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愛情與時間 | 霍晉明

對美與愛情來說,甚至對所有的絕對價值來說,時間都是一個很奇妙的因素。

不知大家注意到沒有,為何很多傳奇的、偉大的愛情故事,都是以戰爭或災難為背景?(戰地鐘聲、戰地春夢、北非諜影、鐵達尼號…),如果不是戰爭與災難,那就多半有個「死亡」的結局(羅密歐與茱麗葉、梁祝…)。不論戰爭、災難還是死亡,他們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時間」到此為止,沒有明天。

時間使一切產生變化。如果已經到達完美,而時間不停止,那麼,接下來,要怎麼變?這是個難題。

想想奧運的冠軍,走向頒獎台的那一刻,接過了金牌,戴上了桂冠,人生走到了最高峰,所有的辛苦與淚水都有了代價,時間在那一瞬間,彷彿凝定了,你是全世界的焦點,榮耀的頂峰,然後,接下來呢?勢必走下神壇。

如果耶穌不死,或復活了不升天,那耶穌還是耶穌,但是會有後來的基督宗教嗎?(所以,耶穌的死,也為西方價值體系,美與愛等,訂下了基本的格局。)

數日前,上曾昭旭老師的美學課程,他以對待時間的三種不同態度來區分西方、日本與中國的美學。西方的美學最容易了解,因為那是「時間凝定」的美學,是取消時間因素的美學,是聚焦在高峰經驗、專門記錄下最高峰經驗的美學;以繪畫為代表,要突出焦點,展現絕對精緻的空間感(完美的構圖),輔以美麗的光影,而取消了(或說凝固了)時間。

我的感想是︰西方傳來的浪漫愛也是如此。在達到愛情的高峰,除了做愛以達到生理性的忘我(以印證精神性的人我合一、水乳交融、不分彼此)之外,簡直無事可做,無事該做。而在之後呢?(總不能不停地做愛吧?)如果不死,就只好「王子與公主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什麼都不能說了。再說,就是狗尾續貂;再說,就是對完美愛情的䙝瀆。

然而,日子還是要過;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幸福的初戀幾乎成為之後所有愛情嘗試的詛咒。初戀越是甜美幸福,以後就越是難以為繼,或難以重新開啟。成就有多高,陰影就有多深。

反過來說,一想到還有「後來」,我們就很難在當下拋棄一切,不思前不想後,奮不顧身地勇敢去愛。於是,「浪漫」也就始終難以降臨。因為你的思前想後,就拖累了現在;不能聚焦在當下,高峰也就到達不了。(想像一個拋物線,或一個鐘型曲線,如不能全力向上,而在兩端用力,則在前後兩端的拉扯下,中間的「高峰」就高不起來了。)所以,為什麼少年人容易戀愛?因為他「不顧將來」。戰爭或災難時容易有真愛?因為「沒有明天」。淑女總是愛浪子,不就是因為浪子「沒有明天」的氣質,而顯得特別真誠直率而光彩動人嗎?

西方美學專注於記錄高峰經驗的完美,而日本美學呢?則領略高峰經驗的美感時,同時就已感到它必然的墜落與消逝,所以在完美的同時,就染上了悲劇的色彩。不待高峰經驗失落後而悲傷,而就在高峰經驗的同時,同時染上了一層「必然失落」的悲傷。(這種認知,也可以是一種感覺,好似康德所謂的「統覺」。)甚至要刻意提醒這種「必然失落」,以同時體驗、欣賞這種「高峰與深淵並存」的強烈對比,(所以特愛櫻花,以其怒放之盛、凋落之快,對照強烈。)以為這才是「美」的全部。

所以,在日式美學觀的影響下,其文學中的愛情故事,即便在歡樂的高點,也離不開憂傷的色彩。

那麼,中國式的美學呢?與西方略去時間的空間美學相反,中國式的美學反而特重時間,可稱為「時間美學」。

同樣的時間美學,以對待時間的態度來說,又可再分為儒、道兩家。

道家美學,對待時間,首先就是「忘」。「忘其身而身存」,忘記時間,才能隨波逐浪,與物相偃仰;應機而動,忘時而得時之全,忘生而得生之全、忘美而得美之全,忘道而得道之全。(此即牟宗三先生所謂「作用的保存」、或曰「縱貫橫講」。)

