊都是空的,駕駛台走一趟全身就溼透;當時劉杯杯沒待駕駛台都吐得肝腸寸斷生不如死,遑論駕駛台上的值更官兵。

再有一次是隨玉台艦遠航南非,當時航線是自南向北從麻六甲海峽出來後向西南斜跨印度洋到南非德班(Durban),一出麻六甲海峽進入印度洋就知道太平洋真是非常太平,而印度洋卻非常紅蕃(Indian)。

那也是首次嚐到橫搖(rolling)、縱搖(pitching)、跟起伏(heaving)輪流作用的厲害;rolling時左右擺動還好忍受,最怕pitching時,船頭會上下起伏,人會隨著上下顛簸整個胃跟搖搖冰一樣上下激盪翻江倒海;那段航程快20天,除了值更,一下更就乖乖上床躺著。

30多年沒上過船了,沒想到近幾年跑港澳還要面對暈船這件事。

雖然海軍還暈船講起來很丟人;不過,我決定下次要走港珠澳大橋了!

這次收幾個學生啊?| 劉廣華

國際教育業務除拜訪學校、締約、招生宣講、廣告文宣、組織校友會、辦理家長見面會之外,海外教育展更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目前除了海外聯招會之外,教育部委辦的各國教育中心都辦有教育展,舉凡美、日、韓、港澳、東西馬、印度、印尼、菲律賓、南北越、泰國、緬甸都固定有展,如果再加上僑委會組織的巡迴宣講、各國教育機構分別辦理的當地展,說是一年四季月月有展絕不誇張,常常月有數展。

如果有學校希望全部參加的話,一個國際處可能編制20人都不夠用,同仁可能還要天天路上奔波回不了家;所以,各校通常都各有側重,主攻若干地區。

真有學校希望全方位主攻的,學校主管單位可能在人力預算上要很用力支持;若無支持,人要糧馬要草,參展費人員差旅文宣印刷樣樣都要錢,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釣魚還得有餌不是?

教育展的地點選擇很重要,地方寬敞、交通方便、易聚人潮、知名度高的地點是首選;像是大型國際會議中心、學校禮堂體育館、鄉團組織會館會所、酒店大堂展示廳等等。

也有選在商業購物中心廣場大堂的,這就有討論空間。

因為購物中心誠然人潮洶湧,可是參加教育展跟購物畢竟不是同一層次的活動;去教育展不是逛街順便買雙鞋穿穿的概念,很少有人逛街到一半逛到教育展馬上起心動念說,來去讀所大學吧!

參加教育展通常是事前做好功課,或是家中親子之間正在溝通或已完成溝通;到展者可能是意在蒐集資訊,也可能心已有所屬的學校,只是來確認而已。

但無論是哪一種,參加教育展都是目的性很強的活動。

這種行為跟購物中心或mall的調性就很不合;在購物中心辦教育展常見到的現象就是,人很多,但不見得都是目標群學生;老人小孩都有,都是略一佇足即走;等而下之就是一攤一攤逛,蒐集印章等抽獎,或是各攤搜刮免費紀念品。

有時購物中心為維觀瞻也會有一些不准多掛背板海報,不准鋪桌布,甚至海報邊角要貼齊不准捲起等等龜毛的規定,讓學校綁手綁腳很困擾。

其次就是學生動員問題。

教育展資訊傳播方式很多;有透過教育體系散播到各目標學校,有運用各式各樣的平面廣告電子媒體,也有上電視電台接受訪問順便置入性行銷的。

不過各主辦單位為了防止門可羅雀的現象,通常也會透過同學會、校友會或是教育相關組織來動員學生參加,往往也派車接送。

這又牽涉到人流調整的技巧;有時幾部車同時抵達,人潮洶湧,各攤口乾舌燥舌敝脣焦忙到不可開交;而因為人多也無法細講,學生也只能當逛街一樣一攤攤走;有時又是門前冷落車馬稀,各攤百無聊賴開始互相聊天交換經驗;當然,也是同業公會難得的聯誼機會。

最好的狀況就是,學生數量涓涓細流卻又不絕如縷,一小批一小批的來,可以完整介紹;不過副作用是,一天結束往往是精疲力竭油盡燈枯,只想洗洗睡。

其實困擾一般參展同業公會人員的並不是出門在外的疲累,反而是返校之後面對「這次收幾個學生啊」這類貌似關心實則質疑的問題。

教育展對學校曝光資訊提供接觸學生都很有幫助,但就是無法量化成「這次收幾個學生啊」的因果關係。

麥擱問啦!

