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uce‧笛子‧旅行‧奇遇 (7-4) | Thomas Lee

發表日期:2007.10.6

關鍵詞:家庭與親子  旅遊  Bruce‧笛子‧旅行‧奇遇 自然與人文之旅

 

5月5日入夜,Bruce春假旅行第一天,我們馬不停蹄地趕抵位處花蓮豐濱鄉海岸線上的石梯坪國家風景區,不想錯過阿美族港口部落的「海祭」節慶。

 石梯坪國家風景區是阿美族港口部落傳統的「海祭」節慶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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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梯坪是港口部落「海祭」的傳統場所,根據以往印象,海祭應在五月初的週末假日舉行。那天,天候不佳,風大浪高,星月無光。我們繞行一圈,營火場附近未見任何海祭準備工作的跡象。爸判斷,今年海祭不是延期,就是取銷了。因此,即刻轉往離此不遠的北回歸線休息站落腳歇息,等第二天早上再進駐花東交界的「巴歌浪船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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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11線濱海公路花東交界的巴歌浪船屋民宿

沒想到,6日上午抵達巴歌浪船屋時,才知道一個靈修團體包下這裡十天,容不下我們了。於是,接受Fred的提議,到台東都歷座落在面海山坡台地上的「東海岸國家風景區管理處」去。這是一處Fred很喜歡,而Bruce沒待過的地方。黃昏時分,Bruce到了園區,也喜歡上這個地勢高、活動空間寬闊、視野景觀極佳的所在,就決定在車上宿營,待上一整天。

 台東都歷 東海岸國家風景區管理處遊客中心前老榕樹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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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兄弟倆參觀完遊客中心的各種展覽,帶著隨行獵犬騎車四處玩、爬樹、放沖天炮。行前,Bruce做了把弓箭,昨晚玩時,射丟了箭,現在急著找材料再做一支。爸憑印象告訴他,下方的阿美族文化園區可能有,去試看看。結果,半個小時後,Bruce興奮地衝回來說,要請爸喝杯咖啡。原來,Bruce歪打正著,在阿美族文化園區發現一處射箭場,一場箭射下來,中了一支紅心,從兌獎單選了咖啡。請爸快過去,老闆正在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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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三人進到一棟寬敞的茅屋內,爸等著喝咖啡,兄弟倆四處游走,參觀陳列的阿美族傳統文物。Bruce對許多沒見識過的樂器左看右瞧,忍不住把玩起來。待那位年輕的阿美族妮卡兒小姐弄好咖啡,Bruce即刻趨前一一詢問,每樣都想試一試。

拿起排簫時,Bruce問 “ 這個怎麼吹? ” 妮卡兒小姐示範吹奏了一會兒,Bruce盯著看,接著說 “ 俞遜發有一首〈遠方的思念〉,就是用排簫吹的!” 妮卡兒小姐露出感興趣的眼神,Bruce解釋了一下,問道 “ 我可以吹吹看嗎?” “ 好呀!” Bruce拿起排簫貼著下唇,憑記憶摸索旋律。“ 你真的是第一次吹嗎?” 妮卡兒小姐訝異地問。Bruce點點頭繼續往下吹,聽到Bruce吹奏高亢的旋律時,所呈現穩定而結實的張力,妮卡兒小姐不禁讚歎道 “ 哇!好厲害!你肺活量很不錯喔。”

待Bruce吹玩,正要放回排簫,打算換另一樣樂器嘗試時,妮卡兒小姐開口道 “ 這支排簫就送你!” Bruce楞在那兒,不知如何是好?向爸投來探詢的眼神。爸點點頭說 “ 就謝謝人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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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和妮卡兒聊了一會兒,Bruce又拿起另一樣樂器詢問,兩人就一樣樣的示範吹奏起來。爸拿起相機,靜靜地起身退到一旁去捕捉影像。

