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俗日殖台灣史之 馬關條約須知 六之三 ──在台灣「善後」的「攘逐殺戮」手段 | 郭譽孚

馬關條約對於割地的規定,見於該條約的第五款──所謂的──
「本約批准互換之後,限兩年之內,日本准中國讓與地方人民願遷居讓與地方之外者,任便變賣所有產業、退去界外,但限滿之後,尚未遷徙者,酌宜視為日本臣民。」
 
如前述,它是作為馬關和議過程中的重大失誤──自由黨壯士小山豐太郎刺殺清廷頭等全權大臣李鴻章,引起國際社會高度重視──的一「善後」工作而出現的。
 
作為一種「善後」,天皇曾經表示應該「按法處罰」,甚至,事件之隔日,伊藤與陸奧曾經聯名對李鴻章提出「本大臣等聞悉……對閣下遭受凶難表示不勝痛悼之意。又似此痛悼之心情,本大臣等保證在日本帝國臣民一般均有同感。」 之保證;然如前述,陸奧曾經描述馬關和議時,日本當局與民間之自大與浮誇反應,對於該事件之發生,怎麼可能真的均有痛悼之歉意?
換言之,這裡所謂「善後」,應該是很不情願地向我台先民提出了兩年自由選擇國籍的規定,因不情願,後來就有了極為惡質的轉變──另一種「善後」!?
 
首先,是在「台灣事務局」中,所有委員都主張由文官出任總督,唯有參謀次長川上操六堅持由武官出任,最後,總裁伊藤博文支持川上。台灣總督一職由薩摩藩的樺山資紀出任。
其次,儘管樺山抵台後,第一張公開諭告中,就根據馬關條約第五款,向民眾公告了其頗為漂亮的安民規定──
「本官茲奉敕命,以皇帝陛下名義接收上開各島嶼,任台灣總督而施行一切行政事務。凡居住大日本帝國領土,從順及從事合法業務之眾庶,得受始終完全之保護。」
 
不過,由於該「善後」,並無真實善意為基礎,而日本本土山多田少,早有向外移民的情況,日人意圖把我先民儘量趕走,以引進日本移民;因而,該約第五款關於兩年期間可以任便變賣產業的規定,當局應該遵守,實際未遵守。由該約第五款與上述的「安民諭告」,竟沒有廣泛地告示於民間,應該就顯出其惡意──當時,日人稍受教育者都曾習漢文,軍隊應在各地貼出安民諭告;否則,言語不通,極易造成衝突。
 
當時的史實──我們可分為民間疑問,官方政策與其實際作為三方面來看──
 
一〉當時民間的疑問
一位洋商在當時留下了這樣的疑問──
「是時何以日人未將其意圖,直接簡明用文告宣佈,實令人費解?」
 
一位中國順民,不知日人毒計,而擔任日軍的探子,眼看「竟無人安撫百姓」,忍不住也要為自己不幸的同胞請命──
「……銓所經的各莊百姓無不叫苦連天。連日心存求降,……銓見此景,乃命連山〈人名〉至各莊,請出其人,令其諭其莊人歸順。目前急需告示貼於各店。銓與連山同往各莊宣撫土民,以免各莊百姓掀起擾亂。……日本大軍所到之處,竟無人安撫百姓;……切盼……將此情況轉達……即發下告示……銓將持往各村莊加以貼告,以安土民,並阻止逃亡與擾亂。銓見眾多百姓均不堪其苦,良民慘死者亦為數良多……」
 
總督府的人事官員,則如是感慨──
「樺山時代的人事課長木下新三郎感嘆說,當時來台灣的大多是在日本國內不得志的人或失意的人。總督底下沒有很能幹的人。鹿兒島人尤其囂張,只要是鹿兒島人,不管是否人才,皆予以錄用,故他感覺很無奈和痛苦。」
 
