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得下腰 萬事可為 | 劉廣華

接待工作是國際教育的重要一環;雖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服務業,不過「以客為尊」的理念是跑不掉的。

國際教育工作所接觸的客人也都是漂洋過海而來的遠方客人;有朋自遠方來,尊重便利禮遇貼心的接待安排,本就是情理中事;功利點來說,優質接待也往往可以讓客人留下良好印象,為爾後順利交流合作奠定良好基礎。

劉杯杯花甲老翁,早已髮蒼蒼視茫茫齒牙動搖體衰力竭,所以近年來比較少進行全程帶團跟團這種體力活;經常以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為名,行怠惰偷懶因循苟且耍賴之實,躲在辦公室吹冷氣喝咖啡吃可樂果蠶豆酥。

不過如果有必要,負責盡職的劉杯杯還是會鼓起餘勇學少年;二話不說的跟著團每天翻身越嶺跋山涉水起早趕晚照表操課趕行程,導前殿後搖旗吶喊集合點名照相遞禮物。

總之,雖然人老珠黃,還是夙夜匪懈盡忠職守鞍前馬後端茶倒水加跑腿,兢兢業業的小心伺候客人,該幹啥就幹啥,就是個非常稱職的專業地陪。

或有認為,哪需要啊!這不就是驅驥捕鼠牛鼎烹雞,大材小用了?況且總也要留些矜持,維持體面。

不由想到「彎得下腰,萬事可為」這句話。

其實,任何事情只要有需要,就應該去做;職位誠然有高低,工作不免有難易,但區別僅在於不同,而不是貴賤,更沒有高下。

易言之,總統一樣可以掃地,董事長一樣可以倒水;不會因為掃地或倒水就把總統或董事長做小了。

此外,孔子也說:「君子不器」。

意思是說,作為君子,不能像器具一樣只有一種功能,只有特定用途;像是斧頭不能當鋸子用、鋤頭不能當筷子用,這就是所謂的「各適其用而不能相通」。

單一功能的問題還在於,如果把自己當一把槌子,那麼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問題就都變成釘子,自然所有解決問題的方式就是一槌子敲下去;這就是固執僵化拘泥而不知變通了。

所以,君子就應該像一個好演員一樣,演甚麼像甚麼。

演的是官的時候,就應該受持戒法進退有節儀禮有據,行住坐臥威儀莊嚴;演的是兵的時候,自然就謹守分際號令禁止奉命惟謹。

說你是官就是官,說你是兵就是兵;轉換之間,行雲流水毫無滯礙。

記得以前看過一位長官在正式宣講的場合因電腦有些問題無法播放,他二話不說腰一彎頭一低直接鑽進桌子底下,一會兒修好爬出來,拍拍灰塵繼續宣講;看那坦然自若的態度,一點兒都不覺得自己剛幹的粗活有啥不對。

好個典範!

不管在甚麼位置上,君子還是君子,我還是我;知我本心、識我本心、守我本心!

換個角度看,許多事情如果不自己來,早晚都退化掉;像劉杯杯這幾年開車後,公車就不太會搭了;在辦公室裡也是開關摸不著、茶葉找不到,咖啡不會泡,連印表機都要人幫著調。

想來,還是做個彎得下腰的不器君子吧!

早起的蟲兒被鳥吃 | 劉廣華

這幾天接待美國主流媒體記者團東奔西跑很是操勞;起得比雞早、跑得比馬快、睡得比賊晚;所幸陪著客人接受招待混吃混喝,吃得倒還不錯,沒有吃得比豬差。

劉杯杯雖然住得遠;不過工作為先,每天也是早早起床梳妝打扮畫眉敷粉塗朱,不會弄妝梳洗遲;往往行程開始前的一小時也就妝容整齊一切就緒,很是頭臉體面端莊優雅。

有天早上回報就定位之後,工作群中突然說了句:好早喔!

愣了一下;是啊!好像不需要這麼早就定位,就及時就好了,為什麼要這麼早?

