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自己活膩的地方去別人活膩的地方 | 劉廣華

許多人愛旅行;不過,旅行是甚麼?

抄一句維基百科定義:「旅行指以步行或交通工具進行的長距離位移,亦指為觀賞不同景色及了解其他文化與自身文化的差別,而到不同城市地區國度或到遙遠陌生地區參觀遊玩體驗的文化概念」。

換句話說,所謂的旅行就是,去別的地方參觀人家的名山巨川壯麗山河深林幽谷奇花異卉,還有歷史遺跡名勝景點,體驗人家的風土人情習慣文化,品嘗人家的食物。

中規中矩的理解就是,在行萬里路勝讀萬卷書的基礎上,擴展自己視野知識,增加自己的經驗與見聞。

不過最近聽到個跳tone的說法:

「旅行就是從自己活膩的地方到別人活膩的地方去。」

唸起來有點繞口,感覺上也有些標新立異引人目光的刻意;但仔細想想,可不正是這麼一回事!

如果旅行的意義僅止於欣賞大山大水,品嘗異國美食,體驗奇風異俗,那新鮮的感覺很快就會疲乏了。

因為,再怎樣的優美的秀麗風景,再怎樣窮造化之極的鬼斧神工奇山異水,一旦身在此山此水,那初見時的炫奇瑰麗震懾心神也就消失了。

事實如此,為了欣賞某一特殊的山水勝景而一再造訪的人一定有,卻不會多;多數人也就是到此一遊而已。

來了,看了,也就淡了。

同樣道理;再怎樣挑戰味蕾的八珍玉食珍饈美味,吃多了也就是家常;再怎樣新鮮有趣的奇風異俗,經歷過了也就是日常。

反過來說,住在張家界、桂林、黃山或是優勝美地、大峽谷旁邊的人,天天看這些景象,也很難天天目眩神移心神震撼吧?說不定還很難理解為何有人要千里迢迢的跑到這邊來看這窮山惡水?

如此說來,旅行的本質到底是什麼?

要回答這問題,「從自己活膩的地方到別人活膩的地方去」這句話就可以提供一個不同的思考角度。

究其實際,旅行的真正意義也許不是尋幽訪勝蒐異獵奇,而是逃離日常!

意思是說,這地方你活膩了,想喘口氣換個地方過;而在別的地方活膩的人也一樣。

你我均然,在一般日常生活中,有許多的社會規範要遵守,有許多的人際關係要應對。

這些規範誠然已經成為你我生活的一部分;但就如空氣之於人,如水之於魚一般,雖然習以為常,卻也須臾不能脫離;因為只要一脫離正軌就是反常,就會變成異端,就會引人側目,甚或遭受實質或心理上的懲戒。

這就是壓力,你我要一切都中規中矩的壓力,要行為舉措正常的壓力。

而旅行就提供了一個空間,讓我們離開這種看不見摸不著卻又實實在在存在的壓力。

到了一個新的地方,我們是陌生人,可以因為無知犯錯,卻又獲得寬容;我們可以因為沒人認識而放肆,做原來不敢做的事;可以任性的自由作息,大吃大喝大睡頹廢跟耍廢。

易言之,可以不理原來的社會規範跟人際關係,可以小小的壞一下、墮落一下,放縱一下。

其實,旅行就是讓我們可以名正言順地的不正常!

入伍40年 | 劉廣華

四十年前的8月9日,劉杯杯19歲;口袋有媽媽給的一千塊新台幣,身上一件T恤一條牛仔褲腳上一雙涼鞋,一個小背袋裡面一套換洗內衣褲,準備進官校入伍報到。

那時候宜蘭到台北只有北宜公路,沒有濱海公路,從台北到左營只有縱貫路,沒有高速公路;自強號觀光號莒光號票價太高坐不起;只有搭前一晚從宜蘭發車的平快車,晃了十幾個小時到了左營。