精神鴉片 | 劉廣華

日前以《鞭打快牛》一文討論職場上的「能者」雖然「多勞」,但也由於多有機會鍛鍊,可以學成文武藝,以後「多得」的機會就大些;所以,年輕的「有能者」在目前還是應該「多勞」,為爾後的「多得」作準備。

有論者頗不以為然,說慣老闆最愛說這種有類於「精神鴉片」的幹話,其目的只在於哄著未經世事的年輕人為公司賣命而不求回報;就跟在驢子面前吊一根紅蘿蔔,讓驢子拼命向前追卻永遠咬不到那一根紅蘿蔔一樣。

精神鴉片的用詞絕妙,很是傳神。

職場上也確實有老闆喜歡說些「吃苦當吃補,學到就是你的」這類的話來激勵員工;像是之前全聯總裁徐重仁說了年輕人「不要太計較薪水比別人低,忍耐不計較、好好工作,有一天老闆會看到」。

可是聽的人卻認為這是慣老闆的幹話,結果引發網友一片撻伐,逼得徐重仁道歉。

那麼,這樣的話到底是激勵,還是本質是精神鴉片的慣老闆幹話?

在討論精神鴉片之前,先談談激勵;所謂的激勵其實可以分虛跟實兩種。

在虛的激勵中,有一種是客套話,像是誇讚友人小孩聰明可愛伶俐,以後一定有成就可以當總統當科學家當太空人,成為第二個郭台銘等等。

一般常見的加油打氣也是虛的激勵,像是對剛報到的公司新人說,好好幹,以後公司就靠你了。

另有一種本來就是職場上常見的公司遠景規劃,老闆總會說明年我們要達成多少多少的營業額,五年內要展店多少多少家,只要共同努力,公司就可以如何如何,個人也可以如何如何等等;這是激勵也是目標設定,用來鼓舞員工一起努力。

所謂實的激勵就是依照個人工作表現給予相稱的名稱職位獎金;像是做了多少業績就發多少獎金,可以晉升到什麼位階等等。

實的激勵通常白紙黑字有明確規範,多少就是多少,騙不了人;員工做到了就要給,如果不能兌現,人家受騙一次後就不再相信,談不上是精神鴉片。

公司遠景規劃當然有可能是畫大餅,老闆吹牛吹半天,也都是空中樓閣;不過這跟個人前景發展比較沒有直接關係;究其實際,在老闆真心實意規畫遠景的狀況下,如果不能達成,老闆應該還要比員工更懊惱一些吧! 也說不上是精神鴉片。

如此說來,只剩下客套話跟加油打氣這種虛的激勵才有當精神鴉片的潛力!

慣老闆當然可能說,三年沒有星期天,三年後天天星期天;或是年輕人薪水別看太重,要感激公司給予的學習機會。

不過,這種無論是意在加油打氣,或是糊弄的空包彈怎能認真呢?

以前劉小弟也老是被誇聰明伶俐以後可以當蔣總統,結果等到如今也沒當成啊!如果等著當蔣總統的劉杯杯真的回頭去怪人家給我精神鴉片,人家會覺得我神經吧?

至於唱高調喊口號,要人不計較酬勞要犧牲奉獻這種空話,說不說在他,可信不信在己啊!

畢竟在現在的自由就業市場中,合則留、不合則去;覺得公司沒前景,不想忍耐慣老闆的幹話就另謀高就,何必委屈的吸他那精神鴉片。

鞭打快牛 | 劉廣華

年輕時每遇工作繁雜在家抱怨討拍時,常聽先父以「鞭打快牛」安慰;知道意思大概是越能幹的人做越多,唯始終未窺全貌;後來在網路上找到完整故事。

說是一位農夫有一頭水牛一頭黃牛,黃牛任憑怎麼吆喝就是不走,折騰半天不犁田;換上水牛後,不用吆喝就主動拉著犁往前走,但農夫還是不斷地鞭打水牛。

水牛不解問道:「已經盡心盡力拉犁了,怎麼還老是鞭我?」農夫說:「黃牛不拉,只有你拉,打得你跑快些才能快快犁完田。」

快跑的水牛跑越快越挨鞭打,黃牛卻一旁悠哉吃草;水牛忿忿不平,最終掙脫犁枷跑了。

這是個典型的職場悲劇,越能幹的人工作負擔就越重,越低能或耍賴的人工作就越輕鬆;在不公平的制度下,終會造成能者遠走而庸人卻得以戀棧,大家一起向下沉淪的結果。

從經營管理的角度看,這至少牽涉到激勵措施、淘汰機制、跟因材分工三方面的問題。

若無激勵措施,就會出現水牛快跑不但沒有獎勵還要挨鞭打,等水牛弄清楚狀況後,不是自己也變成慢牛,就是脫枷逃跑。

若無淘汰機制,黃牛就會不受懲罰繼續悠哉悠哉吃草,農夫還得一直供草養著沒有功能的黃牛。

若無因材分工,就算農夫想維持公平而鞭打黃牛,惟因為黃牛其實是適合拉車而不會犁田的,硬讓犁田,即便鞭死黃牛,還是慢牛。

當然,老闆跟員工也各有不同立場。

在農夫老闆看來,管你水牛黃牛,能犁田就是好牛;快牛好用啊,主動積極能力強,使命必達,工作品質還很好,越用越順手,為何不用呢?用慢牛多折騰,費神費事動作慢,品質還不好,當然只要有事就找快牛了,多省心。

所以,農夫老闆鞭打快牛是個理性抉擇。

在水牛員工看來,無日無夜犧牲奉獻加班拼命完成工作,結果事情還越做越多,看那黃牛耍廢擺爛裝死,竟然工作越做越少,這什麼世界啊?只有脫枷逃跑,或是跟著黃牛一起擺爛混水摸魚,好好休養身心靈。

所以,水牛員工跳槽或擺爛也是理性抉擇。

其實職場上真正昏庸無能不明事理不辨是非,自毀長程把自己能幹的部屬操翻逼走的老闆不會太多。

這種老闆自己在職場上就撐不久!