表現在藝術上,可以說,中國的藝術,它並不像西方美術那樣要記錄高峰經驗,要突出「完美」給人觀看,而是要引導你進入創作的時間之流中(也就是生命之流,不限於作畫的那一段時間),自己去體會、去發現那高峰經驗。

所以,中國式的繪畫沒有焦點,但又可說一筆一畫都是焦點(有所謂的「筆力」),讓觀賞者在鑑賞的過程中,自由去體會,去發現,去進入創作者的生命之流。所以,「一枝一葉總關情」,讓你觀畫看帖像看一幅長卷,像看一部自由剪輯的電影,慢慢展開,四處遊走,漸漸體會,然後,即便是畫面上的塗抺刪改,一樣成為生命之流中可感可泣的一部分,(中國三大傳世行書,王羲之的蘭亭序、顏真卿的祭姪稿、蘇軾的寒食帖,都有明顯的塗抺之處。)從而領略其整幅作品,乃至作家全幅人格之精粹。

所以,道家的美學,並不否定高峰經驗,但也不刻意呈現、突出高峰經驗,而是認為沒有整體,就沒有高峰,看懂整體,才能發現高峰;體會高峰,不能離開整體。而整體與高峰,都不能獨立呈現,渾融一體,也可以是平淡無奇。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有真人而後有真知;「美」並不突出它自己,而有如王陽明的山中之花,等待有心人的觀照而同時朗現。

而儒家美學呢,儒家美學一點不否定道家的美學觀,(前段引王陽明,顯示儒道相融無礙。)孔子也說「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儒家一樣不突出孤立於時間之流中的美,一樣認為高峰與整體是結合而不可分的(所謂「泰山那有平地大」),但儒家並不正面地主張「忘」(也不否定),而是認為當下的真精神實為「創造」。創生,生生不息,則每一個當下都是日新又新,也就自然都是忘其自身的。(若留戀不忘,便不能源源不斷、生生不息的創造。正如俗語所謂「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天地之大德曰生」(易、繫辭),剛好可以呼應莊子的「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儒家之生生大德,即道家之天地大美,二者互為表裡,毫不違和。當然,如果純從道家的觀點看,也可以說,儒家提供了一個能「忘」的最佳方式,就是生生不息地創造。創生與忘,亦是可以互為表裡。

「問渠那得澄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源頭活水,即是生生不息的創造之真機。與其看重既成之完美的高峰,儒家美學無寧更重視每一刻的創生之真機。畢竟一切之美善,皆從此源頭活水而來。此所謂「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孟子說︰「可欲之謂善,有諸己之謂信,充實之謂美,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謂神。」有志向,有自信,能實踐力行(即「可欲」、「有諸己」、「充實」),才可言美;而內在之美感體驗,又與外在之可大可久如聖如神是相連為一的。

但所謂「生生不息地創造之機」到底是什麼呢?即無非是主體之明覺,於每一個當下「能近取譬」,不陷於過去的光環或陰鬱之中,亦不溺於對未來的想像與期盼之中,能「無入而不自得」地做一個真真正正的人,做一個實現人之本性(仁)的人,能隨時正心誠意,即物潤物,…即孟子所謂的「踐形」。這是道德的,也是美的。道德就其人我感通之成效說;而美則是從「天生德於予」(孔子)「萬物皆備於我」(孟子)的體會來說。於是乎,儒家式的藝術之美,對於那經驗的有形之美,是要「略其跡而原其心」,重其意而忘其形,所以要含蓄、內斂,不顯鋒茫,以呈現(或喚醒)人在每一個當下之創生之機(即主體性自覺與振作、力行之一念),或進而呈現主體自覺後而所見世界之乾坤朗朗,泄泄融融。