劉杯杯基隆出生,看過美國大兵逛過委託行,說不上是鄉下孩子,但也不是都會青年,一輩子最南邊只去過中壢。

到了左營感覺就是國境之南天之涯了吧;看到街上路人吃的貌似甜不辣,卻叫作黑輪,叫碗乾麵吃竟然還附一碗清湯;路人說的台語怪腔怪調的,跟宜蘭人不一樣。

有點小小的文化震撼。

抱著高中時參加戰鬥營的心態來的;哪知一下被送去屏東龍泉陸戰隊新訓中心實施入伍訓,跟當時正期班在鳳山陸官校受訓的地方不同。

那時高中畢業還可以小有優越感,入伍訓練被多為國中畢業的教育班長操得跟狗一樣,很是忿忿不平,覺得有辱斯文。

有幾次桀傲不馴頂了嘴態度不好,被罰了幾次左三圈右三圈繞樹跑,跟繞著隊伍匍匐前進之後,就乖了。

睡的是通鋪,整排一馬平川,沒甚麼區隔,一個不小心一翻身就翻到別人那格床位,不然就是鄰床同學翻身順便一掌就往自己臉上拍,睡得左支右絀,好不辛苦。

一早起來要疊豆腐乾棉被,因為怕來不及,夜涼也不敢攤開,寧可蜷曲著睡。

起床號一響,床鋪好後衝到集合場上,蹲到前晚備好的臉盆前,就著表面浮有草籽的涼水刷牙洗臉;有時為了省下去廁所時間,趁著黎明前曙光未亮,也就順帶往草皮上小小解放一下,養護草皮。

起床到集合好也就是20分鐘,點名完就是3000公尺晨跑;劉杯杯體力差又愛摸魚,有幾次跑著跑著趁班長沒注意就刻意掉隊躲營舍後,等最後一圈才追上隊伍;就成功幾次,後來被抓,又罰加跑,又變乖了。

看,訓練養成一個堂堂正正有為有守的好軍官其實是不容易的。

當時部隊中還有許多沒有受過正式軍事訓練行伍出身的老士官老軍官;記得有一位訓練官來上課,說著說著就說可以用五七步槍打魚雷;當時是菜鳥新兵,雖然覺得怪怪的也不敢質疑,也就信了。

多年後,每次看到有海戰電影描繪水面艦艇躲避魚雷時,心裡都忍不住地會想:槍咧,拿槍出來啊!

入伍訓體力消耗甚多,年輕小夥子又都很能吃,用餐時每次都是一掃而光杯盤皆盡;當時搶飯的策略是:第一碗飯要半滿,狼吞虎嚥匆匆扒完之後,趁大家都吃到一半再去嚴嚴實實的裝上第二碗,之後就可以不疾不徐雍容自適的吃第二碗。

三個月入伍訓等閒過,進了學校就舒服多了,軍事管理當然還是嚴格,畢竟是讀書,入伍訓那種體力活也就少了。

時隔40年,當年的小夥子俱已垂垂老矣。

一起入學的,沒有全部畢業;一起畢業的,也沒有全部健在;人生就是如此吧。

今天有許多同學在高雄歡聚一堂慶祝入伍40年;劉杯杯工作關係未能共襄盛舉,有些遺憾,還望同學見諒,遙敬一杯!

特為文以記之。

被震醒的父親節 | 劉廣華

昨晚才憂心忡忡的聽著三颱並起的氣象報告入眠,想說赴菲出差行程會受影響;今天一早就被地震晃醒,感覺震度還不小。

也許想多了,不過聽說一震可以破九颱(還是雷?),颱風說不定不會來。

早早進辦公室;看到小兒子竟然也起床了,在LINE家庭群組呼早道好,這一定要鼓勵;回個:

「今天也算早」。

不一會兒,看到有位學界同仁在LINE留言:

「老師也好早;今天是父親的自省日,要三省吾身,所以早起。」

先是一頭霧;再細看,原來鼓勵兒子早起那句發錯群了。

趕忙道歉,哈哈一笑之餘對學界同仁的本事也是心折首肯仰之彌高;絕對是讀書人的風範,按錯一句也可以微言大義,精當而又含意深遠的說出個道理來;現代版的郢書燕說。

這才發現原來今天是父親節。

相較於母親節在宣傳訊息量上的鋪天蓋地,父親節寒磣多了,沒什麼人理沒什麼人提;網路上時不時的還用「付清節」來調侃,說是父親的功能就是幫忙付帳的。

這話說得有幾分真實,畢竟現在的社會期許還是以父親為主要的經濟支柱。

不過,真正讓父親沒有那麼受感念的原因應該還是,家庭照顧哺育幼兒還是以母親為主;所謂「棘心夭夭母氏劬勞」,大家從小到大感念的還是那含辛茹苦的悠悠慈母心比較多吧?

