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簽是民主 選舉是寡頭政治 | 郭譽申

本文的標題摘錄自政治學的開山祖師亞里士多德的論述。一般講述民主的歷史,都說民主源於古希臘的城邦(如雅典),很推崇亞里士多德記錄及研究各城邦的政治制度,包括民主制度。然而現代人多半把民主等同於選舉,講述民主者於是很少再提及亞里士多德的箴言「抽簽是民主,選舉是寡頭政治」,使這句箴言幾乎被遺忘了。David Van Reybrouck所著《反對選舉》(作者為比利時人,原著為法文)是一例外,書中主張在現代的民主制度裡導入抽簽,以回歸真正的民主,並克服選舉的諸多弊病。

為什麼亞里士多德說「選舉是寡頭政治」?因為有權有勢有錢的人太容易影響選舉,他們幾乎要誰當選誰就能當選,少有例外;這少數有權有勢有錢的人,或其代理人,通過選舉長期掌控政治,就成為寡頭政治。看台灣選立委、縣市長要花幾千萬,選總統至少花幾億;而檯面上主要的政治人物多是老面孔,幾乎形成一個「領導」階級。我輩不得不佩服亞里士多德兩千多年前的智慧。

為什麼「抽簽是民主」?雅典政府裡很多職位的任期都很短,通常是一年,職位出缺時,以抽簽方式從所有公民中隨機抽出一人任職(近年擔任過公職者不參與抽簽)。這樣雅典公民都有同等機會擔任公職,也很有機會擔任公職(雅典公民不過幾萬人),幾乎實現每個公民都是被統治者,也是統治者,因此是民主。現代國家人口眾多,不可能每個公民都擔任公職,但抽簽保證人人有同等機會參與政治,因此是民主。

現行的民主制度是代議式民主,是間接民主。人民選舉出代表,來代替人民行使權力、制定法律和管理公共事務。人民選舉出來的代表可能關心個人利益超過他/她所代表人民的利益。導入抽簽,讓人民有機會直接參與政治,可以彌補代議式間接民主的不足。

20世紀後期興起的協商民主(deliberative democracy,或譯作審議民主),是一種新型的民主理論範式,是政治學者對傳統選舉民主帶來的種種問題和弊端的反思。協商民主強調在多元社會背景下,以公共利益為目標,通過公民的普遍參與,就決策和立法等公共事務達成共識。公民的普遍參與通常以抽簽隨機抽出公民來實現,可能加上電視或網路播放討論協商的過程,讓更多人參與。

作者在書中建議議會要有兩類的議員,以選舉產生的和以抽簽從自願者中隨機抽出來的。後者不需顧慮選舉,也不需有黨派支持,因此少有黨派立場。議員初就任可以接受教育訓練,而其背後可以有專家支援,因此其能力不成問題。

書中還描繪了以抽簽為基礎的民主藍圖,包含議程設置委員會、利益討論組、評審委員會、政策陪審團、規則委員會及監督委員會,形成相互監督制衡的完整體系(如下二圖)。

這本小書只有不到兩百頁,卻涵蓋了許多企圖改進選舉民主的前沿研究,其中少部份已在歐美部份地方試行。選舉民主確已呈現不少缺失或弱點(參見《民主的危機與反擊》),筆者樂見這些改進企圖的實現,但是阻力絕不小,抽簽挑出來的庶民難免損害現存的、選舉出身的政治人物目前所享受的光環和利益,後者怎會樂意接受?政治改革從來都不容易。

總統大選要投票給誰?| 郭譽申

這次總統大選空前熱烈,已宣佈參選和明顯蓄勢待發的接近十人,雖然距離投票還有八個月,各「準參選人」的支持者在網路上的攻防已經非常激烈,不僅有造謠抹黑,甚至使出威脅恐嚇及假扮敵方粉絲等手段,卻未必聽命於他/她所支持的準參選人,讓選情混亂失控。選舉一定要這樣嗎?這樣有效嗎?筆者是冷靜的分析者,首先思考選民的投票行為,選民如何決定把票投給誰?

