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敬重的蔡清琳烈士‧第二次「北埔事件」全貌── 殖民當局如何醜化我抗日先民 | 郭譽孚

各位親愛的父老兄弟姊妹們,請讀完拙文再分享好嗎?
最好也能給我一些您珍貴的意見──譽孚敬白

關於新竹北埔事件,日據期間曾發生兩起,一在日據初期,台灣民主國期間,另一在1907年;嚴格言之,前者是北埔豪族姜紹祖響應唐景崧的號召,率領部屬出戰;後者是北埔附近的內大坪的隘勇、腦丁與原住民,在月眉青年蔡清琳的指導下,起義抗日;發動者並非北埔居民,但所殺戮的日警與日人大都是北埔支廳下的居民。
一、北埔事件之一,乙未之役
北埔姜紹祖為棟軍將領,乙未之初,隨棟軍駐台中;後因基隆失守,奉召北上;不料,半途,傳來唐景崧出走,台北淪陷;林部遂停止北上,並計畫率家族與親兵內渡;同時,對所部發餉後,宣布攜械解散,紹祖遂歸北埔。
日軍登陸後,六月十七日,在台北城宣布正式統治台灣。
七月,當局為了日本移民台灣,陰謀使用官逼民反的攘逐殺戮政策;乃木總督所認罪的「『官匪』非『民匪』」之說──
「余不日中,即將渡台,到任之首要工作並非討伐抗日份子,而是懲治暴官汙吏。」
即是當時的實相。
受遣散的姜紹祖面對當年日人該攘逐殺戮政策,自然義無反顧,率所部抗日。可惜為日軍所敗,被圍;以不肯受辱,吞鴉片死之。所部自行返回北埔,被安置於近山的內大坪。

二、北埔事件之二,1907年之役
月眉庄青年蔡清琳,26歲,是北埔三庄〈北埔、月眉、草山〉,最早進入日語傳習所接受教育,且畢業時獲得二等獎的青年;而後又曾獲任為巡查補,擔任治安上的通譯工作;其後因故去職後,曾經出任伊藤律師的通譯;據稱由於他與大隘附近腦寮的腦丁與隘寮的隘勇,都很熟悉,且口才很好,很得他們信任;此時,由於大嵙崁蕃攻擊日警,日警要調派本區隘勇與腦丁往大嵙崁征伐蕃人,隘勇與腦丁不願奉命,恰遇他失業且為日籍酒女拋棄,心中對於日人充滿了恨意;他乃利用隘勇與原住民的無知,宣稱清兵將大舉登陸攻擊新竹城,屆時呼應起事者不僅可以藉機對日人報仇雪恨,並且殺死日警者將能得高額賞金──起義時間,相約將於新竹十八尖山上舉火為號。
果然,1907年11月14日,十八尖山上有煙火升起;內大坪腦丁、隘勇四十名與原民四十名,就攜帶各自的武器殺向北埔支廳,沿途近十二公里,盡殺各分遣所日警,直到北埔支廳,殺死支廳長渡邊與郵便局長與日警及其家屬;總共殺死日人五十六人──究竟該革命事件的規模原本如何,動機如何,無第一手供述,由於蔡已死於原住民之手,據稱面目全非,只能依其衣著確認其身分,故坊間只流傳關於「市井無賴」蔡清琳因感情受創、生活無著而盲動之說。
甚至日據後我島上的官書「新竹縣誌」中,竟也襲日人之說,指蔡當年是──
「為爭一日人姘婦起機,一怒之下煽惑消息欠通之隘勇、山胞,仇殺日人男婦老幼五十七人,洩一時之忿,而累及鄉黨,幾瀕於危殆,」

第二次北埔事件的真相究竟如何?

1980年代,有退休內豐國校校長楊鏡汀先生試圖尋找真相;發現除了坊間錯誤的觀點與戰後官方無主體性的論述外,只有殖民者在日據晚期透漏了一些重要的訊息,以及起義者的遺族,留下了一些可貴的資料──例如,1945年1月,大戰末期,在所有出版物都必須經過總督府審核的情況下,對於第二次北埔事件,官方透漏了過去從來不曾公開的資料──
「流浪在新竹北埔地方的無賴之徒蔡清琳,私淑朱一貴,想成為鴨母王第二,號召同志四百餘名,自認領袖。於明治三十九年三月,在台北廳新店庄,召集各地首領,舉行秘密會議,翌年十一月,散佈清兵來援之虛報,嗾使隘勇等從北埔開始暴動,策應新竹、大湖、竹東、大溪、中壢各地之黨徒響應;其勢猖獗一時,未幾,首魁等悉被就逮。 」