父親跟孩子的距離總是遠了些。

再直白些說,父親在傳宗接代上的功能基本上是射後不理,跟母親十月懷胎的辛苦更是無法相比。

多數母親在懷孕期間有孕吐頻尿便祕痔瘡水腫失眠忌口身材變形等問題;分娩時有痛不欲生的鬼門關要過;生產後更可能有傷口疼痛產褥熱胎盤殘留子宮收縮不全腰痛尿失禁乳腺炎等等病痛。

每一個孩子其實都是母親用命換來的。

光以投入成本來算,父親就得住嘴,哪還有資格斤斤計較說不公平?

不過話說回頭,其實父親的地位也沒有那麼悲催。

早自《詩經》,就有「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哀哀父母,生我勞瘁」、「無父何怙?無母何恃」、「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等等詩句來形容父親偉大。

雖說是都還是搭配母親一起說偉大,也是說了。

更何況近年來,父親節其實也漸漸受到重視;每到父親節,成年子女吆喝聚餐,買個刮鬍刀領帶智慧手錶運動手環健康禮盒甚麼的總是免不了,行情好一點的還會湊份子買按摩椅。

不只台灣,多數國家也都有法定的父親節;多數的慶祝方式是差不多的;不外乎送禮吃喝一頓之類的。

也有不一樣的。

像是在泰國因為父親節同時也是九世王生日,所以還要上廟裡去拜拜祈福;西班牙父親節也是宗教節日聖荷西節(Saint Jose),所以除了自己爸爸之外,其他只要名字叫做荷西(Jose)的都要問好恭賀;法國要送孩子手工作品或圖畫給父親。

德國的父親節就更不一樣,在復活節後第40天,也稱之為男人節,當天爸爸們一早推著小車出門,上面載著大木桶裝的啤酒,在街上碰到誰就跟誰喝,媽媽不准管。

不知道台灣可不可以比照?

出差穿什麼顏色? | 劉廣華

同仁規劃出差香港,不過因為最近香港反送中及其後續一連串抗議活動,被提醒赴港時避免穿黑衣上街,怕被抓;再一細想,白衣好像也不行,怕挨打。

原來國際教育海外行程,除了行船走馬三分險的交通事故,飲食水土不服上吐下瀉的風險之外,一個不留神,穿著的服裝顏色好像也會變成風險。

猶記2015、2016年間出差馬來西亞,黃色衣服就是禁忌。

因為當時的「Bersih 5.0」運動支持者就是穿著黃衫上街遊行;本是訴求乾淨選舉,後來轉變成反對執政的納吉政府貪腐;當時在馬來西亞各地跑行程都不敢穿黃色衣服,免得誤會。

泰國也是一樣;有一陣子也是擁護前總理塔辛(Thaksin Shinawatra)穿著紅衫的「泰愛泰黨」,跟穿著黃衫主要是都市中產階級與社會傳統精英組成的「人民議會」針鋒相對,經常發生街頭衝突;那一陣子去泰國也是穿黃的穿紅的都不對。

其實台灣也一樣,不同顏色各有其代表的政治意義;藍綠橘黃白分別代表不同政治理念或意識形態;雖說只是顏色,不過不管是哪種場合若是有人刻意穿戴敵對的衣帽顏色到場,都會被視為踢館吧?

兩岸更是。

2015年馬習新加坡會面,就規規矩矩的各自打上具代表性的藍色跟紅色領帶。

一條領帶、各自表述!

平心而論,顏色本來是沒有意義的;除了天是藍的、雲是白的、土是黃的、花是紅的、葉是綠的、橘是橙的、草是青的這種既定的物理意義之外,本就不應具備其他不同層面的聯想跟意涵。

不過,在經過不同民族文化歷史傳承宗教信仰風俗,甚至政治生態等交互作用,聯想創造組織宣傳約定俗成後,顏色逐漸被賦予了特定象徵,變成特定文化意義的代表;也因此在各種不同文化中,顏色所代表的意義自然也就不同。

像是華人覺得紅色喜氣洋洋,金色貴氣滿盈,節日慶典婚禮時會穿;至於參與喪禮則穿著白色黑色以表示哀悼;西方則認為白色純潔乾淨光明是婚禮主色,紅色則有邪惡禁止警告的意思,卡通影片的吸血鬼巫婆就是暗紅色的。

