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自由主義三次重創,然後呢? | Friedrich Wang

新自由主義在這個世紀已經發生了三次的重創。第一次是2001年的911事件,剛好在蘇聯崩潰的十年後。自由主義所宣揚的個人權利、財產、隱私、以及小政府的概念,都在這次之後逐漸瓦解。政府開始以國家安全為理由,逐步侵吞了個人自由,甚至包括了私人財產、宗教信仰、以及遷徙旅行。喬姆斯基、皮凱提等人都在這之後不斷提出這種危機最後的結果,西方文明不會佔有甚麼便宜或者優勢,只會讓自己的國家走向失敗,最後各文明間相互衝撞,世界秩序走向瓦解。

第二次則是2007-9年的國際金融海嘯。過去新自由主義主張放鬆對於富人的管制、課稅,甚至寄望由這些頂端的百分之一來帶領底下的百分之九九共同致富的幻夢,走向了破滅。事實則是這百分之一不但窮凶惡極,還不斷擴張、吞併百分之九九僅剩下的一點財富。政府與百分之一實際上融合一體,不斷給他們在法律與稅負上的優惠,讓他們可以轉移財富,獲取更大的利益。

也有一些較有遠見的富豪看到了這其中的危險,最有名的就是2009年連巴菲特都呼籲有錢人要多繳稅,不要逃避社會責任,而政府不要繼續寵愛有錢人,否則政治與社會秩序終有崩盤的時候,百分之一自己也難以生存。台灣的張忠謀也有類似的呼籲,2010年他呼籲年收入300萬台幣以上的人,應該要多繳稅,否則台灣現在的財富結構終究難以長久支持下去,受害的將是自己。

但是以上的呼籲有效嗎?實際上沒有。貧富差距繼續惡化,中產階級逐漸被消滅。工業革命以來,歐美的政治與社會的進步以及制度的革新,靠的就是廣大而且堅強的中產階級的帶領。這些人的沒落,實際上也就是現代文明社會的殞落。這終究會讓整個社會失去最大的安定力量,失去改革的可能與動力,走向動盪不安。

如今,美國的川普主義挾著白人至上的優越主政四年,終於讓過去被列為典範的美國政治也開始動搖。種族主義的痼疾固然是美國的頑症,川普玩弄民粹,操弄媒體並且打斷全球化的進程,更使得原本由美國所一手主導的國際秩序竟然會走向解體。儼然,美國政治社會的質變,今日已經是新自由主義的第三次重創。

新自由主義在蘇聯解體後的30年,已經奄奄一息。但是,新威權主義的火苗,卻又慢慢燃起,並且越燒越旺。實際上,網路的管制、沒收言論自由,甚至對特定的宗教、族群進行歧視甚至於打壓,已經是歐美的常態,最明顯的例子就是歐洲近年來對穆斯林的態度。而號稱90年代新興民主典範的台灣,在這四、五年對於網路言論同樣大幅緊縮,政府甚至公開監控或者用法律給予處罰。執政黨用臨時委員會的方式沒收人民團體的財產,跳過法院的審理,這已經好幾年都如此了。台灣的民選獨裁,在民進黨手上已經接近大功告成。

新自由主義未來在歷史上的定位如何?在新冠疫情後,隨著各國以防疫第一為要務,會繼續加強各種管制,更不可能走回頭路。前天新加坡政府已經承認,防疫資料將永續化,政府也會持續利用,台灣應該也不出所料。所以,90年代那種個人自由、財產、隱私….等等為骨幹的生活方式,是回不去了,我們恐怕未來也只剩下了緬懷。

新威權主義是不是可以應付這場災難與未來的變局?這也難說。畢竟,威權主義欠缺該有的彈性以及內部協調機制,這是結構上的先天性問題。幾個威權主義的國家,包括近年來的印度、土耳其等,實際上在這場瘟疫中的表現也不好,國家同樣動盪。

或許,中國模式的逐漸確立,可以給我們一個不同的視野。中國大陸今日的統治模式,當然不是新自由主義,但是與朝鮮、伊朗等等不同形式的威權主義也不相同。這是一個數千年文明大國的統治經驗,以及應付百年來變局下所形成的一種特殊制度。只是時間尚短,能否在未來形成一種典範,還需要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