顯然早起這件事跟工作沒有直接關係;是我自己要早起的。

曾幾何時劉杯杯竟然成為早起一族了?

想當初鮮衣怒馬少年時也是很容易就酣然入眠;隆中高臥,通常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起床的。

也曾經焚膏繼晷三更燈火五更雞,徹夜趕稿夜讀,一早又精神奕奕該幹啥還幹啥。

到如今,廉頗老矣!飯還能吃幾口,不過覺就睡不長了。

現在晚上九點半之後就已經眼皮沉重立盹行眠昏沉欲睡;只要晚過十點半睡覺,隔日就會疲倦不堪整天沒精神。

可是一但早睡,隔日清晨時間一到又是輾轉反覆睡不著了,只好摸黑起早,窸窸窣窣找衣穿鞋,盡量不吵人。

有說是年紀漸長,深層睡眠會逐漸減少,夜裡醒的次數變多,也容易被外界的聲音吵醒;此外,年長者起得早,跟晝夜節律系統也有很大關係;諸如體溫、褪黑素、皮質醇等影響睡眠因素在年長者身上的節律都比年輕人要提前一個小時左右。

換句話說,睡不長或早起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老了。

不過,多有說早起是有好處的。

早起的人比多數人多了上班前自由運用的時間,可以好整以暇地計畫當天工作;因為睡眠充足精神佳,再加上會吃早餐,那就頭好壯壯;早上車少也可以節省通勤時間。

更勵志的是,頂尖CEO像是Bill Gates、李嘉誠、Tim Cook都是早起的人。

看來早起的鳥兒有蟲吃並不是虛言一句。

其實,如果純粹以節省的時間而論;早起跟晚睡是一樣的;早起二小時跟晚睡二小時所節省的,都一樣是二小時。

真正的差別應該是在於所從事的活動。

晚上的時間容易因為夜生活而耗掉。

即便不是燈紅酒綠意義上的夜生活,晚上時間也容易用來進行看電視追劇看小說之類休閒式的活動。

再退一萬步說,就算是從事夜讀或熬夜工作好了,因為是白天活動的延續,也容易因精神不濟而導致效果不彰;跟整夜休息之後精神飽滿的晨間活動是不一樣的。

當然晨起還是也其問題的;像是太早起如果中午沒休息,要撐到晚上是很辛苦的。

再如,像劉杯杯每天太早吃早餐,早上通常不到11點就已經餓得前心貼後背頭昏眼花,要到處找吃的。

總體而言,早起還是有好處的;早起的鳥兒有蟲吃,誠不我欺。

不過,早起的蟲兒呢?

半路出家口譯伯 | 劉廣華

臨時奉召擔任學校校慶口譯工作,雖有些突然,卻也不太意外;能在校慶佳日良辰添磚加瓦錦上添花小有貢獻也很開心。

此外,最近有口譯哥典型在夙昔(好像有點用錯),口譯工作頗有類於終南捷徑;可以直接當大官少奮鬥20年;忝列口譯門下人員,與有榮焉。

劉杯杯口譯生涯啟蒙很早,不到十歲就負責家父與外公的傳譯,一個說安徽國語,一個說泉州閩南語;少年劉杯杯聰明伶俐口齒便給很有語言天分,聽懂的就翻,沒聽懂的用猜,有時也順著話意跟肢體語言看圖說話編一點。

想想,跟現在做口譯好像沒差太多。

真正從事中英口譯是在讀完學位從美國回來之後,因為工作關係突然之間就趕鴨子硬上架;負責幫幾位長官口譯,譯了幾年下來勉強有個模樣。

之後進入學校任教,也是在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的狀況下教了幾年的口譯;後來越教越心虛,就不敢再誤人子弟。