黑色可能是近代東西方基本上有部分共識的顏色,認為是代表邪惡哀悼悲傷和黑暗;連語言運用上,「黑」字都沒什麼太正面的意義,作名詞或動詞使用均然,像是黑社會、黑箱作業,或是「黑」誰一把。

不過,黑色代表意義近來有些轉變,變為簡約優雅的象徵;像是Chanel跟Nike那logo都有用黑色的,感覺黑色已經被漂白了。

顏色也是身分地位階級的象徵。

像是古代中國皇室龍袍以明黃色為主,穿錯了要砍頭的;神聖羅馬帝國、英國、日本皇室都以紫色為皇室顏色,皇族貴族才可以穿。

那這樣出差到底要穿什麼顏色?

算一算,好像只有粉紅色可以穿了;粉紅色代表Hello Kitty跟小甜甜,應該不會得罪任何人吧?

換個地方宅 | 劉廣華

前一陣子學校放長假,有十天的時間,有些同仁安排國外旅遊行程,有些沒有出國的,也都是國內知名景點走走看看吃吃玩玩,散心紓壓享受兩人世界或一家老小同遊的天倫之樂。

不過突然發現還有一種新鮮的休假方式。

有人獨自出國之後,卻又「宅」在旅館或民宿睡懶覺看小說發呆放空,餓了覓覓食喝喝小酒街頭逛逛,也不走遠,蹓躂兩圈又回旅館窩著;時間到了,搭個飛機又回來。

這假,就放完了。

很有意思的休假方式;說是「宅」嘛,可也千里迢迢飄洋過海的出國了;說是出國嘛,又不太出門不旅遊,就窩在旅館耍廢。

就是換個地方「宅」的概念。

其實還蠻多人選擇這種度假方式的。

這類人多是具有豐富旅行經驗;應該是見過世面曾經滄海了吧,不再喜歡一個又一個的景點跑,一個又一個的購物行程追;只要放假,就只想找個山明水秀風景優美的地方,遠離塵囂俗世,吃吃喝喝睡睡好好休息一下。

慢生活的概念吧?

找個點,親切舒服的家居環境,窩在沙發靠在窗台,看書聽音樂遐想消磨慢時光。

聽起來要求不多,也蠻容易達成的。

若是如此,那待家裡不就行了嗎?何苦大老遠花費機票酒店費用遠去異國他鄉,費神去做在家裡就能做的事情?

想來,這應該是因為熟悉環境與陌生環境所能帶給人的感受是不同的吧?

一般人都會受環境影響;而在熟悉的環境中,就會進入工作天日常生活的節奏,食衣住行工作莫不遵循熟之又熟一定的步調;所以即便是休假「宅」在家中,免不了就會受這情境影響,心理層面無法脫離這環境,也就輕鬆不下來。

出國不同;去了陌生的環境,一切都是不熟悉的,也就脫離那日常工作的行為模式,進入休假模式,即便是沒幹嘛的「宅」,也「宅」得新鮮有趣與日常生活不一樣。

也是!

進了旅館,愛幾點起床就幾點起床;聽不到鬧鐘,不必趕上班趕打卡,也沒行程要趕。

睡飽了,餓了!哪裡找吃的呢?

出門過個轉角,原來這兒有家小餐館,撲鼻而來的是個什麼味道?聞起來還行;賣的是啥呢?可以試試。

每一家小餐館的吃食也讓味蕾有著全新的體驗。

陌生的城市,總還是人群聚居之處,不是叢林不是蠻荒;可怎麼走著走著就像是冒險一般,看起來每條路都是新開的,踏上的每塊磚都是新砌的,每條街都是有趣的,每個轉彎都充滿了未知;一顆探索的心,好奇地走過每家店,看著每個招牌,閱讀著理解它的意思。

累了,走兩步也就回到酒店,還要繼續「宅」。

這種心情劉杯杯不陌生;這種體驗劉杯杯也有過。

尤其近年來,海外差勤無論如何緊密,總會因為主客觀因素影響而有個半天一天的空檔;碰到這種狀況,劉杯杯通常就會窩在旅館裡健身睡覺看網路寫東西,連走出門的慾望都沒有,就這麼「宅」著。

換個地方「宅」,也很舒服!

