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聯和第一波社會主義浪濤的失敗 | 盛嘉麟

1917年蘇聯是世界上第一個建立起來的,以工農階級為主力的社會主義國家,是當時世界的大事,不久社會主義的浪濤席捲全世界。

吸引了世界各地知名人物及留學生,前來蘇聯觀摩取經,像蕭伯納這樣的大人物也崇拜蘇聯,並不讓人意外。

蕭伯納拜訪蘇聯是1931年,正當革命初期,氣象宏偉,讓人尊敬。

蕭伯納死於1950年,沒有看到後來蘇聯的墮落、殘酷及經濟失敗。

更沒看到1990年蘇聯知識份子集體崇拜AngloSaxon,寧願搞垮自己國家,走向資本主義的醜態。

1992年俄國領袖還異想天開要加入北約,崇洋幼稚,心理強度不如中國的領袖及知識份子。如果不是雄才大略的普京力挽狂瀾,俄國今天恐怕還是個癱瘓的國家。

我的岳父年輕時留學蘇聯,同樣的崇拜蘇聯,1980年代他和一位留蘇的同學來美國旅遊,一起在我家住了兩三星期。

兩人看到美國街上的嬉皮Hippie,還恥笑美國年青人的墮落,誇讚蘇聯青年人的蓬勃(那是他留蘇的30年代)。

我當時提醒他們蘇聯農業失敗,糧食欠缺,莫斯科人排隊搶購馬鈴薯土司麵包的慘狀,國事蜩螗,他們老人家根本斥為無稽的謠言,聽不進去。

兩人讚嘆今天的蘇聯,就是明天的中國,中國要跟隨蘇聯的步伐努力以赴。

我的岳父及同學二老都在蘇聯瓦解前,帶著美好的蘇聯印象去世,算是他們的幸運,至少帶著社會主義的美夢走的。

雖然蘇聯帶領的第一波社會主義建國失敗,我仍然尊敬蘇聯共產黨人的勇氣和夢想。

我相信1920~40年代的生產能力、管理能力和計算能力,都不足以處理一個社會主義大國,它強大的政府所需要的執行力,是第一波社會主義浪濤失敗的主要原因。

而同時號稱自由民主普世價值的資本主義國家,正處於蓬勃發展的顛峰時期,使得社會主義失去風采,是第一波社會主義浪濤失敗的次要原因。

今天中國帶領的第二波社會主義浪濤,國家的生產能力、管理能力和計算能力,都足以提供一個社會主義大國強大政府所需要的執行力。

而同時號稱自由民主普世價值的資本主義國家破綻百出、政客醜陋、造謠欺騙、民粹橫行以及貧富不均,使得社會主義風光起來。這都是第二波社會主義浪濤大放異彩,即將贏得成功的原因。

民主社會主義-簡介與感想 | 郭譽申

世界各國的貧富不均問題嚴重,應該是社會主義發揮所長的時候。社會主義流派眾多,現在歐美主要的社會主義流派可說是「民主社會主義」。當代重要的左派學者,曾擔任美國社會學會主席的Erik Wright在其最後遺作《如何在二十一世紀反對資本主義》(How to Be an Anticapitalist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2019) 裡,以非常淺顯的文字介紹民主社會主義,及如何推進民主社會主義,以降低資本主義在國家社會的比重。

作者先界定資本主義的特色是自由市場經濟和私有資本。前者表示市場交易只受到國家最低限度的規範管制,而後者表示資本主義帶有一種特殊的階級結構,即區別擁有資本和生產工具的資產階級及擔任員工而提供勞力的勞動階級。

作者對資本主義的批判論點在三方面:平等/公平、民主/自由、社群/團結。這些也是民主社會主義所追求的目標。平等/公平的涵義:「在一個公正的社會裡,所有人都擁有大致平等的管道可以取得享有美滿人生所需的物質與社會工具。」民主/自由的涵義:「在完全民主的社會裡,所有人對於有意義地參與影響自身生活的決策所需的必要工具,都享有大致平等的取得管道。」「社群/團結表達了人應當互相合作的原則,不僅是因為個人能夠從中得到好處,也是因為他們真心關注別人的福祉,並且認為自己有這麼做的道德義務。」