原來該事件謀劃超過一年,並且曾經與各地首領聚會於台北廳新店庄。倘若屬實,促成該聚會,應非一朝一夕可以達成;而聚會所在應該有安全性要求,且必須對於各方都相對近便得處所;換言之,該革命事件的規模與條件,如果不是聯絡失當──或許我們關懷者應該重行考究。

其次,遺族們提出了第一手的資料;原來起義者大都是台灣民主國時期響應唐景崧大總統的號召,起來保護鄉土的義軍;百餘年前,乏國際知識的唐景崧當時尋求外援的政策失敗,頗像今天不乏大博士身分的台獨們之仰賴美日;當年在姜紹祖死後,它們退回北埔;姜家為了隱匿他們起義的身分,把他們全部移居近山區的內大坪;因而,他們強調自己的尊長當年絕非「市井無賴」;它們不僅指出事件中的領導者何麥榮兄弟是當年義軍的小頭領;甚至於,他們指出義軍的口號「復中興」,他人難解其意義,但對義軍言,姜紹祖時代他們練兵的地方就叫做「中興庄」;因而他們強調北埔事件有著延續台灣民主國的面向。
同時,起義者林金祥之侄孫,則指出,其叔祖不是遊手好閒者,是一個做細木的木匠,只是當時社會凋敝,難以謀生,而由於隘勇薪水固定,較能養家而轉任隘勇;因而,它們絕非無賴惡漢,而且要成為隘勇,通常要經過身家調查,更是可保證它們都是當年社會上的正派青年。

不過,更重要的,是我們發現所有民間資料大約都提及蔡曾任「巡查補」,但是官方當年台灣日日新報的資料,卻故意隱匿這一經歷──僅稱──
「清琳在明治三十三年,十九歲時,犯詐欺罪被判刑六個月罰金二十元,出獄不久,再犯竊盜罪,判刑十個月,監視六個月,仍不悛改,三十六年受行政上的戒告。他惡性難改,貪圖淫逸,不務正業,鼓其如簧之舌,製造糾紛,教唆雙方興訟,從中調解而獲取不當暴利……」

案,如果十九歲就兩次犯案,蔡就不可能有任巡查補的資格──因為巡查補的年齡須在20~45歲之間,並且要沒有案底才能擁有資格;人們言之鑿鑿的印象是,蔡乃是大隘附近三庄,最早進入國語傳習所,並且畢業時獲得二等獎的名人;因而他曾經成為巡查補,大家都記得。為何官方隱匿這個資料?

其次,在上述資料中提到「他惡性難改,貪圖淫逸,不務正業,鼓其如簧之舌,製造糾紛,教唆雙方興訟,」;卻沒有說清楚,原來他確實曾經擔任日籍律師的通譯;但是那位律師不是普通律師,是伊藤政重;其人,是不僅曾經早期來台與我台文化界主持新文學社團 ,並且是當年曾經鼓勵林獻堂反抗總督府暴政的人物;在我耆宿蔡培火先生的名著中,曾提及稱──
「此種悲劇的最著名者,就是明治42年……的土地強制收買事件。當時在台灣做律師的故伊藤政重氏,受了地主們的委託,因為強硬抗議官僚,竟被逐出台灣……」

而這位律師所聘的通譯,真的會是個「無賴漢」嗎?相對的,印證曾在北埔支廳擔任工友的廖金科所稱「蔡是竹塹城大隘月眉庄人,是蔡進蘭之子,生於1881年。……自幼機智過人,能言善辯,膽大包天的性格,受過日語傳習所的教育,日語流利,當過測量所、律師事務所、製腦局等的通譯。其父是樟腦業多處的腦長,清琳時常前往整頓不受規的腦丁歸善,他也經營過番產的買賣商。……1896年,十六歲,和王利妹結婚…當巡查捕時和日本籍同事之妻和酒女等私通……但他私通日本女性的目的是要蒐集日方的治台行動密件而做。1905年,組織『復中興聯合隊』的抗日行動。。。」

這廖先生的回憶,是否可能比較貼近當時歷史的真相。。。
而更重要的,應該是他在擔任日警通譯時,他耳聞目見過什麼?根據1881年出生,二十歲之後有資格任警察;那一年剛好是我台先民發起齋教降筆會戒毒運動,進入最高潮之年;他如果是那一年任巡查補,他應該親見日警對於我戒毒運動的打壓,他也親見如何戒毒成功,經濟改進──當年首先引進降筆會戒毒法的就是在新竹北埔鄰近的樹杞林,據稱新竹縣是當年我島上齋堂最多的地區;如果他晚些任職,應該不難聽到當年該戒毒運動發展到全台的盛況,然後怎樣被打壓的悲哀。。。如果,他這個正義律師的通譯,是正義感的──
他由當時的下述情況,日本人不准吸食鴉片,特准許我台人吸食,以及我台人自動發起戒毒運動,極為成功,卻被日警強力打壓,會產生怎樣的影響。。。