挑食 | 劉廣華

這幾天一直看到一個網路笑話;說是一對夫妻吵架,太太火大不煮飯懲罰先生,卻又不捨孩子餓到,就帶出去吃麵解決一餐。

隔天孩子放學後問說:「媽媽,今天還會跟爸爸吵架嗎?」

好懂事的孩子,媽媽百感交集一下心疼問說:「怎麼了嗎?」

只看孩子眼眶含淚說:「昨天的麵好好吃!」

不由莞爾;這種情形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一種是媽媽的廚藝要加強;另一種則是孩子挑食。

孩子挑食不新鮮;哪個孩子不挑食呢?再好吃的食物都有孩子拒吃,爸媽們煞費苦心,變著花樣做菜換口味,哄著騙著威脅利誘追著餵都沒用;所幸的是,聽說孩子長大之後,通常挑食習慣就會改善。

所以,大人就不會挑食了。

真的嗎?

有人說,大人不挑食是因為大人可以選擇自己愛吃的,不會被逼著吃不愛吃的;換句話說,不是不挑,是已經挑過了。

這話說得在理;不論老小,都挑食的。

挑食的原因人言人殊;有說是生理因素,因為人體缺鋅,所以胃口不好,偏食挑食厭食。

有說是心理因素,因為討厭,或甚至畏懼某類食物的材質紋理氣味外觀顏色,所以就不吃;反向來說,或是因為喜歡某類食物的材質紋理氣味外觀顏色,而只吃某類食物。

當然也有非生理非心理因素的。

像是晉武帝時的宰相何曾就很挑食;《晉書》說他:「蒸餅上不坼作十字不食;食日萬錢,猶曰無下箸處。」

意思是說,蒸餅上面不蒸出十字裂痕不吃;每天花一萬錢做出的滿桌菜餚,竟還是嫌無好菜可吃,下不了筷子。

這其實不是挑食,這是炫富!

劉杯杯認為,挑不挑食,幼時的飲食環境應該影響很大吧。

據說蔣夫人宋美齡愛吃西餐西點,食物多為牛奶烤雞豬排奶油麵包沙拉之類的;先總統蔣中正除了偏好中式餐點之外,浙江家鄉菜的醃鹽筍和芝麻醬更是每天都要吃的;二人同桌而食,飲食種類卻是南轅北轍,想起那畫面就很有趣。

這很明顯就是因為蔣宋二人幼時成長飲食習慣所致。

劉杯杯也是;生於市井之間,長於村夫村婦之手,談笑皆是販夫走卒一類,往來俱為引車賣漿之流;從小到大吃的就是乾麵意麵陽春麵,一看到豆干海帶豬耳朵生腸粉腸大腸頭就垂涎三尺食指大動。

想當初負笈美國第一年,家人未到自己獨居,一應飲食都要自己操辦;又不像在台灣,路口就有人賣米粉湯麵線羹黑白切,飲食環境有點凄淒慘慘戚戚。

猶記每逢跨中午課時,只見教授同學人手一瓶粉紅駭綠的飲料,一口咬下棕色雜糧三明治就是一餐;劉杯杯每每堅持到下課才走回宿舍吃泡麵。

劉杯杯不習慣西方食物口味,但還是吃雞肉的,只是不喜歡炸雞,喜歡油雞;還是吃麵粉製品的,只是不喜歡披薩,喜歡蔥油餅;不喜歡spaghetti,喜歡麵條;碰到cheese更是直接跳過。

當然肚子餓,還是都吃的,不能跟自己過不去;有選擇就不妥協。

這樣算挑食嗎?

極品婉辭 | 劉廣華

網路上看到一個笑話很有意思;說是某甲的父親是撿破爛的,母親是打掃的,姐姐是按電梯的,弟弟是洗頭的,家人這些工作往往讓他難以啟齒。

後來他靈機一動想到的說辭是:父親從事資源再生,母親管理環保工作,姐姐管制垂直交通,弟弟投身形象設計。

一樣的工作,換個說法而已;某甲沒說謊,心安理得。

人類語言文字為了避免冒犯他人種族或職業,赤裸裸的描繪身體器官生活私密行為,或是死亡疾病等等令人不喜見樂聞的忌諱事物,往往會出現婉轉的說辭,也就是所謂的euphemism。

英文中像是空服員以前會用stewardess,現在就用flight attendant;非裔美籍以前用black American,現在就用African American;中文也是,諸如原住民、保母、身心障礙人士、街友、藍領等等詞彙,都是從之前較為不雅或令人聞之不喜的詞彙轉換過來的。