推進民主社會主義及弱化資本主義的方法包括拆解資本主義 (漸進式取代資本主義機制)、馴服資本主義 (消除資本主義的傷害)、抵抗資本主義 (抗爭活動) 和逃離資本主義 (如建立非資本主義社區),但不包括全面推翻資本主義。民主社會主義經濟的建構元件包括無條件基本收入、合作式市場經濟、社會與團結經濟、資本主義公司的民主化、把銀行轉變為公用事業及非市場經濟組織 (如國家供應的商品與服務、同儕合作生產、知識共享) 等等。

推進民主社會主義及弱化資本主義的難題在於國家,資本主義國家的「內在結構存在著先天的偏頗,偏向資產階級的利益」;而且「國家受到與資產階級關係深厚的強大菁英分子所把持。」要克服國家的難題就需要深化民主,以稀釋國家機制的資本主義性質。


歐洲國家一直有一些左派政黨,其政綱接近民主社會主義。不過即使這些左派政黨曾獲得執政權,它們多半無法大幅度地推進民主社會主義,等過些年,右派政黨班師回朝,國家於是又回到更多資本主義,歐洲國家就這樣在左右間擺盪,但是其主軸仍多偏向資本主義而非民主社會主義。北歐的一些國家是少數例外,比較接近民主社會主義。

民主社會主義指出 (上述的民主/自由涵義),資本主義的民主不是充分的民主,因為資產階級參與政治的管道遠勝勞動階級。台灣一向偏向資本主義而非民主社會主義 (藍、綠兩大黨都是偏袒資產階級的右派政黨),可嘆台灣的勞動階級大眾卻沾沾自喜於手中一點點無效的民主權力,真是很好騙啊!

歐洲國家雖有左派政黨,但是民主社會主義多不得勢,大約有兩個原因:其一,如上述,資本主義國家的內在結構存在著先天的偏頗,偏向資產階級的利益,而且國家受到與資產階級關係深厚的菁英分子所把持。其二,民主社會主義有經濟效率的難題,左派政黨執政一般比不上右派政黨執政善於治理經濟。北歐國家較能實現民主社會主義,因為它們人口少 (不超過千萬),較容易克服這兩方面的難題。

社會主義是崇高的理想,然而民主社會主義看來只適用於小型國家,中國大陸這樣的龐大國家,實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看來是適度的妥協,能兼顧理想和效率。

第二波的社會主義浪潮捲土重來 | 盛嘉麟

社會主義是人類崇高的理想,第一波以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浪潮,由於人類在廿世紀,缺乏有效的電腦資訊及大數據的處理技術,不足以處理社會主義國家的政府大量的行政需要,而假借公務員人手處理,其中人為的弊端錯誤貪腐,使得社會主義國家垮台,蘇聯 USSR,蘇威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邦,在1991年瓦解。 

制度固然可以自我改良,像人體會自動修補,但是制度仍然擺脫不了成住壞空,像人體會生老病死一樣。蘇聯的社會主義制度僵化,無法自我改良,終於在1991年瓦解。 

美國、 英國、 台灣地區…..的政黨輪替民主選舉制度,也已經走上無法改良的壞空階段,政黨不再監督輪替,而是使絆搞垮執政黨,取而代之。選舉不再選賢與能,而是煽動民粹,劣幣驅逐良幣,打垮優質候選人,結果選出來的都是禍害國家,望之不似人君的豬狗。美國、 英國、 台灣地區…..的民主選舉制度也在分崩離析,拖不過2050年。 

根據美國的民意調查,美國的年輕一代追隨2020年總統候選人桑德斯 Bernie Sanders 提出的社會主義政策,比例高達60%。千禧一代美國的年輕人拒絕美國的資本主義共識,接受社會主義的人數創下了有史以來的新紀錄。2020年,50%的38歲以下美國成年人在哈裡斯民意調查(Harris Poll)中表示,他們「更願意在社會主義國家生活」。 

中國主張的民本主義,以民為本服務人民,執行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兼容並蓄,配合先進的電腦資訊及大數據的處理技術,足以處理社會主義大國政府大量的行政需要,譬如人民銀行推行的數位貨幣,全國貨幣的透明化若能成功,足以徹底掃除現金賄賂 、 非法洗錢 、 黑市交易 、 逃漏稅金….,第二波的社會主義浪潮可能是主導世界的新星。 