二〉實際上的官方政策──
很少人知曉,原來當年外相陸奧文書中,早有「關於台灣島嶼鎮撫策」之提出──
「此際我方應確定對該島之政策方針,非執行斷然之處置不可,……即:一以本島作為將來展弘我版圖於對岸中國大陸與南洋群島之根據地;一則在開拓本島之富源,移植我工業製造,壟斷工商權利。……務必貫徹我佔領之要旨,使之成功。舉例關於鎮撫統治之政略要義於次:第一要威壓島民。第二要由台島攘逐減少支那民族。第三要獎勵我國民之移往。」
「第一 在對島民威壓方面:……若對之和平懷柔,徒長台民侮慢之心……如今發遣重兵,取『禽薙 』的威壓方策對待全台的匪徒。」
「第二 在攘逐而減少清民方面:我們佔領台灣島將以之為我國進軍南洋的根據地……務必將此島日本化……然而,清民稟賦自尊倨傲……且清民勤儉耐勞、團結聯合……歸我有管轄權後,豈容成新加坡與印度群島的殷鑑……」
 
據日殖當局的資料,當時在我們島上實際執行政策的情況是──水野局長曾列出三個方案──請總督裁決──
「將當地人悉數放逐出島」
「對當地人強制……實行完全之日本化」
「聽任當地人……政府不加干涉」
 
但樺山總督沒有裁決該一份重要的簽呈:由史實看,樺山雖然對該呈文沒有批示,但是卻默默進行著最血腥的第一項方案──沒有批示,其實是以一種默許的方式進行著。而關於另一早該發布的該約第五款關於我先民可以擁有兩年國籍自由選擇期間的規定,則當局竟推遲到1896年11月18日,攘逐殺戮政策已無法進行後,才正式發布。
 
三〉政策的實際作為
根據馬關條約,也就是根據國際公法,日本應給予我先民兩年的自由選擇國籍時間,在這種語言不通、反抗「攘逐」,就可能被「殺戮」的情況下,我們先民的處境是悲慘的──當時的情況,一般性的描述是──
「……日夜間四城門都有日本兵站崗,盤問進出人等,眾百姓看到日本崗兵時,都要鞠躬行禮……稍有不順,便遭日本兵毒打……其次是日本人『有禮無體』,男人……赤身露體,群集井邊、河邊,毫無遮蓋的就在那兒洗澡,女人隨地依著樹下、牆角,就脫褲小便……百姓大為反感,其次所有清季列入祀典的大廟均為日本人占住,列為禁地,台灣人不可隨便進出,使得百姓更是厭惡;再則一有人告誰是匪徒或誰與匪徒有關連,必定會受到搜家查問,不堪其煩,恐懼得很。」
 
由1895年12月,台灣總督府參謀長大島指責乃木師團時,把軍方所應負責任推給「軍役夫與職工」的問題時,那所謂的「……近時批閱各地稟呈的報告,我日本遣台或旅台諸君,特別是軍役夫、職工等亂軍紀、罹法網的為數不少,有此現象,誠令人難堪至極。」 ,另外,稍後還有「近來紛紛據報各地有土匪蜂起之情事,據可靠來源之報告,竟係淺慮無識之夫役、職工,趁戰勝之餘威,蔑視土人,以不當帶份強購貨物,或劫掠雞豚之類等,逞其暴行,遂結怨土人,激起聯合一村一市以報積怨之念,究其極,往往有出於不穩之舉者。與台灣固有之土匪,其起因迥異,……」 的消息,也讓我們可略見當時的情況。
 
不過,最明顯的政策痕跡應該是當時媒體上的一篇社論──所明示的──
「決定當地人之去就,即在今年五月……將台灣當地人中特別頑強不逞之多數居民逐一驅逐出去,以內地移民墾其土地之強硬議論,不料卻由『一視同仁』之宏謨而結束成為過去一場夢。」
以及第三任台灣總督乃木所曾努力辯白,卻可使得史實「越辯越明」者──
「官民之中,往往有誤會以為日本政府意欲使台民遷出,而代之以內地人民,或以為綏撫方針於國家不利,有出言論,或出諸行為者,以此殊屬違背帝國政府之大方針,切宜加以注意。」
 
這就是「馬關和議」在李鴻章遇刺後的「善後」發展之「善後」。。。
 
待續,請看──
馬關條約須知 六之四──「善後」的「攘逐」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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