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上添花有什麼錯? | 劉廣華

報載,桌球國手抱怨國家在他默默無名的時候置之不理,卻在成名的時候拼命給資源,等到他低潮的時候又再次棄之如敝屣;很多的抱怨,憤憤不平。

可以理解國手的不平。

漢文帝時的大臣翟公擔任九卿之一的廷尉時,每日車馬盈門賓客如雲絡繹不絕水泄不通;一但失官,賓客絕跡門可羅雀;後又官復原職,眾賓客復登門如故。

翟公深感世態炎涼,心生忿懣不平,便於門首書一行大字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貧一富乃知交態;一貴一賤交情乃見。」

可以理解翟公的不平。

不由得要問,為什麼這個世界上錦上添花者如此之多,而雪中送炭者又如此之少?

是因為我們所處的乃是個人人道德低落,個個嫌貧愛富,家家趨炎附勢的現實社會嗎?

其實,不是這樣的!

無論是錦上添花或是雪中送炭,都是理性評估的結果,牽涉到的是投資的風險和收益。

簡單說,錦上添花是低風險低收益的投資,賺不多,但安全;而雪中送炭則是高風險高收益的投資,搏的是賺一把大的,卻極有可能血本無歸。

錦上添花的道理在於,獲益的機會是有保證的。

桌球國手表現好,有潛力,獲獎的機會大,政府對其投注資源獲得回報的機會也大,當然就提供資源啦;不然,難道要虛擲經費在獲獎無望的魯蛇選手上嗎?

同樣道理,翟公官大,大家當然都靠過來阿諛諂媚拍馬屁送禮,這其實就是個投資,希望以後有機會獲得提拔,就有了收益;翟公失官了,眾人四散遠離,則是在避禍;就像企業經營紅火,銀行提供貸款是著眼在獲益;而企業經營困難時銀行銀根收縮則著眼在避險。

當然,也因為趨之者眾,雨露均霑之後收益自然就低。

或有駁曰,所謂「貧居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這不就是單純的嫌貧愛富勢利眼嗎?哪有什麼投資獲益跟風險問題?

其實還是有的。

花時間多跟富親戚接近弄好關係,這是投資;弄好關係以後容易借錢,這是收益;躲窮親戚遠一些,省得跑來借錢,這是避險。

說到底還是趨利避害的人情之常所致,其實無關道德。

再說雪中送炭。

必須承認的是,純粹出於扶弱濟貧為善最樂不求回報之本意所作的雪中送炭助人義舉在所多有;但通常是在行有餘力不傷筋動骨的狀況下行之,犧牲自己從井救人或毀家紓難的雪中送炭非常少見。

所以,雪中送炭也可以從投資風險和收益的角度來看;而雪中送炭雖然有投資泡湯的高風險,但收益也高。

道理很簡單,就因為雪中送炭的人少,而多數人在危難之中受了恩惠也容易以點滴之恩湧泉以報的態度回之,回報自然就大;像是漢初三傑韓信受漂母一飯之恩,發達之後以千金回報就是典型例子。

再如在奇貨可居故事中,呂不韋投資重金在趙國為人質境況困頓的秦始皇父親秦異人身上,後來的回收是實際執掌秦國國政13年,可謂本小利大。

直言之,錦上添花乃人情趨利避害之常,無關道德,也無須以道德責之。

而雪中送炭固然可視之為義舉,但其實也沒有那麼高大上。

都是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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