「第一條 台灣人有下列行為者處死刑。……第八項 將鴉片煙及吸食器交給大日本帝國軍人、軍眷,或其他從軍人員以及提供吸食處所者。」
「凡年滿二十歲以上,有鴉片吸食習慣,且欲繼續吸食者,不論男女,均應發給證明,前項證明,並不需經過精密診斷。」 〈總督內訓〉
「對女人之鴉片癮者,應特予方便,均應頒發特許牌照,不得有遺漏。」〈總督內訓〉

相對於前清時代我台民間吸食鴉片的無知,日人這惡質的作為激發了我台先民深切反省,因而出現了偉大的降筆會戒毒運動;該齋教運動正好符合了我們當代的戒毒觀點──宗教輔導、社會輔導與團體輔導三原則,因而效果奇佳。
那是由新竹樹杞林的客家人自廣東引進的。
當時的成就,簡直真是「台灣之光」啊。。。
「嘉義紳民假外較場王爺宮為神壇降乩之所,為戒煙人等尚無房屋可棲,各庄運送竹、木、茅草,以助蓋造之需,今日肩挑背負者,更覺接踵於途,現已堆積如山矣。」
「扶鸞會(按:即降筆會,亦稱扶鸞降筆會)之戒煙風氣頗盛,在光緒26、7年當時,勢如燎原之火。光緒27年,南北信徒,大見增加……」

「蓋前期戒煙者之多數係因飛鸞降筆之迷信而中止吸食,遂成為戒煙者。。而據聞他們戒煙後之狀態,比之吸煙當時,其身體極為健康,且在家計上似非常增進幸福者云。」
「降筆會戒煙盛行的地方,一般經濟都變得很好,如修築很好的堤防、道路沒有一戶滯納稅款。蓋鴉片癮者戒煙後,當比戒煙前可減少有害無益之煙費支出,可改善其家庭生活。」

然而,卻被日警打壓──當年台北縣警部會議──
「不趁嫩芽割除,終須用斧…1.利用了解事理之地方有力者〈耶穌教徒及有新知識青年等〉列舉事實教訓愚民。2.鸞主、鸞生應列為第二種需要監視人,不斷偵查其行動。5.關於降筆會之狀況及鸞生、鸞主之行動,暫時應每周報告一次。…自7月13日起至11月7日止,轄內…每周呈報各管轄內之鸞堂偵查報告,至降筆會關閉為止。」

當時在新竹縣的苗栗一堡的降筆會金鸞堂堂主就曾經專文向警方抗告──稱──
「堂中施行之事,以降筆造書,勸戒洋煙為主,……;至於堂內供職之人,皆為行善起見,各皆自備飯食,並不敢取分文,豈邪術師巫惑世圖利者,所可同年而語哉。……未知身犯何罪,律犯何條,誠令人不解也;倘政府強欲加之以罪,私等有殺身成仁之美,政府有妄辱善民之名,雖肝腦塗地亦無恨焉。」
1901年,戒毒運動進入前述高潮;該年雖金鸞堂堂主被捕;但戒毒好處人皆知,各地分香自救;當局竟推出破壞我島傳統醫療體系的中醫師管理規則;宣布愛護台民,整頓中醫;辦理執照考試,行醫十年以上才能應考。通過該考試者,始能行醫;只考此一次。此法規使我島立刻落入醫師極缺的情況。缺醫診治,病必多,所有病痛自然更多求助於鴉片。
上述這段史實,應該是本期我台人巡查補人人都會看到的幾幕。。。有正義感的他,會怎樣感慨與決意。。。?

