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大佑的歌 | 黃國樑

有時候人會自動阻隔資訊,多年不看金曲獎頒獎,不知今年給羅大佑頒了個特殊貢獻獎。我的第一個感覺是,這獎何以頒得這麼晚?

重看馬世芳對他的讚詞,他提起了他在高中時終於翻出羅大佑的唱片,一張張去聽,終於從一首歌裡領悟了羅大佑究竟在唱些什麼。那首歌是:《亞細亞的孤兒》。這對我也是個震動,因為作為當時不再慘綠的年輕人,愛上羅大佑並不是因為《鹿港小鎮》,而是《亞細亞的孤兒》。就是那個仍然在戒嚴時期,還被允許唱出來的以隱喻與曲折作為一條貫穿軸線的政治歌曲。

誰是亞細亞的孤兒?歌中沒說,也不可能說。羅大佑的後來的解釋是在越戰或柬埔寨戰爭中的難民,這也是歌詞送審可以過關的原因;但誰都明白,它也可以是台灣,是這一座島嶼。「黑色的眼珠有白色的恐懼」,羅大佑或許真沒有影射「白色恐怖」的意思,他說白色指涉的是白人,即西方的殖民者,但我卻以為一定有的,難道他不曾想過這勢必會讓人產生聯想?

不過,它的前一句「黃色的臉孔有紅色的汙泥」,這「紅色的汙泥」卻更加地冷戰意識,並且與「白色的恐懼」產生了若干矛盾的意涵。假若,白色的恐懼就是在隱喻白色恐怖,那它就是對付赤色份子,而白色若是意味著恐懼,紅色就該是無辜而純潔的,就不應是汙泥;反之,紅色若是汙泥,那白色就不是恐怖,而是正義。

羅大佑將在他之前的流行歌曲直接作了徹底的顛覆,賦予了它某種價值的、鄉愁的、國族的色彩與情調,甚至於,是都市裡的小資階級觀看世界的視角,或是底層被壓迫者的吶喊!

然而,這些創作卻絲毫沒有損傷它的音樂性與藝術性。他沒有為了一種政治的偏好或激情,在音樂質地上作任何妥協;每一首都是超越塵世眾生的傑作,每一首。

但他也照樣寫情歌,《戀曲1980》、《戀曲1990》、《戀曲2000》、《穿過你的黑髮的我的手》、《愛的箴言》、《野百合也有春天》,依然那般動聽而纏綿,迴腸盪氣甚而是愁悵悲怨;有時代洪流下的私情:《滾滾紅塵》,也有像北宋柳永那樣的艷詞:《台北紅玫瑰》。

這樣的羅大佑,其實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是一座無法超越的顛峰。當然,何其有幸,他是吾輩人的似水年華中,緜亙於側的一條山脈,陪著我從青春歲月,直至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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