根據選舉理論,選民應該把票投給他/她心目中最能勝任總統工作的參選人,即根據參選人的勝任程度來投票。理論雖然如此,在台灣,意識形態無疑是一重要決定投票因素,藍、綠双方都各有其意識形態和基本盤,甚至新起的白營也有其無意識形態的意識形態和一些穩定的支持者。除了勝任程度和意識形態之外,其他還有不少因素影響選民的投票行為,大致可以綜合為被喜好度,即參選人被一個選民喜好的程度,包括選民感覺參選人會照顧自己利益的程度。每個選民都會在內心裡評估每個參選人的勝任程度、意識形態及被喜好度,以決定把票投給誰。當然每個選民的偏重可能不同,有些選民較重視參選人的勝任程度,另有些選民較重視意識形態,而還有些選民較重視被喜好度。

選民需要評估參選人的勝任程度、意識形態及被喜好度,意識形態通常相當清楚,被喜好度多半是選民的個人感覺,因此三者中最難評估的是參選人的勝任程度。多數參選人都不曾擔任總統,如何知道他/她能否勝任?以韓國瑜和郭台銘為例,韓非常親民,又是超級推銷員,就足以勝任總統嗎?郭是一流的跨國企業家,然而經營跨國企業與領導國家有多少相似,可以類比嗎?多數人大概跟筆者一樣,無法判定韓和郭誰較能勝任總統(韓和郭的施政當然比已經施政欠佳的蔡英文和賴清德有指望),於是只能以他們的被喜好度來決定取捨(他們的意識形態很相近),韓比郭親民,是韓民調領先郭的主要原因。而選民無法正確評判參選人的勝任程度,導致選舉出來的各級官員時常不適任,是選舉民主的常態和弱點。

勝任程度、意識形態及被喜好度三者中,勝任程度屬於理智判斷,而意識形態和被喜好度多半由情感決定。選民難以評判參選人的勝任程度,而多半根據參選人的意識形態和被喜好度來投票,因此選舉活動首重激發選民的情感,要讓選民喜歡自己而不喜歡對手。這是參選人搶著做直播、扮網紅的原因,也導致支持者造謠抹黑對手,甚至假扮成對手粉絲,以破壞對手的形象。這些選舉花招非常惡質,卻有相當成效,不然還有什麼辦法能反敗為勝?

選民難以評判參選人的勝任程度,而多半根據參選人的意識形態和被喜好度來投票,是選舉民主的常態和弱點,也導致造謠抹黑、假粉絲等惡質的選舉花招。這不是台灣的獨特現象,而是選舉加網路社群的自然結果吧!

從立委補選看台灣政黨政治 | 郭譽申

今年1月27日補選台北和台中2席立委,前天又補選新北、台南、彰化和金門4席立委,除了金門的當選人是無黨籍(但因金門人口很少,幾乎無關緊要),其他5席都是藍、綠對決,而最後藍、綠是互有勝負。藍營原希望趁著去年大勝之勢繼續攻城略地,但是在一些傳統上綠大於藍的地區,都是功敗垂成,藍營的得票雖有長進,仍不足以勝選,綠營算是暫時止血了。

回顧台灣的政黨政治,馬英九當選總統,曾使藍營聲勢如虹,而綠營氣若游絲,然而8年後,綠營就捲土重來,蔡英文當選總統,當時綠營也是聲勢如虹,而藍營氣若游絲,不過現在鐘擺又擺向藍營了。藍、綠能一直主導台灣政治,因為藍、綠都是基礎雄厚的政黨,國民黨有創建中華民國和締造台灣經濟奇蹟的大功勞,而民進黨有反抗國民黨過去威權的光環。藍、綠都有堅實的基本盤,因此即使一時被削弱,不久就會重振,於是藍、綠對峙的局面長期不曾也不會改變。