離去前,妮卡兒小姐邀Bruce暑假來參加豐年祭,爸應允會帶他過來。

7日當晚,Fred因二度傷風未癒,顯得體力不支,爸決定即刻返家調養,中斷了旅程。三天後,爸帶著上次拍照燒錄的光碟,父子三人再度啟程,沿花東縱谷南下台東,再走台十一線海岸公路北上。

5月15日先到妮卡兒指點路徑的小馬部落「龍洞」探險過後,再度來到都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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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卡兒小姐正忙著指導族人演練各種節奏樂器。兄弟倆在旁觀看了好一陣子,Bruce趁隙玩起各種節奏樂器來,兜在妮卡兒身旁問東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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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日來到花蓮壽豐鄉水璉村牛山「呼庭」歇息幾日。有次吹完笛子後,Bruce突然懦懦地說 “ 我想再學笛子 ”,爸看著Bruce注視了一會兒,道 “ 我很高興聽到你說這句話,不過,這次,你要對自己有所承諾……怎麼做?我們再來商量。 ”

( 待 續 )

Bruce‧笛子‧旅行‧奇遇 (7-3) | Thomas Lee

發表日期:2007.10.6

關鍵詞:家庭與親子  旅遊  Bruce‧笛子‧旅行‧奇遇 自然與人文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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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2.27 寒假花東行 / 花蓮瑞穗鄉舞鶴


年後,Bruce還有一段假期,父子三人再度往花東線上行去。2月26日來到花蓮瑞穗,當晚,爸選擇在舞鶴的北回歸線公園落腳,就在車上打尖。因為這處台九線大路邊的台地地勢稍高,視野、景觀都還不錯,開放的園內綠草如茵,週邊平疇綠野,孩子有足夠的安全活動空間。

第二天一早,在和煦陽光和令人舒暢的風景中,享用完從花蓮市區帶來的液香扁食,兄弟倆就騎上單車往後方的田野闖盪去了。爸整理好車內臥鋪,搬出躺椅在椰樹下放鬆自己。

這樣不知過了多久,矇矓中,爸彷彿聽到一段笛曲從遠處傳來,心想,是「誰家玉笛暗飛聲」呀?再靜靜聽了一會兒,確定不是CD,是現場吹的,但不可能是Bruce,因為他好久前就不吹了,更沒帶笛子來。現在乍聞笛聲,只讓爸有點感傷。又過了一陣,笛聲停息,二胡響起。爸在樂聲間斷的片刻,似乎聽到幾句耳熟的語音,接著,笛聲再度揚起。爸心頭一震,不可能吧?會是Bruce嗎?遲疑了十幾秒,爸按捺不住,起身向前,朝笛聲傳來的方向望去……真不敢相信,的確是Bruce!

公園靠大馬路邊的左側方,有個組合式的「茶與咖啡」亭,只見一老一小,一把胡琴和一支笛子,就在亭子旁的空地上邊聊邊拉奏起來。爸眼睛一亮,不動聲色地晃到兩人身旁,駐足觀察。

待拉奏告一段落後,Bruce向爸簡要說明原委。原來是Bruce逛到這裡,見老人家在拉胡琴,於是湊上前去觀看,與老人家攀談時,主動提及自己學過笛子。老人家說,他車上正好有支笛子,就送給Bruce排遣旅途的時光。

爸與長者寒喧了一會兒,輕描淡寫地帶過Bruce學笛子過程的波折。爸當然聽得出Bruce笛子吹奏得生疏多了。不過,這樣一個機緣,竟讓Bruce願意再度拿起笛子,未始不是冥冥中自有安排。

爸想看看事態會如何發展,因此就順其自然,不急著敲定下個行程。於是,走進長者女兒經營的咖啡亭,幫兄弟倆點了飲料,自己要了杯咖啡,邊看報紙,邊向其女探詢附近值得見識的自然與人文景點。同時,也得知老人家是舞鶴東昇茶行的老闆,所製茶葉常獲大獎,通曉多種傳統樂器,平日生活就在茶行生意和樂團演奏兩頭穿梭。