具體的說,一般人說話行文為了避免直接提及死亡,通常會用往生、仙遊、百年、歸西、謝世、長眠等婉轉些的詞彙來取代。

為了避免直接敘述身體隱私或清潔排泄情形,會用小弟弟小妹妹,或是出恭、解手、大小號、洗手之類的說法來描述。

有時描述食物為了避免開腸剖肚血淋淋的聯想,也會使用七里香、鳳爪、豬肚、腰子、魚白、豬紅等用語。

比較有目的性的委婉用辭;像是政治經濟軍事上,為了讓閱聽受眾接受某些不愉快的事實,就會使用一些較為中性或間接的字眼。

政治上,想當官就說是為民服務貢獻所學;職位酬庸說是專業掛帥;明明是暴動會說成公民不服從,鎮壓說成維穩,遊行示威說是散步、路過。

經濟上,窮的國家叫做開發中國家,很窮的國家就叫低度開發國家,經濟雖然衰退還是得用成長一辭,要說負成長;都已經進入大蕭條了,堅持說是經濟調整期。

軍事上,打敗仗撤退叫做轉進,誤傷友軍或平民稱之為附帶傷害(collateral damage);以前軍統局的暗殺行動稱之為制裁。

平心而論,這些用詞就跟輸球說是禮讓,被處罰說是接受檢討,明明胖了就說發福是一樣的道理,說的還是同一件事,就是遣詞用字中性一些,主要目的是讓人看了聽了不難受。

當然,在某一程度上來說也是為了遮羞、維持尊嚴,還算情有可原。

比較有爭議的;像是北宋的靖康之難,北宋首都開封遭金國攻陷,皇帝宋欽宗、太上皇宋徽宗、以及趙宋皇族后妃官吏含逾十萬的平民全部被俘虜到北方。

再有就是,明英宗御駕親征北伐蒙古瓦剌卻於土木堡慘敗被俘,英宗遭俘後也是被拘往北方囚禁。

這兩件事件根本就是皇帝被外族俘虜還被押去北方監禁了,結果紀載此歷史事實的用詞竟然是「北狩」。

北狩什麼意思?

北是北方,狩是打獵;意思是說,皇帝現在到北方打獵去了;這其實已經不只是中性用語或是維持尊嚴了,這根本就是指皂為白的說法了。

這種皇帝等級的極品婉辭現代也有:叫做「超買」!

隱私與方便 | 劉廣華

前一陣子看到有關大陸實施「社會信用系統」的報導,指的是政府部門透過蒐集企業、個人與公部門或銀行來往,或是從社群媒體網路平台電子支付監視器等之中獲得的資訊,並針對企業諸如欠稅非法集資詐欺貸款逾期歸還廣告不實等作為進行評分;個人的話則是諸如不良駕駛隨地大小便禁菸區吸菸對號車上霸佔座位購買太多電玩遊戲點數菸酒,甚至在網路發布假新聞等等行為都要扣分。

當然個人若有捐血擔任義工路不拾遺等等行為,企業若有熱心慈善公益響應政府政策之類的作為則加分。

影響所及,若被評為不良民眾,則其個人升職置產子女就學等都受影響;有嚴重的的,甚至連機票高鐵票都不准買。

不良企業則是禁止參與公部門招標不得進入證券市場,也被限制無法參與土地拍賣和發行公司債卷等等。

此一政策實施爭議很大,飽受西方國家批評,尤其侵犯隱私權的部分更是大受抨擊,多有以歐威爾小說《1984》老大哥系統比擬之,說嚴重侵犯人權。

此處不擬妄言置評該項政策,卻不由得想到隱私與方便之間的取捨。

作為一個現代人,究竟願意用多少隱私來換取方便?

或許該問的是,在人手一支智慧手機、每個路口都有監視器、網路購物風行、社交媒體大行其道、行動支付隨處可見的時代,每一個人究竟還剩下多少隱私可言?