資本主義世界是怎麼回事-出現改變契機? | Friedrich Wang

今日世界最普遍的學校制度是來自工業革命後的歐洲。固定的教室,一樣的制服,固定的教材,上對下的知識傳授,所以學生必須拼命記憶,然後去考試。每個人都像是一堆工業零組件,進入到流水線裡接受他們的組裝,最後出來的是一堆規格大小都一樣的產品。所以有大同小異的信仰,有基本的價值觀,服從法律,畏懼權威,安分守己。

當然,也有個別的『不合格』產品,但只是少數,會繼續受到各種改造,直到也願意服膺這一套為止。若還是激烈違抗,那就送進監獄,繼續接受再教育,或者就直接銷毀。

工業革命後,統治世界的不再是所謂的王公貴族,也不是地方豪紳,實際上就是大型工業與銀行集團,就是所謂的『軍工複合體』。這些人,也就是前幾年包圍華爾街運動中所謂的『百分之一』。這個世界的規則以及人類的生活方式,都是由他們所制定。政治人物不過是他們手上的玩偶而已,或者說好聽點就是代理人。

不信?美國聯準會是私人銀行,這個私人銀行竟然發行世界通用貨幣,控制了國際金融命脈,所有重要物資的交易與計價都由其說了算。羅斯柴爾德、摩根、洛克菲勒,這三大家族就是聯準會的三大股東。美國兩大黨,基本上都要靠他們來運作,整個國家命脈也都在這三大家的手裡面。實際上,世界各國都受他們深遠的影響。

好吧,不說美國,我們就講台灣吧。李登輝時代的『國營事業民營化』以及扁時代的『二次金改』基本上就已經將整個國家的金融大權與眾多產業都交到吳、辜、蔡等等幾大家族的手中,他們與其側翼就掌握了這個島上多數人的生活。基本上,真正對台灣的走向產生重大影響的就是這些人。過去國民黨有大量黨產,可能還有些主導性,或者說至少與這三大家族呈現合作而非俯首聽命。現在,不論藍綠,都要向他們找錢,自然必須符合他們的利益。所以工資不會漲,工時不會少,貧富差距繼續擴大,房價持續飆….. 這都是不意外的,而且這個大趨勢也永遠不會改變。

理解了這樣的結構,我們才能理解前面提到的教育理念與體制。簡單說,要製造大量聽話、能幹、而且溫馴不反對的勞工、技術人員、教師,是這種教育的基本目的,也就是為了前述的那百分之一奉獻自己的身體、歲月、甚至生命,使那些百分之一繼續保持優勢,子子孫孫都榮華富貴。不進入到這個體制中的人,基本上很難生活,除非特別有毅力,或者聰明絕頂,可以在縫隙中找到一些出路,但是只是極少數。

您可以想想:我們在學校被教過怎麼樣賺錢嗎?是的,教過我們要勤勞,要樂天知命、知足常樂…..等等生活道德。但是,學校有無教過我們怎麼樣致富?怎麼樣理財?甚至怎麼去規劃人生。答案是很少,或者幾乎沒有。因為這不是上述體制的教育目的,不是製造聽話溫馴的勞工的好方法。又比如,我們的教育教過我們怎麼生養與教育子女嗎?或者怎麼去經營家庭嗎?這些都是很重要的事情,學校卻不教,卻要我們背誦太多一輩子都用不到的東西。這,不是很妙的事?若再說白一點,您有無發現大多數勤勞的人一生都過得很苦?而勤勞,是學校教我們的核心價值之一。這樣,還不明白嗎?這就是工業革命後的人類文明體制,我們被制約在其中。

若您問有無可能改變?或許眼前就有一個機會,但是現在看起來還很模糊,或者說有點混亂。那就是『網路區塊鏈與去中心化』。這又是一個複雜的故事,您古狗一下,或者願意看幾本書,大概也不難懂。簡單說,就是人與人之間直接連結,將世界扁平化,不再經由上述那些集團、機構,最大程度上脫離他們的掌控。將金流、物流、人流等等都自由移動、交易,最大程度上消除人為障礙;當然,也包括消除壟斷。

但是,掌握網路資源的還是上述那百分之一。加上若真的去中心化,那結果肯定會有一段時間的混亂、脫序,這樣的震撼與動盪將持續多久或者傷害多深,誰也說不清。比如說,沒有了銀行,那信用誰來擔保?沒有了政府,那生活是否失序?…..等等。其實,等於是要進行一場革命。這裡面,想像空間太大了。