老人家與Bruce相談甚歡,狀似忘年交。我們在此消磨了大半天,推辭了老人家移至茶行做客的邀請,直到下午三時許才離開,但預告,五月春假時一定會再來一趟,Bruce將帶著自己的笛子,與老人家好好拉奏一場 。屆時也想到他女兒推薦的兩處生態區走走,見識一下螢火蟲和鷺鷥棲息地的壯觀景象。

每趟旅行,Bruce身上都會有一小筆可自由支配的零用金,但通常不出兩、三天,口袋就見底了。現在,既然有了笛子,爸就提議,只要Bruce達到過去笛子老師「每天兩次,每次半小時」的基本功要求,旅行途中,爸每天會另給100元零用金。有此意外的生財之道,Bruce覺得很不錯!只是往後的旅程中,達成次數未如預期。

  2007.5.12 春假花東行 / 花蓮瑞穗鄉舞鶴‧東昇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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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uce五月放兩週春假時,我們如約來到舞鶴。11日黃昏從花蓮七星潭離開,抵瑞穗時已入夜,仍如同前一次,就在北回歸線公園歇下來。此行,Bruce帶著笛袋,爸選了兩張二胡演奏名家閔惠芬、張銳的CD專輯做伴手禮。

次日上午,「茶與咖啡」亭開店時,老人家女兒見我們來到十分驚喜。她帶著一位讀小三的女兒一起顧店,有Bruce兄弟倆到來,正好有玩伴。而老人家今天被樂團約去軋角,不知什麼時候才回來。孩子們很快就玩在一起,爸再跟老人家女兒確認,鷺鷥和螢火蟲的棲息地怎麼個走法,好安排行程。

近黃昏時,父子三人往瑞穗泛舟遊客中心轉一轉,打聽鷺鷥棲息地的確切位置,準備提早入場,以利觀察。不過,左問右問,得到的答案是「這裡以前很多,最近沒看到了。至於附近還有哪裡?則不能確定。沒熟人帶路,也不好找。」爸只好開車沿著山腳產業道路闖看看。這一路下來,人煙稀少,沒什麼人可問,觸目所及,滿山蒼翠,就是不見群鷺飛過,只好放棄。為了等入夜觀賞螢火蟲生態,爸隨即轉往瑞穗牧場歇腳,讓兄弟倆餵鴕鳥、乳牛,打發時間,也一併用晚餐。

從牧場出來,前往螢火蟲棲息地時,途經北回歸線公園,見茶行老闆出現在「茶與咖啡」亭。爸停車致意,約好看過螢火蟲後,再去茶行拜訪。等我們好不容易找到地標,在漆黑的田野探索了好一陣子之後,果如老人家所言「五月要賞螢,應往北去」,這裡的螢火蟲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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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時,來到舞鶴「東昇茶行」,老人家以熱茶、瓜果相迎,茶桌上已放著兩把琴、一疊譜。Bruce和Fred見到牆、櫃上擺掛的各式各樣傳統樂器,左看右看,十分新奇。不一會兒,Fred和已相熟的老人家外孫女捉對逗狗、弄貓去了。Bruce從笛袋抽出笛子坐定,一鶴髮、一童顏就聊一段、拉奏一曲、再琢磨一番地演將下去……

  2007.8.9 暑假花東行 / 花蓮瑞穗鄉舞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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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我們搶在「帕布」登陸的前一晚過了蘇花公路。當行蹤飄忽的「梧提」接踵而至時,父子三人原準備沿縱谷先直下台東,得知「梧提」轉向偏南,就先避居瑞穗,在「虎爺溫泉」消磨了一天。8月9日下午,風息雨歇,我們再次來到舞鶴北回歸線公園。這裡,似乎成了每趟花東行的既定行程,但總是隨緣來去。

茶行老闆外孫女一發現Bruce和Fred兄弟倆,連忙衝進店裡,朝媽媽大喊 “ 那個弟弟,他們又來了!” 老人家見到我們,有種「風雨故人來」的喜悅,慶幸地說 “ 好在「梧提」轉向了,不然,今年的文旦恐怕都要報銷了!”