現代社會中,我們做任何事情都會留下痕跡;運動手環智慧手錶手機電腦平板電子閱讀器無時無刻都在記錄我們的身體狀況作息活動喜好狀態。

Facebook隨時給你最有興趣的商品廣告,Google會告訴你這個月去了哪些地方,LINE會自動根據電話號碼加新朋友給你。

很方便嗎?是的,但也很嚇人;原來這些社交媒體網路平台不但知道你是誰你在哪裡,還知道你喜歡甚麼?比你肚子裡的蛔蟲還厲害。

有一個經典的案例是,在2012年美國大賣場Target根據大數據分析寄出嬰兒服飾的折價券給一戶家中並無已婚婦女但有一位高中女生的虔誠教徒家庭;父親投書抱怨,後來卻發現高中生女兒確實未婚懷孕,是因為使用家中電腦查閱了相關資訊,資料被蒐集了,行銷部門遂判斷該戶有懷孕女性。

那麼如果不用這些電子產品網路平台社交軟體呢?

很多人會受不了吧?

不用Facebook或Instagram恐怕馬上沒有朋友吧?不用Google Map車都不會開;不用LINE怎麼聊天打屁貼早安圖散播養生資訊?不網購團購辦公室感情一定變差,連免稅菸都只能一條一條買。

其實讓渡出某些個人資訊本就是維持社會運作或人身安全的必要條件。

上班打卡購物刷卡,標示車牌號碼,公私部門申請服務留下個人資訊,都是一樣的道理。

再退一萬步說,大街小巷布滿的監視器、車上的行車紀錄器也都會影響個人隱私;不過,反對者應該不多吧,蓋失物尋人紀錄犯罪行為解決行車糾紛,甚至新聞來源,莫不有賴於此。

那麼你會為了保護隱私放棄這些嗎?

劉杯杯不會;身為市井小民,平常言語乏味面目可憎生活無聊乏善可陳,只要銀行帳戶密碼,日常洗澡上廁所打呼咬牙放屁的隱私不要洩露出去,其他都行。

獨處 | 劉廣華

學校行政人員這幾天開始放假。

今年劉杯杯也放到假;如此說的原因是,過去幾年放假多少都跟海外差旅撞期,有幾次甚至巧到一放假就出差,一結束就剛好接上班,無縫接軌。

今年大假期間不但一眼看去沒有任何行程安排,連劉媽媽都在這段時間遠行;原本就處於空巢期的劉杯杯一下子變成獨居老人。

劉杯杯清早起床運動去,跑步機啞鈴蝴蝶機擴胸器倒立架玩一遍,下池游幾圈,烤箱蒸氣室來個三烤三蒸三洗,再打打水柱,也就中午了。

收操後附近賣場視障按摩30分鐘,落實支援視障朋友就業之行動,順便推掉乳酸堆積去除肌肉痠痛解除疲乏,身心都很滿足;簡單中餐後沙發小憩;下午上上網寫寫東西聽聽音樂發發呆。

晚上端出劉媽媽備妥滷菜;放假淡無事,翛然一杯酒,自斟自酌自舉杯;斗室中一燈煢然,不見明月無須舉杯,有影在側可以成伴;電視沒認真看還是開著,螢光幕中名嘴嘈嘈切切吵吵嚷嚷也不知在說著些甚麼?

喝著喝著,醺然欲眠無客可逐;就燈一關,影子也就退去,自行上樓睡去。

一天獨處下來,說話不會超過10句,很是養肺護喉。

很多人喜歡獨處,其原因不難理解;因為人多誠然熱鬧,但也往往要招呼人家,要注意應對進退,要規範自己的行為,要配合其他人需求;而如果每件事都要成群結黨呼朋引伴的,自己就會很受局限,其實挺累的!

相反的,獨自一人輕鬆自在,愛做啥做啥,愛說啥說啥,愛去哪去哪?從這一個角度來說,獨處因為不必配合他人,可以隨心所欲,所以才是最大的自由。

古今中外名人中,諸如柏拉圖(Plato)、巴爾札克(Balzac)、歌德(Goethe)、程頤、程顥、陸游、李白、張愛玲都講過有關於獨處的名言。

美國19世紀作家Henry Thoreau在其知名散文集《湖濱散記》(Walden)中就描繪了他在Walden湖畔獨居2年的心路歷程。

在那2年中,Thoreau自耕自食遠離人群跟社會;他認為人在離群索居時才可能體會出生命的意義,才能使生命恢復完整,回到自我的根源,求得身心安頓;他用行動驗證了人類可以用獨處的生活方式在大自然的環境中來完成自我改善與自立。

