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數民族對中國的貢獻不小 | 殷正淯

中原民族作為這個國家的主體民族,佔人口的百分之九十,不論經濟好壞都必須承擔最大的責任,為什麼?因為人多啊!

這不是誰佔誰的便宜。請問東北在九十年代以前是不是承擔著中國的重工業發展?重工業會不會造成環境污染?內蒙古有沒有豐富的礦藏,開採這些資源會不會造成那邊土地的污染?中國多數的礦藏都蘊藏在這些邊疆地區,他們沒有承擔中國經濟開發的重責大任?

我們再回到農業時代。沒錯,中原的農耕提供了整個帝國所有的糧食重任,可是為什麼中原政權一直希望往西部開發?你以為漢武帝只是因為匈奴沒事就騷擾西北、北部邊境,只是一直處於守勢無法徹底解決問題,才開始幾十年的北伐匈奴嗎?你知道中國從新石器時代文物中,就有大量原產自西亞的玉石或金屬文物出土嗎?為什麼曾侯乙的墓裡有埃及的蜻蜓眼?而且有一百多顆?因為中國少說在四至五千年前就開始了,你只知道絲綢之路,這是由中原輸出絲綢到西方的路線,但還有一條玉石之路,那是中原地區大量購買西方的玉石或貝類,例如婦好墓中來自新疆和田的玉,以及殷商做為貨幣的貝殼,來自於印度。

所以中國早在新石器時代晚期或更早以前,就在跟西域諸國做貿易。中國為什麼要重農抑商?是因為商業不重要嗎?不是。是因為商業獲利太大,而需要的勞動人口相對農業少,因為錢多,利益大,對政權的影響極大,所以需要限制發展,或者將商業利益掌握在中央政府可以控制的範圍內發展,最好是由政府掌握這個龐大利益,例如鹽鐵論的中央政府專營高獲利產業。這些商貿的中介是誰?就是你所謂沒有經濟貢獻的少數民族。你真的以為漢唐能夠有這麼輝煌的文化成就與少數民族無關嗎?

我想在你的認知中,遊牧民族與中原皇朝的爭戰,僅限於遊牧民族為了搶中原腹地的糧食和人口,但實際上這幾千年來的農耕與遊牧民族的征戰,打的是商貿路線的主導權。最近且最直接的例子,就是努爾哈赤的七大恨。難怪你會這麼認同吃屎盟主。你知道為什麼同一本歷史課本,你看到的與我看到的會有這麼大的不同嗎?因為我還會涉略大量的其他學科知識。

中原民族因為有穩定的糧食供給,所以可以承擔爭奪商貿主導權的龐大開銷,宋代不是不想爭奪這個主導權,而是爭奪的成本太大,不論是面對西夏,或者面對北方的遼朝,宋代不是沒有足夠的經濟實力跟他們進行長期大規模的戰爭,而是戰爭的代價太大,不如透過合作的方式維繫這個商貿路線的主導地位,或者三方共享主導權,直到最後興起的蒙古帝國過分強大,才一次性整合了這三個主導勢力。而蒙古為什麼能有這麼龐大的實力,合併東亞的三大強權?因為他們先去搶佔了整個西方的市場,透過貿易獲得史無前例的經濟產值,所以一次性吃掉整個歐亞大陸的各方勢力,成為地球上唯一最接近統治全人類的政權。

最後,我覺得所謂皇漢群體,你們是不是真的認為,沒有少數民族中國只會發展得更好?你們是否真的以為,歷史上的少數民族只是在缺糧食的時候,搶奪中國周邊地區的土匪?沒有遊牧民族交換東西方的商品,中國不可能一直維繫著世界第一的地位。你們知道為什麼中國在元朝之後科技就開始停滯,明朝就開始落後嗎?