今天,這個「茶與咖啡」亭十分熱鬧。有個從台北出發的環島自行車隊,在對面民宿落腳,飽受兩個颱風的驚嚇之後,還能在此沐浴著澄淨天空灑落的淡淡陽光,個個眉開眼笑,情緒特別亢奮。大夥兒相互問候,寒喧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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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老人家轉身從車上拿出二胡,Bruce也從笛袋取出笛子坐定,在台九線大路邊的小咖啡亭廣場上切磋起來……天色漸暗,絲竹聲穿透一輛輛南來北往、急馳而過的車行呼嘯聲,一閃而過的車燈,則映照著一老一小忽明忽暗的臉龐和地上交錯的身影。

(  待   續  )

Bruce‧笛子‧旅行‧奇遇 (7-2) | Thomas Lee

發表日期:2007.10.5

關鍵詞:家庭與親子  旅遊  Bruce‧笛子‧旅行‧奇遇 自然與人文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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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2.27 攝於花蓮瑞穗鄉舞鶴

Bruce是那種在大路上走著、走著,隨時會竄進小道張望、探索一下的類型。他學游泳,樂趣在玩水、玩花樣,而非練熟招式;人家蛙鞋穿在腳上游,Bruce是套在手掌、拿在手裡當道具玩的時候居多。

學笛子也一樣,Bruce一開始很有勁兒,學得快。但一上手之後,對一板一眼、紮紮實實的基本功訓練,就漸生不耐,登了堂,卻始終不甘入室。

一年後,因為轉換新學校就讀,也搬了家,自然中斷了學笛子。之後,Bruce加入學校新成立的國樂社,在那兒鬼混了一年,別說笛藝精進了,即連「興趣」都蕩然無存了。

爸看不是辦法,趕忙再讓Bruce重回入門師父處繼續學下去。但洩了氣的Bruce怎麼也提不起勁兒了。這次,半年不到,又告中斷。一段日子過後,爸不甘笛袋積塵,甚至想了一個自認為很妙的點子「利誘」Bruce。爸也買了支笛子,請Bruce當小老師教爸吹,爸付他學費。Bruce當時眼睛是亮了一下,不過,隨後就沒當一回事,家裡平白又多了支積塵的笛子。

直到今年二月,寒假那次旅行來到花蓮瑞穗之後,事情彷彿有了轉機……

( 待  續 )

Bruce‧笛子‧旅行‧奇遇 (7-1) | Thomas Lee

發表日期:2007.8.2

關鍵詞:家庭與親子  旅遊  Bruce‧笛子‧旅行‧奇遇 自然與人文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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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投大屯山系向天池火山口

Bruce學齡前每逢假日,爸媽常帶他到家附近爬山,從清天宮步道往上爬,經面天坪再往大屯西峰、南峰、主峰,或登面天山、向天山抵向天池歇息。半山腰上有個太上老君廟, 有位品味不俗的長者在廟前賣熱食湯水,服務成群結隊的登山客。我們總會在此歇歇腳,聽這位長者吹簫。Bruce頭一次看到有人能用一根竹棍吹奏出這麼美妙的樂曲,十分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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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天宮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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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天宮步道半山腰上的太上老君道祖廟

 

Bruce要上小學時,舉家遷離台北。2002年夏天,爸媽帶Bruce到佛光大學聆賞世界級笛子大師俞遜發的一場演奏,加上有人文素養深厚的另一位大師林谷芳的精妙解說做引導,Bruce聽得目瞪口呆,對竹子這類樂器頓生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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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3年秋 Bruce在宜蘭‧佛光大學國際會議廳第二次聽笛子大師俞遜發的演奏後,與俞遜發、林谷芳兩位大師合影