不過,因為學校國際活動多,時不時的還是會粉墨登場再作馮婦。

劉杯杯口譯工作一直做得很心虛的原因在於是半路出家,沒受過科班訓練;斷續從事口譯的近20年以來,困而知之,邊做邊練邊學邊找書來看,一直是濫竽充數。

不過做久了,還是很有一些體驗。

最糗的是,翻著翻著,突然被糾正翻錯;雖然當場無地自容想死的心都有了,卻還得強打精神作無事狀繼續走下去。

平心而論,口譯工作者沒有幾分唾面自乾厚顏而忍詬的粗線條神經是幹不了這一行的。

最怕的是,講者說話快又完全唸文字稿;試想,要即時用口語譯出修飾過的文字稿,光聽起來就令人絕望;也許真正的口譯高手做得到吧?劉杯杯碰到這種情形通常是崩潰。

更慘的是,講者的稿是臨時拿出來的,譯者手上沒稿。

劉杯杯還碰過講者臨時拿稿出來卻又貼心的現場給一份,然後再跳段唸稿;劉杯杯看了稿卻抓不到段落,不看稿又都是長句複合句;台下觀眾交頭接耳想說,稿都給你了還翻成這樣?

那次不知怎麼活過來的,只記得作了好幾天的噩夢。

口譯者要有本事,但也要被譯者能配合;一講五分鐘不停歇,或是簡單一句話分三段講,都不合格,往往也會整到口譯人員。

當然也有光輝時刻。

記得2002年劉杯杯跟著高階軍文職培訓班到華府CSIS受訓;某日早上因為警方要追捕當時尚逍遙法外的隨機街道狙擊者,把高速公路給封了,口譯人員來不了。

劉杯杯臨時披掛上陣,學員變譯員把那場撐了下來,很是露臉,私下得意了好久。

以上說的都是逐步口譯,就是說一段翻一段,譯者要在現場,自己也算半個講者。

最耗神的是同步口譯,譯者躲在口譯室中戴耳機對麥克風說話;這種不怕被當面糾錯,也可以服裝不整,穿短褲拖鞋都行。

不過,因為要追著講者的演說口譯,沒得停沒得問沒得想,只能如影附形一路追隨,十分傷腦力精神,通常要有同伴互相掩護替換。

口譯費神但有挑戰,時不時的做一做,可以預防老年癡呆症!

仗劍天涯日 慘綠少年時 | 劉廣華

政壇從來紛紛擾擾,檯面人物時勢盛衰得失榮枯或有時,上上下下沉浮俯仰則不定,是佐餐的好材料,茶餘飯後談來很能消食化積。

近日聽聞,有多人自比令狐沖、張無忌、小龍女、滅絕師太者,不由莞爾。

在現在許多人的眼中,武俠小說就是金庸小說,二者基本是劃上等號的;政治人物也多從金庸小說中尋找角色人物以自喻。

金庸的武俠小說當然是因為故事情節曲折離奇具有豐富中華文化內涵與人生哲理才廣受歡迎。

不過,金庸小說在當初也就是眾多的武俠小說之一,是從1980年代出現所謂的金學研究之後,才從不登大雅之堂的成人童話定位翻身,進入學術殿堂儼然文學名著。

在民國60、70年代,看武俠小說乃全民娛樂,報紙上有連載,租書店有出租。

當時武俠小說還是紙質焦黃粗糙內有插圖只有50、60頁的小書;幾塊錢新台幣就可以抱一大疊回家,立時神遊寰宇縱橫天下,仗劍行俠快意恩仇掃盡人間不平事。

當然,那是大人才有的福利;像少年劉杯杯這種勤奮向學有為有守的民族幼苗是不准看的;學校要抓、爸媽要打,以免年輕人都上山修道去,反攻大陸缺人手。

說是這樣說,少年劉杯杯卻是頭可斷血可流,武俠小說不能不看。

上課時偷壓在教科書下看、睡覺時躲在被窩裡用手電筒看、放假時就無日無夜昏天暗地的看;三更燈火五更雞,鑿壁偷光懸梁刺股修成一身武藝。

不過少年劉杯杯偷看武俠小說並不隨便,也是有堅持的;好看的武俠小說要符合幾個要件:

首先,主角要身負血海深仇全家死光光;出山時不能超過20歲;要長得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貌比潘安宋玉,還要骨骼清奇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

其次,主角一定要被仇家追殺後掉下懸崖,不然掉深一點的河裡也行;還要被現在負傷被關在山洞裡的前任天下第一高手所救,拜他為師。

師父不能白當,通常要灌一甲子的功力給主角免費使用,不然吃個仙丹朱果雪蓮靈芝草千年人蔘何首烏之類的,新鮮陳年的均可,只要能增加一甲子功力的,都行。

如果沒有活的高手,至少要有百年前武林奇人留下的秘笈,好讓主角在山洞裡home schooling。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有淫魔下藥,主角就可以喪失理智身不由己的跟某個師太座下,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貌若天仙卻又冰清玉潔冷若冰霜的女徒弟成就好事。

師太女弟子之外,堡主女兒啊,郡主啊,小師妹啊等等都可以參加;故事結束時一定要大俠偕諸美遨遊江湖或退隱山林,和樂融融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不可以爭風吃醋。

至於其他干將莫邪通靈神兵古劍、天蟬寶甲、汗血寶馬、以及可以聊兩句的奇禽異獸神鵰等等都可以任意搭配;再多搶兩本武林秘笈或當一任武林盟主都行。

少年劉杯杯第一部金庸小說是《鹿鼎記》,當初不知是什麼原因金庸小說在台灣好像是禁書,名字改成《小白龍》;韋小寶不會武功,沒吃過仙丹,貪生怕死貪財好色不守江湖道義狡猾奸詐殺人放火又貪汙,完全不符合上述條件。

這種壞人的故事,少年劉杯杯是不愛看的。

有點納悶,怎麼沒有政治人物自比韋小寶?更像些不是嗎?

苦水一杯 | 劉廣華

從小到大都喝茶從沒喝咖啡習慣,近兩三年開始每天早上一杯中午一杯,沒有意外的話,一天就是一至二杯。

原因很簡單,說是喝咖啡可以增強認知能力,降低得阿爾茲海默症、巴金森氏症的風險,治頭痛降低心肌梗塞糖尿病機率,同時利尿利便。

雖然不能治癌症,感覺還是蠻有好處的。

我信了,就喝;當藥喝。

咖啡聞起來香,喝起來苦;不過說是加了糖奶就對健康無益,又有反式脂肪;所以我後來喝咖啡就不加糖奶。

不加糖奶的咖啡,就是苦水一杯。

青少年時候住宜蘭,熱鬧街道沒幾條;高中時中山路上開了一家咖啡店,幾個同學約了嚐鮮去。

進去之後發現布置跟熟悉的冰果室不同,牆上掛幾幅貓王身揹吉他的海報,播放聽不懂的西洋音樂;擺設的是火車座式的沙發,沒有凳子;地上竟然鋪地毯,服務小姐連身長裙至腳踝,走起路來款款擺擺搖曳生姿,惹得少年的心小鹿亂撞。

溫聲細語的來點餐時,我頭低低的一直沒抬起來過,很有新嫁娘風範,也不知平時爬牆抽菸偷喝酒的膽量哪去了?

我的咖啡初體驗很一般;那時候是給一塊塊的方糖放在杯側碟子上,奶精是一大罐要自己舀,還有一隻小湯匙。

一起去的一位同學堅持用湯匙舀咖啡喝,說是這樣才斯文;我半信半疑,幸好沒跟著做,保住一世英名。

已經忘掉什麼味道了;深深記得的倒是一杯要25元,付帳時肝腸欲裂悲痛逾恆;我那時一周零用錢是20元,那一趟下來整個月的零用錢預算支用大亂。

咖啡之於我,如大麥之於烏龜也。

聽說喝咖啡要講究口感滑順、咖啡味濃郁、花果香氣、層次豐富、以及苦味不殘留等五大條件。

不過我是從來沒搞清楚拿鐵摩卡瑪奇朵濃縮咖啡美式咖啡卡布奇諾之間的差別在哪?