或許,在我有生之年可以看到這些改變露出曙光。但是,後面的世界會呈現出甚麼樣的面貌,那只有天知道了。人類文明持續前進,但是充滿不確定性,這似乎是歷史的一個法則吧。

社會主義,著眼人群、社會多一點、重一點 | 天人合一

社會主義、資本主義,似乎並非絕對相對對立的範疇。

社會主義,與古中國的公天下、民為本、利他、益群、和文明自有內在相通處。社會主義在中國能夠落地、紮根、開花、結果、甚至獨放、怒放,舉世矚目,成為全球引領,或許原由中華文明本來「少自我、多集體、很社會」,符合人類社會公、共、和的大潮流。

我們比照社會主義藍圖,意氣風發、鬥志昂揚、一絲不苟、前進躍進,有成就、有快慰、有挫折、有慘痛、有反思、進而有了改革。
改革開放發展了中國。
中國挽救了蘇聯、東歐巨變後的社會主義。
美國金融風暴、次貸危機後,奧巴馬手忙腳亂,又有社會主義拯救了美國、拯救了資本主義的說道。
歷史總是愛開玩笑,還是同中有異、異中有同、同又不同,才是歷史的辯證法?

當今世界,不是一、兩百年前的世界。
當今中國,與教科書上的社會主義相距已經很遠。
在所謂的資本主義的西方,全球化、一體化、共同體、自由貿易區,熱鬧非凡,生產資料越來越「社會化」(社會化到了一個高盛銀行感冒、全地球發高燒、滿世界有挽歌的程度),生產資料佔有越來越「私有化」(1%美國人掌握美國乃至全球大多數財富)。

然而馬克思預判的危機並未如期而至。原因,或者在於唯利是圖同時又精於算計的資本家們不管迫於「無產階級鬥爭」的壓力、還是出於競爭利潤的衝動,總會與時俱進、採用讓雇員不至於極端對立的「改革」;在於「資本主義國家」也有聰明人,活人不會被尿脹死,懂得拿來主義,也來了個姓社姓資不爭論、實行了國家干涉、社會調控、勞工保護;且不說西方政壇上還有資格比我們老、牌子掛得更早、時常點評我等、寫有社會主義字樣的政黨。

在社會主義的中國,幾十年前舊社會主義表述中的幾個特徵,而今安在、權重何如?
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社會革命自然不是常態與急所;
發展才是硬道理,有利發展的如貨幣、商品、交換、市場、資本自然不應被否定;
畢恭畢敬、爭取資本投入,不惜強制國企破產推進民營化,當然不是消滅私有制;
富商巨賈入朝堂、進議場,還侈談無產階級專政?
變化是巨大的,不變的是稱呼。

是新酒裝在舊瓶裡,還是瓶子原本就該現在這模樣?
名實差異,讓中國處於微妙尷尬之境地。
西方社會不承認中國市場經濟地位,美國明明出於地緣政治、國家私利考慮,卻總以社會制度為藉口裹脅西方圍堵扼制中國;
國人對初級階段認識不明者,總會以過時的定義對比現時、否定現時。
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含糊,似乎既不能釐清與前社會主義的區別,也未能說清今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定義。

我以為:
在學者們的書桌上,共產相對於私產,公有制相對於私有制,市場相對於計畫,資本在社會中起主導作用相對於政治權力在社會中起主導作用,工人無產者相對於有產資本家。
在現實生活中,市場經濟內有計劃,計劃經濟中有市場,資本主義國家有國有,社會主義國家有民營(私有),自由市場經濟會有國家干預,社會主義經濟在拼命發展自由市場。

有人說資本主義的本質就是私有佔有,而國家資本主義算誰佔有?
有人說資本主義就是剝削、壓榨、掠奪,而對勞工的尊重、保護,我們好像一百步在笑五十步。
我們總是說別人的制度不公不義,總愛悲天憫人同情別國人民處水深火熱之中,卻忘了別國的人民群眾也是創造世界歷史的動力。

實際上,拂開階級鬥爭、社會革命的硝煙,摘下先入為主、己是人非的墨鏡,我們將所謂資本主義定義為「允許人們借由貨幣(資本)貿易來追求利潤」。再積極、正面一點,將其理解為「商品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人類求利本性使然、形成從而推動社會經濟發展的生產方式與經濟主張」,其較多注重個體活力與「看不見的手」。