 

之後,爸媽認真考慮讓Bruce從樂器的接觸入門音樂時,「笛子」自然雀屏中選,於是,媽媽就央請林谷芳老師引薦人選。經過一段時日,傳來好消息,找到老師教Bruce笛子了。

2003年3月,那時Bruce小二,在爸媽正式登門拜訪過後,Bruce開始受教於入門師父黃殷鐘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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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  續 )

 

《 多  桑 》 | 丁念慈

發佈日期:20160808 丁念慈臉書

關鍵詞:吳念真 二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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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父親節,想起多年前一部叫《多桑》的電影。

「多桑」是日語「父親」之意。《多桑》這部電影由鄉土文學作家吳念真先生編劇兼導演,劇情大抵是以他父親一生的縮影為腳本。由於行銷得宜,1994年在台灣上映時,可說未演先轟動。

《多桑》上映時,我已經結婚。當時在清華大學念研究所,經班上多位同學走告,極力推薦,我也興沖沖跑去觀賞。看完之後,大家把這部電影當作一個學術議題,熱烈地討論著……

坦白說,我對這部電影的觀感,百般不是滋味。

吳念真有其才華,那時的他,在鄉土文學領域已算小有名氣。因緣際會,再逢李登輝「本土化、去中國化」運動風起雲湧之盛,憑其對時代氛圍敏銳的嗅覺,吳念真靈機一動,有了創作《多桑》這部電影的靈感。他不落人後,以公知、名流角色加入韃伐「國民政府」的「酸民」行列,並讓「國民政府」成為《多桑》這部電影和「多桑」一角批判、歸咎的對象。

於是,吳念真起心動念,將浪蕩一生的父親寄託於電影中的「多桑」角色。他透過電影藝術和文學手法的渲染、烘托,將「多桑」浸泡在滿是時代悲情的大酒罈裡醇化。令觀眾產生一種錯覺——誤以為他父親之所以一事無成、久處貧賤,全是「國民政府」害的;甚至,他們小時候對父親的輕衊,也都來自「國民政府」治下學校教育的洗腦……吳念真編導終於成功重塑了他父親的形象,也讓自己小時候曾經那樣看不起父親,且生前羞於啟齒的內咎,如釋重負。

為人子者,透過文藝作品追思亡父,昇華父子間一生揮之不去的矛盾與糾結,原本是值得肯定,且有正面意義的事。只是——吳念真利用其編導身分和社會地位,掌控了話語權,再藉演員「多桑」此一角色「以假亂真」,隱隱然將好賭成性,致終生困頓的父親之運勢,嫁禍給所處的那個時代與政權。這種做法和心態,就大有商榷餘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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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念真過去羞於向外界提及不甚光彩的父親,直到其父亡故之後,才從時代氛圍中找到替父親「除垢」的靈感,也讓自己從罪惡感中解脫出來。創作《多桑》這部電影,無異於讓一道榮光照進自己心靈和家庭的陰暗角落。不僅博得「孝子」美名,更創造了票房長紅,真可謂面面俱到、名利多收啊!

對於《多桑》這部電影,我的觀感確實百般不是滋味。但是我的不痛快並非來自政治立場的歧異,而是從為人妻的角度看待此事。吳父終其一生,分明就是一個不負責任的「匪類」男人,做兒子的竟然捏造時代悲歌,硬是把父親咎由自取的困頓,與「二二八事件」牽扯在一起,似乎以為只要沾上一點邊,就能鍍上一層金。十足投機!

