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不同的種族思想源頭 | 郭譽申

世界上有很多種族(或民族,本文不仔細區別種族和民族),導致種族主義、種族歧視等,造成很多衝突,如美國的黑白種族問題、歐洲的種族恐怖攻擊事件(參考《思考恐怖攻擊、種族主義和民主制度》)等。

歐洲包括很多「民族國家」,即一個國家只有一個主要種族。中國大陸的面積和歐洲差不多,卻只是一個國家;中國也有多種族,卻有一個世界上最龐大的漢族,遠大於任何一個歐洲的種族,不論是比人口數,還是比種族在全人口中的占比。中國和歐洲的差異當然因為中國有相當長的大一統時間,讓多個種族融合成為漢族,不過這是果而不是因,中國和歐洲的差異應該源於它們自古有不同的種族思維。

最能呈現歐洲人種族思維的大約是《舊約聖經》裡的巴別塔故事(《舊約聖經》是猶太教、天主教、基督教、東正教、伊斯蘭教等共同的經典,影響深遠):人類原來使用同一語言,一些人動手要建造一座上達於天的高塔,巴別塔,以挑戰上帝的權威,上帝為了懲罰人類對上帝的傲慢,於是讓人類說不同的語言,彼此難以溝通。語言、文字幾乎是種族最主要的特徵,巴別塔故事等於認定多種族是神的旨意,因此西方一向認定種族之間必然有隔閡、競爭,而不講究種族的融合,於是有區別我族與他族的「種族主義」,使歐洲形成許多民族國家。等到工業革命讓歐洲發展大幅領先世界,種族主義難免導出偏激的「白人至上主義」。

現代的漢族被視為一個民族,但是考古和歷史研究顯示,中國人有多個源頭,漢族是由多個民族融合而成。傳說中的炎帝、黃帝部落發源於黃土高原,後沿黃河東進,散布於黃河中游一帶,可以稱為「華夏集團」;同時間還有兩個集團,活動於山東、河南東部和安徽中部的「東夷集團」及活動於湖北、湖南、江西一帶的「苗蠻集團」。稱為集團,表示是種族關係較近的部落聯盟,本身很可能包含不只一個民族。進入信史時代,商朝王室的主要勢力在東方,周朝王室的主要勢力在西方,而它們的社會、文化也相當不同,因此商、周王室應該是兩個民族。無論如何,所有證據都顯示中國古代有多個主要民族。

中國民族融合的最大功臣是「炎黃子孫」的思想。多部古書上記載,在夏朝之前的五帝都是黃帝的子孫(黃帝是五帝的第一帝),而夏、商、周的王室和統一天下的秦朝也都是黃帝的後裔,於是中原地區的主要民族全都成為黃帝的後裔,融合成為漢族,而且王朝必須承襲自炎黃一脈,成為政治上的正統。後來許多非漢民族入主中原,為了確立自己的統治正統性,幾乎都將自己的遠祖追溯到炎黃,這樣的觀念廣泛流傳,這些非漢民族最後大多融入了漢族之中。(另一影響民族融合的重大事件是大禹治水,參見《從華南水災談起-遙想大禹治水的影響》)

古代各地方的社會、文化頗有不同,從邏輯上看,幾乎不可能源於同一祖先。中國的古書最早的成於周朝,距離黃帝時代上千年,而商朝之後才有較豐富的文字(甲骨文),換言之,古書上所記載的黃帝之事,都是多年的口耳相傳,而非當時的文字記述,因此極可能並不完全正確。最可能的情況是,在口耳相傳的時代,就有聰明人為了減少民族衝突及獲得政治正當性,而故意宣傳王朝和民族是黃帝的後裔,這些口耳相傳雖不真實,後來被記載於古書裡,就成為「炎黃子孫」的思想,深深影響中國。

中國在很早的古代就有「炎黃子孫」的思想,讓多民族逐漸融合成一個龐大的漢族,這樣消弭了民族衝突,也少有種族主義(也少有民族主義,民族主義是近代才由西方傳入中國),是很難能可貴的。對比於歐美根深蒂固的種族主義和白人至上主義,現在的中國雖然有維族「疆獨」和藏族「藏獨」的困擾,長遠來看,中國以其民族融合的優良傳統,很可能比歐美更有能力解決多民族的問題。歐美不明於此,而常指責中國的少數民族政策,是嚴以責人、寬以待己的兩套標準啊!