同時,對社會主義,可以理解為:「從社會(民族、國家、文明)整體著眼的治理國家、引領社會走向、為人民服務的理念」,其不排斥、且利用、發展資本生產方式為社會整體謀利益,同時兼用社會整體作用「看得見的手」與市場機制「看不見的手」。
如此,再沒有東方、西方的畛域,化解了過往的對立,消除了硬加特色的尷尬,皆大歡喜也。

現代性導致憤怒時代-中國有優勢 | 郭譽申

18世紀以來,人類的科技和生產力大幅進步,但是經濟、政治、社會的很多問題都未獲得解決,很多人因此憤怒怨恨,甚至不惜訴之流血暴力,形成了Pankaj Mishra所謂的憤怒時代 (《憤怒年代:共感怨憤、共染暴力的人類歷史新紀元》 (Age of Anger:A History of the Present,2017))。Mishra這一派的思想家認為,憤怒時代的成因在於全球都在拼命追求「現代化」而呈現出「現代性」。

18世紀的啟蒙運動和工業革命使新的工商業社會逐漸成形,於是知識階級興起,挑戰宗教傳統,講求理性、自由、個人主義、平等、突破階級等思想,並極力追求個人的最大利益和成就,造成真正的革命,破壞了君主體制,讓世界轉向民主制度。以上述這些思想實現工業化、資本主義、自由主義、民主制度等,就是「現代化」。現代化對人類的人性和社會造成深遠的影響或改變,即「現代性」。

現代化承諾物質豐富、人人平等的新世界,然而實際上卻造就了巨大的不平等,形成優勝劣敗的達爾文社會,只有少數人能得到現代化的豐美果實,而多數人都頹敗在物質至上之前。另一方面,傳統的宗教、文化受到現代化衝擊,喪失了權威,很多人於是在外在物質與內在心靈、文化上都落空,而深為現代性所苦。這些沒有傳統,情感、知識與環境皆衝突的世代,找不到在這世界上安身立命的所在,被現代化擊垮而喪志,就成了憤怒時代狂暴的源頭。

現代性導致的群眾憤怒現象,不僅出現在本世紀,早在18世紀英國、法國開始現代化時即已出現。一般而言,現代化愈落後,愈急於現代化的國家社會,愈會呈現出現代性所導致的群眾憤怒、社會失序現象。例如,現代化落後於英、法的普魯士/德國因此產生浪漫主義、文化民族主義,後來演變出納粹法西斯主義。俄羅斯的共產主義革命是對現代化的另尋路徑和加速追趕,難免造成很多痛苦怨恨。現代化造成伊斯蘭世界的世俗化和基本教義化兩條路線,激發出聖戰和恐怖主義。因為各種思想都解決不了現代性所導致的問題,很多人於是擁抱無政府主義,更加強了群眾憤怒、社會失序。

Mishra在書中詳述現代性導致憤怒社會的思想史,卻完全沒有提出解決方案。沒有現代化,社會勢必貧窮而國家受到欺凌;因此國家社會非要現代化不可,而只能期盼減緩現代性的衝擊。減緩現代性衝擊的方法之一是在資本主義的自由競爭之下加入社會主義,以避免形成優勝劣敗的達爾文社會,這是很多資本主義國家導入社會福利制度的原因。而基於社會主義的中國大陸導入資本主義市場經濟,也有類似的功效。

中國除了綜合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有另一優勢。基督教和伊斯蘭教文明是基於一神宗教,受到現代性的理性、科學相當大的衝擊,很多人因此不再相信形而上的宗教,相當程度造成道德、倫理的解體;中國的儒家傳統文化不基於形而上的神,因此與現代性少有衝突,是其優勢。在中國積弱時,知識分子曾懷疑傳統文化不適於現代化,隨著中國的崛起,中國人愈來愈回歸傳統文化並認清其優點,傳統文化將很有益於緩解現代性對中國大陸的衝擊。

全民健保與美國基督教、資本主義 | 郭譽申

撰寫此文的緣起是我和長期居美基督徒好同學的Line對話:

我:「台灣有全民健保,美國富裕得多竟沒有,說不過去。何況美國多數人還信基督教,基督之愛到那去了?」

他:「全民健保,是普世價值?這議題顯然在美國是沒有認同的。…費用負擔總是個問題,按人性,或說資本主義標榜的利己為上。這顯然不是基督的教導,不是嗎?基督團體關心、照顧弱勢,一直如此,還不達標?」