在我看來,咖啡就是有的加奶有的不加奶,有的大杯有的小杯之別。後來,我一律喝美式咖啡,有時候想變化一下,就中杯換大杯或是大杯換中杯。

據說台灣人每年可以喝掉28億杯的咖啡,換算下來就是每人每年120杯;產值700億台幣,號稱黑金經濟;知名連鎖店之外,連一般便利超商都提供平價咖啡,中杯也就是35元台幣。

真不知40年前那一杯25元的咖啡是怎麼賣出來的?

嚴格來說,咖啡乃是西方產物,是西方文化的一部分;台灣人之所以喜歡喝咖啡也許是因為其附隨而來的生活文化意象吧。

晴朗的冬日下午,三五文青聚在咖啡館裡,聽著慵懶的爵士扣人心弦的歌劇浪漫的法國香頌或輕柔的鋼琴演奏,聊著是非。

多麼的巴黎啊!

至於年屆耳順的老杯杯呢?咖啡館就不去啦;寒夜客來時,茶敬客來茶當酒,清茗一杯最是暖老溫貧;興致高了,換高粱。

至於咖啡呢?那是藥!

我的淡巴菇人生 | 劉廣華

松山文化創意園區有一塊松山菸廠時期留下來的大理石牌,鐫刻有何志浩將軍的松山菸廠廠歌,內容有抽菸可以「文人助文思,武人添力量,….酒後茶餘補健康」的文字。

原來抽菸這件事曾有一度是「助文思、添力量、補健康」的。

癮君子並不都是像現在一樣很委屈的,會議上課宴席每有空檔,要不獨自默默覓地解癮,要不幾個同好張眉眨眼努嘴翹唇,演默劇一般同時消失,一會兒後再一起出現;作壞事一般的低調。

菸草原產美洲大陸,本只是美洲印第安人提神用的,結果哥倫布一過來西班牙人帶回去,菸草就流行了,弄得全世界都抽;明萬曆年間傳入中國,也流行起來,明崇禎皇帝禁種過菸草,清乾隆名臣紀曉嵐菸癮甚重,綽號就叫紀大菸袋。

有那麼一陣子抽菸是時尚的象徵,1955年詹姆斯狄恩在「養子不教誰知過」(Rebel Without a Cause)電影中,身穿紅夾克嘴刁一根菸滿臉叛逆青少年苦悶的神情,帥到60年後小賈斯汀都還要學。

魯迅、林語堂、徐志摩抽菸;馬克吐溫、佛洛伊德、馬克思抽菸;連存在主義大師沙特(Jean-Paul Sartre)都抽菸,什麼都可以虛無,菸一定要有。

看來抽菸不只時尚,還促進了世界思想的進步。

我抽菸抽得早,國二就偷抽,趕時髦想快點長大;偷偷三塊錢買四根散菸零碎的抽,躲爸媽躲導師躲訓導主任躲教官,含辛茹苦的抽。

一直到軍校突然取得菸牌,不但不用躲還開放抽菸時段,每個月再優惠價限購八包,還要收購其他不抽同學的額度;這下撞破鐵籠逃虎豹,頓開金鎖走蛟龍,一抽不可收拾。

早期職場上開會不但抽菸,還免費提供一盤一盤的香菸,自由取用;朋友見面不遞根菸要被嫌不懂事的;長輩面前抽菸不先遞上根菸是没禮貌的。

當其時也,抽菸符合社交protocol之外,還可以顯擺;袋裝三五牌高檔洋菸,帥氣的Dupont打火機拿出來,點菸時擊發音韻悠長「噹」的一聲,引得眾人紛紛回頭,讓當時的慘綠少年很有存在感。

負笈美國期間開始認真的考慮戒菸這件事。

寫論文最後階段時正值隆冬,芝加哥大雪紛飛,windchill吹來寒澈入骨。每每想要抽菸,就要開始手套雪靴護耳毛線帽大外套全身披掛從圖書館研究室走出來,離開正門12碼之外,顫顫索索脫手套取菸點火狠吸幾口,隨著入喉的冷風往往會凍得呼吸一滯;再回到研究室解盔卸甲坐定位開始作事時,已是半小時之後了。

想想所為何來?