藍、綠壟斷台灣政治的另一原因在於立委的選制。每一立委選區都只選出一席立委,因此當選者必須是選區的最高票,然而每一立委選區早已有藍、綠的主要政治勢力,藍、綠之外的政治勢力因此極難突破藍、綠勢力、選上立委,更別提形成有力量的第三勢力。就像今年的立委補選,除了金門是特殊例外,其他立委席位全被藍、綠包辦了。

藍、綠長期壟斷台灣政治,導致兩黨的不求長進。反正不是藍就是綠,不是綠就是藍,人民少有其他選擇,兩黨於是經常罵對方爛,但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双方比爛而已。這是近年藍、綠兩黨的支持度都走低的原因,也是白色力量的柯文哲和不像國民黨的藍營韓國瑜走紅的原因。

韓國瑜是目前的人氣王,顯然不會脫離國民黨,也不可能打破藍、綠的政治壟斷。柯文哲有可能打破藍、綠的長期政治壟斷嗎?不可能。如前文《柯文哲能勝任總統嗎?》所述,柯既不能知人善任,又是少數執政,難以實現立法,因此無法勝任總統的大任。藍、綠兩黨只要大力揭示柯的這兩項明顯弱點,柯幾乎不可能當選總統。柯既選不上總統,他去年輔選議員和今年輔選立委,又大多失敗,柯因此不可能形成有力的第三勢力,而打破藍、綠的政治壟斷。此外,對比2000年的宋楚瑜,也發現柯文哲很難成事。宋當年有省府團隊和許多國民黨人的支持,又頗有施政政績,都功虧一簣;柯看來是多方面比不上當年的宋省長啊。

立委補選顯示台灣仍是藍、綠對決,藍、綠壟斷政治的格局。藍、綠長期惡鬥又共同分贜,實在不好,但穩定的結構既已形成,極難改變,老百姓只能逆來順受了。另一方面,若真有第三勢力興起,讓藍、綠都不過半,則勢必成為少數執政或聯合執政,政局很可能不穩定,也未必比較好,多黨民主制總有不少破綻啊。

國民黨應發出決勝一擊 | 郭譽申

九合一大選進入最後一週,在民進黨執政績效不佳及韓國瑜造成的「韓流」風潮之下,國民黨的選情大有可為,新北市穩定領先,而台北、高雄、台中都是PK盤,很有機會獲勝,如何把很有機會獲勝的局推向全面大勝,正考驗國民黨的智慧和魄力。

戰國時代趙國名將趙奢曾指出,「狹路相逢,將勇者勝」。古代兩軍交戰,戰況陷入膠著時,主將常親自擊鼓以鼓舞戰士衝鋒陷陣。在此關鍵時刻,國民黨主席吳敦義應該效法古代戰將,勇敢地發出決勝一擊。吳主席怎麼做會是決勝一擊?

國民黨自從2014和2016的大敗跌落谷底,政黨支持度的民調一直在低檔徘徊,直到今年選戰開打,近幾個月,六都的幾位選將都表現優異,國民黨的政黨支持度才頗有回升。這些表示多數民眾對於國民黨老舊的體制和結構不滿意,但欣賞相對清新的幾位六都選將,因此國民黨的當務之急是世代交替和政黨再造。

吳敦義主席應該立刻公開宣佈,選後無論勝敗,會儘快召集黨內元老和菁英,包括六都和主要縣、市的選將,共同討論世代交替和政黨再造。這將是一劑強心針,能讓民眾對國民黨耳目一新,而藍營支持者的士氣更高昂,因此是對選戰的決勝一擊。

國民黨的政黨再造需要集思廣義,但應無人反對,世代交替則較敏感。筆者的世代交替建議絕不是逼吳主席或黨內元老全面退休或交班。在國民黨被追殺、黨產被查封之下,吳主席到處籌錢、撐起國民黨,又慧眼識英雄,請出韓國瑜參選高雄市長,吳主席對國民黨是厥功至偉啊!朱立倫網羅及培植起侯友宜,穩穩掌握新北市,是他的大功勞。王金平幫助「陸軍」較不足的韓國瑜完成「三山大造勢」,也是功不可沒。

