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風傳媒的「八田與一何辜」想起 | 郭譽孚

研究、研究、研究

當年林深靖兄看我研究的八田與一,所批判似乎與眾不同,就向我提及幫我轉發出去;不數日,果然看到在「風傳媒」上刊登出來;由「以文會友」來看,藉此廣交文友,真是十分感謝;然而,多年之後,由於八田銅像被斷頭的事件而「風傳媒」主筆室上,後來竟有《風評:八田與一何辜?》為八田呼冤之文。真的八田有那樣大的冤屈嗎?

可惜該呼冤之文,2017年當時我沒有看到;如今看到似乎已是事過境遷;然而,其中所涉及的三個問題,個人覺得十分重要,至今仍值得再加商榷。故此敬述如下──

其一、所謂「在當年字字嚴厲的媒體報導,和後世無限景仰的敘述中,……不論如何,八田與一的塑像是在工程完竣後的一九三一年即塑造,如果嘉南人民對八田沒有絲毫感念之情,何須拍這個馬屁?」

此一論述似乎十分平實;但真實的史實是什麼?建議大家要研究啊。

我們要指出,除了當年我島民間對於該工程曾有強烈的批判為真實的之外,

更重要的是官方當年在1936年出版的「台灣治績誌」中,研究者遍尋關於嘉南大圳的紀載,不乏相關人士大名,唯獨不見八田之名;何以故?因為,八田所先後負責選址與設計的桃園大圳與嘉南大圳共同有著砂質土壤的問題,這是工程上不可原諒的錯誤;兩大工程完工後,都很快地發生了問題;原定1928年完工的桃園大圳,1927年,發生了土砂把隧道埋沒的嚴重事件;以至於整個工程雖早通水,但其完工竟拖延到1936年。同樣由八田設計的嘉南大圳的問題則是1930年完工,但同年底竟然就先後被兩個中型地震把烏山頭水庫震破損了,幸好當時是枯水期,沒有造成太大的災害;這樣的八田在工程專業上,值得給予尊重嗎?

更更重要的,我們應該理解,桃園大圳與嘉南大圳的錯誤應該不是偶然的;因為兩者都是精心選定砂質土壤而設計的;然後,藉此兩工程設計能「咬人」的工程,以耗盡桃竹與嘉南兩個反叛地區的能量──1907年的北埔事件與1915年的噍吧哖事件。

研究太重要了。原來日本德川幕府時代,當局就不乏以工役來耗盡大諸侯實力的設計;除了要求所有諸侯定期把妻子送到江戶城居住,作為人質外,還規定所有大名有負責為幕府修築城池的義務;當年薩摩藩就曾經發生由於該義務無法達成而修築者集體切腹自殺的慘事;我們島民在八田設計下,家家農戶有維護水路通暢的義務,但砂質土壤淤積嚴重,加上地震頻繁,我們的農民如何能夠輕鬆維護?真是十足的「大圳咬人、吃人」!

研究與調查,太重要了!

這樣的歷史文化脈絡,沒有專人深入研究,以當年言,除了明顯身受其害的人們知道一些之外,外人的印象大多都是由教科書上讀來的禮敬與誇讚文字。

至於對於樹立該八田銅像,該所謂「如果嘉南人民對八田沒有絲毫感念之情,何須拍這個馬屁?」,建議大家也應該研究其史實!銅像從何而來,是我們嘉南的農民立的嗎?

當年立銅像的不是我們的農民,看這立像之時間是1931年,當時烏山頭水庫震破損不久,「台灣新民報」上對於工程完工後的問題不斷怨訴,我們農民怎可能又為之立像?

為他立像的應該也不會是官方;因如前述,當年的官方在前述治績誌中,都不肯提他的大名怎會為他立像?

原來該像是由日籍工程人員所立的。

那是他們感恩於八田1923年在工務所奉命要收縮財政而裁員,汰弱留強時,竟然不顧可能影響工程品質,堅持汰強留弱,以防弱者將無處可去;所以,這批被留用的工程人員對於八田深深感激;這尊銅像是這樣的情況下,所以,在大圳工程完工之後,工程人員要散夥之際,沒多久立刻就出現了。

最後說到「拍馬屁」;請注意,大圳的烏山頭水庫完工的當年年底立刻就被一個中型地震震損了,可能就是由於這群工程人員的素質不佳才造成的!是否他們當年就是靠懂得如何拍八田的馬屁,才讓八田堅持「汰強留弱」的?!