總之,儒家精神當然不會否定人生有所謂的高峰經驗,但它更重視、更關心的是,在人生長河之中,如何會出現這美的經驗呢?蘊藏美的生機在何處呢?它要發現、要表現的正是這「淵飛魚躍」、活潑潑地、無處不蘊藏之生機。這蘊於尋常日用之中的生機,正如宋儒教人要找尋的孔顏之樂,外表看來都是平實無華,平凡無奇的;所以,中國藝術也就是在這平凡無奇的面貌之下,去顯露那「氣韻生動」(謝赫六法之第一項)之勃勃生機。所謂「機」,自然是當下的,一瞬的,剎那的;但它又是蘊含於生命全體之中的,所以它既是當下的,又是全程的、整體的。這又是一種相互成全,相互支持的關係。當然,與道家相比,儒家更是以那「當下一機」為主,以「一元復始」、「一陽來復」的一念創新之精神,去帶出、去完成那整體的意義與價值。那麼,鑑賞者果然能看出來、領略到這盎然生趣與全盤皆活的義蘊嗎?孟子說,善觀海者,必觀其瀾,這也就更依賴(或說尊重)鑑賞者個人的生命體悟與人生修養了。

說回愛情,中國傳統文學中的愛情故事喜歡大團圓,甚至死了還要來個「狗尾續貂」,在天上團圓。固然十分庸俗,但背後還是有一個「整體歷程必須是有意義的」之理想在其中。但因為沒有「浪漫愛」的因素,(時空條件不具備,即男女兩性的平等人格尚未出現。)所謂愛情,多數只是男女相吸相悅之歡喜,即人性要求相連相通之自然,而非具有人格意義的互為知心。所以嚴格說來,所謂「愛情」,最後都被倫理道德給淹沒了。而愛情之美,其動人之處也就融於日常倫理中的生活互動,見其婉約蘊藉,脈脈含情;而不顯浪漫高峰的激情與聲光互印。

然而,時代總是在變動。當男女平等的時代到來,源於近代西方的浪漫愛自然引入,則具有中國美學精神的愛情故事當如何續寫呢?

正如曾昭旭老師所說,關於浪漫愛,西方數百年來也只走了一步,知其始,證其真,但不知如何善其後。方之於西方美學,正是可以記錄、描摹高峰之美,但卻孤立無援,無以為繼。是以西方之愛情故事,如不以悲劇作收,即陷此尷尬之境。

那麼,浪漫愛來到中國之後,接榫中國文化、中國美學精神,正可發展出後續一步,而有新的面貌。然茲事體大,本文只能簡要的述其結論,即,由道家之精神,讓「來無影、去無蹤」、「出入無時,莫知其嚮」的浪漫觸動,得到一個以「忘」、「無求」為核心的修養原則。即,浪漫之美亦非全憑天賜與運氣,而與人之自我修養有一定的相關性。

而在浪漫的高峰經驗後,則應輔以儒家的修養原則,即賦與道德理想,讓愛情能從純粹的、個人的美感經驗,提升至人生全程的、人格成長的、涵蓋萬有的、生生不息的道德創造之中。讓愛情由激情炫麗而回歸日常生活中之生機處處,於㝷常日用的事事物物中見其心心相印,以能成為具有邁向高遠理想之志同道合的終身伴侶。此即曾昭旭老師所謂的「友誼風」之愛情。(所謂「友誼」,特指具有「以文會友、以友輔仁」的文化理想。)以此而為「浪漫愛」接入日常生活,接入人文理想,而開出愛情在時間之流中具有發展性的新面貌。

以上謹就上課所感,由中西美學的對比而想到與愛情的相關性,略陳所得,就教方家。唯非學術論文,故論述不能周延。掛一漏萬之處,還請讀者見諒。

由灰陶大象說中國大象簡史 | 丁紹傑

這灰陶大象說明了什麼?

這灰陶大象是我收藏的,全稱是「唐代黄冶窑灰陶加彩大象」,黃冶窯位於中國河南省鞏義市,是燒造唐代三彩陶的重要窯場。河南省簡稱「豫」,《說文解字》:「豫,象之大者。」,由此可知「豫」是亞洲象之中比較大的品種,曾活躍在中國的河南省。

春秋戰國時期,大象己從黃河流域絕跡,江淮流域的楚、吳、越等幾個國家仍盛產大象。他們不但把象牙當成珍貴的土產,還像商代人一樣訓練大象作戰。春秋末期,吳、楚爭雄,楚軍就曾使用戰象來恐嚇吳軍。