請看當年社會的史實──我台灣書生、耶穌教徒的林茂生在美國寫其研究論文時,來自南台灣的他僅能如此回憶──
「這樣的情況持續到1896年四月,日本的軍事政府被廢除,而由所謂文官政府替代。然而台灣人民的一般態度仍保留原狀……他們確為自己的生命與財產的安危而恐懼。大體上,它們這種態度,一直持續到十年以後,即1905年。」

但是除了前述的齋教降筆會戒毒運動之外,日俄戰爭前後的史實,更有非當時年輕的林茂生所知的,那是──
「1905年,當風傳俄國艦隊東來可能攻擊台灣之後,我們島上的日人就出現了巨大的避難潮,其數高達五千人 ;當時,台北的空屋激增,市內三區達千戶以上,居民明顯減少;島上日人小學校的合格教師大大不足 ;同時,市場出現囤積現象,物價飛漲。」
以及當年殖民官吏的醜態──台灣日日新報上的抨擊──
「雖然屢有矯正奢侈之風的呼聲,但台北是個連木匠師傅都乘人力車往來活動的社會。」
「新竹地區還曾在明治37年,辦過一場酒家女之花的選拔,」
「跟那些領取高薪又免稅的官吏相比,稅務署實在應該表揚這些煙花女子。第五名以下的納稅金額也很高‧‧‧明治四十二年度的藝妓納稅額高達一萬六千元,占了雜稅的一半。」
「日俄戰爭正如火如荼,男性花在遊玩上的金錢年達四十一萬元,婦女以慈善音樂會募得的款項不足一萬元。。」
「每月會舉行自行車賽。當時要買腳踏車十分不容易,卻有那麼多人參加比賽,由此可見,在台日本人經濟情況之富裕。」
「日俄戰後,日本要開發山地資源,首先掠奪林野土地;無憑證者都收為官有,山區居民與原住民損失極重。十分不滿。全台林野地區,由於絕大多數沒有所有權證,都是依過去慣例,准許民人利用,如今簡直全部成為官有林野。民有地僅有5萬6千甲,官有地達91萬6千甲;即,民有者僅有5.85%,而官有地則達到94.15%。」
「附近大嵙崁蕃社掀起抗日運動,當局要指揮北埔附近各隘勇線派員參加理蕃戰事。。。」
「台人隘勇聽到命令會立刻持槍勇猛前進…日人隘勇則十分害怕,非常膽小,…大部分日本隘勇一聽到槍聲就兩腿發軟,接著棄槍逃走。…會成為隘勇的日本人,多半在社會上無法謀生,因此其勇氣和氣魄比不上台灣人。」

我們憤懣的先民是生活在這樣的社會氛圍裡。

以上的社會現象,應該都是南部書生林茂生所不知的,但是確實是常常刺激巡查補與律師通譯的社會動態。。。如果由這個角度,我們或許比較能理解他的判斷雖他選擇了火車完工的時間以前,發動革命,應該是正確的判斷,但是整個來看,可能是確實錯誤的,但是他應該是長期關心社會狀況,有正義感的年輕人,絕對不是市井惡漢啊。。。說他是為了一個日人姘婦而致此,是否太小看我們這個年輕人了。
最後,關於當年許多日本女子來台賣身的不幸故事,有正義感的他,會如何自處?我們當然不知道──但是在日本傳統父權社會中,當年這方面的史實,藉此讓我們自行考察與思考吧──日據初期──
「地方稅約170萬元,其中日本人繳納的低於十分之一,不到十四、五萬元。說到誰是其中十萬餘元的納稅人,令人悲哀,原來是娼妓與藝妓。剩下的四、五萬元,才是從事正當行業的日本人所繳納。稅收過高,移居台灣的人就會減少,所以稅率只能偏低。……官吏和在台日人相率為惡。」
「住在台北的日本婦人有7,191人,……每16.72人中就有一人是妓女。但是這裏所謂的婦女,是從嬰兒算到老太婆,如果假設十五歲到三十五歲間的婦女數占一半,即3,595人,那麼每8.3人就有一人是藝妓或娼妓。如果加上女招待、女傭、私娼,令人驚訝的是住在台北的婦人有一半是這些『不潔的婦人』。…台北對藝妓、娼妓而言,真可說是絕佳的婚姻介紹所。……即使日本治台已十年,仍未斷絕男性暗中串通販賣女性人口;在帝國底層,就如同強者瞄準犧牲品一般,不斷壓榨軟弱的女性。」

那個時代啊──據說是如此的。。。
「地方上無法確保護士是受過專門教育和有經驗的人員,偶而舉行招募時,十人當中有八、九人曾經為娼、沒有受過教育……不得已只好以旅費和優厚的條件從日本招募人才,但是很多護士工作不滿一年就因結婚而辭職……」

有正義感的、擔任通譯的青年,他的緋聞,在那個時代裡,應該怎樣來看待啊。。。

最後,我甚至於想到──如果該革命計畫原本包圍著台北盆地;不幸聯絡失當而事敗,他是唯一知情的人;雖然,他當時還沒有被逮捕,但是衡量大局,不可挽回,他還會逃跑嗎?是否為了所有信任自己的頭領之安危,他會請盟友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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