在美戒了兩年之後回到台灣又抽起來了;剛開始還撐得住,後來在「就一根」、「酒後抽解酒」、「不要吸進去」、「不要買就好」等等我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跟理由中,心防瓦解,又抽了4年。

退伍當日覺得人生軌道已經不同也應該有不同的生活方式,想說,就不抽了吧? 然後就沒抽了,迄今15年。

庶民版典範轉移 | 劉廣華

這兩天有幾件看似不相關的事情卻都指向同一個概念,覺得很有趣!

先是學校老師在FB貼文回憶童年使用手搖電話,打電話之外還有接線生可以聊天,這種電話我都沒用過,只在電影裡看過。

其次是CNN製作的趣味新聞,製作單位找了兩個美國青少年讓他們使用轉盤電話,結果兩個酷哥撥弄半天一頭汗,還是不知怎麼用?

再一個是艾倫秀的主持人Ellen DeGeneres對兩個5、6歲小朋友誆稱傳統打字機是舊式電話,小孩半信半疑,但也試著按字盤鍵撥號。

大笑之餘,想到典範轉移。

典範轉移是美國學者Thomas S. Kuhn最早提出來的,用以描述科學範疇從基本理論到應用上截然不同的突然改變;後來除了自然科學之外,從人文藝術設計社會到企管等所有學門幾乎都引用到了這個概念。

例子很多。

自然科學上像是托勒密的地球中心說轉化到哥白尼的太陽中心說;牛頓傳統力學轉化到愛因斯坦的相對論,這都是革命性的典範轉移。

因典範轉移造成產品迭代的例子多不勝數,從螺旋槳飛機到噴射機;從碳粉複印到光學影印;從黑膠唱片、卡帶、到雷射唱片;從要用底片的傳統相機到不需底片的數位相機;從Nokia、黑莓機等傳統手機到智慧手機。

記得以前看錄影帶,Beta帶跟VHS帶為爭市場主導打得血流成河,而今安在哉?連錄影機都沒人用囉,這才幾年前的事?

連傳統媒體也沒落了,現在除了在便利商店,我生活周遭基本上看不到紙本的報紙或雜誌;看新聞在網上看,連電視都少看了,YouTube倒是看了不少。

經濟發展模式也在變;從製造經濟、創新經濟、到共享經濟;產品銷售也是從傳統供應鏈,轉為平台,再轉為生態網,典範一個接一個的更換轉移。

政治層面亦然,民主早成民粹;政治人物更是有卡通化的傾向。

從規規矩矩提政見建立聲譽精明幹練端莊傳統政治人物形像,到現在傻笑搔頭吃滷肉飯戴兔兔帽賣萌裝可愛的網紅形象。

個人通訊的習慣也在轉移;像我就已經好一陣子不接只有號碼的陌生電話了,只接有名有姓有照片或是社交通信軟體的免費電話。

連上課方式都變了,我上課早已不寫板書,只用PPT,交作業也基本不收紙本了,改作業直接用Word追蹤修訂或是PDF的標註功能,少砍了很多樹。

典範轉移下的科技發展有其便利,麻煩也很多。

像我現在只剩簽名時會毫不猶豫的書寫;其他如果需要用筆書寫大段文字時,往往寫幾句就要停頓下來,猶疑的看著手底下陌生的筆劃,懷疑著這部首到底在左邊還是右邊?是個不用鍵盤就不會寫東西的意思。

親友電話完全背不起來,只會對著人頭圖像按;兩位數以上的加減乘除一定要用計算機;不看日曆完全想不起來明天要幹什麼;腦中知識片段破碎,有想起什麼的話,關鍵字谷歌一下即可,完全不需記憶。

我覺得我10年後一定會得老年癡呆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