我對吳念真最大的質疑是,吳所處的時代環境,適逢台灣社會相對安定、經濟日趨繁榮之際。儘管吳父年少時,或許曾因替「二二八」死難者燒紙錢,被迫離開了中藥行。但這件事的嚴重性,是否足以毀掉他一生?毀掉他一生的,難道不是好賭成性、枉顧家庭生計的習性嗎?!但凡一個女人,尤其是結了婚的女人,想必都無法容忍這種丈夫、接受這種因果極其牽強的說法。

我大學讀的是大眾傳播學系,修過電影相關課程。坦白說,影評我也能寫。因為影劇編導在藝術背後呈現的思維邏輯,在我眼裡是藏不住的。其實,換種說法也行——我看穿了吳念真在編導這部電影時所做的「手腳」。

吳念真與小野在中影公司寫劇本的那段期間,或許受到來自國民黨文工會政策考量的一些壓力,或是黨工「外行領導內行」的為難。但是大家別忘了,中影公司當時屬於黨營事業,國民黨文工會當然負督導權責。任何一個團體在成長、壯大的歷程,發展出不同價值取向和行事風格的次團或流派,其互相競爭也是自然而合理的。吳與小野在中影公司為劇本奮鬥的過程,不也正是他俩與同一家中影公司、同一個國民黨中的開明、新銳派人馬合作,力求突破時空環境的一些限制嗎?

再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一個貧苦的礦工之子,能夠一躍而上,成為名利雙收的影視編導,除了自身的才華與努力之外,不也是國家社會整體發展所開創的機會和舞台嗎?再說,受到大團體中不同流派人馬的掣肘,能把帳算到整個大團體上,說是中影、國民黨和國家對不起他嗎?而且,「只挑剔外界對他不周到之處,卻無視自己從國家、社會或其他人手中得到的許多幫助」!這恰恰就是打著「本土化」大旗的這群人,其人格特質與群體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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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之後,我從報章得知「與吳念真同為台灣新電影黃金組合的女作家,朱天文和朱天心姊妹,終因國族認同等因素,與吳割袍斷義,分道揚鑣了。」之後,我又得知,朱天心與謝材俊生了女兒盟盟後,為了能專心讀書、創作,不為五斗米折腰,每個月僅花費五、六千元,過起清貧的極簡生活……

古人說「大孝顯親」。吳念真利用時代氛圍炒作悲情,把浪蕩一生的「亡父」追捧成生不逢時的悲劇英雄,藉此名利雙收。而與吳分道揚鑣的朱氏姊妹,卻捨得名利,甘願恬淡度日。父親朱西甯先生的志節風骨對姊妹倆的影響,以及天心對其子女的教養,在此不言可喻。其誰更能「顯親」?還需多言嗎?!

在父親節的這一天,想起父親,想起電影《多桑》,也想起朱天心這位嬌小的山東女子……真覺得她一點兒也不嬌小。

 

後記:讀者迴響——

大作於我心有慼慼焉!這些所謂台灣本土電影的先行者,當年享受了國民政府以威權體制維繫社會安定所帶來的好處,再利用國民黨的自省,為異議分子舖設了一條顛覆政府的通路,與3、40年代以揭發社會黑暗面為主軸的「人民文學」,最終幫助共產黨成功奪權的過程,有著某種程度的雷同。

所不同的是,當年的作家在大陸的中共政權建政後,絕大多數遭到整肅而下場悲慘。但台灣的這批本土電影的新銳,卻在資本主義的商業運作下,個個名成利就,甚至與綠營掛鈎而飛黃騰達。

這不禁讓我想起,當年小野親口對我說:「我一定要在30歲以前成名」的往事。是的,他們都做到了!可是台灣電影也正因為被「本土化」這個意識型態所框限,而淪為世界電影潮流中一個小門小戶的附庸,國際化自然談不上,連華人都不耐煩眷顧。泡沫化大概就是它的終極命運了!  ~Jade S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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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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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野,你哭什麼 裴在美 作家、編導 中時電子報 2018.1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