認清黨內元老和選將新秀都各有功績,世代交替是適當地分配元老和新秀的位子,讓大家各得其所,發揮所能,對國民黨和國家都是好事。如何能大家各得其所?則要看民意。2014年以來的三次選舉已經顯示,民意的力量龐大無比,黨意若違背民意必然失敗,國民黨非聽從民意不可。

國民黨的選情有利,若能掌握臨門一腳,可以獲得大勝。世代交替和政黨再造是民眾普遍對國民黨的期望,但願吳主席能抓住戰機,顯露改革的大決心,則不僅此役可勝,2020的總統大選也在此一舉啊!

柯文哲連任有難度 | 郭譽申

五月底民進黨與柯文哲正式分手,並推派姚文智參選台北市長。綠白分手,對柯市長的支持度的影響似乎相當有限,前幾個月,柯的民調一直保持不小幅度領先國民黨的丁守中,更別提與姚的大幅差距。然而最近的民調卻呈現柯、丁的差距縮小,而丁的支持度在緩步上升。柯市長要連任,看來不是水到渠成,而是頗有難度的。

柯文哲的最大優勢一向在「空軍」,然而過去幾個月韓國瑜異軍突起,其網路和媒體的聲量逐漸蓋過了柯,成為網路和媒體的新焦點,雖然韓不是柯的選舉競爭對手,但是柯在網路和媒體不再獨領風騷,對於柯以空軍開拓選票,當然是不利的。

雖然韓國瑜的競選主軸是不談政治,只拼經濟,更不願形成藍綠對決,他卻是道地的國民黨籍,他所捲起的強烈「韓流」外溢到全台灣,讓藍營支持者全都士氣大振、挺身而出。台北市本就是藍營的大本營,雖然近年政黨的板塊普遍縮水,被韓流號召回來的藍營潛在民眾仍然頗為可觀,這是丁守中的支持度緩步上升的主要原因。

選戰進入最後一個月,各候選人開始集結「陸軍」,舉辦支持者的造勢活動。四年前綠白合作,綠營的組織系統彌補了柯文哲陸軍的不足,這次柯市長缺了綠營組織系統的支持,造勢活動明顯比不上四年前的龐大聲勢,其對最後選票的影響尚不可知,但總是又一不利的因素。

綠白已經分手,柯文哲的競選總幹事小野竟然拍影片,幫民進黨的陳其邁助選,前幾天造成軒然大波。綠白既然已經公開分手,卻又私下勾勾搭搭,戳破了柯的「超越藍綠」主張。此外,小野事件讓他的過去被網民仔細檢視,小野多年來支持綠營,因此獲得重要職位的酬庸和文化項目的支持,他卻還故作中立的文化人狀,以欺世盜名。無論如何,小野事件對柯的形象和選票都是有損無益的。

柯市長的選情從過去的大幅領先,到現在的漸趨渾沌,不是不可能最後翻盤而反勝為敗。他可能需要靠民進黨的「棄姚保柯」,才能安全過關,但是「棄保」戰法是不可靠的,因此柯的連任是頗有風險的。不過柯即使落敗,一定是小幅度落後,他正好可以毫無懸念地直攻2020總統大位。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陳水扁當年就是這樣直攻總統大位,陳利用了藍營分裂,而柯可以利用近年藍綠兩黨支持度的弱化。台灣的選舉總是峰迴路轉、變幻多端啊!

 

比較韓國瑜與柯文哲 | 郭譽申

這次九合一大選,韓國瑜與柯文哲無疑是兩大亮點。台北與高雄是台灣南北兩大都會,重要性不言可喻。尋求台北市長連任的柯已經與民進黨分道揚鑣而獨力作戰,選情民調一直領先,未來很可能成為「全台最大尾」。韓則是在高雄的綠營鐵板區,從外界原來認為完全不可能贏,一路表現令人驚艷,現在已被公認足可一搏,甚至很可能會贏!