漢代以後,大象在江淮地區的數量開始急劇縮水,在南北朝時期,史籍中不時出現有關野生大象侵入人類居住區域破壞房屋的記載。

到了宋代,五嶺以北有關大象的記載還是史不絕書,有野生大象平時藏匿在樹林裡,靠偷吃農民的莊稼為生。南宋時期,野生大象雖然退出了江淮,但在嶺南以北的福建,其種群仍屬繁盛。

隨著人、象之間的生存矛盾,目前中國的野生大象只分布在雲貴、嶺南等偏南方的山野中。

《我殺了我的家人》導讀分享會 | 藍清水

上星期六下午到桃園圖書總館7樓聽演講:

《我殺了我的家人:「照顧殺人」當事者的自白》導讀演講

剛開始聽時,邊聽邊流淚,因為題目很驚悚,內容很沉重,但是,聽到後面,心情輕鬆且充滿陽光。

演講者是桃園醫院家醫科的劉介修博士醫生。劉醫師醫學系畢業,公衛碩士,但博士卻是到牛津公費讀社會政策學,主修老年醫療與長期照顧制度,是一位深具人文素養的醫者。

《我殺了我的家人:「照顧殺人」當事者的自白》是日本NHK採訪因長期照顧家人而殺了家人的當事者以及他的親人的內容。劉醫師從這本書引申談到有關照顧的各個面向,特別是高齡社會的照顧,需要有心理準備,需要有良好的社會支持,需要有健全的社會福利制度,需要有家人的陪伴…。劉醫師特別提到台灣人口不斷減少,未來的老人極可能面臨沒有家人、沒有親友的情況。他呼籲年輕人更該為一定會來到的老年生活做準備。可惜今天來聽演講的只有19人,五十歲以上、以下各半。

我前年看過一本《可以這樣老去》的書,是美國一位心理醫師從她擷取較具代表性的諮商個案寫成的。書中談到許多年長者各種看似怪異的行為,其實背後是與案主的成長經驗、人際關係、經濟條件、社經地位…所形成的價值觀與心理因素有關。看完這本書時,我最大的感想是認為,應該早三十年看,不但可以更懂得如何照顧先慈,也能更掌握與親友長輩互動的技巧。

劉醫師很風趣幽默,因此如此沉重的內容卻在笑聲不斷,以及學員提問下進行著。他認為高齡社會是一個新的社會型態,要用創新的方式面對,他建議用長壽社會稱高齡社會,並視為是一個有福氣的社會。

 

 

 

 

 

+6

所有心情:

118許川海、胡疏雨和其他116人

眷村是什麼? | 高凌雲

眷村到底是什麼?
沒待過的人,不會懂。

我進了初中之後,課業繁重,每天都要應付考試,讀不完的書,父親有先見之明,大約小學五六年級時,把分配給我家的廚房,利用後面還有些空地,往外推出去,加蓋起來,今日叫違建,當年叫生存。

廚房變大了,多出來的空間,就擺我的書桌,加上一個檯燈。廚房的柱子當然是木頭,夜裡溫習功課,無聊之際,聽到柱子有蛀蟲啃咬木頭的聲音,我拿起湯匙,用手摸著柱子,蛀蟲咬過的地方,就會鬆鬆軟軟,挖下去,挖出了許多粉塵一般的木屑,挖呀挖呀,終於看到那隻白色的蛀蟲,摳出來,輾死,柱子上就出現了一道不規則的溝,從此晚上不再有蛀蟲聲。

什麼叫浴室,沒有這種設施,就是把廚房旁邊再隔一個空間出來,放個水缸儲水,有年過年,還有隻大老鼠掉進水缸淹死,結果整缸水都要倒掉清洗。

這個隔出來的空間,父親花了些錢舖了磚,放個澡盆,不是浴缸,裝不起浴缸,洗澡就是電爐燒熱水,再把熱水倒進澡盆裏面洗澡。房子外面本來就有陰溝,用管子接出去,汙水流到陰溝,那個年代沒有家庭汙水處理的觀念,是窮,是資源不足,不是大家不愛惜環境。

現在政府很浪費,小學就要裝冷氣,阿兵哥寢室也要裝冷氣。從小到大,家裡都沒有冷氣,搬到中和也沒有,媽媽怕我太熱,不能專心念書,高三時,想裝冷氣,我第一個反對,沒必要為了考大學花那麼多錢裝冷氣,我去圖書館吹就可以了,待在家裡又沒有女生可以看,對吧。我當兵時,家裡才裝了冷氣,那已經是1989年了。

