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土家妹的故事 | 郭譽申

(嚴峻疫情下,突然從微信傳來一段貼心的問候,來自於一位久未聯絡的湖南土家妹,讓我倍覺溫暖。我於是找出四年前的部落格文章,重新在此刊出。) 我才參加旅遊團,去湖南張家界玩了六天。張家界除了漢族,有不少少數民族,最主要的是土家族。我們這個旅遊團被安排了一位土家妹導遊,讓我平生第一次有機會認識一位土家妹,這位可愛的土家妹說了一些她的故事,讓我既有好感,又增長見聞,因此印象深刻。

我們的導遊個子嬌小,卻體力充沛,總是團前團後地跑來跑去,有時讓團員們都跟不上。在遊覽車上,她介紹景點相當詳盡,但也會適時地讓我們打瞌睡補眠,使五、六點鐘就起床、行程緊湊的團員們獲得休息。她非常有親和力,六天下來,和團員們打成一片,大家幾乎都成了朋友,最後沒有購物行程的旅遊團開心地向她買了一大推她所推銷的產品,包括其旅遊公司代銷的產品和她自己代銷妹妹公司的產品,整個行程賓主盡歡,她是了不起的導遊和業務行銷高手。

導遊今年34歲,嫁給漢族人,有一小娃才兩歲,這在土家族極為罕見,土家族女孩一般十三、四歲就訂親,十六、七歲就結婚,例如導遊的妹妹已有三個女娃,正在懷第四胎。導遊特別晚婚,主要因為她一直念書,念完大學,這在土家族也是極為罕見的,土家族一般樂於歌唱和舞蹈,不像漢族重視、追求高學歷。

導遊自幼家住山區,小學每天上學要走一個多小時山路,幾乎總是跑步去上學(難怪至今體力充沛),而且她總要在上學之前去挑水,把家裡的三大水缸,充滿用水才能出門。山區小學的學生和老師人數都少,只能合班上課,例如三、四年級一起上課,一堂課裡,老師先教三年級課程,再教四年級課程,教學效果當然比不上正常分班上課。

導遊念小學時,大約是九十年代初,山區的土家族普遍貧窮,導遊和一些同學都繳不起當時二、三十元的學費,每學期總會有幾次,老師提前放學,叫學生回家向父母要學費。同學們卻知道父母付不起,不敢回去向父母要,總是在回家路上玩耍,熬到正常下課時間才若無其事地回家,次日則回覆老師「父母說要等賣了…之後,才有錢繳學費」,把繳學費一再拖過去。山區學校收不到學生學費,政府經費補貼又不足,每學期學校總有幾天不上課,發動學生上山採摘中藥材(山區學生普遍都懂一些中藥),學校賣掉學生採摘來的中藥材,以稍補貼經費的不足。

導遊在校的學習成績優良,上中學和大學都獲得村鎮的補助,解決了她的學費問題,但是她拮据的中學和大學生活與一些來自城市的同學是完全不能比的。導遊大學畢業之後,考了兩年公務員,都通過了筆試,但沒能通過面試,後來她了解缺少後台背景,多半難以通過面試、成為公務員,她於是因緣進入導遊行業。由於能說一些英語,她有時被安排接待外國的旅遊團,因此有不錯的收入,並獲得相當的成就感。導遊的父母原先不大贊成她一直就學念書,現在則以她為榮了。

導遊的故事相當勵志,令人欽佩。此外,她自幼在山裡活動,協助家裡農事,照理應該曬黑,她卻面容相當白皙,似乎不少土家妹都是這樣,真是天賦異稟、得天獨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