再怎麼昏庸無能的老闆總還是知道珍惜人才的,有能幹的人幫著做事才能放心當甩手掌櫃啊;像是周公輔成王、齊桓公用管仲、劉禪用諸葛亮都是例子。

想來結論就應該是,水牛員工應該吃苦當吃補,任勞任怨努力表現,為一展長才而做準備。

畢竟,刀是越磨越利的;做的事情越多,工作能力也就越來越強;掌握的資源越來越多,影響力越來越大,職位就越來越高。

當然,這種說詞也經常被批評,說是「慣老闆」的藉口,用來糊弄員工讓人鞠躬盡瘁賣命幹活的。

您說呢?

音樂人生 | 劉廣華

劉杯杯從小沒什麼音樂天分,三歲不會彈鋼琴拉小提琴,五歲不會作曲,就是唱歌勉強不走調。

這輩子學過最有氣質的樂器叫直笛,因為小學時音樂課大家都要練,也就濫竽充數跟著嗚嗚嗚的吹了一陣子;直笛造詣最高段練到「嗡嗡嗡嗡嗡嗡大家一起來做工」的階段。

練過合唱團,不過高音中音低音都沒唱過,都被分在合音部;有時想賣力一點,還被唸說太大聲不和諧,讓劉小弟自尊心很受傷害。

學校音樂課之外,流行音樂也接觸一點。

小時候跟著大人看群星會,甚麼〈傻瓜與野丫頭〉、〈今天不回家〉、〈往事只能回味〉都是耳熟能詳朗朗上口的,可以隨時來兩句。

慘綠少年愛作夢尋夢追夢時期,餐廳客廳咖啡廳「三廳電影」正當行,〈庭院深深〉、〈一簾幽夢〉、〈在水一方〉沒少聽。

後來台灣開始流行民歌,大家都要唱自己的歌;參加救國團活動時要唱〈偶然〉、〈蘭花草〉之類的;偶爾要唱一下〈龍的傳人〉,思念一下故國山河。

那時的標配之一是彈吉他;把馬子時很好用,一邊手指輕撥琴弦一邊淺哼低唱,露出憂鬱的眼神,不彈時往肩膀上一揹左手拇指勾腰帶環,站三七步,顧盼之間回眸一笑,真是帥到不行。

遺憾的是,天生小捲毛,沒能留成那時流行的披頭,不然偏頭甩髮,五指梳攏到髮尾那幾個動作也蠻帥的。

軍校時,憂鬱青年劉帥一下雄壯威武起來了。

部隊行進時總要唱軍歌,是振奮精神也是調整步伐;每次都是劉同學起音,不過翻來覆去就是那兩首;不是「邁開雄健的步伐」那首〈英勇的戰士〉,就是「男兒立志在沙場」那首〈勇士進行曲〉。

後來流行卡拉OK,點歌後要在眾目睽睽的大廳裡上舞台唱的,有的店還有個小舞池,客人自己獻唱自己下場跳舞,其樂也融融;最流行的是〈舞女〉跟〈惜別的海岸〉,男生大概唱〈心事誰人知〉。

當時劉杯杯頸椎腰椎都還沒骨刺,探戈恰恰吉魯巴倫巴都行;腰圍還沒到36吋,恰恰步扭起來也是水蛇腰隨風擺柳搖曳生姿的。

成家之後,當然就金盆洗手退出歌壇舞壇;不過音樂還是長相左右未嘗須臾或離的。

像是讀閒書寫東西時喜歡聽輕音樂,鋼琴吉他小提琴都行;運動跑步時喜歡聽電音,咚哧咚哧的,很有律動;吃飯用餐時喜歡來點綠鋼琴。

很多人很喜歡爵士樂,自由慵懶,有時輕鬆自適有時款款深情有時調皮捉狹,隨興所至樂即隨之;不過,劉杯杯對爵士樂沒什麼慧根,常常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到如今,年近耳順已是人生暮年,一路行來多少風霜雪雨酸甜苦辣俱已矣;現在已經沒辦法接受重金屬搖滾雷鬼之類的音樂,心臟跟不上那節拍。

喜歡的是,聽起來感心動耳蕩氣迴腸千迴百轉的悠揚女聲,愛那呢喃軟語的淺聲低唱,還有在耳邊綿延不絕如泣如訴如怨如慕的婉轉曲折。

樂者,天地之和也;老人來聽這些歌應該很能順乎天、應乎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