比較韓、柯兩人的崛起,有不少相似性。韓、柯兩人都不像傳統政治人物,其風格和言談有奇特性和顛覆性,因此極能吸引一般大眾的目光。他們都是先從網路爆紅,再發展到傳統媒體的「空戰」,最後逐漸建立有組織的「陸戰」。韓、柯兩人各自都顛覆了原來看來無法動搖的藍綠陣營固定結構。柯的首次當選破解了過去認為台北市長選舉完全是國民黨天下的神話。而韓捲起的旋風則破解了過去認為台南、高雄,綠營只要推出1顆綠皮西瓜照樣能當選的鬼話。此外,韓、柯兩人的聲勢效應都不只限於北、高兩市,甚至還外溢全台,不僅成為跨區站台的熱門明星,更強烈衝擊到藍綠陣營的生態結構。

韓國瑜與柯文哲的崛起有不少相似性,但也有一些不同。柯常尖銳地批評其他政治人物,並時常說出不當的話而事後道歉,雖然不影響其支持者的支持熱情,難免造就許多「柯黑」,因此民眾對於柯常是愛、恨兩個極端。韓則較少說錯話,批評其他政治人物也較溫和,其較大的包容性對台灣政壇是比較好的。

柯文哲自負其高智商及台大醫院醫師的身份,不免恃才傲物,因此不善於與有才幹的人相處,造成他的市府內閣異動頻繁,而政績相當有限(少有建設因此能大減北市的債務)。對比之下,韓國瑜擔任台北農產運銷公司總經理四年,與員工打成一片,任內業績優異,而獲利多半讓員工分享,公司員工都很愛戴韓總。韓看來比柯更有管理長才,也更能禮賢下士、任用人才。

韓國瑜比柯文哲有上述優點,然而柯是無黨籍而韓屬國民黨,是韓的弱點。柯既是無黨籍,又已與民進黨分道揚鑣,他有完全自主的揮灑空間,因此前途不可限量(成敗也怪不了旁人)。對比之下,韓目前是國民黨的亮點,黨內自然共同力挺韓,也分享韓的光芒,彼此沒有矛盾。但等選完之後,韓需面對與黨內山頭分配權力的問題,韓很可能受到黨內山頭相當程度的掣肘,是對韓不利的。

柯文哲已有四年的市長光環,而韓國瑜則如旭日初升,才重返政壇就光彩奪目(韓曾擔任三任九年立委,離開政壇已十多年)。不論韓在港都是勝是敗,他都有望成為政壇巨星。韓具有比柯較佳的人格特質,極有發展潛力,然而韓屬國民黨,可能綁手綁腳,是其弱點。但願選後,國民黨能珍視人才,已落伍的大老該退則退,別阻礙新星的上昇之路,對國民黨和台灣都會是好事。

 

台式民主:選舉出來的獨裁政權 | 王永

選舉不等於民主,選舉產生的政權也可能帶有濃厚的獨裁性質。例如德國當年的希特勒政權,他當選的是總理,後來把總統撂一邊去,成為“獨裁元首”;南非今年2月透過大選以及議會選舉產生的西里爾‧拉瑪佛沙總統,因主張暴力奪取白人農場主的土地,也是個具有法西斯性格的政權。

台式民主也是如此。以目前蔡英文政權為例,2016年蔡英文高票當選,執政黨也在立法院佔絕對多數,出現府院同黨的完全執政局面。蔡英文總統手中握有行政院長、監察委員以及大法官的任命權,同時她身兼民進黨主席,就連最高民意機構立法院都形同她的橡皮圖章。兩年來不能不說她的施政非常獨裁,卻無任何機制可以制約她。雖然她的施政不得人心,民調支持已來到25%上下,但有誰能改變她獨裁的局面呢?人民如何監督制約她呢?至少在她任期內是沒辦法吧!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馬英九時代。他一樣高票當選,執政黨一樣佔立法院多數,一樣身兼國民黨主席,也是府院同黨完全執政的局面。當時的馬英九也不願意與立法院國民黨黨團分享權力,被稱作自我感覺良好的獨夫一個,誰能制約監督他呢?一連八年下來,人民失望透頂,一樣毫無辦法。