先釐清全民健保,全民健保提供所有人民廣泛而適度的醫療支持,病人的醫療費用由全民健保支付大部份,病人支付小部份。由於病人要支付部份費用,病人不會隨意浪費醫療資源。經濟條件好的民眾可以在醫院建議下,採用及自行負擔某些健保不給付的高階醫療資源,因此全民健保既照顧了一般民眾,也考慮到高品質的醫療需求。全民健保的保費類似於累進稅率,富人分攤多一些,而窮人分攤少一些。實行全民健保必須有一定的經濟條件,台灣能實行全民健保,美國比台灣富裕得多,當然更有能力實行全民健保。

美國醫療費用昂貴,卻沒有全民健保,使幾千萬人沒有醫療保險。這些人幾乎不敢生病就醫,然而生老病死,誰能避免?若一個人生了重病,全家都很可能陷入困境絕境。這種狀況既可憐又增加社會的不穩定,國家何能坐視?這次的新冠病毒疫情似乎更呈現了美國沒有全民健保的不利和可悲。

每個社會的價值可能不同,沒必要討論是否有普世價值。在此只比較美國的主流價值自由、民主與全民健保。全民健保是具體的實務;相對於全民健保,自由、民主則是較抽象的概念。全民健保真正影響到全民,而自由、民主其實只影響到部份人,甚至是少部份人。民主制度跟大部份人不直接相干(很多美國人從不投票就是證明),跟一般人相干的部份在於保障個人自由,而個人自由只影響那些要發表獨特言論(言論自由)或信仰特殊宗教(宗教自由)的人。全民健保既具體又影響所有人,比抽象而影響層面較窄的自由、民主更有價值得多啊!

我有不少好同學,是基督徒,長期定居美國。我不懷疑同學們的愛心,然而個別的愛心和行動絕比不上全民健保的制度化醫療保障。查閱維基百科的美國宗教信仰(2007年的官方估計),基督新教占比51.3%,天主教占比23.9%,若加上其他的基督宗教,占比則將近80%。假使美國的基督徒都有愛心,一起來推動全民健保,全民健保是不可能不通過立法的。美國不是有了不起的民主制度嗎?以此角度看,美國基督徒的愛心確實不達標。

美國長期無法建立全民健保制度,筆者相信是因為資本家的掣肘。若實行全民健保,醫療體系要有大幅度的改變,將損害醫療領域大資本家的龐大既得利益,他們於是操控媒體輿論,造成很多民眾不認同全民健保,如我的同學所說。美國被資本家操控,以抽象的自由、民主說辭,逃避具體的全民健保保障,呈現資本主義的明顯缺失。全民健保涉及全民的健康和生命,美國有能力卻不實行全民健保,是人權有虧啊。

國家資本主義與私有資本主義的對決 | 郭譽申

美國對中國大陸發起貿易戰的一個說詞是,中國實行「國家資本主義」,政府對其產業有強大掌控,並對許多企業,主要是國營企業,提供補貼,造成不公平的競爭,因此美國要以懲罰性高關稅逼迫中國改變。這樣的指控有理嗎?中國有可能改變,變得與美國類似嗎?

改革開放至今,中國大陸的經貿、金融體制已經很像美國,主要差別在於中國仍有較多的國營企業。中國政府能掌控許多國營企業,進而對整個產業有強大影響力,因此被稱為國家資本主義。相對地,美國很少國營企業,實行的可稱為「私有資本主義」。

美國對中國的指控首先就違背它的一貫主張。美國一向主張它所實行的私有資本主義最有效率,私人企業有最大動機追求最大利潤,通過私人企業的彼此競爭,讓競爭力最強的企業勝出,能使產業最有效率,最有利於國計民生。根據美國的邏輯,國營企業不如私人企業有效率,中國仍保有並掌控很多國營企業,政府掌控越多,產業就越沒效率,沒效率的中國產業怎有能力造成不公平競爭?