眷村其實是一群吃不太飽,也不太會餓死的一群人,靠著孤臣孽子的心情,想著有一天能夠離開這裡,能夠立足於社會,不被人輕視。

早期眷村的孩子多能吃苦,我那個村子有留美,有醫生,兩個少將,我念到碩士,也算是有個交代了。念及人初中部時,有同學笑眷村是貧民窟,這同學是國民黨權貴之後,姑隱其名,我沒有跟他起爭執,只是笑笑。這同學與許多國民黨權貴之後一樣,沒本事考上北聯,連吊車尾的復興高中也考不上,更不用說大學了,但他很快就移民到美國去了。

眷村其實早已經不存在了,在我父親那一代凋零之後,眷村就已經沒有了,不是房子沒有了,是心沒有了,是情沒有了,是人沒有了,是國沒有了。

現在人談眷村文化,其實只是拿來賺錢的噱頭。

看到那些標榜眷村文化的商業活動,非常的虛假,我就噁心,真正的眷村哪來的磚牆與紅門,軍眷沒有多餘的錢蓋磚牆,這些都是外行人虛構出來,拿著後來改修過的假眷村當成商業噱頭。

早年飛駝、貿商、台貿,各家各戶前面,哪有磚牆,就是個小空地,各家各戶種點花草區隔,或者就是像我家這樣用籬笆,飛駝二村甚至是在一片沼澤當中,村外有圍牆,把水圍住,就是這樣惡劣的環境,卻產生了許多經世濟民的人才。

這是我襁褓之際的照片,畫面右邊是我家,正後方是李媽媽家,李媽媽抱著我,這個村子第一個誕生的男孩,左邊是一位網路名人的媽媽老家,當時尚無北新路,北新路拓寬時,把最左邊的房子給拆了。

你有看到這裡有磚牆嗎?有紅門嗎?都是竹籬笆,因為磚很貴的,竹籬笆便宜,颱風來了,有時候會吹倒,就要重新拉起來,有時甚至要重做一個新的籬笆。

過去大家說竹籬笆外的春天,竹籬笆才是眷村的真實,磚牆就是假。

我們的眷舍,甚至不是磚造,是竹片外面抹著灰泥,你去紀州庵參觀時,他們展示過去老房子就是這樣蓋的,竹片編成網狀,外面抹上灰泥。

科目三亂兩岸 | 劉廣華

寧夏夜市規劃辦理「科目三」舞蹈比賽,結果備受網民批評,說這種在大陸抖音平台爆紅的舞蹈低俗、難看,更有人上綱上線,認為有認知作戰之嫌,名之以「舞統台灣」;寧夏夜市主辦單位趕忙解釋說,其原意是想透過音樂、舞蹈、美食,以健康、有趣方式吸引年輕人目光,並拉近與年輕人距離;既然網民有意見,就虛心接受批評,但仍維持續辦原意。

「科目三」?
有點趕不上流行的劉杯杯趕緊上網爬文,花了好一些時間才搞清楚「科目三」是怎麼回事;就是個舞蹈,跳起來需要大幅度扭腰擺臀,左右手臂斜劈搖花之外,腳踝還要左右扭,看起來有點危險。

在劉杯杯看來,這跟以前流行過的江南Style「騎馬舞」、「剉冰舞」、「黑桃A」、「愛你」、「小雞恰恰舞」、「碰碰舞」等沒甚麼兩樣,感覺就是火上一陣子之後,就會無疾而終的東西。

「舞統台灣」?
太沉重,也太沒信心。
一直以來,都是台灣的流行文化對大陸產生影響;早從1980年代的「只愛小鄧,不愛老鄧」的鄧麗君歌聲風靡大陸開始,像是F4、《流星花園》、羅大佑、蔡琴,一直到最近的周杰倫、五月天等戲劇、歌曲在大陸流行,幾十年來都沒能「戲統大陸」、「歌統大陸」,現在就這麼一個不太具有美感的舞蹈就能「舞統台灣」?

