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隻雞慢啼 | 張輝

看圖說故事,這個小金屬徽章,雖然因日期久遠,外型不再那麼璀璨,且有部分配件遺失,但對我來說意義非比尋常。

從小駑鈍,也就是不會讀書,印象深刻的是,小四時在全班六十個男同學之間考了個第九名,當天五口之家裡有兩個蘋果,我自己獨享一個,另一個其他四人分著吃。

母親是跟我同一小學的教師,又為當時台中派往石牌受訓的僅有的三位女性儲備校長之一,她在同事間的壓力可想而知,因為同校老師的小孩比來比去我是最差的一個。曾聽過她為我的駑鈍和不忍卒睹的成績緩頰,其實也有給她自己找理由的託辭成分。她一周六天 (那時每周上課到周六中午) 從學校放學回家已經很累了 (那時一班都六十人左右),哪有精神管教像我這樣駑鈍的小孩呢?( 註一 )

母親說我只是還沒開竅,台灣俗語所謂的「大隻雞慢啼」,何況我五歲半就破例讀一年級了。事實上,早讀並不是合適的理由,跟我一樣早讀的遠親晚輩孫本初,一年也沒慢,政大畢業赴美名校深造取得博士學位,當上政大教授兼公共行政系主任,他寫的書是台灣該領域學生的經典教科書。我在小學六年,初、高中六年,可是一年都沒耽誤、沒留級,這要拜家母奔走之賜。但是考大學卻顯了原形,而且考了三次,差點神經衰弱 (會一面走路一面自言自語)。

那時「一般」小學生上不了好初中 (註二),或「一般」初中的好班,當然也上不了好的高中,遑論考上大學。因為就連台中一中也會有一半的應屆畢業生在第一年大學聯招落榜或因志願而第二年再考。那時,連成大校長,後來的中興大學校長和教育部長羅雲平的兒子都沒考上大學,台南一中校長的兒子李安也只是吊上車尾考上了不算大學的「世新三專」。

這是家領導 (台中女中畢業後考上全公費的師院) 婚後許久才知道的事。這也是一起生活後,她發現許多我的離譜事,而把我當草包的原因之一 (她本來是對我敬愛有加的)。

回到那枚金亮的領章,和英文卡片。這在台灣翻成「斐陶斐」,是一個以美國為主的榮譽學術社團。大學成績若在3.5+/4.0以上,而由系方代申請,應該也會得到此榮譽。我是在美國留學時,研究所成績滿分全A,GPA 4.0/4.0,而由研究院院長 (Dean) 頒發的。很難得有機會帶著它亮相,但也很容易吸睛,在美國時就曾遇到不認識的老美看了我一眼笑著說,他也有一個。

註一:家父是在大連日本租借地從十歲起就受過日本較高、較好教育的商人子弟,跟公司由青島遷台,那時一般台灣人,以受過六年制小學校教育較為普遍,所以台灣人在他面前若標榜「日本精神」,他都會一臉不屑。父親民國37年搭船經過上海,還上岸買了一條洋菸,剛來台時還穿著皮鞋和上有皮扣子的英式獵裝,梳西裝頭 (見圖,父親剛來台時)。

父親對我總是不聞不問,心情不好看到我就瞪著眼要我進房「杜暑」、「杜暑去」 (山東口音「讀書去」),變成他看到我時的問候語,而且口氣都很不好。這種情形產生的叛逆性,怎能讀好書呢?

註二:本版曾文墩前輩當年就不是「一般」小學生,因為他上了台中一中初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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