劉杯杯其實蠻喜歡獨處的;平常下班就回家,假日娛樂就是看電視看小說瀏覽網路文章;沒有社團活動,少有朋友聚會,也沒什麼攝影賞鳥KTV土風舞進香團的嗜好,連運動都是跑步重量訓練游泳這種獨自一人就可以完成的項目。

不過,劉杯杯絕不孤僻;從小到大老師給的評語大概都有活潑外向口齒伶俐愛交朋友這樣的字句;工作時洽談事情也是能言善道言語便給,跟陌生人一碰面就三分熟,再碰面就可以勾肩搭背。

這些年喜歡獨處倒不是因為性格丕變,也沒有想要修禪求道,或是像Thoreau一樣追求天人感應以便身心安頓的意思;其實就是工作上碰的人、講的話有點多,休假時不免想要換換場景,調節一下。

不過這次調節得有點久;兒子是不指望了,劉媽媽還要十幾天才回來,有人要揪夜店的嗎?

說三道四不談政治 | 劉廣華

上週在香港跑行程。

香港是每年要去三、四趟的舊遊之地,過於熟悉本也乏善可陳;只不過因為最近香港街頭的抗議事件頻傳,讓劉杯杯不免帶了幾分小心,不知會不會影響工作?

結果從下機到酒店,一路順暢,並無交通受阻跡象;出差期間雖然假日地鐵還是客滿,不過平常天的人就沒那麼多。

幾日內跑行程上上下下進進出出,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擦踵,形色依舊匆匆,步伐一樣快速;的士司機還是不搬行李;餐廳阿姨擺碗筷仍是dealer發牌般的帥氣拋擲;茶餐廳內依然一屋子喧嘩,大叔大嬸氣沉丹田中氣十足扯著喉嚨大聲講話點餐付帳聊天;尖沙咀一樣人滿為患,小熊餅乾排隊人龍還是長長一大串。

街頭陸客看來少一些;貌似還是那個馬照跑舞照跳,中西薈萃華洋雜處的香港無誤。

真的還是一樣嗎?

耐不住心中疑惑;故作不經意地問了來教育展幫忙的年輕畢業校友。

跟瓦斯爐點火一樣,一下就點著校友情緒,氣憤填膺的訴說特區政府的無能跟反民主,忽略人民感受,面對遊行時警察鎮壓手段的粗暴殘酷;順帶說她不但遊行每役必與,還很自豪地說,這些都是自動自發,她隔天還要去下一場。

不過,她也承認,最近抗議的訴求好像有點走題;先是反送中,後來是警察暴力、記者挨揍、反水貨等等不一而足,議題有外擴失焦的趨勢。

走訪高中時,談完正事之餘,有熟悉的校長主動帶起話題;說是,最近香港的抗議事件其實也形成世代的差異;上街頭的多為年輕人,暑假的到來尤其火上加油,甚至連高中生都傾巢而出;而父母家長則非常不以為然,家庭中甚至因此而反目爭吵。

聽來好熟悉;二、三十年前的台灣也是如此,家人因政治立場不同而反目成仇;故事很多,最有名的是某位現任地方首長跟名嘴兄妹之間,因分屬不同陣營頗有齟齬,現在不知恢復感情沒有?

政治其實不應該是這樣的;無論是哪種政治立場,不都應是在立足於管理眾人之事的基礎上為眾人服務?意識形態的不同,施政優先次序的歧異一定會有,所以要有論述,要有說服,要有和平解決的機制。

一方暴力破壞、一方暴力鎮壓,動輒比拳頭哪行?

劉杯杯在之前有時忍不住對於政治性議題會有些討論,後來發現無論是持哪種立場,都會有不同意見出現;多年舊識好友學長學弟有時更因不同意見弄得臉紅脖子粗,甚至口出惡言不再往來。

想想,所為何來?

別說家人了,就算是前後期學長學弟同窗好友同事的關係,都是500年以上修來的緣分,莫名的一下搞砸多麼划不來。

之後,就不再碰政治性議題了。

說說身邊雞零狗碎芝麻綠豆雞毛蒜皮的瑣事,話話當年的豐功偉業,講講還有腰身的年代,曬曬跟劉媽媽的恩愛,也就這樣了。

談談糗事吹吹牛,自我消遣自娛娛人又不傷人,炎炎夏日消渴解暑,大家暑假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