真要「舞統台灣」,幾年前流行的《小蘋果》的歌曲跟舞蹈的機會可能還要大一些;畢竟,當時台灣許多幼稚園跟國小的小朋友都在跳,也沒能跳出一批年輕的統派出來。

說是如此,台灣民眾對所謂的「舞統台灣」說法,倒也沒多少人理會,是個馬照跑、舞照跳的態勢。

像是,就在這幾天,就有購物平台公司動員員工150人到台北車站大跳「科目三」,還要舉辦「科目三」舞蹈創意大賽。

中部有個警察分局為了要配合警政署宣導的「防搶、肅竊、打詐」三大主題,也動員員警練習「科目三」,說是會在農曆過年前推出。

甚至還有高雄民眾跳「科目三」跳得太開心,樂極生悲,跳到骨折的。

反而是大陸有許多民眾對於「科目三」很感冒。

知名連鎖餐飲「海底撈」因為提供店員在桌邊跳「科目三」的服務,引起其他客人嫌吵,進而爆發肢體衝突。

另據傳安徽、遼寧、廣東、河南等地衛視都要在他們春晚節目中推出「科目三」的表演;這還引起民眾間的不小爭議,有人覺得「科目三」太俗太土,不宜上春晚,也有抱怨「科目三」根本魔性洗腦,造成審美疲勞,還有人宣稱要砸電視的。

平心而論,人一旦開心了,「足之蹈之、手之舞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說到底,「科目三」不過就是個舞蹈,拿來說意識形態,談雅俗,論美感都過了。

突然想到,辦公室明天尾牙,各組都要提供節目;在不骨折的前提下,劉杯杯也許可以來一段?

夢幻泡影 | 卓飛

曾經,在西門町歡樂的人潮中,見他迎面而來,洋溢著陽光般的笑容,烏黑如浪的髮梢,在風中飄盪,優雅的穿著,英挺又灑脫,昂首闊步,神采飛揚,令人眼睛為之一亮,「好一個帥氣的男人…」,心中在大聲的喝采,感覺陽光好亮麗。

而歲月無情,浪花淘盡了風流,多年後,依舊的場景,繁華繽紛的街頭,他蹲踞在垃圾桶邊,忙碌的翻找著食物,陰暗空洞的眼神,風霜的臉頰,佈滿鬍渣,同樣的衣著,磨損了領邊,破洞了衣肘,散發出落漠、抑鬱、灰暗和瑟縮。

他只是個陌生的人,素昧平生,我不知道他是誰?彼此曾擦肩而過,我們都只是茫茫人海中一粟,倏忽被紅塵淹沒了,但我的心卻激盪震撼,久久不已。

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生,江湖夜雨,漫漫風塵,短短數年,竟落魄如斯!「桃花扇」說的好,「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道盡繁華滄桑,人世淒涼。

我傷感的凝望著天邊的雲彩,「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做如是觀」,我瞿然!

「浮生長恨歡娛少,
肯愛千金輕一笑;
為君持酒勸斜陽,
且向花間留晚照。」

人生的風景,雖然美好,終也會落幕,而生命的列車,雖然熱鬧,也是會有終點,我會有繁華落盡的感慨,「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這是每個人的宿命啊!

落魄江湖,踉蹌前行,走了那麼一圈的人生,好像又回到了原點,年青時,總是踮著腳尖向前看,總是希望擁抱著世界,如今,卻是屢屢回顧,那些失落的青春,藏在心底的遺憾。

總是在想,如果生命可以重來,如果那時我們相遇,如果如果…唉!再多的如果,又能奈何?

寒日思親 | 藍清水

近幾天氣溫驟降,兼且陰雨綿綿,讓我特別思念母親,因為母親生前特別怕冷,每至冬季,手腳冰冷。我雖買了「水鴨母」(客家話)灌入滾燙熱水,讓她取暖,睡前也用泡腳機泡腳,但是母親卻常告訴我,她冷到徹夜難眠。我始終不解為何泡完腳,暖呼呼的,再輔以熱水鴨母,蓋上棉被,還會冷?也始終找不到對策。

這兩年,我發現我身體的變化上,竟然與母親一個樣,有肉的臀部與大腿,現在肉都不見了,口牙不好,酸痛的部位與母親如出一轍,手腳也冰冷,縱使用了水鴨母、泡腳,還是難以入眠。我才體會到母親生前的苦惱。