美國對中國的主要指控是,中國政府對很多國營企業和產業提供補貼,這等於說中國製造的很多產品是賠錢賣,以低於成本的價格賣給美國,而企業靠政府補貼彌補虧損。經營企業的目標是賺錢,中國會這麼笨,去補貼虧損的國營企業嗎?改革開放以來,中國一直在改革國營企業,就是要國營企業提高效率,能獨力經營、自行獲利,中國政府怎會願意對國營企業和產業提供補貼?即使有,也是極少數的例外和權宜之計,美國對中國的指控因此是言過其實、故意誇大。

美國對中國國家資本主義的指控沒什麼道理,但是目前美國的經濟規模和科技水準仍稍領先中國,中國會在美國的貿易戰壓力下放棄國家資本主義,而走向私有資本主義嗎?不可能。中國雖然導入資本主義,但本質上仍是社會主義國家,希望以社會主義平衡資本主義對資本家的過分偏袒,中國仍保有較多的國營企業,正是社會主義國家的特徵(若企業全由資本家掌控,資本家就掌控了所有資源和國家),若背棄這點,共產黨就沒有理想性和正當性了。

美國與中國的對決是私有資本主義與國家資本主義的對決,未來鹿死誰手,尚未可知。美國實行私有資本主義多年,雖然成為全球最富強的國家,但是對內解決不了貧富不均的問題,對外造成許多國際動盪,實在令人失望。另一方面,中國從遙遙落後,只花了四十年,就追近美國,讓美國如坐針氈,非發起貿易戰不可,顯示中國的國家資本主義確有其優點,雖然仍有許多待改進的地方。

中國大陸的國家資本主義提供了另外一條發展道路,能取得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的平衡,並有望彰顯社會正義和國際公義,但願它能成功,對世界將是好事。其實國家資本主義正是孫中山先生「發達國家資本,節制私人資本」的實踐,孫先生確是有理想、有遠見啊。

 

政治體制:比較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國家 | 郭譽申

現在世界各國的施政幾乎都綜合採取了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兩方面的思想,但仍有孰輕孰重的區別,如台灣效法歐美,較偏重資本主義,而中國大陸則較偏重社會主義,一個國家是植基於資本主義,還是植基於社會主義,當然會影響它的政治體制,讓我們探究這兩類國家政治體制的來源,比較它們的差異。

自古以來,世界實行的就類似於資本主義,雖然到近代才有資本主義的名稱。資本主義講究私有財產和自由競爭,強者自然多得而弱者少得,最強者則成為統治者,即國王或皇帝,擁有最高權力,還可以把其權力傳給子孫。到了近代,起初是貴族,後來包括平民,覺得國王或皇帝的權力太大,甚至可能倒行逆施,讓被統治者很沒有安全感,於是產生民主思想,要由人民當家作主,以限制統治者的權力。統治者施政需要一個團隊,於是而有政黨,要限制執政者的權力,於是而有多黨彼此競爭制衡,以選舉決定執政者,產生了近代的政黨政治。

資本主義下的政黨政治崇尚自由和平等,看起來很崇高美好,但是不久之後,一些社會學家就發現這只是假像,資本家和一般勞動者天生是非常不平等的,例如媒體的擁有者總是資本家,多半幫資本家說話,資本家又能以政治獻金操控政治人物和政黨,甚至相當程度影響司法審判,並幾乎能任意地解雇勞動者,當勞動者工作沒有保障,可能連温飽都有困難,如何能談得上自由?如何能抗拒資本家的惡劣對待?為了要克服資本家和一般勞動者天生的不平等,而有了社會主義。

像中國大陸這樣植基於社會主義的國家,不僅要限制統治者的權力,更要限縮資本家的影響力,因此不實行西方的政黨政治,而實行共產黨領導的「黨政一體」制度,理論上,因為沒有多黨選舉競爭,信仰社會主義的共產黨可以無求於資本家,秉公中性地施政,對一般勞動者有較多的保障。另一方面,媒體的宣傳將最終決定社會是走向資本主義還是社會主義,因此中國寧願由黨政主導媒體,不讓媒體落入資本家之手,以保障社會主義始終是主流思想。缺少多黨的競爭,共產黨可能權力太大而腐化,共產黨因此講究黨內民主和「集體領導」,並有「中央紀律委員會」負責調查和懲罰黨員的貪汚等不法行為。

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單獨都不足以治國,資本主義國家需要社會主義來照顧社會上的弱勢者,以增加社會的公平和穩定;社會主義國家需要資本主義的私有財產和自由競爭,以增加生產力。然而一個國家是植基於資本主義,還是植基於社會主義,仍有本質上的差異,造成其政治體制的不同,哪種政治體制比較好恐怕只能由實踐和時間做最後的判定,美國和中國是這兩種政治體制的代表,且看未來是誰家天下吧!不只比國家的強盛,也要比人民在物質和精神上的滿意程度,不只比現狀,更要比持續改善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