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我不再堅持「反共」到底? | 丁念慈

發表日期:2018.8.29

關鍵詞:反共 調景嶺

1950年代的調景嶺
▲  1950年代的香港調景嶺


  論起「反共」,相信少有人比得上我的家族淵源。

  我們丁家從我祖父起,就不是因為遭共產黨抄家、掃地出門了,才對共產黨敬而遠之。我祖父丁傳宗先生,以一介文盲和貧農的身份,拒絕加入共產黨為鬥爭地主組織的紅槍隊。

  民國十幾年,大陸發生第一次「共禍」期間,祖父不願鬥爭世代友好的地主鄉親,於是舉家遷至祖母娘家「耿畈」,甘為佃農。之後,共黨洗劫耿畈時,祖父耳後還挨了槍子,趴倒溝渠詐死。俟土共走遠之後,祖父才奮力爬到一株大樹下,雙臂環抱樹幹,避免倒下致使失血過多。夜晚,祖母見祖父遲遲未歸,焦急地請鄉親陪同外出尋找。所幸及時發現體氣虛弱的祖父,鄉人先以草灰止血,連夜緊急送往縣城救治。險遭不測的祖父,方始逃過死劫。

  父親幼年時,在湖北棗陽鄉間,曾親睹土共為禍鄉里,殺人坑埋。因此,抗日戰爭勝利之後,國共內戰再起時,父親便毫不猶豫地投入剿共的國軍陣營,並沒有因為貧農出身,而對共黨存有一絲幻想。這與他幼年以來的成長經驗,不無關係。

  1949年,國府退守台灣當初,父親並未跟著到台灣。曾為國軍、滯留大陸的他,卻遭共產黨關進集中營。韓戰爆發之後,父親始脫身,千辛萬苦輾轉抵達廣州,由此出關到香港調景嶺,成為內戰難民。

  
  父親自大陸出關前,已身無分文,衣衫藍縷。幸賴同鄉朱長棟的叔父饋贈長褲一條,看起來才稍顯體面。等到民國六十幾年,台海間有了秘密通訊管道之後,父親打聽到恩人尚在人世,隨即寄贈一千美金,以報答一褲相贈之患難恩情。

▲  50年代後期香港調景嶺駐營服務處發放米票的情景


  捱過數年在調景嶺身心煎熬的艱苦生活之後,父親終於歸建國軍,隨部隊戍守澎湖。直到1963年,我出生的前兩年,父親始獲准調回本島,也在這段期間趕緊成了家。我比同輩抗日國軍二代要年輕一些的原因,就是父親晚婚之故。

  父親大去之後,住南部的朱長棟伯伯寄來一張父親的大頭照,轉贈我們緬懷親恩;這張照片是他倆當初棲身調景嶺時,父親送給同是斷梗漂萍的朱伯伯留存的。此時,我也才從父親同鄉口中聽說「丁家成那口牙呀,都是當年在集中營時被共產黨打掉的」。我這才恍然大悟——何以自幼年起,我印象中的父親就是一口假牙?


  在這樣的國仇家恨經歷中,父親終身未原諒共產黨。有生之年未再踏上故土,但對鄉親同胞的大愛,並未斷絕。在能力所及,他不時匯款給有正當需求的大陸親友,並請母親代表他回鄉探望親族,饋贈黃金或其他禮物。直到臨終之前,爸爸仍不改口,直呼共產黨為「共匪」。

  我相信,自己遺傳了祖上的堅忍不屈與忠義精神。因為就在數年前,我還宣稱自己是反共的最後堡壘,絕不原諒共產黨,與之妥協。

  學校中,曾經有一位陸配子弟的學生問我說:「如果讓你選擇結婚對象,兩位男士一是小日本,一是共產黨,你會選誰?」

  「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嗎?」我先搞清楚前提。

  「是的,都死光了。而且妳一定得結婚,從中選一位。」

  當下,我做了一個決定:「那我選共產黨,因為還是中國人。」

  當然,這只是個假設命題,現實中未必存在。但是,面對兩個同樣沒好感的對象時,我做選擇的重要依據,就是中國人與異族之別了!可見,那時候的我,雖然反共,但民族之情仍然放在首位。

  2015年,我看待共產黨的觀點,起了根本變化。但是這種改變並非肇因於我認同紅統派的論述,而是基於下列幾重原因。這些因素,我也曾在之前的多篇文章當中有過闡述:

  1.這些年來,中國大陸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個曾經帶給我民族文化深重劫災的中共政權已經轉型,成為餵飽13億同胞,讓人民「樂歲終身飽,凶年免於死亡」的政權,並願意扛起復興民族文化的神聖使命,再創漢唐盛世。我怎麼能堅持反對它到底呢?