所不同的是,蔡英文性格硬,不斷做壞事,馬英九性格軟,幾乎不做為。但兩人的獨夫局面是相同的。

如今蔡英文政權無一優點以示人,只好成天拿著「台灣價值」說嘴,以捍衛民主自由為理由,抗拒與大陸溝通交流、和平商談,錯失台灣發展的契機。然而台灣百姓可曾想過,台灣社會發展停滯、迷失方向的歲月,不正是政客們高唱「台灣價值」、陶醉「台式民主自由」的這20年?

回想台灣自1996年完成普選式的民主制度,歷21年一事無成,政治惡鬥、民粹氾濫,社會經濟發展總體停滯,更有許多領域向下沉淪。幾天前,就連前副總統呂秀蓮都感慨台灣的制度日益遭到破壞,從前文官任用,多數還通過國家考試,現在總統一上台,居然可以搞出一堆黑機構,以及幾百個個人任命的職缺。

反觀大陸的同期發展,一言以蔽之,總體國力、人民生活都是蒸蒸日上,面對這樣巨大的差距,我們是否應該以平視的眼光,對大陸發展實驗中的「法治」、「監察」、「民主監督」以及行之有年的「民主協商」、「民主集中」與「集體領導」等制度給予客觀的認識?或許當我們虛心審視兩岸制度之後,會忽然察覺台式「民主自由」除了在言論管制上比大陸寬鬆一些,剩餘的優點還真是乏善可陳。大陸這套帶有「民主元素的開明專制」,換句話說,就是台灣人一向看不起的「中國治理模式」,竟然優於「台式民主自由」?

近聞,最高法院法官的任命權也將被蔡英文強悍的掌握在手。一旦落實,早經摧殘僅一息尚存的「台灣價值」不就蕩然無存?念及子孫後代的命運,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台灣公投徒具形式 | 郭譽申

台灣過去的公投門檻非常高,公投案很難通過,被批評為鳥籠公投。去年12月立法院三讀通過了《公民投票法》修正案,使公投的門檻大幅降低。今年適逢縣市長及縣市議員大選,為了拚年底大選合併公投,各界團體紛紛遞出公投案,至今中選會已收到反空污、反核食、反深澳電廠、以核養綠、東奧正名、反同婚3案、婚姻平權2案等共10個公投案的連署書。

這麼多公投案,大部份民眾根本搞不清每個公投案是怎麼回事。中選會卻還在處理執行細節:如何查核大量公投連署書?多項選舉加上多項公投,投票流程要如何安排?已送件的公投案,如以核養綠公投,能否接受補件?公投案至今才進行到民眾的連署,只有極少數民眾參與其事(連署門檻是1.5%,但部份連署書可能是抄錄某些組織的成員名錄,連署民眾未必真了解公投案)。根據中選會,通過連署查核的公投案要到10月中之後才舉行意見發表會,距離投票日只剩一個月多一點。縣市長及縣市議員大選的競選活動早已進行了超過大半年,這麼多公投案卻只有一個月的宣傳和討論時間,誰搞得清啊?顯然選舉是老大,公投只是小弟,這就是我們想要的、神聖的公投嗎?

根據民主理論,選舉與公投的地位應該要顛倒過來。民主是國家由人民當家作主,也就是政府要按照多數人民的民意施政(在此施政包括立法和執行政務)。因此民主的本質是政府要做民意期待的事,其重點不在於誰來施政。然而政事繁多,有些又有急迫性,不可能事事徵詢民意,因此只好選舉出施政者,授予他/她執行政務的權力。施政者一旦當選,其施政未必事事都按照民意,因此選舉施政者是間接民主,是民主的近似,與真正的民主有差距。對比之下,公投是民意的直接表達,按照公投施政完全符合民主的本質,因此公投應該比選舉施政者更受到重視。