我又想起母親生前除了三餐同桌一起吃飯,其他時間都是各忙各。母親雖然每天上、下午會下樓與社區其他長者在中庭聊天,但各自返家後,母親便一人獨處。母親平日沒有甚麼社交活動,幾年間社區裡比母親年長,甚至比母親年輕的長者,一個個先母親而去之後,母親獨自待在房間的時間一天比一天長,偶爾經過母親的房間,看到母親開著電視,手上數算著念珠,也就不以為意。

現在,我退休了,在家的時間多了,我因喜愛閱讀,尚不至於無聊。但是,不識字的母親,生前大多一個人看電視打發時間,應該很無聊吧!寒日想起母親,對自己的不夠體貼,感覺虧欠不已,真是難過啊!

「菲」常不理解 | 劉廣華

菲律賓總統小馬可仕祝賀「台灣總統」當選,引起大陸激烈反應,措詞嚴厲,要菲律賓總統多讀書,不要玩火,還召見菲駐中大使表示不滿;在各國祝賀多僅由議會代表、外交部官員行之的當下,菲國最高領導親自祝賀的動作不小;不過,正當外界猜測其政治動機為何的時候,菲外交部隨即恍若無事般地,低眉順眼的發布聲明表示,遵循一個中國政策。

想到前任總統杜特蒂在上任之初,立即親中遠美,不管不顧美菲之間曾有殖民宗主國關係,也一直維持良好邦交,是所謂的傳統盟友,說翻臉就翻臉,中間連個過渡期都沒有。

親疏、順逆,黑臉、白臉之間的轉換,說變就變,如行雲流水,毫無滯礙;很有趣的民族性。

劉杯杯有許多菲籍學生,在菲律賓跑國際教育也有些年了;一直很喜歡菲律賓人的性格,樂天、知命、熱誠、幽默,隨時隨地都笑嘻嘻地;不過,對於菲律賓人隨時能在兩個極端間轉換的民族性,一直不能理解。

舉例而言,菲律賓因為社會治安問題,所以經常看到荷槍實彈的保全人員負責門禁,看似戒備森嚴滴水不漏;可是,對進出公共場所的行人、遊客、市民的檢查卻又鬆弛到不行;說是檢查,安檢人員的檢查棒卻往往畫符似的虛晃一招,根本沒看,就像哈利波特的魔杖一點,也就過了。
看似嚴謹,實則輕忽。

劉杯杯有一年在菲律賓拜訪高中,早早的就看到學生、校警恭候門口,一口一個Sir,一口一個Ma’am的叫,熱情到不行,笑嘻嘻的迎賓,幫掛貝殼項鍊,很是令人受寵若驚;可是進去之後的接待又是冷淡到不行,連杯水都沒有;等到談得略有眉目時,椰子汁就端出來了,還送一罐椰子油。
看似客氣,實則現實。

也曾經在搭計程車時講好了回旅館的價錢是200披索,途中經過收費道路,司機開口要加收45披索,態度堅決;劉杯杯嚴詞拒絕說,你開收費道路又沒先說;正當劉杯杯積極備戰,要面對衝突時,司機卻笑嘻嘻的就此作罷,不再堅持;抵達旅館時,劉杯杯還是把過路費補給他了,順帶老師上身叨唸兩句,不可出爾反爾。
看似堅持,實則妥協。

還有次要從旅館checkout,劉杯杯排在一位日本老太太後面,等了好一陣子;不料,旁邊突然殺出一位菲媽插隊,而櫃檯菲哥竟然也無視排隊人群先服務她,氣得劉杯杯大聲抗議;結果,菲媽轉頭若無其事的說,菲律賓就是這樣子;而就在劉杯杯臉紅脖子粗蓄勢待發時,菲媽又一轉頭,滿臉歉意的說,我事先沒看到你在排隊,真是抱歉,情緒轉換之快令人嘆為觀止,害劉杯杯差點憋出內傷。
看似粗暴,實則溫馴。

有人說,菲律賓天災多,貧富差距大,歷史上備受強權欺凌,所以從小就必須學會逆來順受,甚至以樂觀的心情,幽默的態度面對這所有一切;也因此個性上就出現可以隨時心隨境轉的彈性態度。
也許是吧!

