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白人絕望死-美國資本主義的警鐘 | 郭譽申

兩位經濟學家Anne Case和Angus Deaton (諾貝爾經濟學奬得主) 研究美國的絕望死現象,並探索造成絕望死的原因,歸結到美國資本主義的缺失。[1]是其研究成果報告,書中包含很多數據、圖表和論證,呈現經濟學家的精細和嚴謹,因此很有說服力。

作者把「自殺死亡」、「酒精性肝病死亡」和「使用成癮藥物過量死亡」合稱為絕望的死亡,因為陷入自殺、酗酒和藥癮的人都很痛苦而感覺絕望,也因為這三者時常同時發生。

自1990年代初開始,美國絕望死的人數逐年攀升,尤其是沒有學士學位的白人。如圖一,起初沒有和擁有學士學位的中年(45-54歲)白人絕望死的死亡率 (每10萬人口中的死亡人數) 差距不大,但是到2017年,前者達到後者的3倍之多。

圖一

並且,如圖二,由於沒有學士學位的中年白人絕望死的死亡率逐年攀升,美國中年白人的總體死亡率居高不下(圖中粗黑線),不像其他高所得國家中年人的死亡率逐年下降。

圖二

美國中年黑人的死亡率一向高於中年白人。由於沒有學士學位的中年白人絕望死的死亡率大幅攀升,近年中年黑人與白人的死亡率已經拉近不少。

不僅絕望死的死亡率,教育程度的差距也影響薪資、就業率、工作性質、婚姻、生育(如非婚生子女)、宗教信仰、自我的生活評價等各方面。沒有和擁有學士學位的白人的生活有差距,應屬正常,但是1990年代後,這些差距越拉越大,低學歷白人的生活愈來愈差,成為社會問題。

導致低學歷中年白人絕望死大增的主要原因是美國審核寬鬆的醫療制度。藥廠不計後果生產成癮藥物(對抗疼痛),藥審單位輕易審核通過成癮藥物,而醫生大量開出成癮藥物處方,造成成癮藥物泛濫美國。此外,醫療機構開發不少療效不彰的藥物和治療方法,卻能通過醫療審核,成為醫療機構謀利的工具。

美國的醫療體系遠比其他高所得國家效率低落,如圖三,美國的人均醫療支出高於其他高所得國家,但是其人民的預期壽命卻最低。2017年美國的醫療支出占其GDP高達17.9%。由於一般人相對於醫療提供者非常弱勢,基於自由市場的醫療體系肥了醫療提供者,卻成為一般人的沈重負擔。

圖三

絕望死和醫療體系的低效、戕害生命,都反映美國資本主義的缺失。包括寡頭壟斷、不公平的市場勢力、買方壟斷的勞動力市場、導致不公平的政治游說、公司只關注股東的利益、工會的衰落、業務外包損害勞方等等。這些都是需要改革之處。

[1] Anne Case和Angus Deaton,《美國怎麼了:絕望的死亡與資本主義的未來》(Deaths of Despair and the Future of Capitalism, 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