雖然少數政治人物鼓吹公投是民主的最高形式,台灣民眾普遍不重視公投。如果公投單獨投票,投票率很可能很低,多半無法通過公投的投票率門檻(1/4),因此要「公投綁大選」。公投綁大選時,大選是老大,公投只是小弟,民眾、政黨和媒體都關注大選,遠多於公投(恐怕差一百倍吧)。政黨尤其常把公投作為幫助大選的工具,提出民眾傾向支持的公投案,希望民眾愛屋及烏,因此也支持政黨的候選人。台灣民眾這樣不重視公投,對公投案缺少了解和討論,提出這麼多公投案,有何意義?

台灣人關注大選遠多於公投,因為前者決定權力的分配,而後者只是民意的展現。大選決定政黨和政治人物的成敗,立即影響很多人的利益,因此選舉是不擇手段,用盡一切資源;公投雖然決定國家社會的發展方向,卻未必對政黨和政治人物的利益有立即的影響,因此公投只是輕描淡寫、虛應故事。台灣人這樣關注權力的分配,而輕忽根據民意決策,使公投徒具形式,而決策品質堪憂,公投甚至很可能變成政黨鬥爭的工具,更增加政治上的虛耗啊!

 

選舉花錢難回收 為何參選爆炸?| 郭譽申

十一月的選舉還沒正式登記,不過幾可確定又是參選爆炸。參選人越多,則選舉花費越多,而參選人越難回收選舉投入的花費。選舉一般需要花多少錢?若無法回收,眾多候選人幹嘛要參選?

政治人物的選舉花費很少充分公開,而即使公開也多有隱藏,主要因為政治人物和金主多不希望揭露彼此的關係,而台灣法律也未嚴格要求。公開的選舉花費雖然多半少於真正的選舉花費,已經足以讓我們了解選舉花費的巨大。以柯文哲2014年競選台北市長為例,他公佈的全部選舉支出是1億4千萬。以這個數字推估一般競選立委的花費要幾千萬,而競選縣市議員要花費上千萬。

選舉的立即回收是政府提供的得票補助款,若候選人的得票超過規定的門檻,每一得票可以獲得30元的補助。仍以柯文哲2014年競選台北市長為例,他得票約85萬,因此獲得約2550萬的補助。得票補助款之外,選舉獲勝者得以擔任公職,可以獲得擔任公職的薪資,也是一種回收(以機會成本角度看,這不該算做選舉的回收,因為候選人若不參選,擔任其他工作也能獲得薪資)。仍以柯為例,他擔任台北市長的年薪約230萬,四年市長的薪資共約920萬。柯的總回收共約3470萬,遠不及他公佈的選舉支出1億4千萬。以上是對當選者的估算,落選者的回收當然更遠低於其選舉的投入。

選舉的回收一般遠低於選舉的投入,所幸(或不幸)選舉的投入不僅是候選人個人財產的投入,也包括候選人所獲得的小額捐款和較大額的政治獻金。一般只有像柯文哲這樣的「網紅」才能募到大量小額捐款,多數政治人物要靠政治獻金,然而政治人物收了政治獻金,等於欠了「政治債」,未來是要還的,政治人物以其政治權力,怎麼還政治債是合法?怎麼還政治債是不合法?是民主政治很模糊吊詭的地方,也是政治人物常爆發貪瀆案件的根源。

選舉花錢難回收,還要背政治債,人幹嘛要參選?蔣月惠參選是希望獲得選舉補助款支撐她「羅騰園」照顧身障兒的開銷,這無疑是極少有的特例。一般政治人物參選說好聽是為了服務國家社會,不過各行各業都是服務國家社會,投身政治也沒更重要或更崇高吧。比較總統與張忠謀、郭台銘,張和郭讓幾萬員工過好日子,又繳很多稅(公司營業稅和個人所得稅)給國家,其實質貢獻看來高於同時期的總統吧!