  2.台灣島內異族走狗全面掌權,他們要滅我中華民國,斷我民族文化韌帶根基。不但詆譭我先賢先烈,還鼓動全島人民去當帝國主義分裂中國的棋子和犧牲品……我怎麼能坐視悲劇上演,而繼續反共?

  3.經過詳加研究,我赫然發現帝國主義勢力為了阻擋中國崛起,獨霸全球政經利益,竟不惜犧牲台灣人民的福祉,甚至將台灣這塊寶島設定為「戰爭熱區」!我們再看看「阿拉伯之春」顏色革命之後的中東地區,想一想其境內滿目瘡痍、生靈塗炭的慘狀,真讓人椎心泣血!我怎麼能夠讓帝國主義勢力操控台灣社會,斷送我們世代子孫的福祉呢?

  2016年4月,經過反覆辯證和內心的糾結過後,我含淚下定決心「願意接納中共政權做為兩岸統一、華夏復興的領航員」。多少次,想到那庇護過我53年和幾個世代的中華民國,將在我們這一代手中終結,總是萬般無奈,又不得不放下。儘管曾經不只一次嚎啕痛哭,但是,無論從個人生命到國族命脈的永續發展,都必須依據價值信念、現實生存和世代子孫的福祉,以嚴肅的態度做出最好的決斷。要「得」,就必須懂得「捨」;要「浴火重生」,就必須懂得「化作春泥」!

  我們甘冒被人戴紅帽之大不韙,不在意競爭對手的潑糞以及鄉愿、孬種們的中傷和打壓,挺身站出來,倡議「兩岸和平統一」「攜手民族偉大的復興」,就是不願意再看到中國回到19世紀末、20世紀初那時,遭強權外侮以及因國族分裂所帶來的民族悲劇與慘況。

  我們堅信唯有「兩岸和平統一」「攜手民族偉大的復興」,才能保住台澎金馬幾十年生聚教訓的成果,為抗日那一代國府菁英與國軍,爭取到應有的歷史地位和尊嚴,並創造炎黃子孫可大可久的榮耀和福祉。

  希望這篇文章能給目前仍堅持「反共」,卻不察已落入台獨、獨台和帝國主義勢力三方的設局和圈套中的朋友們,起一些醍醐灌頂的作用。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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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作春泥更護花」之 貳、兩岸統合的必要性與迫切性 丁念慈 2017.12.3

● 父親在上  願朝陽長照我心、長耀我土 丁念慈 2015.6.19


對「何以我不再堅持「反共」到底? | 丁念慈」的一則回應

  1. 上官百成‧豆瓣-孤軍營的內憂與外患
    歲月匆匆,一眨眼已是民國三十年,距離孤軍撤至租界的時間已有將近四年
    八百壯士-上官百成

    版权归作者所有,任何形式转载请联系作者。
    作者:上官百成(来自豆瓣)
    来源:https://www.douban.com/note/702768040/

    近四年來,即使謝團長和諸位連長卯足全力維持整個部隊正常運作,孤軍營內外仍蘊藏著各種隱憂和危機。

    當時的外來危機,除了有日本人的虎視眈眈,尚有汪精衛的偽政府威脅。從民國二十九年三月起,在日本人刻意的扶持下,時任中國國民黨副總裁的汪精衛在南京成立了另一個「國民政府」,和蔣介石為首的重慶國民政府分庭抗禮。其雖以「國民政府」為名,實際上是日本在侵華戰爭期間扶持的一個傀儡政權,史稱「汪偽政府」或「汪偽政權」。

    汪精衛深知八百壯士是一支不可多得的部隊,他為了收買謝晉元,特別派遣特務機關人員屢次前往勸說,以陸軍總司令頭銜及五十萬元厚祿作為招降誘因,並承諾發給每位士兵一千元賞金,還向謝晉元保證孤軍一旦歸順南京政府,便能立即能重獲自由。一心效忠重慶國民政府的謝晉元等人當然不為利誘所惑,汪偽政府眼看收買不成,表面上不動聲色,暗地裡則開始進行另一波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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