《繁花》與上海 | 黃國樑

香港導演王家衛執導的電視劇《繁花》在大陸紅火。由於一直以來就無追劇之嗜癖,此番照例仍未逐之。但一些片段總是看過的,總覺王家衛對上海,永遠懷著花樣年華那樣的視角,太過織錦、太過繁複、太過幽深、亦太過迷朦。

90年代的上海我算是某種意義上在場的,或說是造訪過吧!1994或95,某夜在上海的一角,三五好友找了一個店,喝孔府宴酒、吃大閘蟹,以及一些別的菜,竟喝得醉了,回飯店路上禁不住出租車的顛簸,搖下車窗往外吐了,一些穢物弄汙了車子,司機用上海話在那罵咧!

當時上海還有很濃的社會主義氛圍,仍然有群出群沒的腳踏車,集體呼嘯過這已不再艷麗的城市街角,人們身上還披著藍色中山裝似的厚襖子。

但它變得很快,到了90年代末,南僑集團的陳飛龍在汾陽路白崇禧故宅開了巴伐利亞式啤酒餐廳寶萊納,那個相對奢靡、有著小資情調的上海,才從人們的記憶復返人間。重新成為真實,但那也是新的上海了。

1998年柯林頓對中國進行國是訪問,就在上海提出了「三不」,三個月後辜振甫也到上海重晤汪道涵,唐樹備說剛剛兩岸已進行了政治對話;顯然,上海仍然是一個政治氣息濃厚的都會,固然和平飯店已開始展露民國時期的租界風華,而新天地也啟動了改造,讓建築師賦予新的時代元素!

那時上海的新的支柱與精神象徵,就該是陸家嘴泥地上蓋起來的東方明珠電視塔,彷彿成了上海再次追逐西方的起跑線!

但我應該找不著王家衛用鏡頭勾勒出來的那個具有文學蒙太奇的上海。那時的上海對未來是困惑的,雖早已脫離了文革,但反封建、反帝與反階級貴族的信條是不能更動的,鄧小平雖然已經告訴大家,必須警惕左,但左的思維依舊無所不在。

那麼,花團錦簇似的《繁花》,就當成一個人們意識中的上海,在真實的上海度過的90年代裡,作為或艱難或迷惘的生活中的一絲安慰!

偉人大多是被神化的 | 鄭憲誠

根據 H. G. Wells 在《世界史綱》中所說:歷史學家慣於以極為崇敬的態度來看待英雄事跡。例如,尤利烏斯·凱撒的形像被塑造得好似人類歷史上一顆光彩奪目、至關重要的巨星。然而只要經過冷靜的思考便會發現,這樣的神化是不成立的。

偉人形像的神化主要有兩個成因,其一是包攬不屬於自己的功勞,其二是距離導致的神秘感。

包攬功勞是政治家的慣用手段。例如,拿破崙曾在馬倫哥戰役中犯下錯誤,被敵軍的突襲打得瀕臨潰敗,最終憑藉德塞的及時援救和克勒曼的出色指揮才僥幸取勝,但在戰報中卻謊稱勝利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類似的謊言充斥著拿破崙的整個政治生涯。

例如,所有人都知道拿破崙和他的赫赫戰功,但少有人能記住被拿破崙授予“帝國元帥”頭銜的26名將軍,是他們幫助拿破崙贏得了無數場戰鬥的勝利;人們知道拿破崙頒布了意義重大的《民法典》,卻少有人知道真正主持制定法典的人是康巴塞雷斯,並且在拿破崙上台之前法典就已經基本起草完成。

事實上,個人的才智極為有限,任何偉大的事業都是眾人合作的結果。但人們的合作需要一位領袖,最初他只是比周圍人稍強一些,只是在時代的背景下,資源和權力不斷向他集中,再加上好運眷顧,他才得以不斷聚攏人才,擴大成果,最終成就一番偉業。

然而人們在敘述時必須選擇一個簡潔的主語,於是這位領袖順理成章地被當作一切行動的實施者。人們因此忽視了那些隱藏在他身後的人,誤認為他擁有超人的能力,導致其形像被錯誤地放大和神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