思考恐怖攻擊、種族主義和民主制度 | 郭譽申

不久前紐西蘭和荷蘭分別發生了慘烈的恐怖攻擊事件,前者造成50死、50傷,而後者造成3死、9傷。根據至今的調查結果,兩起事件都與種族主義有關,紐西蘭恐攻的被捕主嫌明確信仰「白人至上主義」,刻意到清真寺以半自動步槍掃射信仰伊斯蘭教的非白人移民或移民後裔;荷蘭恐攻的被捕主嫌是土耳其移民的後裔,在電車上任意槍擊與他沒有關聯的乘客。紐西蘭和荷蘭都是高所得的民主國家,竟無法避免其國民成為種族主義恐怖份子和恐怖攻擊的犧牲品!

上述的調查報告似乎有意不提宗教衝突。紐西蘭的恐攻主嫌看來是基督教狂熱份子,而荷蘭的恐攻主嫌看來是伊斯蘭教狂熱份子,基督教和伊斯蘭教的千年對抗似乎仍在繼續,過去是基督教國家和伊斯蘭教國家的對抗,現在變成一個國家內部宗教狂熱份子的暴行。雖然只是少數人,卻非常血腥可怕。種族主義和宗教狂熱導致恐怖攻擊,怎麼會這樣?

始於2011年的「阿拉伯之春」造成不少中東和北非國家政權崩潰,甚至激烈內戰,這些國家信仰伊斯蘭教的很多人民(非白人)活不下去,於是大量湧入歐洲,成為歐洲的沈重負擔,也讓歐洲白人恐慌。歐洲雖然重視人權,但是在民主選舉之下,排斥難民和移民的種族主義總是最容易打動人心、獲得選票,於是種族主義大行其道,並趨向越來越極端。這股風潮不僅橫掃歐洲,也擴及紐、澳、美、加等所有白人世界(請參見《分裂的美國虛有其表》),是導致宗教衝突和恐怖攻擊的主要原因。在歐美白人世界生活的伊斯蘭教移民(和移民後裔)本就不易適應不同的文化環境,在白人種族主義高漲之下,難免也激發自身的種族主義,種族主義的對撞於是造成恐怖攻擊的悲劇。

民主思想激起「阿拉伯之春」,民主制度的選舉推進了種族主義,讓歐美先進國家社會不安。民主的擁護者還能把這些都推給無知的民粹嗎?(請參見《民主離不開民粹》) 筆者過去覺得納粹法西斯主義是遙遠過去的東西,不可能捲土重來,歐美世界近年的演變,讓我不敢再如此斷言。世人真需要對民主的弱點多一些警惕。

種族主義、民族主義是相近的概念,都是區別我族和他族的意識形態。種族主義和民族主義力量強大,好的一面是能凝聚同族的民眾,但是也有壞的一面,能造成種族或民族間的衝突。民主制度會推進種族主義和民族主義,會推向好的一面,還是壞的一面,取決於各別不同的環境和狀況。

台灣的統獨之爭可說是中國民族主義和台灣民族主義的衝突(後者是台獨主張者一直在努力建構的)。台灣幸運,不像歐美世界那樣產生民族主義恐怖份子,大約是因為中國的儒釋道文化不像基督教和伊斯蘭教文化那樣霸道、絕對。但願統獨之爭終能妥協於中國的和平文化而獲得和平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