投身政治沒有特別重要或崇高,卻需要花錢選舉,既難回收又背政治債。為何還參選爆炸?選舉大概就像賭博,勝選時萬人擁戴的感覺比得上賭徒大贏時的得意自滿。雖然選舉和賭博一樣,都是輸的人遠比贏的人多,很多人仍願意賭那少數的贏的機會,因此參選爆炸就像不少人愛賭成痴吧!真是不健康。哪天台灣很少人願意參選,而選舉花費大減,才是民主政治的正途,不知道是否會有那一天?

有選舉就是民主嗎?| 郭譽申

台灣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選舉。很多人把選舉和民主綁在一起,認為有選舉就是民主,不選舉就是不民主。就這麼簡單嗎?民主是國家由人民作主,是一概念和理想,而選舉則是一實際行動,選舉行動能實現民主的理想嗎?或者選舉能實現民主到什麼程度?

選舉能實現人民作主到什麼程度?是一般性的問題,不容易回答,讓我們先看兩個極端的狀況。完美的選舉:假設選民對每個候選人都完全了解,每個選民於是能憑其理性判斷,投票給他覺得最適任的候選人,最後不論誰當選,每個選民都實現了他的意志,充分實現了人民作主。完全失敗的選舉:假設選民對每個候選人都完全不了解,例如既無候選人簡介,選民過去也從未認識或聽說過任一候選人,每個選民於是無從選擇,只能不投票或隨機投票給任一候選人,這樣的選舉顯然完全沒有實現人民作主。

真實世界的選舉顯然落在上述兩極端狀況之間,若完美的選舉得分是1,而完全失敗的選舉得分是0,真實世界的選舉一般得分是多少?較靠近0,還是1?當然不同的選舉案例得分很可能不一樣。

筆者所經歷過最小範圍的選舉大約是我所住台北市中研里的里長選舉。最近一次里長選舉有候選人4人,合格選民7千多人,作為選民,我只稍微認識4位候選人其中之一(曾承包我家的小型修繕工程)。因為里長是相當低階的幹部,沒有媒體會報導里長選舉和候選人的新聞,因此我對候選人的了解僅止於選舉公報上簡短的候選人簡介,而大部份選民應該和我類似,這樣的選舉看起來很接近上述完全失敗的選舉,難怪最後投票率只有33%。

大型選舉當然比里長選舉受到媒體關注得多,媒體報導幾乎是大型選舉的決勝關鍵,但是媒體能否讓選民真正了解候選人則頗令人存疑。候選人若過去有明顯劣跡,媒體一定大肆報導,讓選民周知,是媒體的底線功能,卻很少發生,因為過去有明顯劣跡者很少會投入大型選舉。除此之外,媒體能做的主要是公佈及評論候選人的各種發言(包含政見),以台灣為例,台灣的媒體多半或偏藍或偏綠,其報導的中立性和可信度早已被人質疑,選民如何能憑媒體了解候選人?另一方面,候選人的發言都想要討好選民及爭取選票,真能顯示他是否適任他所競選的職務嗎?蔡政府上台以來,其政策常被媒體戲稱為「髮夾彎」,意謂現在很多政策是過去政見的大轉彎,這樣候選人的發言和政見有多少意義?總之,媒體的報導和候選人的發言看來都不足以讓選民了解候選人的施政能力。

台灣大型選舉的經驗顯示,很多當選人,包括陳水扁、馬英九和蔡英文總統等,在選前和剛當選時民調都極高,當選就任相當時間以後,民調就大幅走低,當然是施政不佳所致,卻正顯示選民在選舉時無法認清候選人的真正施政能力。大型選舉看來並不接近上述完美的選舉,甚至是較接近完全失敗的選舉,選舉式民主距離由人民做主的理想其實是相當遙遠的。

選舉式民主距離民主的理想其實相當遙遠,有些國家實行選舉式民主就自詡是民主典範,實在是自吹自擂,而有些人認為有選舉就是民主,不選舉就是不民主,實在是頭腦過分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