元朝主導了整個歐亞大陸的經貿路線,成為一方獨大。承襲元朝的貿易路線的話事人明朝,雖然要防著韃靼與瓦剌,但畢竟這時候的蒙古已經不是成吉思汗時期的蒙古帝國,讓明朝頭痛,可不至於打不過,所以這條溝通東西方的商貿與文化路線,趨於穩定,於是中國人不用鑽研各種技術,開始走上今天歐盟的路線,一門心思投入各種虛無縹緲的所謂人類價值。不是不用討論這些問題,而是過度集中在這問題上,就模糊了核心問題,人要透過發展物質才能維繫精神生活。所以中國近代史的科技落後,並不是哪個民族的過錯,而是中國這套文化體系在元朝發展到了人類的巔峰,迄今無人能超越的巔峰,所以進入了任何事物到了頂峰時的停滯狀態,只是清朝開始從停滯轉向衰退,這是物極必反的必然現象,不是誰的罪過。

如果沒能看清這個規律,很難說可見的未來中國會不會又進入另一個更嚴重的衰退期。為什麼?因為科技的發展,會使過去人類需要經歷六百年的演變過程,縮短到六十年。

中國重建歷史上的羌族-一窺其少數民族政策 | 郭譽申

中國大陸現在有55個少數民族,包括特別受外界矚目的維吾爾族和藏族。少數民族一般比較弱勢,國家如何對待少數民族,因此時常是敏感的人權議題。歐美一再指控中國對維吾爾族種族滅絕、強迫勞動,使我更關心大陸如何對待其少數民族,於是一口氣讀完中研院院士王明珂關於大陸少數民族之一羌族的著作[1]。本文是筆者對[1]的讀後感,著重於大陸如何對待羌族。

羌人很早就出現在中國歷史,譬如南朝劉宋時的《後漢書》裡就有《西羌傳》,相當詳細地記述羌人自古到東漢的歷史。簡單說,羌人自古就是居於華夏核心地帶西方的游牧民族,曾經相當強大,而與華夏民族進行長期的鬥爭和融合。隨著華夏民族的壯大和擴張,羌族曾出現多個分支,並經歷多次的遷徙,最後主要遷居於華夏領域的西南邊緣地帶。隋唐之後,吐蕃在青藏高原崛起,羌族夾在強大的吐蕃和華夏民族之間,其領域和人口於是愈益萎縮。到明清時期,羌人多已不自覺為羌族,並難以被辨認了。

清末民初,在國族主義影響下,中國知識分子重新建構了羌族史;大約同時間,一些中國和西方學者根據史料、地方志和田野調查等尋訪仍存的羌族,他們的研究辨認出,羌族主要分佈在四川省岷江上游和其支流的流域,以及一山之隔的北川地區,這些區域現在都屬於四川省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羌族人口約30萬,他們多居住在青藏高原邊緣的高山間的深谷裡(被稱為「溝」),形成許多村寨。

羌族經歷了「民族化」。在民族化以前,他們大多不自覺為羌族。他們雖然有一些相似的風俗習慣,但是由於溝與溝的交通不方便,他們之間也有不少差異,例如有不同程度的「漢化」或「藏化」,因此沒有多少一體感。他們甚至彼此看不順眼,有所謂的「一截罵一截」。

民國時期倡導「五族共和」與民族融合,但因為戰亂,沒有執行多少少數民族政策。中共建政之後,積極進行民族識別工作,陸續識別出55個少數民族,羌族就這樣獲得「民族化」。不僅有民族認定,政府也大力推廣羌族史,先教育羌族知識分子,再由他們把羌族史介紹到羌族民間,使得羌族現在普遍以他們是炎帝和大禹的後裔(古代史家如此記述)為榮,近年還舉行一些紀念大禹的活動。政府和民間也合作進行羌族文化的恢復或再造,例如慶祝羌族的節日、鼓勵羌族舞蹈和羌族婦女服飾等,這些都有助於羌族民眾的一體感,也促進羌族地區的觀光產業。

很多國家裡的少數民族都受到多數民族的不公平對待,甚至壓迫、迫害。有些人不管有無證據,就認定中國大陸以「強迫漢化」企圖消滅其少數民族。[1]告訴我們恰恰相反,大陸不遺餘力地推進羌族的「民族化」,同時也強調羌族與華夏民族的歷史上淵源。王明珂院士是台灣的頂尖學者,他不可能刻意討好中共。大陸這樣善待羌族,怎可能對維吾爾族種族滅絕、強迫勞動?

[1] 王明珂,《羌在漢藏之間:一個華夏邊緣的歷史人類學研究》,聯經,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