其二、該文提到「衪,在台灣沒殺過一個人!」與「八田與一不是軍人而是工程師」,人的職業無貴賤,在此軍人的職業,真的有比工程師的地位,較為低下嗎?

以及八田真的可說,他沒有在台灣殺過一個人嗎?

請問,如果八田是前述那樣的工程師,拒絕民間或官方的認知而故意挑選砂質地區,從而把我們先民鎖入其統治的網絡之中,因而造成雖然花費了極大的經費,但是其完工後的效能,並不能改進我先民的生活,在嘉南大圳這樣巨大的工程完工後,我們島嶼的歷年平均死亡年齡竟然只能徘徊於低檔,由1932年開始〈1930年地震破損,隔年修復〉到自稱大量增產的1939年的我先民死亡年齡數據如下──

22.9 23.5 22.4 23.4 23.1 23.2 23.2 22.7 〈1908年平均為27.2歲〉

這樣的工程師,利用類似自由經濟下的「使用者付費」,事實是不自由的「使用者維護」的制度,造成「大圳咬人甚至大圳吃人」的結果,不是比軍人更為陰險毒辣十、百倍嗎?

他,沒有殺過一個人!怎樣死亡才算是「殺」?累死、餓死、營養不良而死亡,算不算也是殺人?

官方原先廣告「沙漠變良田」,結果完工後的事實是三年輪作,透過欺騙,建立起沒有供水的缺水期間也要繳水費的制度,這樣不是「殺人」?據稱我島留日大學者戴國煇當年立志學農,拒絕學醫,就是因為他的叔父是醫生,他由叔父處知道原來我們島人嚴重的營養不良,許多人早死;因而愛護我島民的他,拒絕父輩的要求,堅持要研究我島的農業!那是工程師設計的制度,不算「殺人」,真是我們不肖的無知兒孫們啊,我快要淚流滿面了。

其三、關於該銅像的移走與再現,其史實是什麼?

確實有近似所謂「一九四一年太平洋戰爭爆發,所有銅鐵金屬依日本政府規定,都得徵收熔解供應戰事軍需使用,鄉民為了避免銅像被融掉,還偷偷移走藏在番子田車站,直到戰後;國民政府接收台灣之後,移除所有日據(治)時期的各種「殖民者」的雕像,蔣介石和孫文成了最普遍的替代者,直到一九八一年,這尊銅像才低調的由水利會安置在烏山頭水庫八田塚前。」的史實。

但是,那真是鄉民避免銅像被熔掉嗎?如果那樣的話,何以要放到番仔田車站去?怕是這位在專業眼中嚴重失格的、在「台灣治績誌」中被排斥的工程師,被其繼任的工程專業人員與完工十年後,仍然對其工程不滿的鄉民們〈其後大圳維護困擾問題一直不斷,可見於「1945年台灣統治概要」〉主動拆除而轉運出去的。所以所謂「鄉民為了避免銅像被融掉,還偷偷移走」,不可信。

倒是當年工程完工後,被遣散的日人或有轉任而負責於番仔田車站者,在番仔田見到該銅像時,可能感恩於八田當年那「汰強留弱」的離奇決定,乃將該銅像截流於此。案,當年車站都是軍事要點,其站長應該一定是日本人。而八田在負責工務所期間,由於該工程重要,附近鐵路應該都尊重、配合其需要,因而,八田與該站關係應該相當密切。

最後,關於該銅像的重置,根據極為崇日的、自幼想要報效大圳的專家陳正美的說法,是當年蔣緯國以蔣總統的哲嗣的地位來到當地時,有日本血統的蔣緯國,對於八田的故事沒有研究,卻在那威權晚期,為表示親民而主張重置該銅像的!

最最後,以上所論述的種種,相對於,該文所謂的「八田與一能歷經戰火和「威權統治」被保存下來,還能說八田不受鄉民愛戴嗎?」;請大家深深地思考上述的可能史實;我們是否應該說「八田原本是不受鄉民愛戴的!」──

個人的研究認為,是否應該砍下八田的頭顱,那是另外一個情緒性的題目,作為一位公民教師,說來話就太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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