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日本情結 | 張輝

最早的印象是,小學四年級時,母親教我簡單日文,如頭、手、腳等,父親在旁面有不悅之色,說:「你教他這些幹嘛?」從此母親未再教我日文,也從未聽過父母講日本話。

母親是滿州國日本控制東北時期的師範畢業生,當時教師面試,要會唱滿洲國國歌和日本國歌才能通過考核。(見下圖,哈爾濱 正陽北國小,母為後排左六,臉較白胖,眼較深邃者) 這跟我在美國看到的跆拳道升級測驗,受測者不論功夫多麽熟練,一定要在韓國裁判前以韓文背唸1、2、3、4到10,才能過關,如出一轍。

其二,老家巷子頭有間鐘錶店,主人高大魁梧,算是少見的台灣人樣貌,偶爾看到他攜帶長獵槍,全身獵人裝扮,帶著獵狗,說要上山打獵。那時台中民族路有家獵具行,櫥窗就擺著幾把長獵槍、空氣槍和一些如獵刀、子彈帶等的獵具,頗吸引我。鐘錶店大門是老式木板門、裡面放了一台立式的留聲機,早上一開市約九點,留聲機就傳來濃濃大和調的日本歌曲,聲音極大,走到中山路靠火車站的橋頭,都能聽到。

初二,那時喉結還不明顯,形容成乳臭未乾不為過,不知甚麼因素促使,我在作業簿紙上畫了個海盜骷髏頭,中間插了把武士刀,眼眶外還流著幾滴血 (用紅色墨水),趁清早假裝到綠川邊朗誦英文時,將紙條塞在他的木門縫隙內。紙條上大意是,不准再放日本歌曲。當天下午騎腳踏車回家,經過巷口,沒有再聽到那熟悉的日本曲調,連那骨董般的留聲機都不見了。

其三,高中時,家裡養了一條中型狗,蠻凶狠的,我爸給他取了個「吉利」的名,我剛好學了一句日文〝Nippon〞「尼蹦」,取其音同,就逕自給狗冠上此名。Nippon是「日本」的日語發音。

有天傍晚,一團日本懷鄉訪客在巷內十字路口中間指手畫腳,聲音驚動了鄰里和我家尼蹦,他們是一群二戰前曾住在此地區的日本人。尼蹦並不了解他們的思鄉情懷 (大部分日本客都是從小,甚至兩、三代,生長在這裡的),尼蹦兇猛的衝著他們狂吠,頸背上的鬃毛整排豎立著,露出森白的獠牙及犬齒,頻頻做勢撲咬。我見情勢不妙,若狗咬傷人,主人要賠錢的,連忙衝出家門,朝尼蹦和日本訪客方向大喝一聲〜尼蹦!尼蹦兩耳往後一縮,兩前足一頓,吠聲嘎然而止,剎那,空氣凝結,尼蹦垂著尾巴悻悻然回頭,一面狗眼由低往高處瞄著我,一面搖晃著尾巴。

此時我看了那一群日本觀光客一眼,他們一面看著我,一面看著狗,各個露出尷尬、驚恐又夾雜著困惑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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